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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天啟紀元《Era of Apocalypse》- 天青石之女(12)

樓主 雨燕Sylvia a564276
  天青石之女 - 12 - 眼中血 Blood in the Eyes

  知,令人們對自己不了解的事物感到恐懼,反面來說,卻也同時讓人因此而無所畏懼。

  當面對眾人的恐懼時,有些人起身發動了挑戰。那些勝利者們受到讚揚,美其名為勇氣,但失敗者卻被認為是頑固而自尋死路的莽夫。成王敗寇,是這世界不變的規則,歷史永遠由勝利的人所寫下,只有成功的人才有資格大放厥詞。

  在新北洋島主要宗教典籍的「紀元神話」之中,就有描寫末日巨獸的篇章,許多國家的人們獻出生命,傾力擊敗了末日巨獸,最終獲得了勝利的果實。神話裡的『海惡魔利斐亞森』殘虐無道,所生於世就是為了要毀滅眼見的一切,牠為了撼動整座大陸將文明全都消滅,卻因此力竭而亡。

  在對抗海惡魔的過程中,位於現今被稱為東方大陸的卡尼亞斯西岸,人類發起了歷史上規模最驚人的海戰。曾經被牠毀滅掉的軍團多得不計其數,而最後被寫入史冊,並奪下勝利桂冠的是人類史上所集結過最浩大的海洋艦隊「東海霸權聯盟」,而在戰至接近全軍覆沒之時,這個怪物終於倒下了。

  人類的勝利並沒有持續太久,海惡魔雖然兇猛,昂首擺尾皆能摧枯拉朽,但大國交戰的破壞規模卻更甚於牠的毀滅。曾經密切合作的聯盟瓦解離析、彼此反目,人類灑出的鮮血就像是獻給末日巨獸的祭祀,往日榮耀彷彿火爐邊的霜花,倏忽之間便消散於無形。

  撇開書上對海惡魔的描寫不提,我開始懷疑起更多事情來。

  既然連利斐亞森都是真實的,那麼傳說中,由魔手所創造的兒子,號稱碩大無朋的『沙蟲之王貝西摩斯』,必然也是真實存在的。這樣一來,紀元神話中所謂的末日巨獸至少就有兩個,那麼另外的兩個又是什麼呢?牠們究竟又發生了什麼事?

  在巨獸顱骨的堆置處,湖水不斷冒著霧氣,在這樣的寒冷空氣中,水溫似乎十分宜人。海冰向四周退開,露出了底部的淺灘,雖然不知道這片湖水是不是鹹水,但在冰原上有一座溫泉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完美地點。

  湖面澄清如鏡,透著藍天的顏色,幾乎能夠看清水底的每一粒石子。湛藍的湖水潔淨得近乎完美,毫無任何雜質,若不是那懾人的龐大殘骸就座落於此,這幅景象可說是美得如詩如畫。

  「這裡看起來似乎是個適合居住的地點才是,為什麼沒有任何人在這裡定居?」我問道。

  「妳也是新北洋島人,肯定聽說過紀元神話吧?」灰狼說,我點了頭,看來比拉摩已經告訴了他不少事情。

  「你們也有別的神話嗎?我以為七印就是最好的神話。」亞斯說,他的神情略顯激動。

  「究竟誰是最好的,我就不敢定論了,但至少紀元神話裡所寫的巨獸是確有其物,至於你們信的什麼魔手和雨燕要是真能找到的話,我就願意去舔你們的先知的鞋跟。」灰狼答畢,哈哈大笑起來。

  「你會死的,沒有人可以這樣褻瀆魔手!」亞斯發怒了,他像個孩子一樣感到義憤填膺,表情全寫在臉上。「祂會降罪於你!你不該這麼說的!」

  「夠了,那不重要。」比拉摩打斷了兩人的爭論,說:「利斐亞森的埋骨之處就在這裡,或許聽起來像是胡扯,不過這裡確實受到了詛咒。」

  「詛咒?」我不置可否的看著他。

  比拉摩面色凝重,或許說,他的表情在大多數時間下都是同一個模樣。他停頓了幾秒,用金色的雙眼看著我,緩緩開了口。

  「是的。」他稍作停頓,並換了一個較為緩慢的語調。「這附近應該有幾個遊牧民的小聚落,但人人皆視此為禁地。我不清楚那個孩子曾在這裡做了些什麼,不過自尋死路的行為可沒人能夠幫得上忙。」

  我皺起了眉,強忍著怒意看著眼前的比拉摩。這個人毫無憐憫、仁慈之心,甚至是暗笑著其他人們的不幸遭遇,只不過是沒有明確的表現而已。我實在無法苟同這樣的人、無法贊同他的想法、甚至無法讓自己更加喜歡他,並好好的和平相處,哪怕只是在旅途中的一小點。

  「你為何如此無情?」我用十分不悅的表情望著他。

  「妳又為何要自作多情?」

  「我想過去看看,這裡的水是溫暖的,肯定是個好地方。」亞斯說,並且扭身跳下滑橇,重重的踩在冰層上。

  「是我的話就不會過去,小兄弟。」灰狼斜靠在雪車上,並從口袋掏出紙菸。

  「我才不管,那是你們的信仰,我們根本就不相信紀元神話,魔手才是七印、還有我們每個人的守護神。」亞斯不悅的答道:「就像你們也不贊同我們的信仰,為什麼我就得聽新北洋島人的?」

  「這不重要,也跟信仰完全無關,你這傻瓜。」比拉摩輕蔑的、卻語調沉穩的說:「這是科學,無論你所信的是紀元神話或是七印,走進那座湖中,就可能染上肯‧辛德症候群。」

  「科學?」亞斯搖了搖頭。「新北洋島的軍隊也是這麼說的!說我們沒有科學的力量,我現在就讓你們看見魔手會怎麼保護我,倖免於科學的力量和那個什麼群!」

  「閉嘴!」比拉摩大吼道,他的聲音彷彿在洞穴中引爆的火藥,使人頓受猛擊。「等進入了東方密林後,你就是唯一的嚮導,我們所有人都得保護你的生命,你卻想對它開玩笑?你以為這是兒戲嗎?你以為我們說的是謊言嗎?你既然看見了那個女孩的慘狀,卻還執意要去送死嗎?」

  我從來沒看過任何一個人的言語能有如此的震懾力,不光是亞斯已經像是個嚇傻的孩子一樣,繃著蒼白的臉而不發一語。連我也因此感到退縮,失去了任何與之辯駁的勇氣,只想等待怒火平息。

  「別吵架了,在這裡亂跑可是會害死你的。」在短暫的沉默後,灰狼率先打了圓場,並催促亞斯。

  亞斯默不作響的低著頭,重新坐上了滑橇,他看起來像是鬥敗了的公雞,沮喪的坐在我身旁。比拉摩坐在對面,靜靜的看著我們的方向,依然板著一張毫無表情的面容,他究竟是真的為了亞斯的莽撞而發怒呢?或者只是演出了一場精湛的戲碼,好讓所有人的意見全部消失?

  我看著四周的冰層,不比大多數海面那些厚如岩層的冰原,這裡的冰層似乎薄了許多。如果肯‧辛德症候群真的能夠藉由接觸末日巨獸骸骨所浸泡的湖水而感染,那麼這裡的確沒有我所想像的安全,雪車、滑橇與所有人的重量,大約也是此地能夠承載的極限了。

  「走吧。」比拉摩開了口。

  「那我們就繼續上路了,你們一大早就什麼東西都沒吃,先別急著動那些補給箱裡的好東西,待會遇上了村子可以先買點食物。」灰狼跳上雪車,並啟動引擎。「不過在登陸東方大陸前,你們可得等我把滑橇拉上斜坡。」

  雪車啟動後拖著滑橇漸漸遠離了湖岸,我看著那具顱骨,在它上頭沒有任何積雪,也沒有任何損傷,究竟牠是怎麼死去了,或許不盡然是如同傳說所告訴我們的。湖水雖然溫暖,卻也沒有任何生物前來造訪,那澄靜的水中似乎也沒見到任何一條魚,這裡的確就像是被詛咒的地點,縱使景色秀麗但毫無生氣。

  直到已經遠遠離開,連湖水都像是被遺落在遠方的小點,末日巨獸的骸骨仍舊是視線的焦點。我開始產生了一種錯覺,它彷彿能夠永恆的停留在此,甚至比開天闢地以來就存在的巖石更加難以撼動。

  「另外的三個呢?那些末日巨獸。」我試著詢問比拉摩,期望他能告訴我更多事。這些驚人的秘密,在新北洋島國內的世界我卻聞所未聞,雖然我們總是嘲笑著遊牧民的無知與迷信,但反面來說,我們同樣也只是另一群無知的人們罷了。

  「貝西摩斯在北洋島死去了,其餘的兩個沒有任何消息。」他答道。

  「神話終究不只是神話,這令人太難以想像了。」

  「因此妳看見了事實,不是嗎?」比拉摩答道:「不論是真相或是謊言,親自見過就能證實,只要不是犯下愚蠢、又不可挽回的錯誤的話。」

  亞斯噘起嘴,露出無辜的表情,一臉不情願的模樣。

  「別怪他,畢竟他們的信仰與我們完全不同。」我無奈的說。

  「你們兩人一點都不像是能在冰原求生的料,總是先後在惹麻煩,這場旅途可沒有你們想的那麼輕鬆。」他挺直了腰桿,並將雙手環胸。「我可不知道今後還會遇上些什麼東西,好自為知。」

  「先生!克莉亞小姐幫助過我兩次,她還會幫助我家鄉的病人!」亞斯反駁。

  「先幫幫自己吧。」

  「乘客們,下一站即將抵達,東方大陸近了。」灰拉吆喝道,他無視於爭執,轉過身來、拉起了護目鏡,臉上掛著微笑。

  前方是一片壯闊的冰河地形,這裡比較起新北洋島,略微偏向南方。即使如此,除了冰雪和石塊之外,在我們眼前的景色並沒有很大的變化。岩石上因為海平面的逐年降低,露出了不少珊瑚、貝類等海洋生物的殘骸,訴說著這片海域曾經的生意盎然。

  冰河像是被擱在海岸的白色錦緞,靜靜的躺臥,並從冰原一路沿伸入山。壯麗的山麓充滿了裂谷,某些地帶看起來似乎才剛經歷過雪崩,其餘的不是充滿了另人怵目驚心的巨大碎石、就是斜得幾乎不可能攀爬。

  「接下來我們必須先通過這座山脈,再進入東方大陸的盆地。」比拉摩說:「西海岸山脈並不十分高,跨越它不是什麼太困難的挑戰,我希望你們都準備好了。」

  「但願如此。」我答道。

  「為什麼不走南方的海岸線呢?」亞斯看著我,問道:「從東方密林到哈坎達雖然比較快,可是森林裡有些危險的東西。」

  「海冰上的危險物實在太多了,看你們到達冰塔時那狼狽的模樣,讓我猜猜,你們一路走來至少碰過不只一次的腐肉狼與尋血鳥吧?」比拉摩邊說,邊推開滑橇後方的燃料堆,拉出一只箱子。「至今為止你們的運氣還算是不錯的,如果遇上了冰蠕蟲,那麼旅程就此結束了,你們連最簡單的葬禮都不會有。」

  「冰蠕蟲!聽清楚了嗎?」灰狼大笑道:「就是你們七印的信徒,把它當成海神使者的東西。我說,就算冰層裡竄出一隻帶著巨鉗的大蟲是確實很嚇人的事,不過把牠們當成螃蟹就太可笑了。」

  「不要對還沒發生的事情下定論!」亞斯生氣的說:「森林裡面有冰原亡魂,它們是沒有蹤影和氣息的,你們新北洋島人才沒見過它的可怕!」

  「別擔心死亡獸,與其它遍佈冰原的生物相比,要碰上它們的機會實在太低了。」比拉摩打開了箱子,並拉出一綑粗厚的繩索,解開繩結。「遠離詭異的地形,就可以遠離絕大多數的危險,牢牢記住這一點,便能保住小命。」

  談話間,雪車已經接近東方大陸的海岸山脈,卡尼亞斯的西岸是由連綿不斷的丘陵所構成,看來除了直接橫越它們以外別無他法。灰狼拐了個彎,遠離冰河與冰原的交界,靠近另一個覆蓋著雪堆的谷地,兩旁的山崖上掛著搖搖欲墜的落石,與大雪坍方形成的坡道,似乎不是任何一個腦子還正常的人會想上前一探究竟的地方。

  我望著數百公尺高的崖面,粗糙的表面因經年累月的寒冷海風和日曬摧殘,佈滿了大大小小的風化裂痕。這裡依然寸草不生、冰雪綿延,究竟東方密林裡能有多少生氣?依然是個大問號。

  「我知道這看起來很可怕,但相信我,我寧可被落石砸個正著,也不想去和海冰上的生物打交道。」灰狼在坡道前停下了雪車,轉過身來。「接下來,得請你們下車步行了,雪車可無法一次拉動這麼多人上山。」

  「捉住這些繩索,不要落單。」比拉摩說,並將一端繩頭遞給我。

  我與亞斯先後跳下滑橇,這裡的冰層確實較為脆弱,比較起甫出新北洋島那些堅如鋼鐵的海冰,這裡腳下所踩的冰層似乎佈滿了許多微小的氣泡。雖然時節正進入隆冬,但等到春季來臨,或許這一帶便不如目前所見的險峻。

  比拉摩將另一端繩頭交給亞斯,要求他走在前方,自己則走在最後頭。我們三人拉直了繩索,準備攀上那段又長又難走的雪道斜坡,山坡上瀰漫著冰霧,看不到盡頭、也不知道這段路究竟有多長。灰狼在確認好所有人都下了車,並牢靠固定好所有物資與補給後,便加足了馬力,讓雪車拖著滑橇一路衝上山頭。

  很快的,雪車就鑽入了冰霧之中,看不見任何身影。這下可好,所有的生存工具全在滑橇上,要是灰狼就這樣駕著交通工具溜走、並奪走了所有物資,那麼不要說幾個月後的春季了,光是三天都撐不下去,我與亞斯,還有比拉摩肯定要死在這鳥不生蛋的鬼地方。

  「你信得過那個傢伙嗎?」我轉身,看著海風中的比拉摩。

  「沒有什麼信不信的,這不過是場交易罷了。」比拉摩拉起了斗篷上的兜帽,陰影下的雙眼透著可怕的金光。「就如我倆的交易一樣,叫那個遊牧民開始動身吧。」

  是啊,如果這只是一場交易,那麼事情可簡單得多。只可惜,我與比拉摩彼此都心知肚明,在兩人之間是難存信任的,我們各自都有任務在身,這樣的劍拔奴張之勢,很可能沒有休止的一日。

  即使羅瑞爾交給我的,也不過是與他手中統治權的另一場交易,我依然會歡欣的擁抱這一切。就如同幕僚與他手下特務的交易,他們依然果斷的執行自己的使命,並不多加過問。要是一切的猜忌都能與單純的交易劃上等號,那麼或許我們便可以和平共處,並成為真正的團隊與夥伴。

  我不禁重新檢視自己,這些想法實在是太天真可笑了。

  亞斯慢慢的、踏著穩定的步伐走上山坡,我與比拉摩在後方緊緊的跟著。雪崩後的痕跡尚未平復,一路上盡是難走的雪塊,雙腳還不時踩破堅實的表層而陷入雪中。光是重複抬腿的動作就耗費了不少力氣,才走了沒多久,我便感到氣喘吁吁。

  或許我依然太過小看這趟旅途,在未進餐點的狀態下就出發也是個錯誤的決定。但想起了身後的比拉摩,我只得咬緊牙關,撐住身子邁步上坡。今後還有太多事物需要面對,就如同終身抵抗殘酷環境與生物的遊牧民,我也不斷處於鬥爭的環節裡,沒有什麼可以阻止我的前進。

  這樣的痛苦旅程沒有持續太久,當進入了那片冰霧後,緩坡就逐漸出現在眼前。山坳似乎沒有原先所想像的高,而鞍部的地面也緊實得多,不再有難走的破碎雪塊。在遠處,雪車和滑橇的輪廓就在那兒,灰狼似乎也還在那上面。

  「大夥!」灰狼發出一聲吆喝:「走吧,放輕鬆點,我們繼續上路了!」

  亞斯開心的丟下繩索,一個箭步跑向前去。即使與灰狼起過幾次爭論,但他似乎仍然很喜歡、也信賴著這個司機,我不禁煩惱著,他對比拉摩的戒心也會逐漸消失。

  另外一個危機似乎逐漸湧現了,如果亞斯漸漸的融入比拉摩的陣營,那麼在實質上,我便是受到孤立的一方。到了那個時候,我連一個可以稍微舒緩自己的對象也不復存在,也難保自己能夠維持這樣的優勢狀態到哈坎達;或許應該說:自從比拉摩出現了以後,我便早已毫無任何優勢可言。

  即使是原先亞斯所需要的醫療,但就那跑進冰塔求助的遊牧民來看,比拉摩肯定也會某部分的醫術。我其實才是這趟旅途中真正可有可無的人,即使現在就把我扔在原地,對他們三人的任務也毫無影響,除了謊言與更多欺騙之外,我並沒有什麼可以帶給其他人的。

  灰狼會得到屬於他的一份酬金,而比拉摩可以穿越東方大陸,亞斯則得到他所需的藥物與醫生。

  這一瞬間,我似乎明白了比拉摩說那些話的理由,我不但不是冰原求生的料,事實上也不是完成任務的料,或許他早就不覺得我能夠活著到達哈坎達。真正重要的,其實是亞斯的性命,而他與灰狼也確實會保護身為嚮導的他,而不是我的。

  又一次,雖然只是形勢上的,但不啻為另一個慘重的失敗,至少對我而言。

  比拉摩走上前去,與亞斯一起坐上了滑橇。我緩緩的走著,幾乎感覺得到自己的步履蹣跚,撇除了比拉摩與灰狼不談,對於唯一信任我的亞斯,我留給他的卻全都是謊話,我不僅不曾真心的關心過這個夥伴的安危,還想要繼續矇騙他、並滲透他的聚落來達成自私的目的。

  真可悲!石狐的毒玫瑰。

  我重新坐在亞斯的身旁,低著頭,不願多看他與比拉摩一眼。灰狼駕著雪車繼續前進,在山脈鞍部之間,引擎的噪音彷彿可以迴響多次,令人感到耳痛欲裂。在另一場短暫、卻十分沉悶的路途後,地面開始向一端傾斜。

  我們似乎剛通過了山坳的至高點,冰霧逐漸轉淡了,隨著視線漸漸的清晰起來,遠方的景色也開始有了變化。

  在山脈的另一端,是個遼闊的大盆地,數十公里外的綿延山丘頂著雪白的尖端,環繞了這塊水草豐美的地點。盆地是片廣袤的草原,周圍的融雪似乎全都灌注其中,讓這裡宛若蒼綠的海洋。

  比較起嚴酷的冰原海風,微風佈滿了這塊地區,草原隨著風而起伏搖擺著。從海岸山脈向下俯看,蜿蜒而平緩的河川平和的貼在地面,像是綠衣上繡著的淡藍色扭曲線條,在氣候改變之前,這裡似乎還是寸草不生的沙漠,現在則成了適宜居住的美麗地帶。

  「好啦!美妙的綠海盆地,咱們下去找點人煙吧。」灰狼興高采烈道:「抓緊了,我們要一路滑下山坡。」

  雪車與滑橇順著斜坡,逐漸加快了滑行的速度,灰狼不只一次放開雙手大聲吼叫,就連亞斯看起來也興奮莫名。比拉摩默不作聲的靜靜看著,與之相比,我也表現得十分安靜,只是觀望著景色由蒼涼的雪山、漸漸變化成碎石、沙土和稀疏草地的情景。

  最後,雪車終於抵達了山麓,到了此處,履帶變得不易移動。灰狼放慢了速度,開始往四周張望。

  「往那邊去,或許會有聚落。」比拉摩說,並看著遠處的幾簇石堆。

  灰狼點頭稱是,並對著石堆的方位前進。雖然這裡氣候比海面要溫和不少,但陽光卻不太強烈,天空並沒有雲朵,反倒是透著淡淡的灰濛景色,和原本我所想像的美麗草地有所出入。

  在逐漸靠近了石堆後,前方透了縷縷輕煙,看來肯定有聚落在此。這裡是片略微高突的地區,或許可以免去雪融時分的河道氾濫,保住家園和遊牧民的各種資產。灰狼在一處石堆旁停靠好雪車,我們立起身來,準備往前一探究竟。

  「真糟,地面好像爛泥一般。」灰狼跳下雪車後,立刻開始抱怨。「要不是有這些草,靴子肯定會被黏住。」

  我走下滑橇,強穩住身子,以免軟綿綿的地面害我傾倒。這塊盆地充滿了水汽,卻也因此變得如同沼澤,雜草高過了我的膝蓋,而它們細密的根部是唯一可以讓人行走的支撐物。或許這裡並非真的那麼宜居,我開始想像在泛濫期間,遊牧民所要面對的環境:髒亂、噁心又危險的泥漿海洋,肯定不會是我想久留的地點。

  「小心點,妳不會想在這裡洗靴子與大衣的。」比拉摩說,並緩緩踏步走著,他似乎對這樣的地形完全不以為意。

  亞斯快步的跑過雜草叢生的爛泥,並走上了堅硬的地面。我則像是一跛一跛的傷患,努力避免自己慘跌一跤的可能,維持穩定慢慢移動。一直到終於也踩上高處後,我暗地裡鬆了一口氣,這比我所想的要難。

  灰狼示意眾人跟上,並開始繞過這片石林,找尋煙火的來源。在繞了幾圈之後,終於在一堆岩石前看見了人類的跡象,那是一個手持長矛的警衛,身上穿著麻布與獸皮的衣服,正蹲在一簇火堆前取暖。在他的身後,立著一束旗幟,似乎是部族的標記。

  「好啦!咱們去買點什麼吃的,並休息一下。」灰狼神情振奮,似乎已經迫不及待了。「有人說遊牧民釀的啤酒喝起來像是馬尿,但我才不這麼認為呢!除非那些人真的體驗過馬尿的滋味。」

  「不行!我們不行!」亞斯露出了緊張的模樣,急聲阻止。

  「小兄弟,你有什麼麻煩嗎?」他轉身看著亞斯,問道:「別擔心那些啤酒!你會喜歡的。」

  「他們不是屬於七印的村子,不會歡迎我的!」亞斯說

  我原本以為,七印早已掌控了大多數的遊牧民聚落,並且牢牢鞏固了地位。沒想到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就亞斯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個性來說,他的神情看起來絕非正常。

  「為什麼呢?即使沒有信仰同樣的神明,也能和平共處吧?」灰狼問道。

  「因為我認得那個旗子的圖案,他們是敵對的人,除此之外,還與哈坎達發生過戰爭!」他激動的說:「那是長年以來從不停止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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