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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其他】【短篇連載】壹站(10/28更新)

樓主 橘みかん wishwing
君臣鬥《後篇》 - 段覠誠
 
  「王爺回來啦!」

  「誠王爺回來啦!」

  平日嚴禁百姓聚集的皇城門前,兩旁百姓夾道相迎,近半文官立於門前,武官亦帶著守衛在幾尺前護守。

  喝采的民眾從外城門一直排到皇城門前,更有許多人跟在兵隊尾後,像是對何事期待已久。

  即使多數小兵、領隊負傷,隊伍比起出發時的威武相對地慘烈,他們失去了七成的兄弟,列隊中拖行著一具又一具的棺木,雖然並未跟著行到皇城門前,只是行了一段路,轉去軍營。卻是不知為何百姓還像輕鬆獲勝、凱旋而歸似的歡迎他們,只有那些等不到親人歸來的老者或妻孩,在歡呼聲中默默哭泣。

  就連震遠鏢局的人,都跟著出來看熱鬧,于昱軒和袁福生更是伸長了脖子,想從中找到自己的兄弟。

  「昱軒哥,看到弘晉哥沒啊?」袁福生望向跟在段覠誠身後的隊伍,鍾弘晉已是副將,按理應在他身後不遠才是,眼前所見的只有黑鴉鴉的一片,萬頭攢動,但他們仔細看了會兒,卻不見那熟悉的面孔。

  段覠誠領著隊伍在城門前停下,風塵僕僕,白銀戰甲染上沙土,濺著未褪色的血跡,那血跡已成鏽紅色,看起來很是狼狽。

  「吁──」

  下了馬,尚未招呼前來迎接的群臣,那些大臣卻先一步下跪,大禮迎接。

  「恭迎誠王凱旋而歸。」

  段覠誠大驚,雖然在關外就曾傳來京城有變,惜當時戰局無力分心,待大局底定,才又帶兵急回。原以為回來要面對一場對內難堪的惡戰,城下卻是這番和平景象。

  怪哉。

  下了馬,段覠誠上前扶起其中最年長的一人。

  「快請起,各位大人何須如此大禮?」

  這些人和顏悅色,說要為他接風洗塵,卻沒發現周遭的人越來越多,還沒來得及解散疲憊的將士,突然上方有人一聲大喝:「包圍起來!」

  這時,從街角巷弄迅速竄出兵馬,提著長槍、大刀,最前排頂著一副鐵盾,將這批剛回來的落魄殘兵團團圍住。

  段覠誠蹙眉,該來的還是會來,一旁文臣揮汗,用帶著恐懼的聲音嘆道:「不是說把這些叛賊都驅走了嗎?你們怎麼辦事的啊!」

  在前面保護他們的武官往後睥睨一眼,這時刻可沒空跟這些文人鬥嘴皮子。

  倒是對側一人嘲笑般地大喝一聲,罵道:「哼!叛賊?爾等逼宮犯上,佔領皇宮,才是真正的叛賊!」

  望去,數名身穿黑衣、佩長劍的男人護著一名頭戴帷帽、身著尋常布杉的男子前來,那鐵盾移開了兩個,讓他們通過,又立即恢復原狀。

  來人雖穿著尋常,氣勢卻是不凡,立姿自帶矜貴,從帷帽中可以看見段覠誠身後的臣子們面面相覷、細聲暗語的模樣,男人隱隱揚起嘴角,視線最後停留在那名站在前方、身穿白銀戰甲的男子──段覠誠。

  而段覠誠看了那戴帷帽的男子只是一瞬,未等他前方的人訓斥,便立即單膝下跪抱拳低頭敬道:「參見皇上!微臣今日關外歸來,幸不辱命,已奪回瞬城,驅退金兵,換得邊境二十年不得進犯書約一紙。」

  民眾聽聞,驚訝得議論道:「那是皇帝?我不是聽說他早被這些『起義』的義士嚇跑了嗎?」

  「我聽說是被這些義士正法了啊!」

  「可是王爺怎麼還叫那人皇上啊?」

  不算小聲的耳語傳進皇帝耳中,那上揚的嘴角抿成了線,牙齦咬得輕響。

  然段覠誠身後的副將亦未從驚訝中醒來,直到那下跪之人命道:「還不快呈上來!」

  「──哦!是!」

  副將滿臉疑問,上前遞上一張皮紙,經由段覠誠和護在前方的黑衣人之手,交到了皇帝手上。

  皇帝攤開看了看,輕聲呵道:「呵,還真是大功一件。就不知這件大功,能否與皇叔你教唆叛逆之大過相抵?」

  至此段覠誠算是想清楚了,這些被貶的大臣多是前朝遺臣,都與段覠誠一樣是先皇為輔佐先太子而培育的忠臣,比起這個在奪嫡中以惡劣手段獲勝的新皇,他們更希望段覠誠能坐上那個位置。即便他不是太后義子,也是貫王親兒,輩份上也算是皇帝的堂叔,在這些人眼中,先太子薨逝,先皇的其餘皇子不是迂腐無能,就是耽溺美色,偏就今上還有些頭腦,讓他計謀成功坐上了皇位,若要說還有誰適任,想來也只有這誠王得人心。

  今日這局想來是明面上的局勢被叛軍控制,許是有人在民間聞言段覠誠大軍歸來就能取代新皇,改朝換代,這會有這麼多臣子、百姓相迎。

  卻不想皇帝雖在被逼得逃出宮後,也沒有急於奪回主控權,而是在暗處謀劃等待,是時,還無人知曉他化名鄭朝安,躲在震遠鏢局之中。

  一切就為了等段覠誠「凱旋歸來」,就是皇帝派去擾亂的暗棋讓戰事多拖了幾個月,至於能不能「凱旋」,就看段覠誠的本事了。

  段覠誠聽聞,遂雙膝跪地,磕頭道:「臣有罪,罪臣願歸還虎符,移送宗人府等候發落。」

  在邊關的時候京城的消息就已經傳過去了,要不是那時戰事緊張抽不開身,他寧可回來獨自承受。他父王臨終前說的不錯啊!過繼為皇子不若當閒散王爺輕鬆,就算他無意,也會被有心人拉進這淌渾水裡。

  周圍的人一聽,不得了,誠王這是打算自己擔下一切罪責,紛紛勸阻。

  「怎麼能呢?明明是立功回來的啊!」

  「王爺!三思啊!」

  皇帝雖看似靜立前方,卻是蹙眉怒目,段覠誠一個簡單認罪待查的動作,這叛逆首謀的罪就要被他逃掉,皇帝很清楚就連段覠誠也是被蒙在鼓裡,真查起來,就算成罪,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眼看百姓都站在誠王一方,甚至有人大膽喊他「昏君」,皇帝掂量著利弊得失,忽地一笑上前,伸手要扶起段覠誠。

  「皇叔何出此言?事發之時皇叔你甚至不在京裡,還為我朝帶回邊境二十年和平,何罪之有?」

  然而,就在皇帝伸手觸碰到段覠誠時,又小聲在他耳邊沉聲道:「想跟太傅一樣告老還鄉?就同他一家到地府相聚吧!」

  段覠誠抬首,眼中藏不住驚愕,直視皇帝那滿意地惡笑,終是忍不住握緊拳頭,向皇帝的臉龐揮去。

  「──那是你老師啊!」

  失聯一年多的忘年之交,皇子及世子們的老師,竟是在告老還鄉途中被滅口,原以為皇帝不至於如此大逆不道,竟還是想錯了。

  隨著段覠誠的一聲怒吼,皇帝被他一拳打滾在地,連頭上的帷帽都掉落,露出白淨的面龐,只是被打的那邊臉腫起了紅痕,凸顯狼狽。

  不同於金鑾殿上留著鬍鬚的威嚴,皇帝自逃出宮後便將鬍子剃掉,看起來年輕了不少。

  「那……那不是鄭公子嗎?」站在前頭的袁福生目睹,驚訝得指著大叫,那捂著臉龐的皇帝,長得跟鄭朝安一模一樣。

  然而他身後的于昱軒並沒有時間回答他,那些黑衣侍衛已然拔劍,大喊「誠王造反啦!護駕!」

  這下終於坐實了誠王造反的事實,在大臣及民眾面前毆打皇帝,只可惜沒當眾拔劍相向,不然這齣戲會更好看。

  皇帝捂著的臉上忍不住揚起得逞地輕笑。

  人群驚慌四竄,段覠誠帶回來的親衛也提起武器,圍在他身邊保護,畢竟帶著他們出生入死的,是這個聽聞京城出事,剛結束戰事便馬不停蹄趕回京城的誠王,而不是坐在高堂上的那些人。

  亂竄的平民讓現場更加混亂,于昱軒急慌一陣,看著無辜的人就要被捲入,趕緊收心,指揮道:「別慌!大家遠離城門,回家躲避!──福生,通知兄弟們保護鄉親父老,別讓人傷到無辜百姓。」

  「知道了!昱軒哥。」
 
 
  一場惡戰不可避免,終究是遂了有心人的意。

  黑衣青年帶著鍾囿傑和杜勤之,悠悠立於一旁,將這場陰謀全數看在眼裡。

  「我知道這些人跟你二人關係匪淺,記住,『陰間人不得插手陽間事』,無論發生何事都不可妄動,公子會保你們,我可不會。」青年對身後的二人道,未回頭,只聽到身後傳來「是,前輩。」

  在這場動亂中,不止是無辜的平民百姓,還有他們的至親。

  時局走到這個地步,可由不得他們感情用事。
 
 
  皇帝暗中調派來的兵馬是段覠誠帶回兵馬的三倍有餘,但這場鬥爭仍然持續了近十日。所幸平民百姓在震遠鏢局的勸阻下,並未有人因參與戰事而犧牲,鬥爭主要在城門前,看來是兩方也都無意擴大爭端。

  一個為了自己政權的存續,一個為了自己的清白。但在爭端開始的第三日,兩方有默契似的隔了一圈障礙,不許百姓靠近,免得造成百姓傷亡。

  也許是皇帝也知道,掃除了誠王的勢力,保不住百姓的敬仰,那麼即使他往後還能繼續坐在龍椅上也是如坐針氈。

  幾日來只能聽見白刃相擊和陣陣殺伐聲,卻極少使用砲台、火弩等破壞性兵器,和平繁盛慣了的百姓第一次感到戰事如此接近,一直到第九日黃昏,不知發生了何事,肅殺的氛圍像被一股清風吹散,那之後,雙方兵卒雖然依舊相見兩厭,仍專注於幫助百姓重建家園。

  就像這場爭鬥只是小吵小鬧,甚至有人覺得如大夢一場,像是這事從沒發生過。

  事情都過去了三日,街巷在兵卒及各方俠客的幫助下,逐漸恢復了原樣,除了皇帝吩咐設立熱食站,甚至有些店家已恢復了營業。

  但卻一直都沒有鍾弘晉的消息。

  這日白予凡隨于昱軒夫妻出來發放物資,一旁的兵卒也正忙於修補房屋破損,一直等到那人從危險的高處降下,白予凡才端著幾個饅頭上前詢問。

  「各位大哥辛苦了,請問……你們是誠王麾下的兵衛嗎?」

  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着著輕甲,臂膀處標著「誠」字,男人們擦著汗,飢餓地拿起饅頭就啃,看向這個白淨卻面色疲累的女子,他們不認識,但卻是知道的,這幾日她一直跟著震遠鏢局一起協助百姓。

  誠王的聲譽在百姓間極佳,這些兵也很清楚,那些男人略帶驕傲一笑,跟著誠王,他們都長了面子。

  「是啊!怎麼小娘子妳也要來道謝啊!甭謝!大家彼此彼此,你們也辛苦了啊!」說著向她肩上拍了一下,使白予凡忍不住踉蹌,看她這嬌弱的樣子,男人們哈哈大笑。

  白予凡微微退後了一步,壓抑著顫抖,再問:「我……我是想請問各位大哥,你們……你們鍾副將呢?好似這幾日……都沒看到人。」

  男人們的笑聲戛然而止,面有難色,表情愈發奇怪了起來。

  等待他們的回答,她的一顆心,都提到了嗓門。

  但那些人卻是相看了幾眼,嘴上還咬著饅頭,轉身就做自己的事去。

  只有拍了她肩膀的那個男人,背對她嘆口氣,才轉身蹙眉道:「妳是鍾副將的親屬吧?」

  「我──」

  白予凡回答不出來,她是嗎?

  一直到送鍾弘晉出征,她也沒有明確的表示,那時只是說等他回來,幾年來鍾弘晉表示情意,都被她巧妙迴避。

  她又不像周貞琇和袁福生是青梅竹馬,也不像于昱軒和宋雅慈常一起出鏢、同甘共苦,知道鍾弘晉此人是杜勤之義子時,那在張府門前相救的感謝便淡了幾分,待娘親的冥婚辦好了之後,她便隨舅父白宏儒回去,說是無親無故不便叨擾,其實她自己心裡清楚,是下意識地躲著鍾弘晉。

  但這杜勤之的義子不知是怎麼回事,看著她時眼裡老帶著笑意,即使搬到舅父家,鍾弘晉也常寄書信問好,或跟著周貞琇、袁福生一起去探視,白予凡都只覺得尷尬,只打了招呼後拉著周貞琇回閨房。

  總是女子閨房,鍾弘晉也不好跟上去。

  這次接到袁福生帶著周貞琇的信,上頭誇張地寫著鍾弘晉此次出征必是如何的九死一生,就算不接受他的感情,名義上也算是她後爹的義子,是她的義兄,希望白予凡能來阻止他,不然送他一程也是好的。當然周貞琇故意著墨在「送他一程」的另一層意義上,使白予凡也忍不住擔心起來,才在舅父的勸導下,跟著袁福生回到震遠鏢局。

  但見他一身戎裝,氣宇軒昂,終究是晚了,她能做的,只有等他回來。

  留給她的微笑比陽光還耀眼,這會兒又怕會隨著時間逐漸褪色。
 

  「──鍾副將已戰死,日後會有人帶你們去認屍。」

  他說什麼?

  白予凡呼吸一滯,震驚的臉上一片茫然。

  那男人見了只是搖搖頭,回到自己的崗位上,這次戰役雖然險勝,卻是死傷慘重,失去了七成兵力,如她這般失去至親的人何其多。

  更何況,那名鍾副將──

  男人保留了什麼,卻沒有說透。

  但對白予凡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戰死。
 

  送他一程,真的變成送他最後一程。

  白予凡捂住微張的小嘴,心底一陣涼,眼淚忍不住流淌,她屈膝,掩不住哭聲,悲戚壟罩在周圍,就連不遠處的于昱軒夫婦也驚得相擁而泣。

  怎麼會這樣?白予凡自問,她原本打算不再逃避,待得這回鍾弘晉回來,若是還不嫌棄她,便承諾允婚,無論將來鍾弘晉要回鏢局,還是繼續馳騁沙場,回到家都有一個人等他。

  這幾個月來,白予凡在震遠鏢局等他的消息,縱使只有一張報平安的書信,仍讓她嚐到了等待的滋味。

  從前,他等她的回應;如今,她等他的回歸。

  等待,不好受啊!

  等待期間的擔憂,無時無刻祈求神佛保佑他的平安,接到書信時,字裡行間帶來平凡的安慰,期待下一個好消息,或是凱旋而歸時他那略帶疲憊卻英氣不減的面龐,用一成不變的溫柔微笑向她迎面走來。

  如今,都不復存在。
 

  周遭的忙碌聲沒有為她停止,不遠處的兵卒們似乎還招呼了一聲:「洪副將,您來啦!傷好些了嗎?」

  宋雅慈的嗚咽聲像是逐漸混在人聲裡,白予凡依然蹲著,任由淚水順著指縫滴落,耳中只剩一片鳴聲。

  矇矓中眼前出現一雙白靴,延著那白袍往上看,白予凡眨眨眼,眼前才稍有清明,但她卻看到鍾弘晉略帶蒼白的笑臉。

  他皺著眉,臉色蒼白,少了些血色,不像那些來幫忙的兵卒還穿著軍服,而是一席平日愛穿的潔白衣袍。

  大白天的她見鬼了嗎?

  白予凡忽地站起來,一陣暈眩瞬襲而來,鍾弘晉眼疾手快地攬住她的腰枝,使兩人的距離更近了些。

  但白予凡卻沒注意到這些,而是伸手撫摸他的臉頰,她自己臉上的淚痕在微風的吹拂下已有些冰涼,只覺觸碰的瞬間一股溫熱傳至指尖。

  「……活的?」

  聽白予凡的問話,鍾弘晉忍不住笑出聲,男子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他笑著點頭回道:「活的。」

  眼淚又忍不住流淌,白予凡發著抖,伸手抱緊眼前有溫度男人,深怕這是一場夢,她只要一伸手,人就會憑空不見似的,泣問:「他們……他們怎麼都說你死了?」

  看著不遠處的于昱軒和袁福生兩對夫妻,鍾弘晉想到之前白予凡疏離的樣子,猶豫了一下,才在兩對兄嫂弟妹的無聲慫恿下,伸手環住她。

  他一手環住她的腰隻,一手輕撫她的頭髮,心疼安慰道:「對不起……讓妳擔心了。王爺都叫我『弘晉』,很多兄弟都以為我姓『洪』,有另一名副將也姓『鍾』,就……將錯就錯了。」

  一顆心又放了下來,淚水下終於展現了笑容,還好,只是誤會。

  周貞琇拉著袁福生前來,帶動氣氛,大聲拍手,大聲叫好,不知不覺他們已被人群圍住,只有一些兵卒帶著疑問抓頭互問:「怪了,那女子不是問鍾副將嗎?怎麼和洪副將這般要好?」

  「你傻呀!洪副將姓鍾!」

  「你耍我啊!都叫洪副將了怎麼會姓鍾?」

  周圍的動靜終於引起白予凡的注意,這才發現自己在鍾弘晉的懷裡,她羞得要推開,卻被那懷抱緊緊抱住。

  「放……放開……」

  他才不放,好不容易等到心上人投懷送抱,再放跑了要被兄弟笑死。

  鍾弘晉一手攬著白予凡的細腰,一手抓住正要推開他的小手,看著眼前女子一張臉像熟透的蘋果,心裡甜滋滋,碰著她的額頭,用混厚好聽的嗓音問道:「我以後……喚妳『凡兒』可好?」

  白予凡一陣嬌羞,還未做出反應,袁福生此時掏出懷裡的折扇,大喊一聲:「弘晉哥!」而後朝他拋去。那本來是聽說「鍾副將」戰死,正傷心要找同輩的于昱軒夫妻同去認屍,要將他從軍之前不離身的折扇放一起,將來好一起入棺。

  趕到此處才發現人還好好的,一直躊躇不前的白予凡反而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對他們來說,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雖然袁福生憨笑著說:「真是因禍得福啊!」的時候,被周貞琇敲打了一下,罵道:「怎麼說話的呢!」

  而後想想又好像沒什麼不對,唉呀不管,總之皆大歡喜就好啦!小倆口對這點卻是不言而喻。

  接下了折扇,鍾弘晉「刷」一聲張開扇面,遮住了一邊,另一扣住白予凡的後腦,長袖遮住了另一邊,雖是光天化日之下卻是沒人能看到他們的親密舉動,只有歡騰地呼喊聲響破天際。
 

  不遠處段覠誠與袁寒松夫婦、蘇佩兒、林巧巧呵呵地露出慈愛笑容,這喜事辦定了呀!

  這時人們並未發現,皇帝換上常服,帶著護衛站在城樓上,底下的動靜盡收眼底,皇帝釋然,這平凡的幸福,畢竟不屬於他的呀!

  「回宮。」

  原來,死去的那個鍾副將,便是當初皇帝派去攪局的棋子,這名鍾副將帶著心腹,一會兒帶兵挑釁敵人,一會兒扮成金兵佯攻己方防線,使本來要和談的局面次次被打破,硬是讓戰事多延了幾個月。

  這還不打緊,還有許多將士因此身亡。鍾弘晉發現這名鍾副將舉止怪異,先是不動聲色隱暱觀察,原要先行回報,卻被發現蹤跡,雖然給段覠誠發了信號,仍在單獨對抗時受了傷,傷勢嚴重,要不是段覠誠不放棄全力相救,這條命那晚上就交代去了。

  所以回程段覠誠不讓他跟著一起行軍或騎馬,而是讓鍾弘晉換了輕鬆的服裝乘坐馬車,才不至拉扯擠壓到傷口。

  至於那名鍾副將及其心腹,自然是軍法處置,是以那位兵卒聽聞白予凡問起「鍾副將」,不好直說,只好簡單說「戰死」。

  誤會一場,萬幸。
 
 
  市街逐漸恢復了正常,朝堂上的朝會也依例舉行,皇帝先是把幾件急事交代完,接著是此次內外戰事的獎賞與冊封。

  連鍾弘晉和另一名副將都一起被叫上了,只是連那另一名副將都升了職,交予一方城池,為其將領,卻不見皇帝提及此次功勞深厚的段覠誠與鍾弘晉。

  官員們面面相覷,難道皇帝並沒有反省,而是想用軟,要把誠王的勢力冰封起來?

  直到太監拾起了一道聖旨,封鍾弘晉為「震遠將軍」,賜府宅,掌誠王旗下兵馬,待傷好之後再行上任。

  眾人一驚,這是直接把誠王的兵力轉移了啊!

  就算表面上和解,皇帝終究還是忌憚著誠王嗎?

  鍾弘晉略帶無措看向段覠誠,當事人卻是一臉淡然,任憑周遭同僚們細聲討論,直到最後一道聖旨再拿起來。

  太監稍稍喘了一口氣,不過空轉國事幾個月,怎麼今天的聖旨比往常一年念得還多。

  但是當太監張開最後一道聖旨,他慶幸自己沒有先喝口水,不然一定會被自己嗆死。

  見太監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聖旨,皇帝只道一聲:「念。」

  太監一臉慘白,回身敬道:「是。」用力吞了口口水,才用著顫抖的聲音念道:「奉天呈運皇帝,詔曰:朕自登基以來,行事荒誕無道,鋪張浪費,弒害忠良,至天降災殃,民生聊苦,禍及百姓,自感罪孽深重,今願退位,禪位於十八皇叔段覠誠,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眾大臣瞠目結舌,直到其中一位臣子下跪大喊:「皇上三思啊!」

  頓時金鑾殿上所有臣子,以及侍衛、太監、一旁奉茶的宮女,全部下跪,只聽見一眾大臣直喊:「皇上三思、皇上三思啊!」

  皇帝不語,只是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段覠誠,這位被宣佈要被禪位的皇叔,卻是跟其他人一樣下跪,喊著要他三思。

  其中也有一些人懷疑這是否又是皇帝的陰謀,故意要看段覠誠是否有意皇位,但兩方如今四目相望,看不出一點端倪。

  太監、宮女也是低頭跪著,動都不敢動。喧雜聲中,一人站了起來,向中央走道跨去,那人一身武將裝扮,低頭抱拳,正是剛被封為震遠將軍的鍾弘晉。

  「啟奏皇上,末將容稟。」

  「准。」

  周圍的喧嘩安靜了下來,誰不知道這位剛被封的震遠將軍是誠王的人,但他卻不知要說些什麼,一個不好,這將軍的頭銜可能就沒了!

  半數以上官員抱著看熱鬧的心情,當初擁立誠王的官員則忐忑不已。

  「末將的未婚妻子告訴末將,數月來她日日於佛堂祈求戰事早日結束、天下太平,她每隔半月便會撒掃佛堂,寅時前總會有人替她提一桶清水置於門前,未婚妻子很是感激,讓末將有機會定要替她傳達一句:『小女子何德何能,既得聖恩,無以為報,唯日日祈求上蒼保佑鄭公子平安順遂』,未婚妻子亦感佩,『能苦民所苦,得此明君,天下太平矣』。」

  語畢,一眾大臣心底的莫名其妙上浮成臉上的鄙視,以為他要說什麼呢,這麼重要時候在那裡曬恩愛,也不怕不僅官位沒了,還惹來殺頭之罪,最後的讚譽,也只被他們當成阿諛奉承。再者說,皇家也不姓鄭!

  想起鍾弘晉是段覠誠從民間找來的,果然不過是鄉野匹夫,不足為懼。

  但皇帝聽聞靜默了約近一彈指,眉間卻漸漸緩和開來,臉上帶著淡淡笑意,回道:「是嗎……尊夫人真是賢良淑德啊!」

  怎麼會用「賢良淑德」來誇讚一個民婦呢?大臣們又更懵了,只有段覠誠在人群中釋然一笑。

  只見皇帝喚來太監,伸手便把那最後一道聖旨收了回去,看到眾人驚異的神色,皇帝正色道:「怎麼?你們不是都叫朕三思嗎?沒事就退朝吧──對了!」才要退朝,皇帝又看向仍在中央抱拳之人,問道:「你剛才說那女子只是你的未婚妻子,還尚未成親是嗎?」

  「……是。」

  皇帝笑了笑站起身來,「都散了吧!──皇叔隨朕到御書房。」

  段覠誠丟給鍾弘晉一個「放心」的眼神,後者則琢磨著皇帝最後那句話的意思,袁福生說皇帝好像對白予凡有意思,要納她為妃的話怎麼辦?雖然皇帝的後宮在這次動亂中都跑光了,近幾日也有一些自己跑回來,但曾棄他而去,往後也難再受寵了吧!

 
  回到震遠鏢局,兄弟們一邊高興鍾弘晉當了將軍,一邊又擔心皇帝賊心不改,要來跟她搶女人,直到段覠誠帶著公公進到震遠鏢局,皇帝不只讓段覠誠收白予凡為義女,封「祥禾縣主」,並下旨賜婚震遠將軍鍾弘晉,成就一段佳話。

  至於段覠誠的兵權,他倒是有心要讓給鍾弘晉,允諾會從旁看顧教導,自己則準備含飴弄孫了。
要是義女能三年抱倆,沒空了可盡管往他誠王府送,自己孫子最粉嫩的時候都沒空帶,這義外孫他可得好好玩玩。

  段覠誠一想到就呵呵笑。

  提早退休了,真好。

  茶棚裡鍾囿傑和杜勤之夫婦笑得合不攏嘴,倆親家以茶代酒互相敬賀,歡快地都要忘了時辰,黑衣青年在一旁看了不禁蹙眉,公子還沒回來他們就大膽放飛,孟若梅掩嘴而笑,從旁勸道:「黑爺勿惱,這是一大喜事嘛!要是公子尚在,沒準會跟他們一塊鬧騰。」

  黑衣青年還真是無法反駁,那位公子很可能這麼做,反正要加班的也不是他。

  但又想到公子常念叨的,又微微揚起笑意。

  「人世如何?惡有惡報而已;人世如何?善因善果而已。」

參考資料:
  
劇情連結:
  • 這裡的太傅就是指《中篇》開頭離去的老臣。
  • 公子與葉松楠(黑鬼)的歲數請參考人物年歲詳細設定
  • 因為公子在三年前的成緣篇就死了,黑鬼暫代公子的職位,帶鍾杜執勤。
  • 公子之前為鍾杜作保是在成緣《後篇》(公子指示鍾去找誠王)、白牡丹(杜救了白花花)等事。
  • 鍾弘晉在張府門前救白氏母女請參考成緣《前篇》
  • 白予芃知道鍾弘晉是杜勤之義子請參考成緣《冬至:誰的團圓》
  • 最後聖旨上所謂的「天降災殃」是指《前篇》裡的河西水患。
  • 最後一句對比「人世如何?惡有惡報而已。」當然這兩句的前面都是杜撰的。

  賣悶,這皇帝跟誠王的輩份關係我自己也算到頭昏了(暈

  大概就是老皇帝的老婆沒生孩子,看到到小叔帶回來的么子很合眼緣,就收來當兒子,然後老皇帝的其中一個兒子當下任皇帝,我們叫他中皇帝(咦),輩份上跟誠王是兄弟,實際上是堂兄弟,歲數差很多的那種。但中皇帝體弱很快就死了,現任的皇帝在奪嫡中勝出,所以現任的皇帝要叫誠王皇叔。要說誠王有皇室血脈也是有的,所以那些老大臣才想乾脆推他上位。

  尼馬這什麼古裝八點檔劇情(揮汗


  中後半段變成鍾弘晉追妻路漫漫終到頭的故事XD

  最後的聖旨,查了一下才發現各朝代用法不同,程序還很繁複,電視演得太籠統,故事朝代我也沒有特別去設定,要說的話完全是架空古代吧?

  所以要是有熟知朝代古典的朋友,就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唄。


  然後啊……我一直說「這是最後一篇了!」結果就是每次都會再生出新東西來,這次也不例外(哭哭

  不過!下一篇!真的!是!最!後!一!篇!了!!!!!

  看我堅定的眼神☉_☉

  主要是把一些東西補完,例如鍾弘晉他娘,主要是補完鍾弘晉在戰場那幾個月發生什麼事,最重要的是回京後本篇沒敘述出的第九天的那段空白。

  沒錯!下一篇是用鍾弘晉視角!

  久違的男子第一人稱!

  再加上最近可能看太多言情了,一些敘述自己都覺得好害羞呀~
板務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