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 20
GP 319

40 灰色的世界

樓主 天海の愛しい子 plutokiss
40灰色的世界
 
大叫。
劇痛,只有劇痛。
弗流凱爾扭動著想逃離灼熱的疼痛。身體往前傾,槍刃慢慢地拔出,首先是右手,接著下腹得到了自由。長槍拔起,從他背後傳來落地的聲音。
他想回頭,卻踉蹌地倒在石板地上。
疼痛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痛了。
發生了什麼事?我怎麼了?被刺中了?是誰?
「這是──」
在曾我部的注視下,一隻手從長椅後面伸出來,搭在椅背上。
德雷緩緩地站起來。
「這就是所謂被『試煉』選中,這就是我所追求的東西。」
弗流凱爾想要站起身,但劇烈的疼痛再度襲來,使他無法動彈。
「你隔著我的頭髮朝我開槍,以為這樣就打中了我。然而……」
德雷搖搖頭,髮絲被風吹起,從中掉出了幾個紫色的東西。是老鼠,不一會幾十隻的老鼠就把德雷圍在了中間。
弗流凱爾咬牙。
他現在才注意到德雷身上表示資料被凍結的冰層,其實是用老鼠擬態做出的假像。
「你那孤注一擲的子彈,只打中了我太陽穴旁邊的一隻老鼠。」
德雷俯視弗流凱爾。
「但剛剛那一擊十分精彩,太精彩了。你是用什麼方法登入『The World』的呢?是怎麼找到我的?為了讓我露出破綻做了什麼?可以想見你的辛勞……。你是真心為了打倒我而用盡全力,我很清楚……」
回過神來,布里拉‧雷斯陸掉在了地上。弗流凱爾的右手還緊緊握著槍把,整個前臂被「沃坦神槍」破壞切落。
「藉由將你擊碎,我就能證明我的『試煉』的正確……」
德雷不再對弗流凱爾投注目光,他狂熱地說著。
「全都是偶然。從『碧衣騎士團』那裡搶來『沃坦神槍』並不是我的本意,只是因為他們有,我就拿走了。能夠擋住你的子彈,也只是我讓老鼠在那裡待命而已。……而這是最重要的,由無所作為產生的必然,就是毫無作偽的真實。我的真實勝過了你用盡全力的策略。正是此刻,我被『試煉』選中,而且戰勝了它……!」
弗流凱爾咬牙站起身,因為失去了右手影響到平衡,努力穩住身體沒有倒下。
「唉呀唉呀,瀨戶悠里,你的缺點啊」
弗流凱爾用沙啞的聲音說。
「就是說話太長了,這種人會被大家討厭的。」
弗流凱爾的左手握著離開自己右手的布里拉‧雷斯陸。
然後對準德雷。
德雷看著弗流凱爾,雙眼既明艷又帶著悲傷。
「別逞強了,你自己可能不清楚,你的PC Body的慘狀我看得很明白。是致命傷,因為是西克札爾PC才勉強活著……不只是失去意識,你馬上就會死了。」
德雷淡淡地說。
「你對我來說是最棒的『試煉』,但都結束了。不論你怎麼掙扎,說出什麼逞強的話都沒有意義了,至少安詳地迎接臨終到來吧。」
德雷在兩米內,就在眼前,只要扣下扳機一定能命中。
但弗流凱爾突然四肢脫力,槍從手中掉了下去。差點要倒下,他用手撐住旁邊的椅子站穩。
「……是什麼讓你堅持到現在?驕傲?不服輸?」
德雷平靜地對他說。
「還是說……為了你的女兒?那我跟你保證,你身邊的人都不會成為老鼠的目標,我發誓跟你有關的人都絕對不會被老鼠攻擊,希望這能證明我對你的感激和敬意。」
老鼠從德雷的腳邊撲了過來,他沒能躲開。
閃光貼著弗流凱爾的臉炸裂,強烈的酸臭味向他襲來。
「這是改良過的特殊的光,濃度是原本的八倍……是不是聞起來像洋蔥腐敗的味道?這就是對大腦新皮質造成決定性傷害的證明。但我不會讓你跳樓,只是會昏迷而已,至少讓你安詳地……」
弗流凱爾的耳中迴盪著德雷的聲音。
「放鬆身體休息吧,不管誰來責備你,你都已經做得很好了。不會再感到痛苦……」
「晚安。」
老鼠說。
「晚安。」
老鼠說。
「晚安。」
老鼠說。
「晚安。」
老鼠說。
「晚安。」
老鼠說。
「晚安。」
老鼠說。
「晚安。」
老鼠們同聲說。
「晚安。」
德雷說。
終於弗流凱爾的腿也失去力氣,感覺雙腿已經不存在了。
我會死嗎,他想。
並不覺得恐懼,不知為何逼近他的死亡看起來是藍色的。這個顏色他有印象,很久以前看過,是什麼時候看到的呢?像猙獰的捕食者一樣的藍色。
但已經什麼都無法思考了,視野越來越狹窄昏暗,往前倒下。
倒下,倒下,倒下──
 
我是全世界第一個玩「The World」的人喔,雖然是十年前的事了,卡雅得意地說。
某個假日的下午。
兩歲的沙夏打著呼,睡在卡雅旁邊的沙發上。
你說「Fragment」?曾我部問。
那時候的曾我部不怎麼了解網路遊戲,但他知道「The World」這個網路遊戲在全世界引發風潮,它的體驗版就是「Fragment」。
不,不是,我記得不是叫這個名字,卡雅搖頭。是之前出的吧?我說的不是那個,是在我小時候玩的。詳細情況我不太記得了,好像是爸爸參加什麼抽獎抽中的,可以參加一天體驗行程。真的很好玩,很有真實感,很刺激。
然後很久以後我看到「The World」時嚇了一跳,完全就是我和爸爸以前玩過的遊戲。
我都不知道你喜歡玩遊戲,曾我部說。
那現在要不要去買?
卡雅搖頭。不用了。
為什麼?不像你小時候一樣,給沙夏製造玩遊戲的美好回憶嗎?
曾我部摟住卡雅的肩膀,探頭看沙夏的睡臉。
此時的曾我部想,這些就是我最重要的東西。
伸出手就能碰觸的幸福,應該好好守護的美好距離。
我都不知道原來你是個詩人,卡雅微微笑著說。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說了出來,曾我部做出嚴肅的表情。
是啊,我是很有文學素養的男人喔,充滿詩意。
然後站起來。
走吧,今天天氣很好,是個買遊戲的好日子。
但卡雅沒有動,她坐著抱起沙夏。
可是……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
曾我部站在卡雅面前,彎腰將臉貼近她。
卡雅靠近他的耳邊說。
可是,已經死了。
幾乎是氣音。
我們已經死了喔。
 
這裡經常是2014年,也是2016年。
兩個時間交錯、分離、接近、錯過、迴盪──
經常、已經、總是、永遠、多次、反復──
就像有了刮痕的唱片一樣,不斷重複同樣的旋律。
2014年,曾我部23歲,卡雅22歲,沙夏3歲──
2016年,曾我部25歲,卡雅應該要24歲,沙夏應該要5歲了──
從這個時期起,曾我部的過去被切斷了。扯斷、撕裂,已經到了遠方、到了彼岸、到碰觸不到的地方。
這裡經常是2014年,也是2016年。
就像有了刮痕的唱片一樣,不斷重複同樣的旋律。
這裡經常是2014年,也是2016年。
 
那時,卡雅開著車,沙夏坐在副駕駛座上,卡雅開著車,卡雅開著車,卡雅開著車,卡雅開著車,卡雅開著車,卡雅開著車,卡雅開著車,卡雅開著車,卡雅開著車,把方向盤往左打到底,打到底,車子飛了起來,往前傾,斜斜地掉下去,掉下去,掉下去,掉下去,掉下去,掉進沉默中,開始沉沒,沉沒,逐漸沉沒,沉進湖中,到雙手碰觸不到的地方,到聲音傳達不到的地方,到永遠不會再回來的地方,到灰色之中,她們掉下去──
 
沙夏和卡雅被從車子裡搬出來,讓她們並排躺在擔架上。
曾我部想去妻子和女兒身邊,地面開始扭曲,兩人在離他很遠的地方,他腳部踉蹌,此時兩人離他越來越遠,但他還是想過去,地面繼續扭曲,已經離得太遠了,現在,她們已經,在遙遠的彼方,他的雙腳想把他的身體推向前,但動作實在太慢了,不論怎麼前進,地面都繼續扭曲,她們持續遠離,遠離,遠離,她們原本應該在彼此伸出手就能碰到的距離,但他絕對到不了她們身邊,因為兩人已經無法伸出手了,現在,地面扭曲,裂開,她們被黑暗吞沒,只留下曾我部在那裡,又掉下去,掉下去,掉下去,掉下去,無止盡地掉下去──
 
就像唱片播完後唱針移開一樣,一切都結束了。戀歌中斷,不會再唱下去,只能重複播放而已。時常,已經,永遠──
兩個時間交錯、分離、接近、錯過、迴盪──
經常、已經、總是、永遠、多次、反復──
 
卡雅開著車掉進了湖裡,讓女兒坐在副駕駛座上。
她們走了,去了,消失了。
曾我部無數次問自己。
我做錯了什麼嗎?還是我沒有做對什麼呢?
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卡雅的狀況還不錯。
和曾我部的婚姻讓她的病情保持穩定。
但卡雅非常害怕自己的病會遺傳給沙夏,她不想給女兒帶來痛苦。不管怎麼跟她解釋這不會發生,卡雅都不肯相信。
只要手上的論文完成、得到認可,曾我部就很有可能晉升,這樣說不定就能被配置到卡雅的主治醫師的團隊裡。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曾我部就能親自幫卡雅治療了。
再給他一點時間就能完成求婚時的約定了。
 
隆二,你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啊。
有時魏斯先生和夫人會一起拜訪曾我部,這麼對他說。
謝謝,但我沒事的,曾我部答道。
卡雅曾經說過對她來說你有多重要,能和你相遇那孩子很幸福,你要這樣想。魏斯夫人說。
幸福的人是我啊。曾我部回答。
 
卡雅和沙夏死後曾我部升職了,晉升為準教授。
這個職位現在已經沒有意義了,他心如止水地接受了任命。
有一次,在結束那天最後一堂課後,曾我部走在路上被人從後面叫住。
曾我部老師。
不是德語,是令人懷念的日語。
回頭一看,一個男學生從教室追了過來。

還很年輕,年輕過頭了,就算日本人看起來再怎麼比實際年齡小,這個學生看起來年輕得像個少年。
記得你是……
我叫能村要,是從日本來的留學生,有上老師的課。
跳級嗎?你幾歲?
自稱要的學生微微紅了臉。
16歲,他回答。我聽說老師在進行實體數位化的研究,我想學習關於實體數位化的知識,才選修了老師的課。
為什麼來德國?曾我部問。
寫出這個理論的人在日本,你去找他就好了。
原來老師不知道啊。
要說。
天成博士失蹤了,現在研究實體數位化的人只有曾我部老師了。
 
曾我部在小雨中站在卡雅和沙夏的墓前。流不出眼淚,她們不在之後就流不出一滴眼淚,因為在流出來之前就乾了。
為什麼人生可以這麼殘酷呢?世界展露了它邪惡本性的一角。
卡雅抱持的痛苦只有她自己了解,是什麼在她心中達到臨界點了嗎?
 
第一次抱沙夏的時候,曾我部為她的無力與脆弱感到驚訝。這麼小,這麼瘦弱,無法想像是存在於這世上的東西。去看她的臉,她用不輸母親的大眼睛看回來。
我要保護她,曾我部還記得自己曾經這麼想過。必須由我來保護這孩子……要從這個殘酷且任意妄為的世間保護她……
 
尊夫人是自己掉進湖裡的,這麼推測是有證據的,自稱理賠調查員的男人這麼說。
沒有踩剎車的痕跡,跟他一起來的男人說。是負責卡雅這個案件的警部。
一般如果是意外會留下踩剎車的痕跡。她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我們是這麼認為的。
理賠調查員接著說。
還有一點,尊夫人沒有使用後座的兒童安全帶,而是讓孩子坐在副駕駛座。這也能當作間接的證據。
當然並不能百分百確定,也有可能是別的原因造成這場事故。說不定只是沒辦法踩剎車,或只是在趕時間,這都有可能。
但如果是這樣,就必須有法院判決當作證明。這裡跟您商量一下,可以在這份文件上簽名嗎?
曾我部看著遞到面前的紙。
這份文件是您同意尊夫人是自願掉進湖裡的。當然這是私底下的協議,不會被公開,如果您在上面簽名,我們會多付百分之二十的保險金,因為我們也想省下上法院的費用跟時間。
曾我部點頭,拿起文件撕成兩半。
然後握緊拳頭揮向往調查員的臉。
 
瑪夫雷特‧奈曼教授對曾我部這個學生沉迷於實體數位化研究的事並不高興。
這不是科學,是神祕學。某次教授這麼斷言。
神秘學者可以碰神祕學,但醫生不該去玩神祕學。
我的妻子一直被聖痕現象(Stigmata)*所困擾。曾我部說。(註:在某些基督教徒身上無故出現傷口或流血,有些聖傷沒有感覺,有些會帶來劇痛。)
所以不管是神祕學還是什麼,如果只有這裡有線索,那我就只能去做。
教授搖頭。
但……你在學院裡樹立太多敵人了。
我想也是。曾我部回答。
 
在曾我部身旁,只有威士忌的瓶子,飽滿、純粹、親切地閃耀著。
過著反覆研讀天城丈太郎留下的論文,喝著酒的日子。他想。
我無法走出我的世界,卡雅,我也去不了你的世界。
你有什麼感受,是怎麼想的呢?
一直以來折磨你的痛苦、被迫接受這樣不公平的命運。
還有那天早上在羅斯托克你所看見的,你想告訴我的,屬於你的世界是多麼美麗,我永遠都無法知道了。
 
這裡經常是2014年,也是2016年。
兩個時間交錯、分離、接近、錯過、迴盪──
經常、已經、總是、永遠、多次、反復──
就像有了刮痕的唱片一樣,不斷重複同樣的旋律。
2014年,曾我部23歲,卡雅22歲,沙夏3歲──
2016年,曾我部25歲,卡雅應該要24歲,沙夏應該要5歲了──
 
2016年4月,一個無風的晴天,一場事故在德國引起軒然大波。
從慕尼黑到漢堡的列車發生了車禍。
車子的速度過快,再加上年久失修的劣化導致輪子脫落,沒辦法轉彎,一號車廂衝出軌道撞上公路橋的梁柱,這個撞擊讓橋面坍塌,擋住去路使後面車廂連環追撞,死傷慘重。*(註:應該是參考現實中德國1998年發生的「艾雪德列車出軌事故」。)
之後這被稱為戰後的德國史上最嚴重的鐵路交通事故,造成186人死亡。
坐在一號車廂的生存者只有一名少女,雖然陷入昏迷,但奇蹟似的沒有受傷。救援隊循著她養的狗的叫聲找到了她,少女被救出兩個小時之後,狗也死了。
 
親屬會議上都是一些見都沒見過的人,沒有一個親戚能讓莉莉依靠。
所有人的眼睛都閃閃發光,那是尋找獵物的鬣狗的眼神。
他們只對如何分配魏斯家的遺產感興趣。
從早上開始參加到現在的曾我部受不了這種混濁的空氣,終於開口。
莉莉會怎麼樣?
你是誰?主持會議的老律師說。懷疑地看著這個厚臉皮跑來的東方年輕小子。
我是她的。一時間找不到適合的用詞。親戚。
她現在在艾雪德的福利機構裡,時候到了就會讓她出來了。還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有。曾我部沉默。
那一天,只有這麼一次提到莉莉。
最後曾我部收養了莉莉。
 
主任教授說。
關於你開的那些與我校不相配的課程。
如果你說的是實體數位化的課的話,沒錯。曾我部回答。
聽說你被保險公司告了,因為對理賠調查員使用暴力,還是在警察面前打人。
是的。曾我部說。
據說你跟親戚也有糾紛,身上背了好幾個訴訟。
是的。曾我部說。
最近很多人對你的工作態度有疑問,去年回國的奈曼教授把這些壓了下去,但我不一樣。為什麼你身上這麼多糾紛?
曾我部說了出來。
廉價的正義感。主任教授說。
至少比你的假髮好。曾我部說。
你剛剛的發言會引發問題。對方的臉色變了。
是啊。曾我部說。只有一點點。
 
有人從背後叫住他。
曾我部老師。
不是德語,是令人懷念的日語。
回頭一看,是一個從教室追過來的男學生。
還很年輕,年輕過頭了,就算日本人看起來再怎麼比實際年齡小,這個學生看起來年輕得像個少年。
記得你是……
我叫能村要,是從日本來的留學生,有上老師的課。附帶一提這個對話是第二次了。
他俐落地回答,遞出一封信。
曾我部接了過來。
這是?
我發現這封信放在主任教授桌上,是寫給曾我部老師的,就偷偷拿過來了。
那個啊,可以不要再叫我老師了嗎?曾我部說。
你也聽到我在課堂上的道別了吧,我做到今天就辭職。
不過只是到其他大學任教而已吧?
誰知道呢,現在不管哪間大學的經營狀況都不太好。
那老師之後要做什麼呢?
是個好機會,我想試著當上棒球選手,這個年齡還來得及。
別開玩笑了。要搖頭,指著曾我部手上的信。
那我想你應該讀讀這封信。
為什麼?
請看看寄件人。
曾我部把信翻到背面,寫著Cyber Connect Japan。
這是?
你問這是?要一副錯愕的樣子。
這間日本分公司是一間遊戲公司,天城博士曾經在這裡任職過。我想他們是在找能繼續實體數位化研究的人。
 
這裡經常是2014年,也是2016年。
兩個時間交錯、分離、接近、錯過、迴盪──
經常、已經、總是、永遠、多次、反復──
就像有了刮痕的唱片一樣,不斷重複同樣的旋律。
2014年,曾我部23歲,卡雅22歲,沙夏3歲──
2016年,曾我部25歲,卡雅應該要24歲,沙夏應該要5歲了──
 
就像唱片播完後唱針移開一樣,一切都結束了。戀歌中斷,不會再唱下去,只能重複播放而已。時常,已經,永遠──
兩個時間交錯、分離、接近、錯過、迴盪──
經常、已經、總是、永遠、多次、反復──
就像有了刮痕的唱片一樣,不斷重複同樣的旋律。
 
但如果唱針前進,唱片就能唱出至今沒有唱過的,新的戀歌吧。
這裡是2020年,曾我部29歲,卡雅28歲,沙夏9歲──
 
終於申請到休假了,依照很久以前就計畫好的,往波羅的海遠行。準備了新的帳篷,以前買的那頂三人用的太擠了,買了一頂新的八人用大帳篷。
開在歐洲高速公路上往北前進,跟十年前走的是同一條路。
路程過了三分之一時,沙夏和莉莉因為某件事吵了起來。
沙夏拉莉莉的頭髮,莉莉哭了,聽到她的哭聲不知為何沙夏也哭了。
「你們兩個,該停囉。」
坐在副駕駛座的卡雅轉頭警告她們。
活潑很好,但兩個人都太有精神了。
此時,格里特巨大的身體擠進兩人中間。
「看吧,小格里也在說,兩個人要好好相處啊。」
格里特已經超過十歲了,換算成人類的年齡已經步入老年期了,但曾我部帶牠出門散步時還是一樣很有精神。
到羅斯托克的時候,沙夏跟莉莉已經和好了,兩人一副新奇的樣子在海邊散步。
曾我部搭好帳篷後打電話給義兄。
「我們到了。」
「是嗎,莉莉乖嗎?」
莉莉和沙夏衝到了曾我部旁邊。
「嗯,她很安靜,姊姊情況怎麼樣?」
「現在很穩定,預估是明天吧,雖然看不太出來。」
「那哥也好好休息吧,不睡一下嗎?」
「也對,那我休息一下。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格里特慢慢地跟在莉莉她們後面。
「沒~這回事,我們本來就打算要旅遊了,別在意。還附帶了一個優秀的保姆,沒問題的。」
掛斷電話,曾我部去小商店晃了晃,跟十年前的店一樣。曾我部買了三明治、麥片、還有無糖可樂回帳篷。
過了一會,肚子餓的小女孩們回來了,卡雅讓她們幫忙做菜。
曾我部看著她們的背影喝著可樂。
吃過晚飯後,看著燃燒般的夕陽落到波羅的海的水平線下,曾我部鑽進了帳篷。
隔天早上醒來時,周圍還被天亮前的黑暗所包圍。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但聽著卡雅、沙夏和莉莉的打呼聲,立刻就想起來了。
避免吵醒她們,曾我部小心翼翼地爬出了帳篷。睡在門口的格里特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發現是曾我部又不感興趣地閉上了眼睛。
右手拿著一瓶可樂,爬上小沙丘坐上去。聽著海浪的聲音,聞著海水的味道,喝兩口可樂。
天空開始微微泛白了。
這時候傳來了鳥叫聲,曾我部站起來找聲音的來源,但沒找到。
卡雅出了帳篷來到曾我部旁邊。
「隆二?」
「呀,早安。」
「早安。」
卡雅看著曾我部的臉。
「你每次在帳篷睡一睡都會跑出來,之前是不是也這樣?」
「因為幸福到快要窒息了,咿嘻嘻」
曾我部說。
「要喝可樂嗎?」
卡雅搖頭拒絕。
兩人並肩坐下。
「之前來的時候,聽到了鳥叫聲。」
過了一會,曾我部斷斷續續地說。
「然後你就提到了日本歌鴝、候鳥、離群的鳥之類的。」
「你還記得啊。」
卡雅笑。
「在那之後過了很久,每次一想到旅行時發生的事,就會想為什麼你要說那些。」
「真是認真。」
「是嗎,我比較常被人說不認真。」
「不,你是個非常認真的人,沒辦法對自己說謊。」
卡雅搖頭。
「你一旦插手一件事就會管到底。」
遠方的大海傳來沙沙聲。
「因為這是只有你才做得到的事。」
然後一段時間裡,兩人只是靜靜地聽著海浪的聲音。
「所以」
曾我部開口。
「可以告訴我日本歌鴝的意思嗎?」
卡雅微微一笑。
「我已經忘了。」
回過神時,周圍已經快速亮了起來,越過了從夜晚到白天的那條界線。
曾我部站起來,拍掉腰上的沙子。
「隆二。」
卡雅叫住他。
曾我部回頭。
她站起來注視著曾我部。
在清晨的陽光下,她的身影漸漸融入光中。
「謝謝。」
卡雅說。
曾我部低下頭,沉默了一會,他抓抓鼻子抬起頭。
「啊~我要說什麼?我都想好了,要是做這種夢,就要對你這麼說,準備好了該說的話,好多年前就準備好了。」
輕輕笑了笑。
「我忘記原本打算說什麼了。」
卡雅露出帶著哀傷的、溫和的表情。
還有非常不易察覺的微笑。憂愁的、隱忍的、溫柔的笑容。
「隆二。」
卡雅說。
「再見。」
「嗯,再見。」
曾我部說。
 
(待續)
 

曾我部的回憶與夢,既混亂又哀傷。
話說大家還記得能村要是誰嗎?就是link裡那個對團長背刺的梅托諾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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