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 20
GP 1k

【長篇連載】【絕】7

樓主 交響J. inlan

 

二零零八年二月二十八日,台北市總統府。

 

偌大的會議室裡,燈光全暗,只剩前方的投影片螢幕亮著,四周的暖氣緩緩放送。吳天祿實踐了他的承諾,總統於今天早上九點半招開緊急會議,各級機關首長齊聚一堂,圍坐在總統府會議室方形長桌邊,神情肅穆地靜靜聆聽,王淳瀚一行人對於此事件的簡報,而吳天祿自己則坐在會議室的一角,默默不語。

 

這一次的簡報,基於「專業」以及「可性度」考量,所以,王淳瀚決定讓吳恆本代表報告,因為,吳恆本是個科學家又是大學教授,即使王淳瀚與蕭靖德對整件事情的了解度勝過吳恆本許多,但話從吳恆本嘴巴說出來,會比從王淳瀚或是蕭靖德來的有說服力。

 

 吳恆本戴著銀邊眼鏡,揮舞著雷射筆,解說架式專業十足,他詳細地講解碧眼人的成因、生理狀態和活動、飲食習性,三十分鐘過去,吳恆本的簡報告一個段落,室內日光燈再度亮起,吳恆本站在白色螢幕旁,等待總統發言。

 

「恩,所以各位對此有什麼看法?」總統──趙宗茂看看手上的簡報資料,又看看在座的每位官員,他緩緩地說道。

 

吳恆本的簡報讓趙宗茂感到錯愕,他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事情,但是簡報所提及的碧眼人種,其科學證據、事例都歷歷在目,感覺上好像是真的,但又更像是假的,電影般的情節在現實生活中上演,他不知道該對這樣的事情作何感想。

 

圍繞圓桌的官員,各個低頭看著資料,遮掩他們茫然的眼神,數分鐘過去,總統府會議室內一片鴉雀無聲。見此狀,王淳瀚手肘推推蕭靖德,蕭靖德立即取出黃色牛皮紙袋,拿起一疊厚厚的照片,分發給每位官員。

 

隨後,蕭靖德站直身軀,開口說道:「總統以及各位機關首長,請看看這幾張照片,這些死者,頸部幾乎被咬斷,軀幹部位也只剩下骨頭,四肢的肌肉也消失無蹤,現場周圍,內臟零零落落分佈,死狀之慘烈,但在現場卻只發現少量血跡,這些人……是被活活吃掉的。」

 

趁著各個官員正在看照片的空檔,王淳瀚拿起自家樂福調出來,二月十七號當天的監視錄影帶,緩緩走向電視,他將錄影帶放盡播放器中,待蕭靖德語音落下,立即播放。

 

電視螢幕上,出現二月十七號當天,喝下牛奶的人們,倒地、抽蓄,直至天降紅泉,原本倒下的人們,瞬時蛻變成面目猙獰的碧眼怪物,追逐著無辜人群,撕咬吞噬!

 

畫面播放的同時,王淳瀚指著一群身著黑衣的碧眼人,緩緩說道:「此為大賣場屠殺事件的錄影帶,我們可以看出來這些碧眼怪物,已經可以有組織地行動,賣場中落下的紅水,已經證實是血水,而警方在賣場水塔裡發現的碎屍,也都與重生基金會有關係,所以,我們推測重生基金會很可能就是碧眼怪物的基地,而牠們可能正在籌畫,捕獲更多的人類來當食物。」

 

與畢,王淳瀚按下暫停鍵,接著說道:「而奈米機器人,目前推測應該是屬於體液傳染,所以目前的當務之急,我想應該是:找出受感染的人類作適當處理、徹底追捕碧眼怪物、尋求國際協助,銷毀人體中的奈米機器人。」

 

此言一出,在座各個人士,原本空白的腦海,瞬間輸入大量的彩色畫面,此刻,所有的人才算真正進入狀況,了解現在人們所處的境況為何。

 

趙宗茂點頭,沉聲說道:「恩,的確是。那麼找出受感染的人類就交給衛生署去辦,追捕的部分……國防部去處理,至於……銷毀奈米機器人……外交部,你們先去探探各國的口風,試著要求協助。」

 

分配工作完畢,剎那間各官員們開始紛紛交頭接耳,整個會議室的氣氛閃電般地升溫。

 

「總統,找出受感染的人,目前看來是可以用牛奶、豆漿去辨別,但是……如果真的有被感染,那喝下豆漿、牛奶之後,他們不就變得會吃人?那這些會吃人的……怪物,要怎麼辦?隔離嗎?」衛生署署長──蔡竹來拿著手中的資料,快速地說道。

 

趙宗茂還來不及反應,國防部長──黃柏庭插嘴說道:「我覺得應該要殺掉。」

 

「殺掉?!這……太殘忍吧!會有民怨的。」聞此言,蔡竹來驚訝地大喊。

 

就算是染上奈米機器人,這些受感染的人們也還是台灣子民,怎麼能這麼輕易地說殺就殺?這根本就違反人權,除此之外,這樣不人道的事情,要是被媒體知道,大肆宣揚吵作,民眾肯定會群起憤怒,發生暴動,到那個時候,要怎麼辦?

 

黃柏庭扳起一張撲克臉,肅穆地說道:「這種類似生化兵器的東西,不處理掉,光隔離,牠們的性能那麼好,一扇門檔的住嗎?我看鐵牢都不一定關的住,到時候全跑出來,那台灣人不就被吃光?!」

 

在他看來,會吃人的東西,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自然也不用考慮太多法律上的問題,怪物就是要斬草除根,這樣才能確保大家安全,要是單單只有隔離,那些怪物衝破隔離區,那麼毫無防備的人們,就等同於野狼嘴邊的羔羊。

 

「可是……殺掉他們,那要怎麼跟人民交代?媒體也不會放過這種新聞的!」蔡竹來頗不同意這樣的說法,就算蛻變成怪物,但也是人生父母養,沒有人會願意自己的親人被殺掉,他又接著問道。

 

黃柏庭頓了頓,說道:「沒說要明著來啊,我們可以暗地裡這麼作。」

 

他認為蔡竹來的顧慮是多餘的,面對這種生死存亡的問題,不能有太多婦人之仁,手段明快一點,把有問題的人清除乾淨,就不會有問題,拖拖拉拉又隔離又幹嘛的,只會讓問題有機會節外生枝,媒體、人民的輿論是當然,但是至少有保住台灣。

 

「我還是覺得不太好。」蔡竹來不悅地搖頭,囁嚅地說道。

 

蔡竹來婆婆媽媽的樣子,黃柏庭看了就不耐煩,他接著問道:「不然,你有更好的方法嗎?」

 

趙宗茂看著僵持不下的兩人,其實,他們說的都有道理,但問題是該怎麼抉擇?不殺,其他人民會有危險;殺,他們無法對家屬交代。沒有任何人有權決定誰生誰死,但為了國家安全,他們必須要討論這種問題,而殺人是大事,必須絕對謹慎,如非必要,自然是盡量保全大家的性命。

 

「吳教授,這些碧眼怪物,真的有辦法衝破鐵牢?」趙宗茂蹙眉,低聲問道。

 

吳恆本深思一會兒,一個碧眼人要打開鐵牢,是不太行,但是如果很多個,那就很有可能了。他清清嗓音,謹慎地說道:「是有可能。」

 

「總統,不能光用隔離,風險太大了,萬一檔不住,大量的這種吃人怪物,台灣很快就完蛋了!」黃柏庭放棄說服蔡竹來,直接轉頭對趙宗茂說道。

 

蔡竹來不死心地繼續反駁道:「可是,如果別的國家又技術可以解決奈米機器人呢?那被殺掉的人不就白死了?」

 

趙宗茂擰著眉心,現在的情況,著實是兩難。他深吸一口氣,緩和心緒,接著對外交部長──翁順吉說道:「順吉,你先跟邦交國聯絡看看,我給你一周的時間,去找看看有沒有解決的方法,如果沒有……那就照柏庭的意思去作。」

 

大規模的奈米機器人檢驗過後,時間就會變得非常緊迫,為了受感染的人著想,他也還是得給予治療的機會,但是他不知道隔離區可以關住他們多久?若全跑出來,他想不需要幾天,台灣人就幾乎會被吃光,所以……就一周吧,一周內沒有治療的消息,也只好──予以撲殺。

 

「總統,時間太短了。」蔡竹來抱怨道。

 

趙宗茂嘆口氣,沉重地說道:「我知道,但是沒辦法,我不能拿其他國民的生命開玩笑。」

 

「順吉,外交部的行動要快速,你先去安排吧。」趙宗茂微微收斂心神,接著囑咐道,「竹來,衛生署也盡快安排各縣市的健科檢查,媒體那邊,就宣稱是新型流行感冒爆發好了,其他機關要絕對配合衛生署與國防部的行動。」

 

最後,趙宗茂又對黃柏廷說道:「柏庭,那把電擊槍的製造,就交給你去安排處理,盡量動作要快,數量上最好能達到每戶兩把。」

 

「那……追捕碧眼怪物,重生基金會……」黃柏庭點頭,說道。

 

趙宗茂停頓許久,說道:「重生基金會……我想應該不用。」

 

重生基金會是個棘手的問題,如果只是普通基金會,要查當然不需要顧慮些什麼,偏偏它卻是交響集團所設立,而交響集團正是他目前重要政治金源之一,要是下手去追查,若重生基金會真有問題也罷,要是沒問題……搜查就怕會得罪張晨銘,那競選連任的時候……恐怕……

 

王淳瀚冷哼一聲,睥睨著趙宗茂:「總統,重生基金會的嫌疑非常大,它很有可能就是碧眼怪物的聚集地,至少也該派人去搜吧。」

 

「這……」趙宗茂遲疑了,對於交響集團的顧慮,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決定,他不想得罪張晨銘,也不想讓碧眼種族充斥台灣……難道,沒有兩全其美的方法嗎?目前他想不到好的解決方案,但蕭靖德和王淳瀚這些平民又在場,他不好向官僚諮詢……

 

見趙宗茂不說話,王淳瀚冷聲說道:「沒有台灣,就不需要你這個『總統』。」

 

           

 

二零零八年三月一日。

 

衛生署招開記者會,發表聲明:「最近台灣入境一種新型的流行感冒病毒,潛伏期很長,發作的症狀為全身痙孿、發燒、食欲不振,嚴重會有生命危險,此種病毒非常兇猛,所以,今日起各大醫院、診所、衛生所,皆設置免費健康檢查,國軍將會幫忙接送請民眾前往,還請各位國民多加配合,以維護生命安全。

 

此段簡要的聲明,於今日早上十點整起,同步在電視以及廣播中播放。記者會的同時,國軍也整裝陸續開著大型遊覽車輛,進入各縣市鄉鎮的大街小巷,挨家挨戶地敲門,帶著居民前往最近的醫院或是診所、衛生所,而公司行號、大型賣場、店鋪、學校,國軍也攜帶政府所簽屬的文件,強制停止上班、上課,接受隨行的醫護人員檢查。

 

不論是醫院、診所、衛生所或學校、公司……等,檢查的診間都是完全獨立的,而內部檢查人員也全是由衛生署直接指派,整個檢查過程只有受測者與檢查人員兩人知道,喝下牛奶與豆漿,立即出現症狀的人,會由國軍帶上遊覽車,集體送進完全隔離的醫院樓層,而沒有症狀的人,則是交由護理人員繼續抽血的動作。

 

如此大規模積極的檢查行動,人們內心不禁興起一股慌亂,是什麼樣的病毒,可以讓向來不太愛惹事的政府,如此的高度重視?這種會要命的病毒又是從哪裡來的?那些證實染病,被帶走的人,又會歷經什麼樣的療程?

 

排著隊伍等待檢查的人們,看著一個個放聲哀嚎、身體強烈抽蓄的患者,讓國軍綁在擔架上,帶去隔離樓層,民眾不禁拿起胸前的平安符或隨身的幸運物,嘴裡喃喃誦念著經文,祈禱自己不會是下一個被帶走的人。

 

在全國健康檢查進行的同時,國防部軍備局生產製造中心調度大批物資,開始武器製造的動作,由於槍枝需要量太大,國防部軍備局幾乎傾盡所有人力,工程營產中心、規格鑑測中心紛紛投入槍枝製造的行列。另一方面,外交部也通知各駐外大使,要在不驚動媒體的前提下,向各國發出求救訊息,並且盡可能地找出奈米機器人的源頭。

 

同時,政府也下令要各地的警局組織數個地方防衛隊,一天按二十四小時輪流徒步巡視,每個陰暗地點以及死角,如果遇見綠色眼睛的人,立刻就地正法!

 

街道上的景致,是如此平靜無波,連重要道路常見的車禍,在今天也一件都沒發生,暴風雨前,環境總是特別寧靜,台灣各地的人們,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待檢查,殊不知暗地裡國家自我保衛的行動,正如火如荼地展開。

 

    梧棲,同綜合醫院。

 

    王淳瀚一家人跟著其他民眾,排隊等候檢查,一旁的李盈瑜凝視著那個個被帶走的人們,她不禁開口問道:「他們會被送到哪裡?」

 

「我也不知道。」王淳瀚柔聲說道。

 

    根據在總統府的會議,那些確定受奈米機器人汙染的民眾,通通會被撲殺。至於怎麼個消滅法,這就不是他可以知道的了……這件事情他並沒有告訴李盈瑜,因為他擔心李盈瑜聽到之後會——擔心、害怕。要是讓李盈瑜知道撲殺行動,她勢必會害怕得不敢去作檢查,擔心他們兩人之間會不會只有一個受汙染,如果兩人都受汙染,一起死也算是完滿,但就怕檢查過後,萬一發現只有王淳瀚受汙染,那麼李盈瑜鐵定會承受不住……而又萬一是李盈瑜受汙染呢?他該怎麼面對?李盈瑜又該如何自處?

 

    有些時候,不知情才是最幸福的。

 

    王淳瀚望向如長龍般的隊伍,他輕嘆。這樣令人焦慮的事情,他一個人承擔就夠了,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他心底都已經作好打算。

 

    思考到此,王淳瀚不禁摟緊李盈瑜的纖腰。

 

           

 

重生基金會,會長辦公室,例行工作會議。

 

    葉亨奇、張晨銘、楊淑婷、陳盈如、許聖凱、鄭世雄六人,圍坐在辦公室裡,圍坐在橢圓形黑色玻璃邊,葉亨奇看著其他五人所呈遞的資料,靜靜聆聽口頭報告。

 

    「葉,政府開始動作了,他們要殺掉受汙染的人,下令讓警方組織防衛隊,發現任何碧眼人種,格殺無論。」陳盈如輕撥長髮,口吻嚴肅地說道。

 

葉亨奇點頭,說道:「恩……還有嗎?」

 

    聽到政府要格殺碧眼人種,葉亨奇並不覺得驚奇,人類總是會害怕自己無法掌控的事物,為了遏止害怕的情緒,最直接的作法,就是消滅「害怕」的源頭。而他好奇的是,政府要怎麼個殺法?就目前所知,碧眼人種再生能力很強,幾乎沒有弱點,就算是那天在家樂福的那把槍,也只能暫時麻痺身體……

 

    「駐外大使向邦交國打聽奈米機器人的消息、尋求援助,但是各國都說並沒有秘密研究,援助的部分,目前美國承諾會派科學家來台灣協助。國防部軍備局正在製造一種槍枝,雖然沒有設計圖,但是我想應該就是,你上次在家樂福看到的那把槍,我查了些資料,那把槍有點類似美國的TASER GUN,可以射出電擊針,電擊目標。」陳盈如娜了挪身子,接著說道。

 

「其他人工作概況如何?」葉亨奇放下手中的資料,環顧其他四人,緩緩問道。

 

    鄭世雄手肘狠狠推擊許聖凱的手臂,許聖凱才如同自夢中驚醒般,身子一抖,他抓抓頭髮,開口說道:「喔,人工受孕很成功,自然受孕……就不太行了。」

 

    「我們這幾天吸收大約一千名的輟學青少年,隨時待命中。」鄭世雄推推眼鏡框,接下去說道。

 

    鄭世雄語畢,楊淑婷立即開口說道:「存糧方面,還可以撐兩、三天,之後就得餓肚子了……每次出去打獵,一個人也只能抓兩個,而每天需要的食物量這麼大,根本就是供不應求。」

 

    「交通工具已經準備好,車身、玻璃皆改裝成可防彈材質,兩側車窗都有貼上黑色隔熱紙。」張晨銘躺靠在沙發裡,翹著二郎腿,說道。

 

    報告結束,五個人屏息等待葉亨奇下命令,但葉亨奇並沒有發話,他雙手抱胸,若有所思地盯著桌面。

 

鄭世雄忍不住地開口問道:「接下來,我們該怎麼作?」

 

    葉亨奇沒有絲毫回應鄭世雄的意思,仍然低頭沉思。繁殖上自然受孕似乎是沒有辦法,碧眼人種沒有自然生育的能力,如此一來就必須保留大量的人類女性,等複製人計畫完成,那也就不用再憂愁孕育的工具,這些留下來的女性,就可以當作食物。

 

    政府的抵抗行動已經開始,那麼碧眼人種也必須作好開戰的準備,他必須了解政府的對策,再一一加以破解,而目前政府有計畫的行動,要成功殲滅碧眼人種,最須要的就是人民的配合,所以,現在該作的,就是讓社會慌亂,讓人民對政府的信任度降低。

 

    「小鄭,你去向報社爆料,通知他們政府要處決那些被汙染的民眾,你要保護記者並且確認記者可以拍下處決過程畫面。」忽地,葉亨奇開口說道。

 

    目前,碧眼人種同伴的數量,已經達到他所需要的最低人數,所以政府要殺掉那些被汙染的人,對碧眼人種來說並沒有差別,重要的是現有碧眼人種數量不能減少,為了應付即將到來的革命,碧眼人種必須要作好訓練與教育。

 

    葉亨奇又接著說道:「阿凱,這一陣子嚴禁外出,有任何需要外出的工作,都交給那些孩子去作,好好對待他們,零用錢方面不要省,讓他們覺得沒有任何地方比重生基金會更好,把他們當作備用糧食。還有,之前給你的課程項目,要作好,確定每個人都有學會。」

 

    「淑婷,車子讓妳使用,晚上出去打獵會比較安全,也可以裝載比較多的食物。」葉亨奇轉頭,對楊淑婷說道。

 

    有了交通工具,增加食物裝載量,對於糧食物問題,應該可以輕鬆捕獲應急的數量,暫時這方面就不需要擔心。

 

    最後,葉亨奇說道:「魅影,妳繼續注意國防部軍備局的動作,最好能找出設計圖,還有,我想知道那種槍的效果,除了麻痺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副作用,美國那邊,我要知道科學家來台灣的時間。」

 

陳盈如點頭。

 

「好,你們先去忙吧。」葉亨奇說道。

 

    張晨銘、楊淑婷;鄭世雄、許聖凱、陳盈如紛紛起身,離開會長辦公室,在陳盈如踏出辦公室前,葉亨奇突然喊道:「魅影!」

 

    「恩?」陳盈如停下腳步,回應道。

 

「上次要妳查的那個人,查到了嗎?」葉亨奇抬頭凝望陳盈如,緩緩地說道。

 

    陳盈如悶哼一聲,帶點不服氣的意味,說道:「查到了,他叫——王淳瀚,目前是研究生,家住在梧棲,親人有父母以及兩個妹妹,還有一個非常要好的女朋友,曾經協助過一名蕭警官破下許多刑事案件,這個人……就是當初抓到我人!」

 

    陳盈如咬牙,想起這件事情,她肚子裡就是一把火,當年她可以令人聞風喪膽的頂級駭客,入侵資料庫、竊取資料,她向來自信作得天衣無縫,但不知道這個王淳瀚是怎麼辦到的,竟然可以查得出她,她永遠都記得,警察來她家敲門,開門被銬上手銬的那一瞬間,心底的錯愕與驚訝。

 

    能夠抓到陳盈如的人,鐵定不個簡單的角色,葉亨奇輕笑,說道:「喔?把他的住址傳給我。」

 

           

 

「張姐,我們會不會被耍?都過這麼久了,沒半台車出現。」周季威扛著攝影機抱怨般地說道。

 

張怡潔顰眉,望著遠方說道:「再等等吧。」

 

前天,張怡潔接獲一通匿名電話,說要揭發政府的陰謀,最近所實施的健康檢查,並不像表面上單純的流行病毒這麼簡單,她想再了解仔細一點,但是對方卻不肯多說,只告訴他現在的地點,說她看了就會明白。

 

張怡潔看看手錶。但是他們來到這裡快一個小時了,這裡除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機械,沒有看到任何人物出現,她不禁開始憂心,是不是被騙……要是被騙的話……那還蠻令人討厭的,浪費這麼多時間,但是如果她現在離開,而後又有人出現,那可就錯過一個作大報導的機會。

 

她不時地看手錶,又望向遠方,倒底會不會有人出現呢?張怡潔的內心,在去與留之間徘徊不定。再多待半個小時吧,如果再沒有人出現,她就離開。

 

二十分鐘過去,一輛大型的遊覽車緩緩駛近。

 

「來了!快躲起來。」張怡潔紅著臉,眼裡閃爍著興奮的晶光,抓著周季威躲進角落。

 

停住在機械前的遊覽車,沒有車牌、所屬單為標誌,看不出是屬於哪個單位的,車身烤漆是深藍色,車窗也貼上黑色的隔熱紙,從外面根本看不見車遊覽裡面的情況,躲在角落的張怡潔屏息,凝神注視前方的動靜。

 

「小周,攝影機準備。」張怡潔叮嚀道。

 

二至三分鐘左右,兩位穿著陸軍迷彩服的國軍——黃建龍、張家育緩緩走下遊覽車,黃建龍面對開啟的車門方向說道:「扶著前面的人肩膀,慢慢走下來,小心,不要跌倒。」

 

接著,一個個眼睛綁著黑布民眾,小心翼翼地緩緩走下遊覽車,黃建龍牽引著這些人下車排好隊形,而張家育看著移動中的人們,他突然走到遊覽車後方,黃建龍望著張佳欲離去的身影,他呼出一道沉重的鼻息,繼續引導人們排好隊伍。

 

綁著黑布的人們,排成五個縱隊,每個縱隊五個人,此時,黃建龍站在隊伍前方說道:「抱歉,因為這是一處秘密機構,所以沒辦法讓各位看到它的所在處,稍待一會兒,等等我們進去,就可以把黑布取下了。」

 

語畢,黃建龍走向遊覽車後方,他拍拍張家育的肩,張家育的肩膀倏地抖動。

 

「學長……我沒辦法……沒辦法……這些人什麼都不知道……」張家育低著頭,顫抖的聲音,聽得出來他極力壓抑著翻滾的情緒。

 

在醫院她帶著這些走到遊覽車旁,每個人都很配合地乖乖上車,因為他們相信自己即將得到治療,等到治療完成、病好了,就可以回家跟親人團聚,但是他們不知道……今天離開醫院,他們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家,張家育一想到此,那如同海浪般的罪惡感就洶湧地朝他襲來,將他完全淹沒。

 

「張家育,我們必須完成任務,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死,你必須要作選擇。」黃建龍說道。

 

這種不人道的事情,誰都不想作,但是,長官有命令,他們只要是軍人的一天,就不能不服從。他不知道為什麼要殺死這些人,他也沒有問,因為長官不說原因,就代表他不能知道,他跟這些人無冤無仇,但是,長官交代要殲滅,那就是得要殲滅,在軍中,作事情並不需要太多的原因及理由,只有服從與不服從。

 

黃建龍看看眼濕鼻子紅的張家育,他又說道:「把眼淚擦乾,你就待在這吧,這一次我自己來就行了,下一次……我會跟上面說,不要派你來。」

 

張家育點頭舉起手,以衣袖猛擦眼裡多餘的水分,但不管怎麼擦,似乎永遠都擦不完……

 

黃建龍往人群的方向離去,他走上前打開機械的門,接著轉身說道:「我們要坐電梯,雙手搭著前面的肩膀。」

 

接著,黃建龍陸陸續續引導三個縱隊的人進入機械當中,他一面坐著牽引的動作,嘴裡一邊說道:「還不可以取下黑布喔,下電梯之後才可以。」

 

三個縱隊的人們全部進入機械當中之後,黃建龍關上大門,按下一旁的紅色啟動鈕,忽地!機械內的四周冒出熊熊烈火,感受到炙熱的人們倏地取下黑布,卻發現四周盡是火光,這裡不是電梯,是焚化爐!

 

火焰如龍蛇般很快地攀爬上人們的衣裳,針點扎刺般的劇烈痛楚,揪著每個人的心房,讓心臟加速跳動,身體浮起豆粒大的汗珠,但卻澆不熄叢生的野火,人們雙手揮舞拍打著身體著火的地方,雙腳也止不住地胡亂跳動,人們在火爐裡互相碰撞,嘴裡不時大喊著:「快滅火!快滅火!」

 

站在最前方的人,透過小窗望著門外的黃建龍,他們不停拍打著金屬門,大聲喊道:「不要走!放我們出去!」

 

可惜門外的人聽不見門內的聲音。皮膚上傳來的灼燒刺痛範圍越來越大,眾人細絲般的神經,繃得像是拉緊的琴弦,衣衫早已化作焦黑的炭渣,紅腫的皮膚漸漸如奶油般化開,露出鮮紅的肌肉,椎心的疼痛讓人不知所措,無計可施的人們,只能大聲哭喊哀嚎……直到血肉之軀蛻變為乾枯的黑炭。

 

透過攝影機鏡頭,看見這一幕幕的行動,周季威和張怡潔不由得冒起冷汗……張怡潔背靠著牆滑坐到地面,她緊抓著胸口的衣襟,眉心緊縮,人們恐懼扭曲的面孔,深深烙印在她心頭。這真的是個大新聞……竟然……活活燒死這麼多人,而且這焚化的動作,應該已經進行不少次了……

 

天阿……為什麼要燒死這些人?就為了區區一個小病毒嗎?還是另外有其他原因?不管原因為何,這都太殘忍了!要是,她那天將康檢查沒過關,今天被焚化的可能就是——自己。

 

           

 

二零零八年三月五日

 

蘋果日報頭條新聞之聳動標題——政府有陰謀?健檢只是幌子,十多人慘遭火焚!前幾日所實施的大規模健康檢查,號稱是為檢驗新型流行性感冒病毒,在醫院健檢未過關的民眾,在昨日皆被蒙眼,由國軍載至指定地點,十多位無辜民眾,活活慘遭烈火焚燒!……

 

此則報導刊出之後,各家報社新聞記者,紛紛前往行政院衛生署,將整棟大樓的出入口團團圍住,人人都想知道此次的大規模健檢真的是為了病毒嗎?如果不是,那是為了什麼?政府是否有任何的秘密研究?為什麼要以焚燒,如此殘忍的手段殲滅疑似感染的民眾?

 

而另一方面,看到此則報導的病患家屬,也陸陸續續抵達各大醫院,探視住院觀察的親人,確定他們的人身安全,但是,接連到達院區的家屬,各個都讓國軍抵擋在外,不得進入醫院,此舉,讓欲探望親人的家屬心底,升起絲絲懷疑與不安。

 

為什麼國軍不讓家屬進入醫院?如果,患者都好好地被安置在醫院接受治療,那麼有什麼理由可以不讓他們進去?難道報紙上說的都是真的?那些疑似感染的患者,全部都被帶去焚化了!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政府怎麼可以這麼作呢?又是誰同意政府這麼作的?台灣不是一個民主國家嗎?政府怎麼可以隨意決定人民的生死!

 

早先抵達醫院被國軍阻擋在外的民眾不肯離去,而後抵達醫院的人數又不斷增加,頓時各大醫院門外,皆出現片片廣大的人海。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國軍並沒有任何心理上以及裝備上的準備,他們只知道長官命令禁止任何人進入醫院,沒有鎮爆裝備的國軍,只能使用肉體,排列成人牆,阻擋民眾的推擠、前進。

 

焦急、憂心的民眾,情緒逐漸升溫、激動,忽地!一聲響亮的吶喊:「他們人這麼少,衝進去啦!」

受到言語激勵的民眾,聞聲,倏地邁開腳步,用力往前衝撞!國軍咬緊牙根努力穩住身軀,但仍然不敵強大的衝擊力,國軍紛紛倒地,最前方衝撞的民眾,順勢戚壓在國軍身上,眼看著人們就要衝進醫院,官階稍長的國軍,立刻對空鳴槍!

 

「碰!」的一聲,民眾心頭一驚,倏地煞出腳步。此時,數台警方的箱型車抵達院區最外圍,數十個全副武裝的警方人員,手持盾牌、警棍,衝進人群當中,後方一名身著警官制服的男人,拿起紅色擴音器說道:「各位民眾,請盡速離開院區……

 

但是,讓怒氣沖昏頭的群眾,壓根不理會遠方傳來的勸導,他們倏地轉身,朝著武裝員警的方向衝去,沒有武器的民眾撞上武裝警察的安全盾牌,面目猙擰的民眾自四面八方襲擊武裝員警,為了自保,武裝員警立即舉起警棍,倏地就往人民身上揮去!

 

頓時,百姓與武裝員警扭打成一團,象徵的健康與寧靜的醫院,瞬間成為混亂的戰場!武裝員警的安全頭盔被拔下,眼角、鼻孔被毆打出血,讓警棍擊中頭部的民眾,涓涓紅流自傷處緩緩落下,瑰色的血滴如同落葉般,在空中飄散,絕美的詩意搭配上拳頭與武器,這是一場暴力的饗宴。

 

「有警員倒地!我們需要支援!」全身裝備只剩下警棍的員警大喊道。

 

另一方的民眾也怒喝道:「唉喲!警察打人啦!拼了!」

 

「撤退!快撤退!」倒在地面,臉頰上漫佈血痕的員警,大聲說道。

 

勝負並沒有涵義的戰鬥,最終,只會帶來傷害與懊悔。

 


板務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