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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930

【短篇】那無異幸災樂禍

樓主 ilwiKAMINA v25118251
讀前提醒:

  ★本篇為另兩個短篇《這不是愛情故事》《我沒有行俠仗義》相關小說。但是三篇之間沒有必然的閱讀順序,分別閱讀亦可。
  ★本篇因為分類關係難免有犯罪情節,雖然沒有標明18禁,但是未成年者請斟酌是否接受「這個世界並非童話」。若閱讀後有任何不適本人一蓋不負責。


正文開始:

  在大學內的階梯教室,學生三三兩兩地為了下一堂課而走進來。對於大一生而言,太認真在課業的人並不多,這時候除了聊天就是在滑手機,還有些人開了筆電或是平板。

  長條狀的桌子讓入座並不太方便,並且狹窄的空間能利用的地方不多,杜詠旭仍然試著把原文書和活頁簿同時塞進這個空間。
  隨著時間往上課鐘流逝,陸續有幾個人問他附近座位有沒有被預訂走了。

  即使結識的契機是如此普通,有些人還是就此成了好朋友。

  不過,讓詠旭覺得不普通的是,相較於條件跟自己一樣平凡的阿光,那個叫程瑀硯的,別的不談,光是外觀就已經長的算滿帥了,說話的聲音也跟那帥度相襯似的好聽。
  但是,他好像對女生們針對他的低聲討論沒聽到一樣。這點讓詠旭和阿光有一點感激,畢竟換成個性比較開放的,讓別人降低被女生們注意到的機率的威脅性,可大著了。


  時間一久,這群朋友們開始覺得瑀硯的個性,好像真的有點怪。

  瑀硯不像很宅的人,但是有的時候會突然翹掉通識課或社團,不然就是推掉一起吃晚餐的邀約,然後最快也要直到隔天早上才出現。

  而且回想起來,每當到了必須穿短袖的季節,他的手腕和膝蓋附近偶爾會出現環繞狀的擦傷。

  雖然這群朋友們不是沒見過瑀硯,使用手錶或是護腕、編織手環之類的東西,但是,通常即使尺寸不合,應該也不至於造成兩隻手腕都有擦傷痕跡。

  然而,這些並沒有喚起他們的警訊,每看到一次後拋諸腦後一次。


  走在校園內古老建築群較多的區域,有些小徑一般棟與棟之間的通道。詠旭偶然的走在這些小路上,偶然的聽到有人在說話的聲音。
  剛好,這些老舊建築有視覺死角,讓他足以觀察狀況。

  雖說起因於其中一道聲音是瑀硯的,真正讓詠旭升起好奇心的,是另一道聲音的主人。一名也很年輕,輪廓略像瑀硯的男孩。更精確地說,年輕男孩還要更帥一些,加上穿著球衣肩上扛著專門裝足球的背包,給人一種台灣似乎又要有新生代球星的錯覺。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其中一隻手背上,有圖案如斑駁血跡般的駭人胎記。

  足球男孩的語氣似乎有些急躁:「老哥,我剛練完球就來找你啦,你別故意不鳥我嘛!」

  詠旭思忖著原來瑀硯有弟弟啊,而且基因更強大,就聽到瑀硯冷凝如空氣皆沉降的回應:「別煩我,我沒幾天就要考試了。」

  「我今天當天來回,沒要過夜,不至於太久吧?」

  「你少一副沒把我抓去宿舍以外的地方就大恩大德的態度!是你那些該死的事通通都不該做,不是別人該感謝你少做一件勾當。」

  這弟弟居然一推就把瑀硯按在牆上:「別這麼回應我的心意嘛,我也是會失望的喔。」

  這時阿光傳訊說他在圖書館,詠旭一面慶幸自己手機今天沒開聲音,一面急中生智想到了解圍辦法。
  他先溜到距離夠遠,不容易出現破綻的地方,然後撥通瑀硯的手機,亂扯了只有半對的鬼話:「我跟阿光他們幾個都到總圖啦,你還要幾分鐘嗎?」

  「你們等很久了嗎?我馬上就要趕去了。」

  這位弟弟倒是很乾脆的放人了。不過詠旭並不確定這種場面還會有幾次。


  偌大的大學校園,竟也有冤家路窄的時刻。

  雖然一時之間沒認出對方那一票人,但是遠遠的詠旭就能感覺到一股來者不善的氣氛。高中時就結下的樑子,可不會太快消散。尤其那一票人當中還有家裡有背景的。

  詠旭趕緊掉頭繞路,來到了足球場附近。路過且不明就裡的瑀硯隨口問起:「……你不是要去行政大樓嗎?」
  詠旭只好解釋自己遇到的狀況。然而那票人也逐漸繞來足球場附近。詠旭開始擔心萬一被他們知道了自己的底細,恐怕會波及到朋友,但是又無能為力。

  然而剎那間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狀況。那票人其中之一被足球砸中,而球門附近出現的另一顆球,讓詠旭頓時愣住:那好像和大型收納籃裡的球,不是同一個牌子?
  他並沒有注意到,瑀硯的表情有些不寒而慄。


  雖然考完試以後,才即將升大二的人通常是不會想往學校跑的,但是這暑假瑀硯似乎消失得有點久,甚至可以說趨近於音訊全無。但矛盾的是,他總是一副很不想回老家的樣子。

  還有就是,大二時要住外面了,既然不太回去的話就一起找房子,瑀硯卻又沒要跟他們合租。更矛盾的是,他似乎其實並不想獨自住在朋友們照應不到的地方。

  然而,他們在還是可以把人約出來玩的時候,忽視了這些矛盾。

  一家店的戶外座,詠旭正打算再次發訊息給遲到的人:「奇怪,那傢伙明明說他快到了……」阿光稍稍吐槽:「是從XX路過來的那種快到了嗎?」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離他們所在的戶外座,尚有十步之遙,原本應該不會遲到的人跟一個陌生男孩正在爭執。

  陌生男孩終究閃遠了,一來戶外座就被問起那是誰,瑀硯只淡淡回答:「沒什麼,只是我弟的朋友罷了。」然後就不再講此事。

  「是……是這樣嗎?……等等,你的臉上是怎麼回事?又紅又腫的?」

  「跟你們無關啦,別問了。」

  「真的沒事嗎?」

  「又不影響我們一起出來。」


  詠旭直到再次被堵,才知道瑀硯他弟弟的朋友,那個叫阿良的,來頭可不小,簡單來說就是家世背景比詠旭得罪過的人還要深厚。
  回想起天聽到的爭執內容,似乎實情是,瑀硯根本沒在家裡提過這件事,然而弟弟卻擅自找來這朋友來助陣。

  不過那個叫阿良的很像是要還瑀硯他弟的人情,包括他們的高中提前在八月底舉行高三首次模擬考,阿良還是取得了好成績,多虧了瑀硯他弟這天才兒童。

  雖然很慶幸自己及時得到了幫助,詠旭卻總覺得,瑀硯似乎對於弟弟的「熱心」相當不以為然,好像那是「管太多」之類的。

  甚至還強調,不管是弟弟還是阿良,如果跟他們要社群或是郵件的帳號,不論什麼理由,都千萬別給。

  可是對詠旭來說,受人幫助卻連這個都不給,也太不夠意思了。

  那位弟弟倒是很夠意思,很快就讓包括詠旭這當事人在內,還有瑀硯的每個朋友們,都知道了他很「熱心」的理由。
  既然是他「老婆」的朋友有需要,當然不能吝嗇。至於「老婆」當然是指郵件裡寄來的不雅照中的被害人,也就是他老哥。

  詠旭並不想承認自己無力面對這種真相,也不想承認是自己講不聽才會收到這種東西。更不想用這些照片幫忙報案,即使有些照片中,拉扯被害人頭髮的那隻手,有著獨一無二,可以藉由鑑識科學比對作為物證的,狀似斑駁血跡般的駭人胎記。

  在瑀硯發現是詠旭講不聽的時候,詠旭還反過來在群組裡開最惡劣的玩笑:「你弟根本是深情的萬用工具人啊,你還是乾脆『嫁』給他來得到便利之處算了!」

  其惡劣的程度,足以讓一個通訊軟體的帳號從群組裡離開,也足以讓帳號的主人在現實中跟人疏遠。


  瑀硯再次消失一段時間,直到大二開學的九月中才回到學校所在的城市。雖說他當初就從未透露他到底租屋處在哪裡,現在的疏遠程度更加打聽不到。
  尤其他現在去到教室都選邊邊角角的座位,不跟開過惡劣玩笑的那群人一起了。

  並且就算學期中,偶爾還是能在路過足球場時,瞥見到有單獨的一顆球,不是學校採用的牌子。

  儘管看過照片的人,如果遇到這顆球,就能想像得出來,這一天的晚上有個跑來這座城的人又要觸犯刑法,卻都裝作自己不需要關心此事。


  在穿起外套並不奇怪的十一月,瑀硯在學校裡和念不同系的兒時小夥伴,一個叫吳梓敬的重逢了。

  梓敬倒是很樂意站在同一線,幫忙備份證據和陪同去法扶諮詢和找律師。

  然而這正是另一場惡夢的開始。

  就算媒體沒有透露太多資訊,系上的同學們,大致上猜得出其中一個當事人是誰,尤其看過照片的,更是篤定那就是誰。

  瑀硯沒來上課的時候,隔空二度傷害更劇烈的在系館裡蔓延。

  「難怪那個女的跟他搭話好幾次都沒效果,原來是不好當工具人啊?」口無遮攔的八卦女才起了個頭,一旁的偽腐也跟著起鬨:「根本三次元兄弟年下嘛!」
  碰巧打完球回來的男生接著插嘴:「他的體格明明沒有比較柔弱,是『交易』談不攏才說是被弟弟害的吧?」
  八卦女冷不防回了一句:「他講話的聲音滿好聽的,搞不好叫起來根本是『名器』,他也覺得自己很『高價』。」

  有些人則裝做自己沒有聽到這一切。


  法律上的必要之惡,就是沒能構成有效證據的,難以確認到毫無模稜兩可餘地的,就是沒辦法。然而對被害人而言,難以留下證據的部分,可能會傷痛加成的。

  雖說拍攝時間最早的一批照片,單純拉下衣服拍的,已構成妨礙秘密罪,然而關於正式開始侵害手段的階段,卻難以針對證詞做求證。

  根據瑀硯自己的說法,其實他被拍下第一批照片後,一直都很堤防這個弟弟,但是某天終於出現了疏漏。

  在他高三和大一之間,弟弟則是高一升高二的暑假,一個父母不在家的工作天,他在客廳裡看一本書。
  弟弟把兩個外觀看似完全一樣的玻璃水杯,放到托盤上,倒入開水,又拿到客廳桌上。接著回廚房的中島拿起手機,打了通電話開始閒聊起來,邊講邊到客廳桌旁,看似隨機的拿起其中一個玻璃水杯。
  正是因為弟弟的動作實在太隨機了,瑀硯才沒意識到這仍然有辦法區分哪個是做過手腳的。約略十五分鐘到半小時的時間,瑀硯終於發現杯底的浮雕,一個是made in Poland,一個是made in Russia。當然還要加上弟弟強大的動態視覺能力。

  但是這時開始失去意識,什麼都來不及了。

  意識回來的時候,瑀硯只感覺得出來自己身上有一陣陣莫名的痛苦,很長一段時間後才明白,弟弟趁他失去意識的時候,用封箱膠帶反綁他的雙手,然後剪去或者直接撕除他全身的衣物,最後再用繩子把他的雙腿綁成屈膝的狀態。接著把他拖進浴室裡。
  這時候一邊犯案一邊拍照的弟弟,發現藥效時間比預期的短,乾脆扯起他的頭髮,讓他的表情也入鏡。

  然而,下藥的部分因為已經不可能找到證據,所以刑責是有差的。

  這種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說法,加上最近期的一次犯案施暴的部分瑀硯沒有去驗傷,也反過來,增加了外界針對瑀硯的閒話和中傷。甚至,程家父母的態度,擺明了就是在怪罪他告發弟弟,讓這個文武雙全的天才兒童前途腰斬。

  直到阿良採取了「大義滅友」的行動,這些對被害人的隔空傷害才減緩。

  阿良和老爸朋友開的店套好招,由阿良去邀請瑀硯的弟弟來店裡,服務生在桌上擺了兩個玻璃杯,然後才倒入不透明的飲料,說是今天特別招待。
  等到他們都喝掉差不多半杯了,服務生再來把杯子拿上來自己的圓形托盤,重新填滿飲料,然後拿下去放回桌面。
  這時候那位弟弟把玻璃杯拿起來,觀察杯底。

  雖然這不可能構成有效證據,但是阿良確定了,這個人在杯子出現時有看到浮雕,並且在浮雕不同的時候,會採用這個方法區分哪杯是哪杯。


  詠旭在校園內見到了梓敬。
  他很想裝作若無其事,但是臉上羞愧的表情太明顯了。畢竟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連個看戲的都不如。

  梓敬走到這張羞愧的表情之前,平靜的告訴他:「如果你也牽涉其中卻想當旁觀者的話,那麼請見證並且不要遺忘這些事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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