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 17
GP 33

【寫實】 強者

樓主 阿龍 a5378623
  有時候啊,我會忍不住在心裡想著,什麼是強呢?

  蔡尚韓總是考第一名,很會讀書,可是班上沒有人會說他很強吧。體育課的時後,不會打籃球的他總是一個人窩在一邊,難得讓他上場也很少拿的到球,更別說平常都會被陳品豪帶頭的那一群人欺負。

  那麼強的是陳品豪囉?他很會打球,長的又高大而且看起來平常就是有在練肌肉的樣子,在班上很受大家歡迎大部分的人也都聽他的話,或許這就是強囉?可是照他這個樣子,畢業了之後應該不會有什麼成就,大概就和他爸爸一樣到處幫人送瓦斯,他的肌肉剛好可以把他自己好好養活。

  也許,已後就是換他看蔡尚韓的臉色過活了,這麼一來兩個人的角色就交換哩!

  不過這也不一定,他可能跑去加入個幫派,畢竟他嘴裡有個「很厲害」的大哥常常罩他,如果他跟著混下去說不定哪天就是個老大了。

  我常常跟彥宇聊起這種話題,尤其是在漫畫店裡面的時候,點著兩杯紅茶躺在沙發上,看著不同漫畫不同主角為了不同的理由變強,他們的強很簡單,就是比誰的拳頭比較大,可是在漫畫的世界裡,主角只要肯修練拳頭就會越變越大,可是配角雜魚怎麼練等級就是不能跟主角比。

  在看漫畫的時候,這當然不會是個問題,因為主角都是站在正義那一邊的嘛,身為讀者的我們只要也站到正義的一方,就完全不會覺得主角的威能是很不合理的事情,可是回到現實世界裡來看,這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公平。

  「這世界本來就不公平。」彥宇總是這麼說,這句話從他這個公子哥嘴裡說出來又特別的深刻。

  「所以我們就一輩子當弱者嗎?」我總是不服氣,然而他的回答卻往往讓我更不能接受。

  「只有你會是,我才不是呢,靠我老爸的錢我怕什麼?」

  雖然這麼說,他還是十分照顧我,因為我們是好朋友。

  「衡量強不強的東西很簡單,就是權力嘛,力量大的傢伙可以把自己的力量用來威嚇別人贏得權力,沒有力量的人只好靠腦袋賺了錢再去換權力,直接比起來力量好像比腦袋有用,但是到最後用腦袋可以換到的權力卻更多一點,要說誰比較強還是很難說啊。」他說,講的好像已經通曉什麼大道裡似的口吻。

  「你講的是華山的劍宗氣宗吧,一個速成但是後繼無力,另外一個則是大器晚成。」

  「你一定要這樣說也可以啦......。」

  「這樣說有什麼不好,明明就比較好理解。」我反駁,同時越想越覺得這例子真是貼切極了,心裡開始有點得意。

  「好好你腦袋好想的例子也好可以了吧,只是光是會空想有甚麼用,像你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小鬼也就只是小鬼。」他邊說邊用手指戳我的頭。

  「你還不也是小鬼。」我連忙戳回去。「而且你沒聽人家王國維說過嗎?出世的詩人就是要越不和世俗有所沾染才能有偉大作品的!」

  「王國維什麼東西啊,他有錢嗎?」

  「呃應該沒有吧,聽說他很窮。」

  「跟你說,有錢才是最有用的,就像氣宗一樣!」

  耶?聽到他這麼說我才忍不住想到,笑傲江湖裡面最厲害的角色不是風清揚嗎?他可是劍宗的人,不是什麼大器晚成的氣宗。


  「抓住他的手,不要讓他妨礙我!」陳品豪高聲喊著,楊哲明跟馬益君兩個跟班馬上照他的話行動了起來。

  「放開我,你們給我走開。」被壓在地上的人奮力掙扎著,雙腳在空中晃動著。

  一群人圍成一堵厚厚的牆,大家都抱持著事不關己的輕鬆心態觀看著眼前的鬧劇,有部漫畫叫賭博默示錄,裡面的一個反派壞蛋說,幸福者種東西就是目睹他人的不幸。如果他的話是對的,那在場的人可能就和犯了毒癮的毒蟲一樣,在這裡拼命地把幸福給吸進身體裡去。

  楊哲明掀起了蔡尚韓的上衣,用掃廁所馬桶的刷子開始在他身上刷來刷去。

  嚴格來說那其實不會很痛,只是很傷人自尊,要問為什麼我也說不上來,只是在過去我也曾經被人這麼壓在地上過。一開始只是因為好玩,大家扭來扭去假裝好像是在摔角,然後慢慢變成像現在這樣子的公開侮辱。

  時常看到電視上說起某某國中的霸菱事件,每次看到一些奇怪的團體在上面譴責這種行為,就讓我忍不住覺得好笑。

--這些事情,不是每天發生在我們的生活周遭嗎?你的同學身上,你的小孩身上,大家要嘛漠不關心,要嘛就是甚麼都沒有看到。

  那麼,大人們、好同學們,你們的眼睛到底在看著哪裡呢?

  「他們什麼時候要結束啊?」彥宇在一旁說。「我還想要回我座位拿剩下的漫畫耶。」

  他真是不折不扣的瘋狂漫畫迷。

  「那麼你去阻止他們啊?」我說。

  他給了我一個「無聊」的眼神,然後神色自若的走向人群:「喂,老師就要來了喔你們快散啦。」

  「楊彥宇你想騙誰啊?」說話的是詹智威,似乎看的正開心呢。

  「怎麼,你看不下去喔?」人群中,陳品豪丟下手中的玩具站了起來。「都幾歲了還在找老師,有夠沒種的。」

  「哦這位有種的大哥,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這麼兇做什麼?」

  「幹你跩什麼跩!」楊哲明一把抓住彥宇的衣領,說著就要開打,我則已經準備好當個沒種的傢伙跑去學務處。

  「那邊在幹嘛!快給我分開。」班導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高大的他人已經站在門口,據他說以前是「有練過的」,換了好幾個工作後才決定回去讀書,在當年老師還難考到一個炸掉的情況下考上了老師。

  「哼。」楊哲明見到班導,悻悻然地放開了彥宇。


  「靠你剛剛幹嘛啊,沒事去招惹他們做什麼?」

  「沒什麼,這幾天心情有點不好罷了。」

  「你那是找死吧。」

  「誰會死可就不一定了。」他嘴角帶著詭異的笑容,看上去怪不正常的。

  「算了算了,去哪吃飯?」

  「網咖?」

  「好啊,去就去。」

  於是背著書包,我和他兩個人騎著腳踏車就往我們平常去的網咖走了,包了六個小時打算半夜再回家就好。

  「你還記得上次我們聊的強不強的話題嗎?」

  「喔當然記得啊,才幾天前的事情你以為我老年癡呆喔。」

  「嗯......,我只是在想啊,在這樣下去別說你了,我肯定也無法出人頭地。」

  「你在說什麼東西啊?」

  「你應該有你的規劃吧,像蔡尚韓那樣考個好高中、好大學,出來考個公務員或找一家公司那樣的規劃。」

  我點點頭。

  「嗯哼,但是我沒有那樣的東西。」說著,他突然嘆了口氣。「我爸爸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都很成功喔,他甚至比你規劃中的成功還要強上不知道多少倍,可是他不會像漫畫裡面的主角一樣,讓我有種想樣成為他的感覺。」

  「呃可能和佛洛依德說的一樣,男生對爸爸都會友或多或少的敵意吧......」

  「我說的不是那種東西。欸宇賢,你人生的理想生活是什麼啊?」

  「大概是成為舉世聞名的作家,在湖邊買一棟小房子,靠版稅賺錢,然後我成天只要躺在躺椅上度過每一天就好吧。」我被他難得的感傷嚇到了,也許沒那麼嚴重但還是很驚訝,不過我還是順從地配合著他。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麼理想,我只知道我不想要變得很不開心,而我老爸就是那樣的人。」

  「很不開心?」

  「嗯,他是我看過最不開心的人了。」

  「那你覺得他很強嗎?」我忍不住這麼問。

  「或許吧。」然後他回到了螢幕裡的世界。

  我化身成了諸葛亮,三國第一軍師。

  買了個神速符就往中路走去,用雷吃了軍營上面的海鷗之後開始卡兵,然後慢慢地到了中路的雙塔下面,對面走來的是彥宇的馬岱。

  我凝神看著小兵的血量,用普通攻擊撿著尾刀還有TK,不時電一下馬岱,隨著一陣光亮我到達四等,馬岱還只有兩等。

  我的小兵剩下一隻步兵和一個弓手,都在我的岸上,馬岱那有三隻步兵,他一箭撿了弓箭手的尾刀,另一面正打算轉身射剩下一點血的步兵。

  我發現他錯估了自己的射程,要射到小兵他還得多往前走一點,我看準時機冰了他前方的地板,並且開始往前衝同時用普攻打了他兩下。我人已經在他身後,更遠處是雙方小兵,他從結凍狀態中恢復想要退回塔裡,我則邊卡他邊打,直到眼前已是魏國箭塔,我電了他一下然後巧妙的引導他撞上迎面而來的小兵。

  卡在小兵群中的他動彈不得,而冰CD已好的我則再補了一下,然後送他上西天。

  「嘿嘿,至少在三國這遊戲裡,我是強者。」我說。

  「那也只不過是一場遊戲,算的了什麼?」

  「遊戲就是我們現在全部的人生喔。」我提醒他。


  走出網咖已經快十一點了,星辰在都市光害中隱匿消失,天空只有一輪月亮,看起來好像是個巨大的眼睛在窺探著什麼,怪噁心的。

  「他們出來了!」我看到幾個人影。

  「欸靠悲,該不會是他們吧?」我問彥宇,沒戴眼鏡的我在晚上看不大清楚。

  「好像是,不過他們怎麼這麼閒啊。」彥宇不在乎的說。

  「我們還是快跑吧,你又不是很能打。」

  「我們也沒有那麼能跑,他們有機車。」

  黑影走到眼前,是陳品豪、楊哲明還有兩個年紀看起來比我們都還要再大一點的傢伙。

  「阿豪你說要教訓一下的同學就是這兩個嗎?」

  「那邊比較矮的那一個就算了,我在學校有的是機會教訓他,倒是這個啦,以為家裡有錢有老師罩著我就不敢動他。」

  我感到自己的心居然因為欣喜而動了一下,可是隨之而來的羞愧感頓時湧上全身。

  兩個中長的比較矮但是身材很壯的用手指夾下手中的煙丟在地上,然後捲起了袖子:「你如果敢躲我就把你打得更慘。」

  面對這樣的威脅,彥宇不為所動,在這個時候他居然問了這樣一句話。

  「你現在,是打算把我揍倒動彈不得甚至送醫也沒有關係嗎?」

  「他在貢蝦咪消威?」另一個被找來的幫手可能覺得彥宇腦袋壞了,雖然我也這麼覺得。

  「我只是想要確定一下......」話還沒說完,他已經被揍倒在地上。

  我看著好友臉上挨了一拳。

  然後腰被踢了一腳。

  發出呻吟。

  我......

  無法原諒感到幸福的自己!

  「住手啊!」我衝過去拉住要再次揮向他的拳頭。

  「活不耐煩啊!」

  世界突然震動了起來,不對,是劇烈的好像世界末日般的晃動著。

  我看到柏油路面朝我眼前撞了過來。

  「啊啊。」我呻吟著縮在地上。

  「你們啊,肯定是活得不耐煩了。」

  咦?我看到陳品豪的眼睛睜的大大的,往他的視線方向看去,彥宇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原本毆打他的人已經倒在地上。

  地上鮮紅一片。

  他拋開手中的刀子。

  「原本這些東西不是要用在你們身上的。」

  那好像是,手槍。


  我是被網咖老闆聯絡上的老爸帶回家的,他說現場只有我一個人。

  我一個人,還有四具屍體。

  老媽一直哭一直哭,她說差一點就要失去我這個兒子了,可是我只是帶有惡意的揣測著,她是不是只是在擔心,她投注青春的成果差一點就要消失了?

  我隔了好幾天才知道,彥宇的爸爸死了,在高速公路上被飆車族活活打死,飆車族輕而易舉就被抓到了,可是在審理個幾天後似乎都只被判了幾年刑期。

  強是什麼東西呢?如果說是權力,那權力最大的就是政府了吧,因為有老百姓們賦予政府的權力,每個人都付出一些然後成就了政府這個權力機構。

  可是就像老師保護不了學生,他始終彌補不了那些受到傷害的人們的傷痛,他也無法避免這些事情的發生。

  政府也保護不了彥宇的爸爸,甚至連壤他一償心中怒火都做不到。

--有可能,他們都做的到,只是不願意而已。

  那所謂的強者是這種東西嗎?

  彥宇在他家裡被捕了,警察搜出了不少武器。

  他說,他只是想要親手解決殺死他爸爸的混蛋。

  雖然他爸爸活的那麼不快樂,但那至少是養活他一家大小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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