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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其他】【短篇連載】壹站(9/30更新)

樓主 橘みかん wishwing
  在看本文之前,請先看下圖。


  沒錯,這是個杯具。
  那麼,故事開始。



斷線情-杜勤之/白采琁
 

  「照公子你這手相,應是今年大喜將至,既能高升,又能娶得嬌妻呀!」

  杜勤之坐在椅子上,伸出雙手被眼前的中年人評論一番。身後的周奇喜道:「真的呀?欸!這要是真的,四哥,你要辦喜事啦!咱們震遠鏢局又要辦喜事啦!」

  杜勤之呵呵兩聲,這話聽得好耳熟。年初才給鍾囿傑辦了喜事,他們好像也是這麼設計鍾囿傑來著。更何況,他目前連個對象也沒有。

  看到周奇歡欣的模樣,杜勤之卻是輕哼了一聲搖搖頭,只是站起身來拱手道:「多謝相士吉言,我等另有要事,失陪。」

  語畢,只是放下了幾枚銅板,便轉身離去。

  「欸?四哥,等等啊!我還沒看呢!」

  周奇追了上去,但杜勤之沒有停下腳步的跡象,只是邊穿越鬧街,邊往城外走去。

  「周奇你呀!是算上癮了?江湖術士之言,怎能聽信!」

  這話拿去唬弄他們正直的二哥還行,想騙他?沒門!

  「話不是這麼說啊!你看,前年劉哥給他看了,說會自己開店當老闆,這去年他就結婚生子,還開了間客棧呢!吶其實呢……我是想找當初給二哥算的那名相士看看的,可他早離開了嘛!劉哥給我介紹這名相士也是不錯的……」

  二人邊說,在城門口騎上寄放的馬匹,但周奇依然不放過他,繼續念著:「別說!還有巷口的阿吉你記得不?那相士說他有血光之災,結果──」

  「再不出發,咱們可就真有血光之災啦!夜路難行,要看,你自己回去慢慢看,我先走一步了!──駕!」

  駿馬鳴叫一聲,立即奔走於沙塵中,周奇在後面喊道:「等等我啊!四哥!」
 

  于震遠接了貫王爺委託,應允他會派遣最值得信任的下屬執行這工作。但下屬哪有自己兄弟得信?待與兄弟們討論過後,決定讓杜勤之和周奇一同前住。雖然杜勤之行事沉穩,卻喜獨行;而周奇年輕,還很浮躁,這孩子又剛拒了給宋人財護鏢的活,今年給宋人財護鏢的變成鍾囿傑和袁寒松,思考至最後,只道是當給二人試煉也好。

  貫王爺的么子在鄰縣邊境,現如今打算將他接回京城,可他自己政事繁忙,又不想大張旗鼓,唯想到于震遠可助他一臂之力。

  與其派一群人浩浩蕩蕩前去迎接,不如讓兩個信得過的人靜靜護送回來。

  出發之際,周奇跟巷口相士搭上了話,硬要杜勤之也來給他看看。可這相士一開口就道他有喜,讓原本就不信的杜勤之更覺可笑。自在于震遠門下習武,又不要他們喚他師父,反倒是舉杯結拜,讓孤苦無依的他們能有個安身居所,此等大恩,讓杜勤之等人勞記於心,切不敢忘。

  那個時候,杜勤之便決定了,欲以此生,報此大恩。婚娶媒合,皆不在他的規畫之中,這麼些年,更沒有任一女子能讓他動心。

  此生能為兄弟走馬江湖,足矣。
 

  二人快馬奔馳,僅花三天便到達目的地。他們在一戶大宅前停下,將于震遠交予的書信遞上,便被請到前廳歇息。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一正值弱冠之年的男子帶著輕便包袱進到前廳,他們二人亦起身抱拳,杜勤之恭敬道:「公子,我兄弟二人奉命接公子回京,這是令尊的信物。」

  杜勤之從胸前內袋取出一塊玉佩,那名公子接過後笑道:「我父王還是一樣膽大心細,能讓他如此信任,何需信物呢?」

  只派兩名鏢師護送他,膽子可謂真大,但又怕他不信任二人,還特地附上了自己的隨身玉佩。

  雖然公子問,是否要在這休息一日,再行出發,但杜勤之回道:「勞公子費心,令尊愛子心切,應望著能與公子早日團聚,我等路上小憩即可。倒是路途顛簸,公子若有不適,還請務必告知。」

  回程路上他們租了一輛馬車,還刻意放慢速度,一來怕這公子身體不適,二來專注於周邊動靜。同樣是三日,卻還走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眼看第三日黃昏將至,偏偏附近都是荒山野嶺,沒有人家可以借宿,幸好那名公子並非養尊處優之人,說要露宿,他也欣然答應。

  「我出生的時候,娘親給我算了命,說我若待在雙親身旁,恐性命不保。才讓我借住姨母家,直至弱冠。」

  野炊時,周奇多嘴問了句:「怎會遠離京城呢?」

  雖然杜勤之罵他不要多話,公子卻表示無妨,足見其胸襟廣闊。

  這位公子名喚段覠誠,正是貫王爺么子。

  周奇看四下無人,開口猜道:「也是啊!王爺的么子,那就是小王爺啦!貫王爺剛正不阿,肯定樹立很多敵人,你要被抓走了,一定會──」

  「周奇!」

  看到杜勤之厲聲制止,公子──段覠誠倒是笑了出來。他搖了搖頭,道:「難怪每次娘親來看我時,告訴我父王喜愛結交江湖人士,你們真有趣!」

  杜勤之嘆道:「給公子見笑了。」

  「不過周兄弟別叫錯了,我大哥才是貫王世子。」

  就算大哥出了意外,也還有二哥,二位兄長都是驚才絕豔之人,而他只是剛被接回王府的三公子,怎麼算,都輪不到他承襲爵位的。

  周奇無趣地癟癟嘴,他一個平頭百姓哪裡懂得這些,拿起水袋要喝一口,才發現袋裡的水已經一滴不剩。

  「哎呀!沒水啦!記得前不遠有條溪,四哥,我去裝水啊!」

  他們經過溪旁的山壁時有一注清泉,周奇還曾駐足小飲了一口,據說很是清甜。

  「別!」杜勤之一把搶下水袋,續道:「我去就成了!要給你去,天黑了我們都還沒水喝呢!你在這兒護好段公子便是。」

  這周奇今年才十六歲,正是年輕好動的時候,雖然人聰明機靈,卻也淨會偷懶取巧,給他個機會獨自去裝水,說不定看溪裡涼快還會順帶洗個澡,那畫面光想想就臉黑。

  只是他們趕了幾日路程,水糧的確所剩不多,到下個城鎮還得補給一些才行。
 

  山泉水清涼甘甜,瀘去一些表面的雜質,杜勤之抬頭環視山溪美景,已是快過申時,就要進入落日時分。這一帶的路不好走,趕去驛站又有些距離,虧得段覠誠不在意露宿野外,比這環境艱難的鏢他們也遇過,倒是段覠誠像是初次野宿,看起來還有點小興奮呢!

  然而,杜勤之才裝好水,起身便覺得怪異,風中似摻雜殺伐聲,尋聲追去,果然見一群野盜在打劫馬車,大部分家僕都被砍傷逃離,只剩一名丫鬟護著那戶人家的小姐,但她們二人都是軟弱女子,跟本無力抵抗。

  「瞧瞧!這黃花閨女長得可真標緻,不如抓回去當押寨夫人。放心!跟著咱們過活,少不了大吃大喝,夜夜笙歌啊!」

  這群粗鄙的大男人抹著嘴巴、步步逼進,眼看就要無處可逃,後方卻躍來一白衣俠士。那俠士輕功了得,躍身擋在她們面前,出鞘的劍閃著夕陽的顏色。

  「你幹什麼?」

  「幹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語畢,白衣俠士──杜勤之便舉劍上前,光是一人一劍,瞬間就把那群野盜打退數尺。但對方始終人多勢眾,身上難免多幾道傷口。

  最為嚴重的,也只是左手掌上的刀傷。一名盜匪拾起地上土石,杜勤之只好伸手欲要接住,卻也給了他們機會,大刀一砍,左手掌立即多了一道傷口,鮮血直流。

  後方仍護著小姐的丫鬟看了也大聲尖叫,本想著「死定了」,後方又躍來一人,前來助陣。

  「在那邊!──四哥,我們來幫你!」

  周奇持劍上前,段覠誠原先在後方觀看,見到周奇老打不中人,還自己踏到石子摔了一跤,真是看得他冷汗直流,遂拾起野盜落下的砍刀,上前助杜勤之一臂之力,二人雖是初次合擊卻默契十足,使那群傷亡過半的野盜只好棄逃。

  「嘿!再來啊!怕啦?」周奇本想追上去,實戰起來不咋地,叫囂倒是一等一的好,杜勤之開口阻擋道:「周奇,算了!」

  「四哥,怎麼能算了呢?總要把他們抓去見官啊!」

  杜勤之搖頭道:「這兒荒山野嶺的,抓去見官也要花半日路程,別忘了我們還有要務。」

  敢情他倒是變成了他們行俠仗義的阻礙?段覠誠笑了笑,將砍刀又丟回地上。杜勤之收了劍,對周奇罵道:「還有啊!看你!整日就會往市街跑,怠於習劍,還怎麼獨當一面啊!」

  這周奇雖然練劍時有模有樣,帶新進鏢師練劍也沒啥大問題,就是運氣奇差,揮去的劍總會讓歹人躲開,讓幾位兄長無法放心。

  「哎唷四哥,這麼多人前您就別跟三哥一樣念我了……」

  周奇的回嘴又讓段覠誠忍不住笑出聲,二位姑娘見情勢安全,這才起身整理儀態。

  「多謝三位大俠相救。」那名小姐行禮道。

  「無需言謝,見人有難,理當出手相助。」

  聽杜勤之這麼說,那位小姐只是羞得低了頭,這才發現杜勤之手上傷口,血流如著。

  「哎呀!少俠您受傷了!」語畢,以己身的繡帕為他包紮,令她身邊的丫鬟急道:「小姐,那是妳最喜歡的繡帕啊!」

  「少多話!」那小姐睨了丫鬟一眼,微笑續道:「只望能暫為少俠止血,到了鎮上,還請少俠找人醫治。」

  其實他們身為鏢師,出門在外都有備著傷藥,但那小姐的聲音清柔,手指更是柔軟,使他心緒甚是奇妙,難以言喻,杜勤之愣了一會兒,才趕緊謝道:「多謝小姐關心,習武之人,不礙事。」

  「哇……妳謝我、我謝妳,謝個沒完!這再謝下去,花都要謝了。──您說是吧?公子。」

  周奇無禮地把手靠在段覠誠肩上,一起笑著看二人的尷尬,杜勤之只能怒喚:「周奇!」來掩飾。

 
  那小姐名喚白采琁,是京城一大戶人家的千金,原是遠遊回程,眼看家鄉就在前方,卻半途給這批響馬給劫了!劫了財物不打緊,他們看白采琁長得端莊標緻,竟想帶回去羞辱。幸好杜勤之耳尖聽見,又因打鬥聲隨風傳來,段覠誠立刻拉上周奇前去相助。

  他們知道段覠誠身份特殊,出發前于震遠亦有交待,在外人面前,一律稱他為「公子」。

  但看白府家僕散盡,車輪亦毀,連馬匹也跑了,兩個弱女子實不可能自己走回京城。原本杜勤之只願送她們到下個城鎮,但段覠誠表示:「既為同路人,何不一同上路?馬車就讓給二位姑娘吧!」

  「但是公子,二位姑娘坐馬車,那您……」杜勤之皺眉問道,這可是貫王爺的兒子啊!難道要再租一輛馬車,那行程可又得拖慢了。

  但段覠誠瞥了兩匹馬,笑道:「我可以騎馬,或跟你們一塊坐在這車轅上,可別嫌我礙事啊!」

  既然段覠誠這麼說,杜勤之也無法反對,只能答一聲:「是」。

  還能怎麼辦?路上再多注意點了。

  但周奇卻沒注意這些,反而跟白采琁的丫鬟搭起話來。

  「原來是白府的千金啊!欸!那妳呢?」這白府周奇可是聽說過,白老爺眼高,慣愛跟那些高官富人打交道,卻是尤其看不起他們這些江湖人,周奇靠近那丫鬟如此問道。

  只見那丫鬟神氣地挺起胸膛,抱胸回道:「聽好了!我,林巧巧,是我們小姐從小的貼身丫鬟!人家可都說我『人如其名』呢!」

  周奇一聽,毫不掩飾地大笑出來。

  「人如其名?是啊是啊……是挺小的。」說著,他還站起來拍了拍林巧巧的頭,使這小姑娘氣得當場與他追打起來。

  餘下三人看了笑開懷,路上多了她們二位姑娘雖有些許不便,也拖延了回程的時間,卻總是像這樣充滿笑聲。雖然回到京城時,比預計還晚七日,對他們來說,卻是轉瞬即逝。
 

  「多謝三位公子,護送的銀兩,明日我便派家僕送到震遠鏢局。」

  看白采琁行禮如此說道,杜勤之本想拒絕,欲道是舉手之勞,周奇卻傻乎乎地笑著說:「別叫我公子,我啊!想當一個名震天下的大俠!」

  「哼!大俠?」林巧巧聽了亦立即回道:「你知道大俠都是怎麼死的?」

  「怎麼死的?」

  「這不是在戰場上血濺沙場,就是在大路上被人活活打死啊!」

  「妳!」「怎麼樣?」

  看著兩人的鬥嘴沒完沒了,杜勤之和白采琁同聲制止:「周奇!」「巧巧!」後再雙雙害羞尷尬地低下頭。

  然而看了這一幕的段覠誠卻是抿嘴而笑,心裡直想:「這兩對,有戲啊!」
 

  這件事按理不過是日常執務中的偶遇,杜勤之原以為過幾天就會忘卻,但到了晚上,看到綁在手上的繡帕,就算傷口好了,結痂猶在,卻是想忘也忘不了。但他將繡帕洗淨,卻總等不到機會親手交還。

  都說大家閨秀通常都是足不出戶,雖然周奇常在街上遇到出來採買、辦事的林巧巧,杜勤之卻不想借他人之手歸還。時隔三月,才終於在鬧街上相遇。

  但白采琁見到他,雖然帶著驚訝地眼神中依然透著愛意,卻在對上眼的下一刻便別開了視線。杜勤之愣了愣,沒料到會在路上遇到她,也並未察覺到她眼中的驚慌,才想取出懷中繡帕歸還,這時林巧巧卻從布莊中抱著一匹紅布走出來叫道:「小姐,妳看嫁衣用這匹布好不好──哎呀……」

  嫁衣?她要嫁人了!

  她回眸一看杜勤之震驚地眼神,忍不住淚水轉身奔逃。

  「小姐!──老闆娘,我……我們明天再來看啊!」

  林巧巧將布匹交還老闆娘,欲言又止的看了杜勤之一眼,才著急地追了上去,只留杜勤之一人緊握繡帕,駐立於熙來攘往的鬧街上。
 

  夜晚周奇回來對杜勤之說,他下午去找了林巧巧出來問話,才知道白老爺已經將白采琁許配給門當戶對的大戶,再七天就要成親。

  婚姻大事,父母作主,白采琁沒有否決的餘地。

  「四哥,我打聽到,那個要娶白姑娘的張老爺是個暴發戶,從年輕時就愛上青樓,我看他八成是想娶大戶人家的千金來提顯身份!白姑娘要真嫁給他,那肯定是苦不堪言啊!」周奇喝了口茶,繼續說話:「四哥,你想怎麼做?一句話,咱們兄弟幫你到底!」

  四個兄弟將他圍在桌邊,等著他的答話,杜勤之卻是眼神麻木,萬念俱灰似的嘆了口氣,只道句:「抱歉,我累了。」便把兄弟趕出房門。

  這七天裡,杜勤之像平常一樣執行于震遠分配的勤務,只是行經白府時,會不自覺地多看一眼,白府裡裡外外都忙於婚嫁事宜,好不熱鬧。

  「看相,算命!面相、手相都可以啊!」

  巷口相士正愁著沒生意,一手托腮,一手拿著扇子,眼睛閉著都快睡著了,招客的聲音倒像夢魘。

  「對呀!」跟在一旁的周奇這時跳出來驚呼:「那時那相士說四哥大喜將至!那是要四哥去搶親啊!」

  杜勤之聽了呼吸一滯,罵道:「周奇!別胡說!」

  但周奇可不管杜勤之說什麼,拉著他到算命攤前,一邊說:「不信,咱們問他去!──相士!相士,醒醒!」

  那相士被周奇拍桌子的聲音驚醒,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來問道:「算……算命嗎?」

  「就要問你這個,我問你,那時你說我四哥有大喜,可他心上人就要嫁人了,你的意思是要他搶親是不是?是不是啊?」

  「啊?」相士被周奇問得暈頭轉向,肩頭更是被搖到快吐了,沒頭沒尾的,誰聽得懂啊!他急道:「慢……慢點、慢點!所以是……哪位要算命啊?」

  周奇氣急,把杜勤之按壓在椅上坐,指著他道:「我四哥啊!三個月前在這兒給你看過手相的!記不記得?那時你說他今年有大喜!」

  「是……挺眼熟……」

  「什麼眼熟!你這麼做生意的?」周奇一聽,氣得要把攤子給掀了,杜勤之趕緊起身罵道:「周奇!──不好意思,相士,我沒有要看相,給您添麻煩了──」

  「欸!等等!」見杜勤之抱拳致歉,那相士卻是看到他掌邊的傷痕,急得張開他的掌心,又嘆了一聲:「哎呀!怎麼會這樣呢……」

  周奇亦問:「什麼?怎麼了?」

  相士皺眉道:「這位公子今年原該是有大喜,但這道傷痕……斷了姻緣線啊!」

  「什麼?……不能挽救嗎?」

  「這……這……我看難啊!還是……還是公子你……有應承人什麼嗎?」

  杜勤之搖頭,他若是答應了什麼,自己一定記得,但回首過去,卻沒有任何印象,更別提發過「此生無妻無子」的這種毒誓。

  「呸!我就不信!」周奇瞪了一眼相士,轉身對呆若木雞的杜勤之說:「四哥,三天後張家人就要去白府迎娶,咱們搶親!把白姑娘給搶回來!」

  但是,杜勤之揮開了周奇的手,只是淡淡地說:「別胡鬧了。」

  雖然如此,卻也沒向相士道謝或道別,失魂落魄地走回鏢局。
 

  接下來這三天,周奇與兄長們更注意杜勤之的動靜。雖然他平常就沒什麼表情,這幾天卻常待在後院的石柱旁,撫摸著左手掌上的傷痕,一語不發地凝望遠方。

  實際上,段覠誠回到王府,有時也會到震遠鏢局走動,聽聞了這事,亦曾請貫王爺作主,請皇上賜婚,但是,貫王爺說:「兒啊!世間有情,行事為理,裁定看法;你如今為了情,不顧理,罔顧法,今後如何成事?」

  段覠誠亦嘆道:「三者兼具,好難啊!」

  殊不知這件事給段覠誠奠定了愛給人牽紅線的基礎,明明是兩相有情,卻不能結為連理,真是太令人遺憾了。

  當然,這只是後話。

  眼看迎娶的時辰就要到了,杜勤之依然坐在院子裡紋風不動。

  遠處鑼鼓聲近,杜勤之的表情才有了些微變化,手上寶劍更加緊握,像是下定什麼決心。

  迎親隊伍已來到震遠鏢局前,他起身向大門口奔去,讓後頭的四位兄弟大喜。

  「好啊!四哥!──走!咱們幫他去!」

  前一晚,周奇便找來了其他三位兄弟商量,鍾囿傑表示,若他自己無意,縱然兄弟們如何勸導也沒有用。而于震遠則說:「要是勤之真要這麼做,咱們兄弟挺到他底!」

  於是,于震遠領著鏢局兄弟衝出去,但看杜勤之遠望花轎,卻沒有動作……
 

  搶了親,又能怎麼樣呢?

  這幾日,杜勤之不斷猜想行動的後果。

  就算搶了親,可能與她共度白首?

  要是震遠鏢局的鏢師前去搶親一事被傳揚開來,于震遠多年的苦心經營將毀於一旦;就算他帶著白采琁遠走高飛,張家、白家都是大戶,讓他們失了面子,肯定會派人追殺。

  天下之大,何處有他們的居所?

  而他不過是一介武夫,要怎麼邊過活,又要保護妻子不受傷害。要是以後有了孩子,要帶著孩子一同奔波嗎?

 
  現在這樣,最好。
 

  花轎過去了,向著張府走去,街邊賀喜伸手接住喜糖、喜錢的人們高呼恭喜,杜勤之卻轉了身,與錯愕的兄弟們擦身而過,靜靜回到局裡。

  震遠鏢局的鏢師那麼一大群突然衝出來,也不是沒有引起旁人注意,那新郎還不耐地回頭看了一眼。

  周奇看了搖搖頭,嫌棄!白姑娘那麼清雋高雅的女子,怎麼就嫁給了那麼一頭……一個人呢?莫說他轉頭時脖子上清晰可見的折紋,就那年紀,要再大一點都能當白采琁的爹了吧!

  想起當初一同歸京時林巧巧曾與他提過,當時遠遊也是為了要避禍,他卻沒想到是這種「禍」。畢竟這張老爺的荒淫事跡也是名滿京城呢!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震遠鏢局附近一條不起眼的小巷中,藏著一名身穿黑衣的覆面人,那正是段覠誠。雖然他明白父王所言,正值衝動熱血的年紀卻還是想任性一回,他的想法與周奇等人差不多,要是杜勤之要搶親,就上前幫他一把。

  但杜勤之的所為卻令他們有些失望,說是失望,卻又微略有股甚幸之感。回府後段覠誠向其父坦白行蹤,貫王爺亦點頭,稱讚杜勤之為大局著想,保住了震遠鏢局和張、白兩府的名聲。雖然罵段覠誠太過衝動,說杜勤之只小他一歲,卻想得比他遠,只罰段覠誠禁閉幾日小懲大戒,亦欣慰他回府後的坦白。

  不過段覠誠身邊都有暗衛跟著,在他回府之前就已經收到報告了。
 
 
  「……五爺,外頭一個姑娘哭著說要找您呢!」

  一年後,鏢局外來了一帶著包袱的姑娘哭著要找周奇,他出門一看,來者是林巧巧。

  林巧巧踏著地哭訴道:「周奇──她不要我了──」

  此話一出路人及幾名鏢局兄弟亦驚訝地睜大眼睛,周奇急忙澄清道:「看什麼!──巧巧,誰不要妳呀?話說清楚點!」

  周奇聽了差點給跪了,這話說得……怎麼好像是周奇拋棄她似的,頂著路人及鏢局兄弟們「沒想到五爺你是這種人」的小眼神,周奇趕緊把林巧巧帶進鏢局裡。

  幾個兄弟跟嫂子聽到傳聞,一個個進到前廳,才要聽周奇如何解釋,只見林巧巧傷心道:「我們小姐她不要我了!不要我了!不對……她現在不是小姐,是夫人了!成了夫人就不要我了──」

  林巧巧哭得嗷嗷叫,像被主人拋棄的小奶狗,三個嫂子把他們男人都趕出去,在房裡輕聲安慰這個連哭都可愛的小丫頭。

  直到夜裡,林巧巧才稍微恢復點情緒,在三位嫂嫂的勸說下吃了點東西,才哽咽訴道,她本是一名棄嬰,被白家廚娘撿了去,正好讓她當白家小姐的丫鬟。

  「大家都不要我,爹娘不要我,大娘也走了,現在連小姐也不要我了,沒有人要我啊──」

  說著說著,林巧巧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讓周奇心急如焚,他傻呼呼地安慰道:「別……別哭啊!我……我要妳嘛!我照顧妳呀!」

  周奇這麼一說,不止林巧巧又驚又羞地停止了哭泣,在一旁的兄弟和嫂子們也愣住了,隨後更是忍不住偷笑,他們估計這個傻老弟,八成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你……你要娶我?」

  「啊?」

  這會兒,換周奇愣了,才想到自己情急之下胡說了什麼,吞吞吐吐地低頭道:「妳……妳要是願嫁我,我……是可以娶妳啊!」

  雖然他才十七,林巧巧才十三,一個還沒及冠,一個還沒及笄,好像還太早了點,幾個哥哥嫂嫂眼神交流了下,嗯,先訂親也是可以的。

  「你!」但看到周奇這麼不乾脆,林巧巧嘟起了嘴,拍桌起身,一手叉著腰,另一手指著他道:「你要娶我,成!但我要你退出江湖,與我在這市街上老老實實作生意,不再管江湖事!」

  看到周奇張大嘴巴沒有任何反應,林巧巧倒是忘了傷心,氣得踱腳,轉身回寢室去了。

  幾天後,趁周奇與兄弟們醉倒後花園,三位嫂嫂到林巧巧房裡聽她的心裡話,她說,自己自小便陪著小姐長大,收養她的大娘走了,若不是白采琁還留著她,她便是孤苦無依,曾想過待小姐放她出府了,要嫁給小販,不用大富大貴,只要能一家團聚,生活能度日便是萬幸。

  但這周奇卻是從小與震遠鏢局行走江湖的浪子,不用說平日遭遇的危險,要是犯了誰的禁忌,沒準要過亡命天涯的日子。

  這與她的期待完全相反。

  在外頭,周奇也因杜勤之的勸導,而有了決心。
 

  將周奇扶回房內後,杜勤之卻是拿了劍,只對其他兄弟們說:「我出去一下。」

  杜勤之面上不顯,兄弟們卻是知道他已有幾分醉意,只是以為要出去醒醒酒,又要照顧正難過傷心的林巧巧和喝醉的周奇,杜勤之又是從小都不用他們擔心的性子,便也由著他去,反正再醉,也不會出大事……

  夜已深,張府大門早已緊閉,杜勤之來到後門,才正想著要怎麼進去,進去之後又要怎麼說?這時後門卻是開啟,裡面走來了一頭戴斗蓬的人,斗蓬長至地,看起來全身黑,只能從拿著燈籠的手看出,那是一個女人。

  「……你來了。」

  聽到女人的聲音,杜勤之驚呼:「妳……」

  她掀下頭上布帽,容顏依舊美麗,卻多了幾分憔悴,比起一年前,更顯消瘦。

  「我在等你。」

  白采琁抬頭看他,眼中多是疲累,但杜勤之看不出她神情中的情感。眼神的停留不過一剎那,白采琁別過了頭,偏了身子問道:「巧巧可有去找你們?」

  「我今日正是要來問妳這事。巧巧說妳將她趕走,我認識的白姑娘可不是這樣的人──」頓了一會兒,他才點頭致歉道:「對不起,是張夫人。」

  聽到「張夫人」,又是出自杜勤之之口,白采琁也紅了眼眶。一陣深呼吸後,她才緩緩道:「老爺有意納巧巧為妾,我趁巧巧犯錯時,將她趕出府中。她在京城裡沒什麼朋友,收留她的義母也不在了。」又沉吟了一會兒,她才取出袖中信封,再度開口道:「這是巧巧的賣身契,那日她走的匆忙,沒能來得及給她,有勞……杜師父轉交,日後還請各位俠士對巧巧多方照顧。」

  杜師父……如今她是張夫人,而他也只是杜師父了。

  其實巧巧只是廚娘抱回來的一名棄嬰,但那時白父說主僕有別,堅持要她入奴籍,硬是讓廚娘把巧巧賣給了白府。白采琁與巧巧一起長大,情同姐妹,出嫁時自是將她當陪嫁一起帶走,還好,賣身契也一同取得了。

  杜勤之伸手接下了賣身契,眼看白采琁正要轉身離去,許是醉意使然,杜勤之又拿出懷中繡帕,只道:「一年前,本來想還妳的。」

  那鏽帕本非贈物,留下,只是多一份念想。

  猶豫了一會兒,白采琁才伸手拿取,從其中傳來的溫度,還是如同一年多前,一樣溫暖。

  「妳要巧巧走,那妳呢?」

  白采琁回過頭,只是背對著他,輕道:「我已嫁作人婦。」

  才向前踏進一步,伸手正要推門,拿著繡帕的手便被那股溫暖包圍。

  「我帶妳走。」他說。

  隱忍的淚水無聲落地,但是白采琁卻心有顧慮,不回話、更不回頭,只是用力抽回繡帕,關上張府後門。
 

  杜勤之看著緊閉的門扉,晚風刺骨,更是心灰意冷。雖然一瞬感到雙眼的炙熱,向著風,想讓風兒吹散──

  ──也吹飛這段情感。

  他自嘲笑了笑,大約是酒喝多了,竟想誘拐良家婦女。

  才要邁步離開,似乎聽到張府內傳出沈悶聲響。本想不予理會,卻從裡面傳出丫鬟的聲音。

  「誰呀?哎呀!夫人!來人、快來人啊!夫人暈倒了!」

  杜勤之心頭一緊,就算情緣已斷,友誼猶在吧?況且林巧巧應該也很擔心她的情形。杜勤之這麼對自己說。

  他翻過圍牆,輕聲頓至窗邊,本想等所有人都出去後,再進去探望。

  或者……

  大夫進了房內,為白采琁把了脈,張老爺卻是坐在一旁不甚關心的模樣,叨念著:「身子不好還夜夜到花園賞月,把人都趕跑了,我看妳把所有丫鬟都趕走算了!看以後誰還敢伺候妳?」

  這張老爺似乎還在氣她把林巧巧趕出門,林巧巧雖然只是個尚未及笄的小姑娘,但她長得可愛又活潑有朝氣,再長大些一定是個大美人,府裡不知多少家丁也在喜歡著她,就算不能自己娶,給兒子張羅也好啊。張老爺想,要娶,也是他娶,大戶人家,哪個沒有三妻四妾?

  可這一年來都乖巧順從的白采琁這回卻是不知吃錯了什麼藥,竟醋勁大發,把情同姊妹的林巧巧趕出府,更不許家丁丫鬟收留她。

  但是白采琁其實很清楚,林巧巧這一年與周奇常有聯絡,每次出門回來都告訴她「今天又在路上遇到那個討厭鬼」,「今天周奇又教訓了地方惡混,大快人心啊!」

  林巧巧自被廚娘抱來就在白府成長,在遇到周奇之前,林巧巧並沒有其他朋友,要是這回被她趕出去,有很大機會去找周奇。只是怕有個萬一,或者連震遠鏢局都不收留她!她等了幾日,終於在今天等到他。

  她在賭,杜勤之與周奇兄弟一場,又與她們倆相識,一定會來找她問話。

  但白采琁卻猜不到,杜勤之會想帶她走,一年前,期期盼盼,等著他這句話,卻等了一年才等到。
 

  為時已晚。
 

  大夫診著脈,哎呀了一聲,隨即起身向張老爺作揖道:「恭喜老爺,賀喜夫人,夫人有喜了!」

  此言一出,杜勤之睜大了雙眼,這才明白,為什麼剛才,她不願跟他走。

  白采琁眼角淚水悄悄滴落,那張老爺聽了拍手叫好道:「真的呀?好好好!太好了!我以為娶了個不會生蛋的母雞呢!夫人,哎呀夫人,妳怎麼在哭呢?我知道,太高興了是吧!我跟妳說,妳好好給我生個胖兒子,我答應妳,不娶小妾,絕對不娶!」

  張老爺變臉似的笑得開懷,對身後家丁丫鬟叫道:「你們還愣著做什麼,帶大夫到帳房取款,記得啊!多抓幾帖安胎藥,看看有沒有什麼包生男的方子;還有妳們這些丫鬟,現在起給我好生伺候著,我夫人、兒子要有個什麼,皮都給我繃緊點!」
 

  杜勤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的張府,只覺得那屋裡的恭喜歡呼聲很是刺耳,自覺想逃離而已。夜已深,月色正明,晚風徐徐,只有路旁的大樹引喧囂,時值入秋,風吹落葉枯黃。

  手中寶劍出鞘,劃破夜裡的寂靜,眼前矇矓,唯有落葉隨風舞。

  「要怕後悔就別放過它,要放過它,就別後悔。」

  半個時辰前,杜勤之才這麼勸周奇,如今自己,卻後悔不已。

  是什麼時候錯斷了這條線,他們經歷過的一切發乎情、止乎禮,難道只因他身陷江湖,便失了姻緣?

  劍聲嘯嘯,一年前揮劍,趕走了意圖不軌的野盜;一年後揮劍,卻什麼也趕不走。

  是因為眼前什麼也沒有嗎?

  左掌中的傷痕不時提醒他,那時相士所言「這位公子今年原該是有大喜,但這道傷痕……斷了姻緣線啊!還是……還是公子你……有應承人什麼嗎?」

  不信!不信!不信!江湖術士之言,怎可盡信?

  抬頭望月,好似上蒼也在笑話他。
 

  「到底,我應承了誰什麼?」

  但是,那卻是段不存在的記憶。
 

  周奇雖然並未立即退出震遠鏢局,哥哥們作主讓他與林巧巧先訂親,至少等巧巧及笄之後再成親出去單過,別說他們太小不放心,也怕這小倆口還是孩子脾性,真成親卻後悔了,先相處一段時日也好。

  訂親這日白采琁不知從哪聽來了這個消息,也差人來送禮,只道是在家安胎,不便親來祝賀。

  行走江湖,養家不易,彼時傳出了貫王爺的軍營正招兵買馬,鍾囿傑的妻子又身子不好需要名貴藥材調養,他自己也有從軍的心思,便與于震遠商量,決定從軍,至少每月還有軍餉可安家,杜勤之以「與二哥做伴」為由,逃離了這個現實。

  離去前,杜勤之與林巧巧說了白采琁的苦心,對安慰著她的周奇說:「都訂親了,好好照顧人家吧!」

  這可是白采琁視如親妹的巧巧啊!能將她交給周奇,也是對他的一種信任吧!

  對周奇的信任,對他的信任。

  可是,她卻甩開了他的手。

  盡管知道她的難處,仍是……難以釋懷呀……
 
 
  多年後,一紙訃文將鍾囿傑、杜勤之召回震遠鏢局。

  那年白采琁生產,差點失去了性命,然而產婆向門外的張老爺賀得千金時,他卻是揮抽當場離開,連孩子都沒多看一眼,更別說親手抱抱她了。那之後,不僅日日上青樓,還大把銀子娶了花魁,明著讓她叫白采琁大姐,在家時卻不時一起嘲諷她,生了兒子後,那姨娘更是像元配般掌握張家大權。

  白采琁身邊連一個丫鬟都沒有,卻也樂得輕鬆,讓她有機會能帶著女兒來祭拜于震遠。才踏進震遠鏢局,便看到熟悉的身影帶著兩位大官前住偏廳,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林巧巧從蒲團上爬起身,激動地衝向她。

  「小姐!」林巧巧一把將她抱住,止不住哭泣,讓白采琁身邊的孩子嚇得不知所措。

  「小姐……我……我那時都聽四哥說了,我以為……以為……對不起──」

  林巧巧不是沒有回張府找白采琁過,只是都讓人擋在了門外,一直都不得見。

  白采琁比多年前她離開時還要消瘦,她卻擦去林巧巧的涙水安慰道:「沒事!沒事!妳沒事就好。別在孩子面前哭,多丟人啊!」

  兩人的互動依舊,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祭拜完于震遠,白采琁便帶著孩子回去了,只道:「事到如今,見面又何如?就這樣吧……」

  她怕,若是見了面,舊情復燃,生死不止兩條命。杜勤之如今是軍官,應要保家衛國為先,兒女私情,早該煙消雲散。
 

  但是那晚,杜勤之卻是跪在鏢局外磕頭哭喊,林巧巧說,當年杜勤之護衛的書生當了官,卻在功成名就之後害死了于震遠,杜勤之雖手刃仇人卻自責不已。眼看他強健的身子日漸消瘦,白采琁卻是什麼事也做不了。

  只好帶著素果到廟裡,為杜勤之祈福。
 

  黑衣及白衣這時正送亡魂進殿,黑衣聽了白采琁的祈求,停下腳步,白衣問:「怎麼了?」

  只見黑衣看了祂一眼,懵懵懂懂,像個真正的小孩。沒有錯,現在的白衣,只是個記得使命的小孩。如果是以前那個好管閒事的祂,八成又要代人類傳達。

  輕笑一聲,黑衣難得地露出笑容,只道:「這事,公子也要負些責任的吧!」

  於是,祂們前去告訴擔心不已的于震遠之陰魂,讓祂去求見公子。夢裡相見,始解心結。
 

  而白采琁,為替杜勤之祈福,後半生茹素、念佛還願。


  參考資料:
  劇情連結:
  來來來!寶劍出租,一把100巴幣!有沒有人要幫杜勤之多砍梁福地幾刀的?

  那邊!是砍梁福地,不是砍我啊啊啊啊啊──

  我在最前面就說了「這是個悲劇」啊!


  至此終於把古代篇的各種洞埋完了,不用再幫我挖洞,你看後來袁寒松跟孩子們過得多幸福快樂啊(茶

  文首插入一首歌是學小刀還有,也是因為看了森的忘川才會喜歡古風歌曲,用來寫古風的時候聽正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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