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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出乎意料,比企谷八幡不討厭苦瓜

樓主 墜影 fallenshadow
故事時間點是小說中的二月七日附近,也就是情人節巧克力教室的前一個禮拜。
 
故事內容則是八幡和雪乃因為一些原因巧遇,之後又因為一些原因回雪乃家吃晚餐的故事。
 
所以…這篇還是八雪文…希望各派可以賞個光QQQ。
 
然後,雖然不看也沒關係。不過這篇基本上建立在這篇後面,有看過的人會比較看的懂一點點點。

《出乎意料的,比企谷八幡不討厭苦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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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充滿了意外。
 
像是在早上打開鞋櫃想走進室內,卻發現室內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團垃圾。搞的我只能光著腳走進教室裡,不但被老師碎碎念了一頓,還在同時要接受周圍訕笑的視線。又像是在想要牽腳踏車時,發現因為和其他人的腳踏車停的太靠近所以卡住之後,花了好幾分鐘辛辛苦苦想要把腳踏車分開,被車主看到時又要花好幾分鐘解釋自己不是想偷車。還有就是下課時睡著,醒來發現同學全部都不見了,才知道原來下一節是在實驗教室上課。搞什麼啊!明明一般來說都是在教室,為什麼偏偏在我睡著的時候換教室?雖然感到憤恨不平,但還是只能默默的自己走到實驗教室,開門時又得接受一陣視線的洗禮。順帶一提,之後我發現乾脆就假裝沒有醒來,直接睡過這堂課比較快。
 
總之,寫作人生,讀作意外──對我來說,意外和人生不僅是緊緊相依,更可以說人生就是意外、意外就是人生。這麼說起來,我的人生搞不好也是一場意外。但這種話千萬不要和我老爸講,他否認還好,要是他露出「糟糕,被你發現了…!」的表情,我可真不敢想像自己要怎麼反應。
 
…不過仔細想想,就算我是意外,小町也絕對不是。既然小町必須成為我的妹妹,那麼我也不可能是個意外。沒錯…我是為了妹妹而生的哥哥!只因我為妹而生,我妹故我在,我來、我見、我有妹妹──嗯,只要想起這點,我也可以很驕傲地對自己的存在感到自信。
 
扯遠了,咳咳。提到人生就是意外,我想沒有誰會比我更清楚了。
 
因此在看到書店外的海報時,我一點也不意外地感到非常意外。
 
現在的時間是剛結束社團活動不久,我在回家途中繞去常去的書店,除了看看有沒有什麼新書以外,順便幫小町買一些考試的用具。當然考試的用具並不包括寫滿字的口罩或是可以貼紙條的眼鏡,更不用說是回外星球需要的照片燃料,請大家不要誤會。話說,以前逼不得已,想要準備小抄的時候,抄一抄就背起來了耶?這根本只是一種讀書方式不是嗎?
 
在買完東西,正要離開書店時。我看到了貼在書店外面的海報。海報本身是平凡無奇沒錯,但重點是寫在上面的內容讓我眼睛難得發亮。不過因為玻璃反射的關係,我看到自己發亮的眼睛時也忍不住一陣不舒服。就像是平時根本不去議會諮詢的立委在社會上發生殺人案時就開始大肆批評廢除死刑一樣,這種討厭的反差還是少一點比較好。
 
海報上的內容是有關一名作家會來這家書店舉辦簽書會的訊息。一般來說,我對這種事情的確沒興趣沒錯,但是偏偏上面寫的作家是我平時就很喜歡的作家。身為一名文學少年,喜歡書乃至於喜歡作家是非常正常的事,但我不會吃書就是了。話說,吃書才不正常吧?居然可以吃紙吃到知道上面文章的味道,難道是新一代的變種山羊?八幡,你一定不懂吧?
 
「……京極夏彥的簽書會…好想去啊…。」
 
如果只是去的話的確不成問題,但是比較麻煩的是簽書會是在下午三點到五點,這段時間還是侍奉部的社團時間。身為可悲的社(團)畜,不得不把社團和自己的興趣拿起來取捨,不過都已經過了這麼久,我也早就習慣了。尤其是對於已經習慣失去的自己感到更加習慣。沒有失去就不會獲得,也就是說如果有獲得,就一定會伴隨著某種程度的失去。結論就是工作雖然會得到薪水,但會失去自我。而為了保持自我,我們不能工作。Q.E.D.!你要改成進到驚異的房間也可以,但別再賭上爺爺的名字了,爺爺應該已經很煩啦。說到底,你爺爺到底是欠你多少錢,才得每次都得讓你把名字拿去賭?
 
總而言之,既然如此,思考吧!侍奉部、簽書會,Dochi?
 
我默默地在心中放上了一個天秤,然後把侍奉部放在左邊,簽書會放在右邊,想來思考一下哪個對我比較重要。沒想到最後是戶塚大勝利,天秤馬上往戶塚的方向倒下去。喂,戶塚,不要來鬧喔!我可是當真會翹掉侍奉部和簽書會去找你的喔!快走出我心中的天秤,然後讓我走進你的心吧!
 
無視於在心中用可愛的表情說「天秤?啊,可以秤重量的那個嗎?」的戶塚,我這次純粹拿侍奉部和簽書會做比較,不意外的,簽書會那一邊馬上掉了下去。幾乎是毫無懸念沒有保留的那種,全千葉最無懸念喔!
 
「畢竟簽書會只有這次啊…。」
 
拜託,是那個京極夏彥耶,是那個當初看完他的書後,我茶不思飯不想,直接掏錢想買完全部作品,發現錢不夠還拉下臉和老爸借錢的那個京極夏彥耶!難得老師要來千葉,難道你不會想當場和京極老師見面、握手,興奮地和他討論劇情討論個三個小時嗎?
 
…呃,這種狂熱的行為似乎也不太好。但我還是想要拿書給老師簽名,這股年輕的慾望是沒人能阻止的。而且反正只有明天一次,不像當初聖誕晚會的時候常常不能露臉,相信那兩個人應該是可以理解的,不過事前還是先和平塚老師知會一下好了,不然事後如果以為我落跑,她可是會賞我一發美麗聖潔弓箭。平塚老師,您離愛、勇氣和希望已經很遠了啊…希望您早點用愛,鼓起勇氣去找您的希望吧,尤其是結婚方面。
 
我在內心默默地下了結論,明天就和雪之下還有由比濱說一聲我要先走吧,我絕對不會覺得要是能順便躲掉誰的委託就好了!
 
 
隔天,我一如往常地在教室戴著耳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既然世界要被觀測才能夠產生,那麼現在我這個世界毫無疑問的就是整個世界。沒錯,就是我的虛軸!誰也不能說這只是比企谷八幡內心的世界而已。如果有人這樣說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展開固有結界,讓他看看我內心的風景,至於裡面大概就是有很多戶塚吧,或許還有幾隻小町,順帶一提背景是整個千葉,我早就已經規劃好我的心像風景了,就差誰能給我點魔力讓我把它用出來。可以的話,希望用原先的方式給。我可忘不了買了語音版卻發現某地方被改掉的那種懊惱感。
 
就當我閉上眼,想用強大的大腦試圖補完某部分的語音時,有人拍了拍我的桌子。
 
「───!」
 
常常都有人不小心撞到我的桌子,所以我沒有理會。而我因為戴著耳機,所以沒有聽到那人說的話。
 
「──自閉男!」
 
而因為提高了音量,所以我這次聽到了。原來是由比濱啊,我正忙著把戶塚的聲音套在Boymeets girl那邊耶…。
 
我將耳機摘下,睜開眼看向眼前的少女。而因為我坐著,她站著的關係,馬上映入我眼簾的並非她出眾可愛的臉,而是發育良好的身材,配上不斷拍桌的動作,波濤洶湧到我不禁轉開了頭。但眼角還是不斷往那個地方飄去…我想對青春期男生來說,這就是一種原罪吧。就和人類一出生就背負著罪一樣,男人也是一出生就會被胸部吸引。黑洞會吞噬光線,胸部則是會吞噬視線。所以這絕對是原罪的錯。對雪之下來講的話,則是遺傳的錯。總之怎樣都錯不在我,如此帥氣卸責的我真是成熟的大人。
 
由比濱注意到我摘下耳機,終於停下拍桌子這個要我命的動作。她像是有些鬧脾氣地鼓起臉。「真的很過分耶,自閉男,人家都已經叫你這麼久了──。」
 
「抱歉,我剛才在想事情…。」
 
「真的嗎?在想什麼事情?想的好認真呢。」
 
由比濱好奇地問道,我默默地思考了一下。
 
「…思考戶塚向上看時,要用什麼角度拍照比較好?」
 
「就只是那種事!?你到底有多喜歡小彩!?」
 
「唔,妳、妳可不要誤會,我一點都不喜歡戶塚。就算把他塞進眼睛,我也不會讓他掉出來!」
 
「你這說法有點奇怪吧!」
 
啊!說錯啦,是不會痛才對!不對不對不對,是會很痛才對,戶塚會很痛。我可不允許誰把他塞去哪裡!然後心中的海老名,不准流鼻血!
 
還好因為由比濱是個笨蛋的關係,她只是「唔──」地嘆了口氣,沒有對我的錯誤追問。然後由比濱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般喊道:「不對!我不是要和你說這種事啦!」
 
「什麼這種事,戶塚的事很重要好嗎!」
 
「唔,小彩的話…那也沒辦法…。」
 
由比濱理解似地點了點頭,但馬上又猛烈地搖了起來。妳這傢伙會不會太忙了一點?「不是啦!我是要和你說,今天社團活動暫停一次啦!」
 
「啊,妳早說嘛。」
 
「明明從頭到尾都是你在岔開話題!」由比濱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喂,妳不要這樣看我喔?這也絕對不是我的錯,是戶塚的錯。啊啊…戶塚啊,為什麼你是戶塚呢?要是你不是戶塚的話…不對,應該說要是你不是男生的話…。

我回過神來,問道:「為什麼今天暫停?」
 
「小雪乃好像有事情,她有傳郵件給我…。」
 
由比濱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操作了一下後遞給我。我猶豫了一下才接過由比濱的手機,剛從口袋內拿出的手機上殘留著微微的溫熱,握在手上感受的話,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半瞇著眼看向螢幕,上面顯示著雪之下傳來的郵件。等等,這個★✩小雪乃✩★是怎麼回事?雪之下已經變成車貸小姐了嗎?銀行車貸雪之下小姐?
 
暫且不管那超莫名的暱稱,我看向雪之下郵件的內容。
 
『由比濱同學,臨時通知真的很不好意思。明天因為我有一些事,必須暫停一次社團活動。
   我已經知會平塚老師,也獲得她的同意了。
   如果可以的話,也請妳幫忙通知比企谷同學,謝謝。』
 
…怎麼說,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雪之下傳的簡訊。實在非常有她的風格,不僅毫無必要的正經,還有多此一舉的有禮。雪之下啊雪之下,妳會被說成一點都不像普通高中生是有道理的。光看簡訊,我還以為是哪個下屬和上司請假呢。是我的話,就傳四個字「明天不幹」,頂多再加個「謝謝指教」,萬用八字箴言超實用!話說,我也根本不像普通的高中生啊…。
 
總之,這下我就不用特別和由比濱及雪之下報告,也不用找平塚老師戰戰兢兢地請假,倒是樂的輕鬆。要是每件事都能夠那麼順利就好了,就像是在英雄劇中,緊要關頭時英雄總是會出現來解救危機。只可惜在人生中只有怪獸,沒有英雄,更應該說人生本身就是一隻巨大無比的怪獸。話說如果我是英雄劇裡的人,才不會怪獸來一次嚇一次。一定會一邊玩PSV,一邊喝喝茶,吃個仙貝什麼的,然後再用抱怨明天下雨的語氣說「啊──怎麼英雄還不來啊──」。
 
我將手機還給由比濱。「…我知道了,那就暫停一次吧。」
 
「嗯嗯,只好這樣了…整個週末沒見面,一想到今天也見不到小雪乃,實在有點寂寞呢。」
 
由比濱露出有點沮喪的表情,彷彿可以看到她身後低垂著的尾巴還有頭上喪氣的狗耳朵。不是我要說,這兩人的關係似乎比我想像的還要再糜爛一些,比起輕鬆百合還是來點兔子什麼的,更偏向某親在花上面一些。妳可別讓我聽到妳叫雪之下「姐姐大人」喔!對了,妳的年紀比雪之下大來著?
 
「想見面的話,直接去她的班級找她不就好了?」
 
「是沒錯…只是,沒什麼事還去找她的話,總覺得有點奇怪…。」由比濱難為情地笑了笑,我砸舌並搖了搖頭。
 
「由比濱,這樣想就不對了。」
 
「咦?什麼不對?」
 
由比濱疑惑地看著我,我清了清喉嚨。
 
「…以下,是我朋友發生的事。」
 
「你有朋友嗎?」
 
由比濱還沒等我說完,就直接用困惑的語氣說道。那完全沒有諷刺的意思,純粹只是無法置信的表情,反倒比雪之下刻意的戲謔還要讓我受傷。不過如果這時就崩潰就不用繼續了,所以我決定忽視這個中肯的疑問,用僵硬的語氣繼續說道:「…我朋友曾經對一個女生有好感,所以總是用各種理由想要接近她。像是幫忙拿講義啦、提醒她考試內容啦、有意無意的走過她旁邊,想看看她在做什麼啦…。」
 
「嗚哇…自閉男你好噁心…。」

「不是我!是我朋友!」不准那麼快拆穿我!至少等我講完吧!
 
由比濱露出了不舒服的表情。我咳了咳。「但是,過不久了以後,這個女生就開始躲我朋友,像是和老師要求換座位,換到離我…我朋友遠一點啦、明明就在旁邊,卻和比較遠的同學一起看課本啦、在經過的時候,很明顯露出厭惡的表情啦…。」
 
「…聽起來好可憐…。」
 
由比濱用同情的眼神看了過來,別這樣!別對我那麼溫柔!我可是會想哭的!話說,當時只是想當朋友而已,完全沒有想進一步的意思,為什麼非得遇到這種對待不可?又不是像折本那次…。
 
我雙手交握,用空虛的眼神看著桌面。「不過,之後那個女生交男朋友了。整天看他們兩個就像是年糕遇到年糕一樣黏在一起,更噁心的是他們的甜言蜜語…『你來幹嘛?』『只是想看看妳而已呀』『咦~討厭…』………。」
 
雖然是我自己提起的,但真正想起後,我整個人還是陷入深深的自我厭惡…啊啊,好想回到過去把那個自己殺掉。就算殺不掉,也要讓他知道人生的殘酷,在另外一方面把他殺掉。沒錯,請叫我英靈‧比企谷…。
 
「那個…沒關係的,小企。你看,現在沒有人會這樣不是嗎?因為大家根本不記得你是誰嘛。」由比濱大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我,她小心翼翼地柔聲說道。唔…妳這樣算是安慰嗎…。
 
我搖了搖頭,想把不愉快的回憶甩掉。沒錯,現在的我已經不一樣了,不會沈溺還是屈服於誰的溫柔。我啊,雖然絕對算不上優秀。至少像那雪一樣,變得堅強起來!白山同學,真希望妳有個好結局……。
 
「…總之,如果是重視的人的話,想要見面也是理所當然的。就算沒事也一樣。」所以,我現在就想要見戶塚。現在很想見你,好想告訴你,學生會長是一色,一色不是女僕──啊,好像哪裡不對。少女漫畫就要問小町,基本上我都是和小町借的,在我真的窮極無聊的時候,那些劇情又拖戲又莫名的漫畫真是幫我殺了不少時間。
 
由比濱楞楞地看著我,然後小聲地說道:「所以…不會奇怪嗎?」
 
「別人的話我不知道,但雪之下不會在意吧。」不僅不會在意,搞不好還會很高興,但她絕對不會表現出來就是了。小雪乃@不好好坦率。Only you可以突破她的心房喔!由比濱!就像某支突破天際的鑽頭一樣。
 
由比濱想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這麼說也對,好!我現在就去找小雪乃!」
 
「不,快要上課了,妳等下一節吧…。」再怎麼想見,也請尊重老師好嗎?
 
「啊!對喔!不好了,我得先去找優美子!」由比濱恍然大悟似地用拳頭敲了一下手心。她匆匆忙忙地說道:「總之,今天沒有社團活動喔!所以下課以後不用等我!」
 
「不,我平時也沒等妳吧…。」
 
「嗚…是沒錯,你就不能等人家嗎…。」由比濱沮喪地垂下肩膀。喂,妳的尾巴又掉下來囉!我撇過了頭說道:「不,妳看…不等也無所謂吧?又不是不知道要去哪裡…。」
 
「自閉男不懂啦,被等待可不是一件壞事唷。知道有人在等自己的時候,會感到很開心呢──」由比濱嘿嘿地笑著,看她這麼幸福的表情,我都不禁為她感到害臊。為了掩飾不好意思,我煩悶地抓了抓頭。「不,那只是指被等的人吧?等待的那一方可是很無趣的啊。」
 
「咦?是這樣嗎?」
 
由比濱露出不解的表情,她用手指抵著臉頰,然後難為情地微笑。「可是我有時候覺得等待比被等還要開心喔?」
 
「…不,那是妳怪怪的吧…。」
 
我有些受不了地說道。
 
不過,的確──由比濱就是這樣的人。
 
下課後,因為不用去社團,我直接朝市區的書店前進。這種久疏的自由感真是太棒了…!自由最好,自由萬歲。但我不太喜歡自由鋼彈,反倒比較喜歡大天使號,真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我喜歡曉之車。
 
不過,明明才不久而已,總覺得以前下課後就是自由之身的我非常遙遠。社畜之所以會變成社畜,就是已經習慣了吧…天啊,我再度發現習慣真是種可怕的東西,還好在習慣工作前,我更習慣不工作。人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能忘記初衷。
 
我所要前往的簽書會,是為了順便宣傳京極老師新作所舉辦的一次小型的簽書會。雖說是小型的,但應該也會有一、兩百人到場吧。可以的話其實我想早點到,排隊這種事雖然也不是不行,但還是希望能排到前面一點。而且家裡的冰箱已經空了,所以還得買菜回家呢。一想到飢腸轆轆(只是想像)的小町,我的腳步又加快了。
 
到了現場,果不其然人潮已經開始聚集了,但是還沒有排隊的跡象。我看了看書店旁的海報,發現原來會先與京極老師做簡短的訪談,請老師演講並且開放讀者提問。之後才是正式要排隊的簽書會。我對觀眾提問沒有興趣,但京極老師的訪談和演講倒是想聽。於是我待在人群的最外圈,默默地等待活動開始。
 
話說回來,人真的好多啊──我環顧四周,總感覺我連站著的位置都快沒有了。不愧是京極夏彥老師…還好目前是冬天,如果是夏天的話,我絕對會找個有冷氣的地方打發到簽書會開始。
 
唉,還是先去買個Max咖啡暖暖身體好了。反正只是聽老師說話而已,不用擠進人群裡應該也沒關係。而且人都那麼多了,就算排隊也沒辦法排到前面。這麼想著的我低下了頭,擺出「請讓讓」的姿勢,打算先從人群中離開──。
 
沒想到,在人群裡面,我卻看到了一個認識的人。
 
「雪之下…?」
 
我皺起了眉頭,漆黑的長髮,纖細的身軀。配上就像從哪幅超寫實的畫作中走出一般端正標緻的五官──不管怎麼看,此人都是我所認識的那位總武高中的完美女超人、允文允武的女秀才、會走路的砧板、冰雪女王,毒舌時喊水會結凍、罵火會結冰的那個雪之下雪乃。啊,她還是侍奉部的部長來著?每次我都忘記這件事。
 
在人群中的雪之下,明顯地露出了不耐的表情。她身穿校服,像是在等待什麼似地看向書店臨時搭出的小平台。
 
……她不是說有事嗎?等等,該不會雪之下說的「有事」也是要來京極老師的簽書會吧。這麼說起來,雪之下也是文學少女。我真想看她一邊把書上的紙撕掉,像松鼠一樣小口小口地放入嘴中,一邊毫不留情地批評這本書。如果真是這樣,我會偷偷把材木座的小說拿給她吃,看她吃了以後會不會食物中毒。不過很可惜,雪之下不會吃書,而且就算會她也不會撕書,因為她也是個愛書一族。
 
…不過,與其說雪之下是文學少女,不如說她和我差不多,平時除了看書以外就沒什麼事可以做了。雪之下的朋友很少,但是書很多嘛。
 
我沒打算和她打招呼,就讓我們相忘於江湖吧…不對,搞不好她根本沒有記起過我來著。我正想撇開視線,朝便利商店走去。
 
沒想到,在我要轉開頭的瞬間,正巧和雪之下對上了視線。我們頓時定格了幾秒。隨即,雪之下像是不可置信地嘆了口氣,朝我的方向緩慢走了過來。我只好一邊吐出白色的氣息,一邊看著她慢慢靠近。
 
「…是我失算了,我沒有想到你也有可能出現在這種場合。」雪之下第一句就用略帶悔恨的語氣劈頭說道。
 
「對對,我沒有錯,錯的是妳考慮不周。我可是在每個地方都可能出現。」
 
「像蟲一樣嗎?蟑螂?蚊子?海藻?」
 
「最後那個不是蟲吧…而且海藻也不是到處都有。」
 
話說,妳就沒有比較好的形容了嗎?妳看,像是小拉達什麼的…野生的八幡出現了,戰鬥、背包、怪獸、逃跑那種感覺,這樣不是可愛多了嗎?
 
我將手插到口袋內,打算就這樣和雪之下分道揚鑣。「…總之,我要去買Max咖啡,再見。」
 
再一次,我們就這樣相忘於江湖吧──還是說既不回頭,何必不忘比較好一點?不管妳回不回頭,反正我是不回頭了。至於忘不忘更是無所謂,我才不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今日種種似水無痕嘛。今天這件事就妳知道,我知道,還有一個人我不能說。
 
不過,在我轉身時,雪之下突然用遲疑的口吻說道:「那、那個…。」
 
「…?」
 
我困惑地轉過頭,雪之下似乎有點慌張地看著我。因為天氣寒冷的關係,她白皙臉龐上的淡淡紅暈更加明顯,她欲言又止地看著我,而我看到她這樣的表情,不知為何也跟著緊張起來,並用沙啞的語氣問道:「幹…幹嘛啦?」
 
「……不,那個,我…。」雪之下低下了頭,我因為仍不懂她想說什麼,於是姑且待在原地等她。話說,妳到底想說什麼?在由比濱不在的當下,我也沒辦法把雪之下丟給她就走…。
 
…等等喔,我好像知道了。我看了看雪之下,再看了看她身後越來越擁擠的人群。該不會是那個吧?我嘆了口氣說道:「…妳也要去買個喝的嗎?」
 
「啊、嗯…。」雪之下驚訝地抬頭,看到我因為猜中而露出的微笑,她不滿地轉開視線。
 
「…沒想到,你的大腦偶爾也在運作。」
 
「沒禮貌,我的大腦可是一年到頭轉個不停的好嗎?」它可是每天都轉呀轉呀轉的,前天、昨天、今天和明天和後天,今宵伴君雪月花喔!不,以雪之下來說的話。「真失禮,我的大腦可是沒有停過,我用理所當然的語氣這麼說道。」是不是比較適合一點?
 
於是,我與雪之下往附近的便利商店走去。在途中,雪之下開口說道:「看起來,由比濱同學沒有和你說呢。」
 
「啊?由比濱有和我說今天暫停一次啊…。」
 
「不,是我來這裡的事…。」雪之下再度嘆了口氣,為什麼我覺得妳常常嘆氣啊?媽媽沒有告訴過妳太常嘆氣會得不到幸福嗎?雖然我完全不信那一套就是了,而且老媽嘆氣的頻率比我多個好幾倍,老媽,真希望妳可以幸福啊…。不過,原來雪之下有和由比濱說?應該是之後由比濱去找雪之下的時候吧。
 
「嗯,我的確沒有想過妳會來這裡…。」
 
「那麼,比企谷同學。買完飲料後,你得趕緊回家吧?」
 
「可以別把我要回家當做前提嗎?我至少也想給京極老師簽個名啊。」
 
還有,別把自己說的高高在上行不行?明明就是我找妳一起去便利商店的,怎麼好像變得是我在做陪?
 
「…原來你也是來簽書會的啊,我還以為你只是經過書店…。」雪之下驚訝地眨了眨眼,我「哼」地笑了一聲。
 
「拜託,是京極老師耶?」
 
「先不管你讓人生厭的語氣…不過的確,難得京極老師來千葉,不來真的很可惜。」
 
雪之下淡淡地笑了。「原本我有想過要找由比濱同學來的…但後來想想,她應該對這個沒有興趣…。」
 
「啊啊?真的假的,妳有想過要找她來?」我狐疑地看著雪之下,她稍稍偏頭,疑惑地問道:「是有想過…怎麼了嗎?」
 
「妳會想主動邀別人出來實在太稀奇了,讓人懷疑妳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我不知道你對我是怎麼想的,我只是覺得如果可以用這個機會,讓由比濱同學喜歡上京極夏彥系列的話…。」
 
「這個門檻就由比濱來說會不會太高了點?妳要不要從簡單一點的開始,像是『步驟三二一,簡單做料理!』之類的書?」
 
「你真沒禮貌…不過,你說的沒錯,所以我後來放棄了。」
 
雪之下有些遺憾地說道。不過我覺得如果妳開口邀她,就算是量子力學的講座,她也會開開心心地過來喔?畢竟妳們的關係是有那麼點糜爛…不過,她絕對會在講座上睡給妳看就是了。
 
「…不過,你原來也有看京極夏彥。我還以為你看的是更大眾一點的文學。」雪之下低聲說道。
 
「不,京極夏彥已經很大眾了吧,不然妳覺得我都在看什麼?」
 
「我想想,像是『脫離失敗人生的一百種方法』之類的?」
 
「會看這種書的人,就算看了應該也一點用都沒有吧…。」
 
而且那應該不是大眾文學,而是致鬱文學吧?話說我還真能想像自己未來一邊看這種書一邊憤憤地詛咒社會的樣子。妳可以不要讓我想像這種事嗎?
 
雪之下看向我,壞心地笑了。「…也對,對比企谷同學來說。一百種方法有點太少了吧。」
 
「抱歉,我連一種都不需要。因為我從不覺得我的人生哪裡失敗。」
 
「又來了…這種肯定自己軟弱的發言。」
 
雪之下將頭轉至前方,喃喃地說道:「…不過,要是我能知道幾種就好了,我最近會這樣想。」
 
「啊?妳說什麼?」
 
因為她後面那句話的音量有點小,所以我沒有聽到。在反問後,雪之下卻只露出了像是惡作劇的可愛微笑。
 
「…是啊,我說了什麼呢?」
 
別這樣好嗎?妳以為我還是那個在女生「欸嘿!」地傻笑後就可以敷衍過去的國中生八幡嗎?能這樣敷衍我的只有小町、戶塚、平塚老師、一色、由比濱還有妳…。
 
…嗚哇…原來在被敷衍方面,我根本還停在國中等級…。
 
走進便利商店,室內的暖氣讓我感到紓緩了一些。我很快地從保暖箱拿出了溫熱的Max咖啡,雪之下則選了午後紅茶。
 
結帳後,我和雪之下往書店方向返回。我打開Max咖啡並啜飲了一口。嗯,果然冷天氣來一口熱熱的Max咖啡最讚了,平塚老師之前也說過工作後的啤酒是最好喝的。結論來說,只要在刻苦的環境中得到一些些滿足,那都會是有如天堂般的享受。但我還是不打算把自己放到刻苦的環境裡面。你看嘛,如果能一直待在天堂裡的話,我幹嘛還要考慮那些反差?所以我們不應該在努力打拼後滿足於小確幸,而應該為了讓自己不用打拼而打拼,這才是正確的道理。
 
雪之下斜眼看向我手上的Max咖啡。「…真虧你可以一直喝那種甜死人的飲料呢。」
 
「人生已經夠苦了,所以咖啡要甜一點。」沒錯,這是我一直堅持的正義。我永遠都是Max咖啡的夥伴,所以我也算是正義的夥伴,我很樂意抱著Max咖啡溺死。
 
這麼想著,我也看向雪之下。「話說,妳也是只喝紅茶啊。」
 
「…紅茶是偉大的飲品,在古代是在富人和皇室階級間風靡的茶類,可以說是上流社會的象徵也不為過。而且紅茶特殊的苦澀感還有喝下去後回繞在口中的甜味都會讓人回味再三。所以不管是口感還是地位,我都認為紅茶是最好的飲料。」
 
「又到了雪基百科的時間了嗎?」
 
我揶揄地說道,雪之下不滿地看了我一眼。「不,和你說再多也沒有用,比企谷同學還是繼續喝糖漿吧?我是不會阻止你的。」
 
「嗯…其實我覺得Max咖啡比較像煉乳…。」
 
我再喝了一口,嗯,果然是煉乳的味道比較多沒錯。
 
我們走回書店前面,書店前的人群比我們離開前還要多上一些。不過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裡。雖然對我是這樣,但對雪之下來說我就不知道了。
 
京極老師和主持人已經在台上準備開啟對話,這時雪之下拉了拉我的外套。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讓我不禁有心臟突然被抓住的感覺。我僵硬地轉頭一看,雪之下正用認真的眼神看著我。
 
「…比企谷同學,你有參加過這種活動嗎?」
 
「是有參加過,不過也不多次…。」
 
「…是嗎。」
 
看著雪之下的視線游移不定的樣子,我長久培養出來的雪之下測定器又啟動了。
 
「…難不成,妳在緊張嗎?」
 
最喜歡✩與你✩在一起✩,但是心跳✩會加速✩,這種感覺嗎?話說真想看看戶塚跳那個舞,我一定會馬上墜入愛河。
 
「…雖然不想承認,不過的確有點緊張。畢竟我沒有參加過簽書會的經驗…。」
 
雪之下有些不安地看著我。「…在簽書的時候,講個人評論是適當的嗎?」
 
「不,普通的講感覺就好了吧…像是很好看、很感動之類的不就好了?」
 
「那樣的話,沒有辦法客觀地讓作者知道自己作品的優缺點吧?」
 
「那是編輯的事,讀者只要告訴作者讀後的感覺就好了。」
 
「是嗎…也有這種想法呢。」雪之下似乎有些佩服地點了點頭。其實我只是覺得如果不這樣講,這傢伙的評論絕對是超長一串。先不管京極老師聽了以後的反應,簽書會給每個讀者的時間是有限的啊…。
 
「對了,妳帶了哪本來簽名?」我向雪之下問道,而不知為何,雪之下得意地笑了。
 
「《孤穫鳥之夏》,而且是一版一刷。」
 
「…什麼,妳怎麼會有一版一刷?」一版一刷在賣的時候,妳才幾歲而已耶?
 
「以前在舊書店找到的,就是有人不知道它的價值,真讓我感到悲哀。如果讓我知道是誰把它賣掉的,我會認真地從頭到尾告訴他這本書的價值非同小可。」
 
「妳的語氣當真到我無法一笑置之…。」
 
「唉呀,我可沒有在開玩笑喔?不如說比企谷同學本身才是個玩笑。」
 
「啊,被妳發現了?我也曾經考慮要成為日本第一的小丑。但我後來發現這世界上實在太多人比我還搞笑,所以我很快的放棄了,目前正打算成為日本第一的家庭主夫。」
 
而且我還打算把我的奮鬥過程記下來,看能不能拍個電視劇什麼的。標題就叫做家政夫國王。第一集就是描述我懶懶的躺在沙發上,大喊「真不想工作啊~」。啊,不過家庭主婦和家政婦是不同的工作來著?
 
「…你還真是考慮過各式各樣的事呢…。」雪之下「哈…」地嘆氣,並轉而詢問我:「那麼,你帶的是?」
 
妳別省略受詞好不?害我還要思考一下妳在說什麼。「我帶的是《魍魎之匣》…。」
 
「是什麼版本?」
 
「…二版五刷。」

「……呵。」
 
雪之下露出勝利的表情,我說,這又不是什麼比賽…。但是雪之下隨即露出微笑。「不過…我很喜歡那本呢。」
 
「是吧?我也很喜歡,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絡新婦之理》。」
 
「我想也是,像比企谷同學這種眼神腐爛的人,對想要鑿穿別人眼睛這件事一定感同身受。」
 
「妳別無孔不入的罵人行不行!」
 
那部的潰眼魔有視線恐懼症,和我的確有些相似沒錯,但我可沒理由要被妳這樣說!而且我眼神腐爛歸腐爛,我可從來沒想過因為這樣所以要去把別人的眼睛戳瞎喔!
 
總之,我與雪之下再閒聊了幾句後,便開始專心聽台上京極老師與主持人的談論了。
 
因為之前沒有聽過,所以聽到時只覺得…京極老師的聲音真有磁性,而且渾身散發著熟男的魅力,和我家那個只有大叔還有社畜味的老爸完全不一樣…。真是辛苦你了老爸,不過既然你都習慣當社畜了,再當個幾十年應該還挺的住吧?一切都靠你和老媽了,拜託啦。
 
在時間不長的訪談和問答後,便是我今天的主要目的──也就是簽書會。主辦單位派出了人手將要簽名的人排成數排。嗚哇…人也太多…京極老師要每個每個簽,還要握手嗎?他的手不會抽筋嗎?作家真的也是個累死人的行業。
 
排隊時,雪之下再度露出不快的表情。妳的人群排斥症到底要不要改一改?雖然我知道這已經不是習慣,而是天性了。就像人無法抵抗自己的根源一樣。但這樣真的很不方便,像是…在吃拉麵的時候妳就會沒辦法排隊了…。
 
…我好像也舉不出其他例子,因為我基本上也是想盡量遠離人群那一類。這麼說起來,我和雪之下會出現在這種地方,而且都是出自於自己的意願,的確是還滿稀奇的事。如果讓平塚老師知道了,也許她會臨表涕泣,不知所云吧。您的學生已經成長了,倒是您什麼時候要在婚姻的路上成長?
 
看著動作有些僵硬的雪之下,我忍不住出聲說道:「…放輕鬆吧,只是排個隊而已。」
 
「…說的也是…。」
 
雪之下吐了一口氣,並似乎有些意外地看向我。「…我還以為你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我搖了搖頭。「如果旁邊的人都很守秩序的話,我倒也不討厭人多的地方。可是如果旁邊有一大堆吵鬧的白痴就不一樣了。我會想把他們全都打趴到地上,然後再踩他們的頭。」
 
像是戶部,雖然我知道他其實人還不錯,但他在吵吵鬧鬧的時候我還是覺得很厭煩。尤其是他在那邊硬要用很熱烈的語氣大叫的時候,我常常希望可以拿個什麼東西塞進他的嘴。
 
說起來,之前平塚老師也問過我一樣的問題…不過,要是把我歸類成那種純粹討厭人群的傢伙,我可是會很困擾的。話說我真的看起來那麼反社會嗎?我明明就已經盡力融入社會,融到別人看不到的程度了。難道我還做的不夠徹底?一定要戴上石頭帽才夠嗎?幫幫我啦~~多啦A町!快給妳哥哥一頂石頭帽,不然我就要就社會上的意義來說變成一顆石頭囉!
 
雪之下理解地點了點頭。「先不管你的描述很不好…原來如此,反正你總是一個人,所以不管旁邊人多還是人少都無所謂。」
 
不愧是雪之下,懂的速度真是快。不過在我認識的人裡面,就只有妳沒有資格這樣說我喔?
 
大約排了幾十分鐘,總算輪到我和雪之下。而我排在雪之下前面,因此是我先將書拿給老師簽名。
 
…糟糕,直到現在我才有即將和京極老師面對面的實感。怎麼辦,開始有點緊張了!希望等等和老師握手的時候不要流太多手汗。啊,不過京極老師戴著無指手套,所以沒關係。無指手套太棒了!無指手套真應該被列為女學生制服的一部分,這樣國中的我就不會因為手汗太多而讓碰到的女同學露出嫌惡的表情,那樣子至今想起來還是讓人有點受傷啊…流手汗又不是我的錯…。
 
不過,我最後也只是很普通地將書拿給老師簽名並握個手而已。真的想說的反倒沒辦法說出口,但倒也無所謂,能夠拿到老師的簽名我就已經很開心了。今天的這個簽書會…我是不會忘記的!嗯,大概不會吧。
 
輪到了雪之下,她用流暢的動作將書遞出。看來看過前面那麼多人,她也知道簽書會實際上大概要做什麼了。在老師用龍飛鳳舞的字體寫下簽名時,雪之下用謹慎又認真的語氣說道:「…您的書真的很有趣,謝謝您讓這部作品誕生。」
 
老師咧嘴一笑,伸出手和雪之下握了握手,並用輕鬆的語氣說道:「不,是我要感謝你們才對啊。」
 
老師的笑容真的看起來非常開心,而且不知為何,開心到我有點羨慕的程度。
 
…總有一天,我也有辦法露出那種笑容嗎?
 
 
等到我和雪之下都離開人群後便打算就此道別。我也得趕快去超市了,小町還在餓肚子啊!但是這時雪之下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說道:「等等,這個幫我拿給小町。」
 
雪之下從書包內拿出一個信封袋想要遞給我,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於是問道:「這是什麼?」
 
「前幾天貓咪美容的錢。我後來想想,小町最近很忙,還是不要為了給她特地約她出來比較好。」
 
雪之下微慍地瞪了我一眼。「…而且,要不是某人無聊的堅持,我也不用考慮這個。」
 
「哈…我說啊,就算我幫妳拿給小町,那傢伙也不會收的。」我嘆了口氣說道。沒錯,小町絕對不會收。不僅不收,搞不好把錢拿給她的我還會被罵,怎麼想倒楣的都是我。搞什麼,這是什麼吃力不討好的任務?
 
「咦?為什麼呢?」
 
雪之下困惑地微微偏頭。「有獲得就要付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我知道妳的想法,但她真的不會收。」雖然世界上根本沒有不可思議之事,但要將每件事都用正論來討論的話未免又顯得太過沒必要。當然,對於所有事都會用正確與否來衡量的雪之下來說,想必這是難以理解的。以後我就叫她當然下(Mochironshita)好了?糟糕,聽起來好像什麼職棒的吉祥物,總覺得莫名的可愛。
 
我將手機拿出,撥給小町後遞給雪之下。「如果妳堅持要給的話,就自己和她說吧。記得要說這是妳堅持的,不然我會被她罵。」
 
「我是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被罵,不過你應該已經被她罵習慣了吧?」
 
「不只是她,我也被妳罵習慣了啊…好了快拿去。」
 
無視於雪之下壞心眼的微笑,我將手機放到雪之下白皙的手掌上。若有似無的接觸不禁讓我心頭一緊。雪之下輕輕撥開漆黑的長髮,將手機放到形狀姣好的耳朵旁。怎麼說呢?讓別人用自己的手機真是有點害臊…。
 
「啊…喂?小町?我是雪之下…。」
 
看來是接通了,那麼這邊就交給兩位年輕人吧!我趁這個時候去買個書好了。剛才正巧看到有我想看的書。於是我向雪之下指了指自己再指向書店,示意後便轉身離開。
 
結帳後,我走出書店並走向雪之下。她不知為何看起來有些不滿,並微微皺著眉看著我。又怎麼了?一天到晚心情不好的人會短命喔?不過這樣說也不太準,有一位也是整天看起來都兇巴巴的女人卻讓我感覺她會活很久。那個人就是三浦…如何,不覺得她會很長命嗎?
 
雪之下一言不發地將手機還我,我收起手機並問道:「小町說了什麼?」
 
「…比企谷同學,之後有什麼預定?」
 
雪之下沒有回答,反而問了我一個詭異的問題。但我還是反射性的回答:「我要去超市買菜…。」天啊,難道我已經習慣用下對上的方式和雪之下說話嗎…就個性來說,搞不好我真的是個天生的社畜,真不想發現這項事實。
 
雪之下點了點頭。「那正好,走吧。」
 
說完之後,雪之下便颯爽地轉身就走。那語氣一副就是要我跟上去的意思。雖然覺得莫名其妙,我稍微跨大了步伐跟上雪之下。
 
「…走去哪?」
 
我向快步行走的雪之下提出我中肯的質問,雪之下不耐地看了我一眼。
 
「…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她細薄的嘴唇吐出了難以理解的言語。
 
「來我家一趟。」
 
「……哈?」
 
話說,這是妳第一次說喔,雪之下小姐?
 

「…就像你說的一樣,小町說不能收這份錢。」

走了一陣子後,雪之下似乎心情好了一些,總算願意說明她與小町的對話。
 
「妳看,我就說吧。」開什麼玩笑,我當然知道她會說什麼。她可是我妹妹喔?我寵到不行、愛到卡慘死、溺愛到有剩的妹妹喔?反正小町不知道,我在心中趁機幫自己加分了一下。剛才那句心聲,對八幡的得分很高!
 
「你還真敢講…說到底,你收不就好了?」雪之下瞪了我一眼,我撇開頭,假裝沒有看到。可是我真的覺得妳不用出那個錢啊…。
 
「所以她不收和要去妳家有什麼關係?」
 
「…我堅持了一陣子,小町後來說那麼作為替代,她想吃我做的料理。」
 
「原來如此,不愧是我妹妹。」
 
我佩服地點了點頭,的確很像小町八面玲瓏的應對方式。我甚至能想像她的語氣了。『不然這樣吧!錢就不用了,但小町想要吃雪乃姐姐的料理!不知道雪乃姐姐可不可以做一些好吃的給小町?』雖然就兄妹來說,我和小町真的差很多,但在蹭飯方面我們倒是挺像的。但是小町,妳可不能和我一樣立志當家庭主婦喔,我是絕對不會讓妳嫁出去的!
 
「然後呢,妳答應了?」
 
「…嗯,不過雖然答應了,我家已經沒剩下什麼食材…所以必須去超市一趟。」
 
「…這樣啊。」
 
記得小町上次吃到雪之下的料理,應該是那個莫名的新娘度比賽的時候。好吧,那次雪之下做的海鮮燉飯的確是很好吃沒錯,除了好吃我真的想不到形容詞了。料理到了這個地步,反而讓我覺得有點可悲。妳能不能做一些比較特別的,像是一吃衣服就會爆開那種料理?可以的話請務必告訴我,我會立即聯絡戶塚,全千葉最立即那種。
 
為了購買食材,我和雪之下轉搭電車,來到她家裡附近的一家超市。看她熟門熟路的樣子,應該是這裡的常客。還好她沒有迷路,要是她表現出不知道家裡附近的超市怎麼走的樣子,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熟練地拉出超市外排成數列的推車,用輕巧的動作將推車推上了往超市內的斜坡。那樣的她主婦感實在太重了,讓我感到十足的違和感。不過如果說到主婦力的話,我絕對不會輸!好歹小町也曾經說過「哥哥一個人撥洋蔥的時候,熟練的讓人覺得噁心…」,這如果不是稱讚我的主婦力還會是什麼?
 
「…怎麼了?」雪之下感受到我的視線因此出聲詢問。我搖了搖頭。「沒事,妳常來這裡?」
 
「嗯…這裡的食材還算新鮮,價錢也很合理。」
 
雪之下一邊推著推車說道:「而且,這裡的海鮮種類很多,像是鱸魚、鰣魚還有龍蝦…。」
 
「那樣算種類多嗎?」拜託,那三種不就是千葉最多的東西嗎?全日本產量最高唷!這是真的,可不是什麼「全XX最XX」的梗。
 
「唉呀,我只是覺得這樣講你比較能懂而已,知識僅限於千葉的比企谷同學?」雪之下故做驚訝地看了我一眼。喂,別瞧不起我,當我是由比濱嗎?不對,由比濱的話應該連這三種都不知道,搞不好問她「千葉哪三種海產是日本第一?」的話,她會回答「嗯…鮭魚、鯉魚和鰻魚?」其中只有一個勉強可以說是海水魚喔,由比濱!

這時,因為地板有小小的段差,推車似乎卡住了。雖然雪之下想要將推車推上去,但大概是力量不夠而沒辦法馬上做到。於是我下意識地伸手將推車稍微抬起,讓推車順利的前進。看來又是哥哥技能發動了…這個被動技能不能改改?下一個版本能好好地修正嗎?請修正成對同學年無效,就算年紀的確比較小也一樣。再不改,我要寄信給客服囉!
 
「…啊…謝謝…。」雪之下楞了一下,但還是小聲地道謝。那副模樣讓我有點不好意思,我握住了手推車的握把,用乾硬的語氣說道:「…這個我來推吧,現在要去哪?」
 
「嗯…對,那麼,先往這裡走吧…。」雪之下很快地別過臉,因此我沒辦法看見她的表情。她快步地向前走,我於是確認著推車的重量,朝她的方向走去。
 
我和雪之下先走到了海產區,雪之下彎腰端詳著各種海產的種類和價錢,她向我問道:「小町喜歡海鮮嗎?」

「喜歡啊。」但她更喜歡哥哥──糟糕!差點說出來!我們兄妹倆的內心話豈容他人知道!唔,不過如果在家裡的話我大概就會這樣脫口而出了,然後就會被小町用噁心的眼神凝視…不過沒關係,這樣的小町還是很可愛,我的妹妹就是那麼可愛。對了,說起來,那故事的舞台也是在千葉來著?居然把那種妹控放在千葉,真是要不得,我最愛的千葉豈容的下這種病入膏肓的妹控?
 
雪之下沉吟了一下。「…那她有沒有特別喜歡哪一種?」
 
「不如說,她沒有討厭的…至少在我印象中是這樣。」不像我,小町很好養的。為了我的未來,我也應該向她看齊才是。
 
「這是什麼不確定的回答…那麼,就選這個吧。」雪之下苦笑了一下並拿起一樣海產,我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差點沒嚇死。「喂喂喂,那是龍蝦吧!?」
 
「那當然,你連龍蝦和魚都分不出來?不僅眼神,你連視力也一起腐爛了嗎?」雪之下拿著盒裝的龍蝦,用略帶同情的眼神看著我。
 
「不,我當然分的出龍蝦和魚…。」倒是雞和兔子放在同個籠子裡的話,我會分不出來。拜託!誰管他們總共有幾隻腳啊!而且我真的不懂,沒事把這兩個壓根扯不上邊的動物放在一起到底是要搞那樣?在出這種題目前,為什麼不先想想這個最基本的問題?
 
扯遠了,總之我瞪大了眼睛。「我是說,妳別選這種高級貨啊!對我們家來說太奢侈了。」
 
而且,那一隻就已經和那次貓咪美容的價錢差不多了喔?雖然我數學很爛,只是比較數字大小還是行有餘力的。不過如果妳問我「那做三次貓咪美容和買五隻龍蝦比起來哪個比較貴?」我就隨便妳要幹嘛了,管妳要做幾次龍蝦美容還是買幾隻貓咪,別問我這種問題就是了。
 
雪之下沒有理會我,仍將龍蝦放進了推車。「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只是想吃而已,所以不用在意。」
 
「喔,是嗎?那就好。」如果是妳自己要吃倒是無所謂,不過妳可真買的下手啊…龍蝦該不會是妳的日常食材吧,和比企谷家的豆芽菜一樣?
 
在這之後,雪之下似乎又買了一條鱸魚。不過因為是她要做菜,所以她買什麼都不關我的事。而小町沒有叫我買海鮮,所以在這裡我什麼都沒拿。買完後我跟著雪之下走到蔬果區。
 
雪之下走到擺滿各式蔬菜的冷藏櫃前並看向我。「…比企谷同學?」
 
「小町不喜歡吃青椒。」話說,妳把話問完行不行?
 
「呵呵,真像小孩子呢。」雪之下露出微笑,妳對小町也太包容了吧,和對我完全不一樣…。
 
雪之下這次買了高麗菜和胡蘿蔔,並且出乎意料的還有苦瓜,妳居然買了這種東西…我皺著眉頭看向她手上的苦瓜,她將這些東西放進推車並問道:「怎麼了?小町不喜歡吃苦瓜嗎?」
 
「很久以前我們家有煮過一次,不過因為我爸不喜歡,所以之後就沒煮過了…。」
 
我回憶起那次苦瓜的味道,不禁有點反胃。到底為什麼會有人想吃這玩意?「總之,因為已經很久了,所以我也忘記小町當初的反應…反正我是不吃。」
 
「你這個人個性已經這麼扭曲了,居然還挑食…你啊,會不會太麻煩了點?」
 
雪之下嘆了口氣。「我不知道當時你們家是怎麼煮的,不過如果處理的好,苦瓜是很好吃的。而且它含有的養分對身體也很好。」
 
「對身體好的東西不一定對精神好吧?妳看看,運動也對身體很好,但如果要妳每個禮拜要運動三天,每次三十分鐘,心跳要達到一百三十,妳會開心嗎?」是妳的話,也許十分鐘就掛了喔?什麼三三三的,妳大概只能做到一一九(九十)吧,再往上加的話就真的要幫妳打一一九了。
 
「你那是歪理,對身體好的東西,不管對精神的影響是怎樣,本身對身體的效果也不會變。」
 
「有句話是那樣說的喔?健全的心靈來自健全的身體,所以倒過來也是一樣,如果精神就已經不健康了,要怎麼談身體的健康?」
 
「唉呀?我倒是知道某人身體雖然很健康,但精神卻是離健康有好一大段距離喔?」
 
雪之下壞笑著看向我。可惡…果然要吵架的話,我大概永遠吵不贏她…。
 
算了,總之來買我要買的東西吧!我拿起用保麗龍盤裝著的芹菜,並把不同盤的芹菜拿起來,想比較它們重量的不同。雪之下在我後方探出頭來。「比企谷同學,想當天秤的話,要不要改去五金行?」

「哼哼,這妳可就不懂了。用手來比較商品重量可是家庭主夫的必備技能。」
 
「有必要嗎?上面不是都會標示嗎?」
 
看到雪之下困惑的樣子,我露出勝利的微笑。果然在這方面還是我略勝一籌。「妳太天真了,不然就實際讓妳試試看吧。妳看這包芹菜上標示的重量。」
 
雪之下湊到我的左方,想看清楚在我手上芹菜包的標示。她黑色的長髮輕輕地搔著我的臉頰,並有些許髮絲垂到了我的肩膀上。但她似乎沒有發現,只是認真的端詳著標示,反倒是我的心跳開始加速了。太近了太近了!離我遠一點!我在心中吶喊並稍微將身體往右靠,隨著這個動作,她的頭髮從我的肩上垂落而下。這時雪之下才終於發現,並也馬上與我拉開距離。
 
「…對不起…。」
 
雪之下小聲地說道,而我撇過了頭生硬地回應:「不,沒關係…。倒是妳有看到標示嗎?」
 
「…有,上面寫重量是兩百五十克。所以呢?」
 
「另一包上面也是標示兩百五十克。基本上,這些一起包裝的都會規定要一樣的重量。可是真正拿起來又會有差別。妳拿拿看吧。」
 
我將兩包芹菜都遞給雪之下,雪之下接過後閉上了眼,似乎正認真地感覺它們之間的差異。看她這麼認真的樣子,我倒是有點不好意思…幾秒後,雪之下張開眼,用有些訝異的語氣說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右邊這包重一點點。」
 
「答對了,不過妳居然一次就感覺的出來…。」我有些傻眼,我也是買了好久的菜,最近才覺得有那麼點感覺…。可以不要在這種庶民的部份也如此出類拔萃嗎?這樣我的面子要往哪擺啊。
 
我將那兩包芹菜拿走,並把比較重的那包丟進推車裡。雪之下似乎仍無法理解地說道:「可是我不覺得那一點重量差在哪裡…。」
 
「省錢就是要從最小的地方做起,這是家庭主夫的入門第三條。」順帶一提,第一條是「對養自己的人要懷著感恩的心」,第二條是「每個禮拜的零用錢至少要到六千元」。啊,對了,還有消費稅來著?那提高到七千元好了。
 
雪之下露出無奈的苦笑。「我該怎麼說…你還真的一直在這種無謂的地方努力呢。」
 
「是啊,努力不一定會成功,不過要成功基本上都需要努力。」除了一些得天獨厚的人以外啦,像是才三歲就有田可以自己耕的人,如果說他付出的努力就是一直耕田的話,倒也能說他的一生充滿挫折對吧?但前提是他真的有一直在耕田啦。
 
聽到我說的話後,雪之下輕輕地嘆氣。「明明你的結論大多是對的,但為何做出結論的過程都讓人無法接受呢…。」
 
「既然結論是對的,那就代表過程也有可能是對的。反倒是認為無法接受的人才要反過來想想是不是自己才是錯的吧?」
 
「又來了,這種錯不在己的發言。」
 
「是啊,妳也該習慣了吧。」
 
「…真不想這麼說。不過…的確,是習慣了。」
 
這麼說完的雪之下,露出了十分柔和的微笑。看來妳的比企谷檢定應該也頗有進步了吧。
 
──沒錯,人是難以改變的生物。我是如此,雪之下雪乃亦是如此。
 
所以,我不會要求誰去改變。也不會因為誰而改變。要求別人改變是一種傲慢,因為誰而改變是一種欺瞞。如果每個人都可以把握與彼此間的距離,想必也不會產生如此多的期望和失望吧。
 
我知道有需多人因為無法掌握距離而傷害著彼此,至少我不會是這種人。我不會試著滿足別人的期待,所以更不能擅自對他人失望。
 
…至少,我是這麼期許自己的。
 
 
在買完食材後,我和雪之下往她的所居住的高級公寓走去。到了以後,我便在大門口停下。
 
「那麼,我就在這邊等了,等妳做好再拿下來給我吧。」
 
「…不需要,進來吧。外面溫度很低,如果你因為這樣感冒了,我會對不起小町。」雪之下低聲說道,好吧,既然妳都這麼說了…話說回來,妳至今為止做的很多事,該道歉的對象都是我吧?而且道歉的時候───算了,當我沒說。
 
我忐忑地與雪之下走進電梯,重新再看一次,我還是覺得這間公寓有夠高級。
 
雪之下熟練地按下十五樓的按鈕,並在其中一間沒有名牌的的門前掏出鑰匙後熟練地轉開了沈重的門。
 
在門後方,是寬廣到讓我感到有些壓迫感的3LDK格局。與上次來時不同的是因為雪之下也剛回來,所以並沒有開燈。雪之下摸索著將房內的燈打開,屋內的空間頓時明亮了起來。
 
我在雪之下的帶領下穿過走廊並走入了起居室,雪之下示意我坐到沙發上。
 
「…那麼,你先等一下吧。」
 
雪之下簡短地說道,自己則走入了廚房。不久後從廚房傳來塑膠袋的聲音,看來雪之下是去放食材了。
 
再過了幾分鐘,雪之下端著冒著熱氣的茶杯走了出來並遞給了我。
 
「這給你。」
 
「…謝了。」我捧著微燙的茶杯,看向沙發前的桌子,並發現上面放著一個有貓咪圖案的杯墊。嗚哇…沒想到她還真的有在用啊…這讓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將茶杯舉到嘴旁,想掩飾自己的表情。
 
我看了一眼雪之下,她身上穿著當初和她出去時她所購買的圍裙。至於漆黑的長髮則是用粉紅色的髮圈紮成了一束。看來是準備要開始料理了。看到這樣的雪之下,我撇過了頭並低聲問道:「…那個,要幫忙嗎?」
 
雪之下聽到以後,露出了有些戲謔的微笑。「唉呀,由比濱同學來這裡住的時候也會問這種問題呢。」
 
「那妳怎麼回答的?」
 
「你說呢?」
 
「好吧,當我沒問…。」雪之下同學,有時候我覺得妳對由比濱很殘忍喔?不過有句話是說對別人寬容就是對自己殘忍,我想用在這種場合再也不為過了。
 
「不過是你的話,也許的確可以幫一些忙…記得小町說過你曾經負責家裡的晚餐。」
 
「這種小事妳倒是記得很清楚…。」
 
不過沒錯,我的確是負責過一陣子。煮飯也是家庭主夫的必備技能,至於好吃與否就不是我要擔心的事了,因為就算吃到哭出來,小町也會乖乖的吃完…不誇張,她有一次真的邊吃邊流淚。現在想想,實在有點對不起她…不過,就只有那一次喔?
 
「那麼,就請你幫忙洗菜和洗米吧,煮飯也麻煩你可以嗎?」
 
「好啊,電鍋在哪?」
 
「在廚房的水槽旁邊。啊,不過你沒有圍裙…。」
 
雪之下皺著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圍裙,我揮了揮手。「不用,我煮飯不用圍裙。」
 
「這是衛生問題,尤其對比企菌同學來說更是如此。」
 
「妳這個梗真的用不膩啊…。」
 
「總之,你先等等。」
 
雪之下快步走進另一個房間,我趁這時啜飲著熱呼呼的紅茶。不久後,雪之下拿著另一件淺藍色的圍裙走了出來。
 
「…這件是我之前用的,就先用這件吧。」
 
我看了看這件圍裙,雖然雪之下應該現在沒有在用這條圍裙了。但這條圍裙看起來仍十分整潔,尤其是上面印著的貓咪圖案完全沒有污痕。妳真的有用過這條圍裙嗎?還是妳在用的時候都反著穿?
 
雖然對穿別人穿過的圍裙有些抵抗,不過既然這裡是雪之下的家,只好遵守她的規則了。不過不管在哪裡,我似乎都一直在遵守別人的規則來著?在家裡聽小町的、在學校聽平塚老師的、在侍奉部聽雪之下和由比濱的,然後在學生會聽一色的…天啊,我這個人也太悲哀了…我暗暗決定,總有一天,我要建立屬於自己的國度,不管是國王還是人民都是我,這樣的話也不會有暴政還是革命的問題,真是個不錯的構想。
 
我接過雪之下手上的圍裙。「在那之前,我先打個電話給小町。」
 
「…嗯,那我先進廚房了。」
 
目送雪之下走進廚房,我拿起手機並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下午六點左右,以比企谷家來說還不到吃晚餐的時間。不過讀了一整天書的小町想必已經餓了,我撥出電話,幾秒後便聽到小町的聲音。
 
『喂~雪乃姐姐?小町我還不餓喔,雪乃姊姊可以再和哥哥逛逛──。」
 
「不,這裡不是雪之下,是最受大家歡迎的八幡。小町,out!」
 
『什麼!居然是哥哥!燈等~』小町十分配合地用驚訝的語氣回應,甚至還自己配音。要找到可以這樣一起玩的人當真不容易…。
 
「好了好了,我現在在雪之下家,妳還不餓是不是?」
 
『沒錯,小町還不餓──剛才有偷吃一點仙貝。』小町在電話另一端「欸嘿✩」地笑著。可惡,就算是裝出來的,這樣的小町還是好可愛。『所以哥哥可以叫雪乃姐姐慢慢來喔。不過,那個哥哥居然有機會去女生的家…小町,有點感動呢…!』
 
「不,追根究柢來說是因為妳吧…。」
 
電話一端傳來小町做作的哽咽聲,我嘆了口氣。「上次也是,這次也是。妳也太麻煩別人了…我不是告訴過妳,不能因為別人對妳好就要別人做東做西的嗎?」
 
『唔──的確有說過,不過這次不是小町的錯,是哥哥的錯啦!』
 
「妳倒是把我的理論用的淋漓盡致啊…。」
 
『總之,小町不要和錯的離譜的哥哥講電話,把電話拿給雪乃姐姐!然後給小町一罐啤酒!』
 
「未成年不能喝酒喔。」我隨口敷衍她,雖然不知道小町要幹嘛,我姑且走進廚房將手機遞向似乎正在處理鱸魚的雪之下。「喏,小町找妳。」
 
「小町?她有什麼事嗎?」
 
「我也不知道…。」
 
雪之下微微地偏頭,洗了洗手後接過了手機。我則為了拿圍裙走出廚房。在途中依稀可以聽到像是「是嗎?」「我無所謂…。」之類的對話。怎麼,小町在用手機和雪之下討論阿布達比兩個月後的氣溫走向嗎?
 
我在外面穿起雪之下給我的圍裙。雖然我剛才和她說我不用圍裙,實際上我在煮飯的時候還是會穿著,但是如果懶勁來了就不穿。不過,這件圍裙很明顯是女用的,對我來說有點小件…而且一想到雪之下也曾經穿著這件圍裙煮飯,我就恨不得把趕緊這件圍裙脫下來。
 
總之,早點用完就可以早點脫掉,那就儘快做完吧…我走進了廚房,雪之下似乎已經講完電話了,而應該是因為一時沒地方放,她將我的電話放入了她身上圍裙的口袋裡。那樣子讓我莫名地感到害臊,我出聲問道:「小町說了什麼?」
 
雪之下此時正在用去鱗刀熟練地將魚鱗刮下,她一邊刮一邊回答:「她說她還不餓,要我慢慢來──還有就是叫你直接在這裡吃晚餐。」
 
「那傢伙真的是越來越得寸進尺了…。」雪之下可不是妳姐姐,誰讓妳和她混的這麼熟的?身為哥哥的我絕對不允許!等等,雖然我一直警戒著小町身旁的男性,但搞不好雪之下才是最需要警戒的敵人?發現這件事後,我充滿敵意地看著雪之下。
 
「…比企谷同學,與其用你腐爛的眼神盯著我看,還不如快去把那邊的高麗菜洗一洗吧?」沒想到,雪之下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作為獨行俠,我實在不擅長與人為敵…總之,我是絕對不會把小町讓給妳的!小町只能是我一個人的妹妹!

我把雪之下買的高麗菜撥成一片一片,話說,洗菜用的籃子呢?在我抬頭張望時,雪之下便一言不發地將籃子遞給我。於是我站在水槽前開始洗起高麗菜。
 
「…不過,其實我回家吃就可以了。」我頭也不抬地說道,雪之下用刀切開魚腹,一樣頭也不抬地回應:「…反正不只做給小町,我也順便做了自己的份,所以…多做一份也沒有差別。」
 
雪之下將魚的內臟掏了出來並扔到旁邊的垃圾桶,她低聲說道:「可是,如果你會困擾的話…。」
 
「怎麼會?妳無所謂我就沒差,不如說能夠白蹭到一頓飯實在超開心。」
 
「…一如往常沒用的回答呢。」聽到我的回應,雪之下露出了苦笑。我將洗好的高麗菜遞給她並拿起胡蘿蔔。「那這個要怎樣?這是要煮湯的嗎?」
 
「不,胡蘿蔔的話,我打算切絲…。」
 
「那給我一把刀吧,我洗完順便切。」
 
「…那就交給你了,比企谷同學,請小心一點。上次由比濱同學把流理台弄的到處是血,清理起來實在很花時間。」
 
「拜託妳,不要給她用刀好嗎?」原來那一陣子由比濱手上的繃帶是這樣來的啊?不說不知道,一說嚇一跳。
 
由於流理台夠大,我和雪之下默默地分頭處理食材。整體來說進展的頗快,不過雪之下為了找另一個砧板出來倒是花了點時間。其實不用那麼麻煩,在妳身上不就有一個嗎?砧板的話──唉,這種話我打死也不會說出口的,尤其是在雪之下手上拿著刀的時候。這女人平時已經夠恐怖了,手上有凶器的話更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在雪之下交代的事做完以後,我便被趕到起居室了。不過我對雪之下的廚房不熟,在裡面的確也只是礙手礙腳。因為沒事可做,我便開始看起剛買的書。
 
…不過,稍早的我絕對想像不了自己坐在雪之下家裡的沙發上悠哉看書的情形。命運真是神奇,但一點也不好玩。
 
大概又過了幾十分鐘,雪之下走了出來,用冷淡的語氣叫我去端菜。搞什麼,我和妳是相處不好的婆媳不成?拜託,我這麼寬容的人,只要媳婦能給我錢,媳婦再怎麼爛我都一概不計較好嗎?
 
總之我既然是吃白飯的那方,就算她叫我站著吃我也甘之如飴,更何況是端菜這種小事。於是我走進廚房準備幫忙。
 
進了廚房,我才看到雪之下做了什麼。與上次鮮豔奪目的海鮮燉飯不同,雪之下這次做的是很普通的三菜一湯。看起來似乎是味噌鱸魚湯、高麗菜炒紅蘿蔔絲、龍蝦沙拉…還有那是什麼?哇啊,居然是苦瓜炒蛋!
 
看到我震驚的表情,雪之下不知為何得意地笑了。「要說難吃的話,等吃了再說如何?」
 
「是…。」不,既然是妳做的,我是不擔心會難吃到哪裡…只是我就是不喜歡苦瓜啊…。
 
我將菜和湯端到了在別的房間的餐桌上,剛做好的菜餚散發出陣陣香氣,原本沒有很餓的我此時也不禁感到飢腸轆轆。雪之下把電鍋拿了過來,拿起飯匙添飯並說道:「我不知道男生都吃多少飯…總之先裝這樣吧。」
 
「啊、喔…。」妳就沒有「讓我自己裝」這個選項嗎?我默默接過雪之下裝的不多不少剛剛好白飯的碗,在遞給我後,雪之下也替自己裝了一碗。她看著冒著熱騰騰氣息的白飯,有些驚訝地說道:「看來你還真的負責過晚餐…原本我都做好這餐可能沒飯吃的心理準備了。」
 
「喂,妳很沒禮貌喔?只是洗米、加水再丟進電鍋,誰不會啊。」
 
「……。」雪之下尷尬地撇過了頭。啊,是嗎?她連這個都失敗過啊…。
 
總之,開動吧…雖然想從別的開始吃起,不過在雪之下無言的視線壓力下,我只好先夾起苦瓜並咬了一口。
 
「……好吃。」
 
「是吧?所以我說過了,是料理方式的問題。」
 
雪之下再度露出得意的微笑,好吧,我輸了。不是苦瓜的錯,是我的錯…這份震撼就是如此沈重,讓我捨棄了千錯萬錯都不是我的錯的價值觀。太厲害了吧,雪之下…居然可以把苦瓜用到沒有苦味,難道如果把妳的袖子捲起來,上面會有個「特」嗎?
 
至於其他的菜就不用多說了,雪之下出品,品質保證。好吃到我基本上沒停下筷子過。唔…不過要比好吃的話,我倒覺得小町做的也毫不遜色,光是「妹妹親手做的菜」就可以加夠多分了。等等,雪之下也是別人的妹妹來著?害我心中的妹妹計分器有點錯亂
。不過果然還是只有小町可以叫做妹妹。
 
看著雪之下沉靜地吃著飯,就有如這些菜完全與她無關一樣。我忍不住問道:「…妳平時都是自己做飯嗎?」
 
「當然,又不會有誰幫我做。」
 
雪之下理所當然地回答道。唉,我也覺得我問了廢話…不過雪之下這時有些懷念似地笑了。「…但是,以前的話,姐姐偶爾會做。所以料理方面,我也是看著姐姐學的…姊姊她很厲害喔?做出來的菜,隨時在餐廳中賣也沒有問題。」
 
「陽乃的話…的確可以想像。」
 
「是啊…不過,再我學會之後,姐姐就不做了。」
 
在此時,我認為我在雪之下雪乃臉上看到的,是她少見的、略帶寂寞的表情。不過那也只有一瞬間,雪之下隨即看著我說道:「…可是,也是有就算兩個人都會做菜,還是時常做給對方的家庭在呢。」
 
「不,之前是小町做的比較多喔?畢竟比起我自己做,吃她做的對彼此都輕鬆。」但現在因為小町要準備考試,我做的頻率大幅增加就是了。
 
雪之下似乎已經吃完了,她單手撐著頭,紮成一束的長髮垂落胸前,表現出少見的居家模樣。她淡淡地說道:「…所以我時常覺得,你們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是嗎?我還以為我們還算普通的…。」
 
「不,在每個人眼中,你們的感情都很好喔?」
 
雪之下低聲說著:「…也許姊姊比較喜歡小町那種妹妹吧…對姊姊來說,我大概是個不及格的妹妹。」
 
「就算是那樣又如何?妳作為雪之下雪乃是及格的,這樣不就好了嗎?」不只及格,在很多人眼中,妳根本已經接近滿分一百分了吧?而且誰規定要及格了,就算小町作為妹妹只有零分,我大概還是會寵她寵到不行吧,大概啦…不過也許也只有我家小町會不停找機會幫自己加分就是了。
 
雪之下聽到後,有些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我。「…你偶爾也會說出讓人意想不到的話呢。」
 
「開玩笑,別講的好像平時我說的話都在妳意料中一樣。如果我認真起來,都可以出一本名言錄了。」書名就叫做《要聽八幡的話!》如何?
 
雪之下沒有理會我,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某個什麼都沒有的方向。喂,如果那塊龍蝦妳不吃的話,我要夾走了喔?
 
 
由於實在太好吃,等到回過神,我已經全部吃完了。不過還好雪之下在端出來前就已經預留了小町的份,不然今天小町就沒東西吃了。那樣的話,實在有點本末倒置…。
 
和雪之下一同整理了餐桌和洗碗後,我便準備離開。提著頗為沈重的菜餚,我向送我至門口的雪之下道謝:「…那個,怎麼說,今天真是多謝了。」
 
「…只是粗茶淡飯,不用在意。」雪之下輕輕地笑了,她接著說道:「不過,記得在給小町前要再熱一次,畢竟冷的比較不好吃…。」
 
「雖然我覺得她不會在意…不過我會這麼做的。」
 
我推開沈重的門,向靠在牆旁的雪之下說道:「那麼…再見。」
 
「嗯…再見。」
 
「……明、明天見了。」沉默了幾秒,我用僵硬的語氣補上。雪之下楞了一下,但隨即露出柔和的微笑。
 
「…好的,明天見。」
 
她在胸前輕輕揮動著纖細的手,我忍受著胸口中難以形容的苦澀,轉身離開。
 
 
走出雪之下居住的高級公寓,外面的溫度仍是要命的低。我拉起了圍巾,試圖抵抗吹拂而來的冷風。
 
「…快回家吧。」
 
就算吃過東西,小町這時應該也餓壞了吧…這麼想著,我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不過才走了沒多久,後方就傳來熟悉的聲音。
 
「比企谷同學!」
 
我納悶地轉過頭,而隨著熟悉的腳步聲一同傳來的,是雪之下雪乃的聲音。
 
雪之下看到我後,似乎有些放心地停下了腳步。而她似乎是一路跑過來的,如雪一般白皙的肌膚上透出像蘋果一樣通紅的顏色,嬌小的嘴中也喘著氣。並且在如此冷的天氣中,她居然連一件外套都沒穿,就直接穿著學校的制服跑了過來。因此彷彿可以看到她身上散發著熱氣所冒出的白煙。至於在她的手中,似乎拿著什麼東西。
 
「妳、妳怎麼…。」我傻住了。而雪之下不滿地看向我,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了我。
 
「你這個人怎麼忘東忘西的…你的手機,忘記了。」
 
「啊,對喔…。」我完全忘記這件事了…我接過手機,雪之下嘆了口氣說道:「…下次請注意好嗎?那麼,再見。」
 
在她正想轉身離開之際,我叫住了她。「喂,那個,等等…。」
 
「…怎麼了,你想起還有什麼沒帶走嗎?像是大腦之類的?」
 
「那個我想是不會忘記的啦…。」我猶豫了一下,脫下了我脖子上的圍巾並遞給雪之下。「拿、拿去吧…。」
 
雪之下看了看圍巾,才訝異地看著我。我用急促的語氣說道:「不是,那個,怎麼說。如果妳因為這樣感冒了,我會被由比濱罵的…。」
 
「…啊,是嗎…。」
 
雪之下也遲疑了一下,但她仍接過了我手上的圍巾。由於光是這個動作就已經讓我感到丟臉到不行了,所以我根本沒有餘力去看她有沒有把圍巾圍起來。我小聲地說了一句「再見」並用最快的速度轉身想走。在背後可以感受到雪之下的視線,可惡,妳也快回去啦!
 
在我走了幾步後,後方又傳出了聲音。
 
「…那個,比企谷同學。」
 
雖然很不想回頭,但我仍然僵硬地轉向後方。
 
──雪之下此時已經將那條圍巾圍起。
 
而因為我的圍巾對她來說有點大,因此遮住了她的嘴,讓我無法清楚地看到她的表情。但從她的眼神中似乎可以看到些許笑意,她輕輕地揮手,並用小聲到我幾乎聽不到的音量說道:「圍巾…明天再還你。」
 
「嗯,好…。」
 
我用不自然的動作點了點頭,轉身離開。這次是真的要走了。後方的視線也慢慢消失,看來雪之下也回去了。
 
……真是夠了,為何明明沒做什麼,我卻覺得好疲累啊…趕快回家把菜熱一熱給小町吧……。
 
我拿起手機,想要打給小町。但手機上殘留著的溫度卻突然讓我不知如何是好。我回過頭,看著那棟在漆黑的夜空下,顯得特別顯眼、卻也特別孤單的高級公寓。
 
「…不過,原來苦瓜可以做成不苦的啊。」
 
自然而然地,我脫口而出。而對不自覺說出這句話的自己,我露出了苦笑。
 
再怎麼苦的東西,如果方法對了,也可以變得不苦。
 
而就算是Max咖啡,如果把煉乳全部拿掉,也只是普通的、苦澀的咖啡罷了。
 
「……下次也來買點苦瓜吧。」
 
我低下頭。嗯。看來出乎意料的──比企谷八幡不討厭苦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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