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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二創】(架空)天華百劍-帳 第一章:為復仇而生 (文長注意)

樓主 gj94fu40602

  先上個小夜鎮樓。

  各位好,這是篇《天華百劍-斬》同人小說,設定上是架空於原始設定未來幾年後的故事,但也不僅止於此就是了,總之了解原始設定與否應該是不影響閱讀,還請安心啃食。

  另外,關於部分角色的第一人稱,個人是很不喜歡中文翻譯常將女性口中日文的「妾(わらわ)」翻成中文的「妾身」、「本宮」等等意思偏離的用法,最接近的應該是「小女子」之類才是,但事實上日文翻中文也不常會去區分男性的私(わたし)、僕、俺,甚至是忍者武士所用的拙者(せっしゃ)偶爾也同樣譯作「我」,所以最後決定本作預計除部分強調身分時以外全程使用標準中文可見的「我」字為這類角色的第一人稱。

  說完一些比較重要的了,本作主視點是思維略帶電波的小夜左文字,也因此取名為復仇「帳」(其他官方作品也都是改最後一個字),那麼就跟著我婆小夜的五感與思緒了解這個巫劍使晚了數年才出現的某個平行世界與背後的因果和記錄(帳)吧。

  最後再跟大家複習一下小夜的人設(圖取自萌娘百科)。


  (本文開始)



  「我是小夜左文字,你有想復仇的人嗎?」

  「有喔。」

  「誰?」

  那個人泛著淚光,卻絲毫不像是懷抱著仇恨的模樣,我不理解,那是什麼樣的感情。

  「為什麼,要笑呢?」

  他無視我的提問,擅自挽起我的手,交給我一包軟綿綿的東西。

  「我想復仇的那傢伙啊——」

  紅豆麵包。

  「最愛吃這個了。」

  「只有這點情報嗎?這樣我沒辦……」

  「呵呵,小夜真可愛呢。」

  嗯?為什麼?又是那個無法理解的笑容,看起來很討厭。

  「什麼意思?在對我開什麼惡意的玩笑嗎?那樣的話有必要把你寫進復仇帳。」

  「對不起,不要那樣啦,我會很傷心的。」

  「能了解就好。」我推開他的手,試著恢復冷靜再次提問「所以,你的復仇還需要讓我幫你完成嗎?」

  「請務必這麼做。不過,就像妳說的,情報不夠充足所以還沒辦法進行復仇呢,總之我已經選擇由妳作為第一位隊員了,替我完成復仇以外也要聽從我的指令喔。」

  「作為巫劍,這是當然的。」

  這個人臉上一直掛著那討厭的笑臉,但我是為復仇而生的巫劍,個人感情什麼的應該是一點也不重要才是。可是,他帶著那個與其說是渴望復仇,卻更像是某種與之相反的情感來委託我,實在是讓人恨得牙癢癢的。

  正因為我即是復仇本身吧。

  ——肚子餓了。

  「小夜,餓了的話這個麵包妳就吃了吧。」

  「……我說出來了嗎?」

  「沒有喔,但小夜妳看起來應該餓了,呵呵。」

  「另外還有,不是麵包是紅——」

  「是紅豆麵包才對。還有什麼事嗎?沒有的話我想要整頓一下這裡,小夜妳就上樓先回房休息,晚點我再帶更多紅豆麵包去拜訪。」

  順著他的視線環顧了四周,確實,這間臨時啟用的行館十分髒亂,更別說這間隊長室還堆著一堆文件跟行李,等他弄完大概也到晚餐時間了吧?

  晚餐……要說重要的事的話,也是有呢。

  「為什麼會選擇我呢?」

  「咦?竟然是問這個嗎?小夜真可愛呢——等等!那個本子先收起來,拜託妳。」

  這個人,絕對是跟我相反的存在,讓人討厭。

  「嗯,不開玩笑了。我選擇妳的原因當然就因為妳是小夜啊。」

  「為什麼?明明是連五劍都可以選擇的,她們比我還厲害許多,不,正確來說每個都比我擁有強數倍的力量,更能發揮你作為巫劍使的能力才是。更何況——」

  而且她們也比我更適合待在某人身邊,因為我,只會招來災厄。

  「我需要復仇,很多很多的復仇都需要我先做好準備,等待天時地利人和才可以進行,而要是沒有小夜,絕對任何一項都做不到的。」

  「是這樣的啊。」

  真的……非我不可嗎?

  「簡單來說,」

  他直直的盯著我,碧藍色的眼底卻彷彿望著另一個誰似地,那是片充滿憎恨與其他數不盡複雜情感的滄海。終於,在這個人身上嗅到復仇的氣味了。

  我不會討厭任何復仇者,因為我是為復仇而生的;儘管還是不太喜歡他,就算這樣,我也有必要幫他完成復仇,因為我是為復仇而生的。

  「小夜只要記得我需要妳,暫時先這樣就可以了。」

  「了解。那——」

  「晚餐想要吃咖哩對嗎?」

  「為什麼知道?」

  一直被搶先一步,這個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理解,他在想著什麼,原先泛淚卻展露笑容,剛才卻又有著復仇的眼神;一舉一動讓我反感,可是……

  這實在很矛盾。

  「因為我是妳的巫劍使啊。」

  ——先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

  那是今天早上的事了。

  八點半,我在巫劍宿舍裡醒來,隨即就下樓到大廳吃早餐,早餐一如既往是好吃的紅豆麵包。

  同樣一如既往的還有我的座位,儘管是空盪盪的大廳,我還是選擇坐在角落的位置,吃著紅豆麵包,與其他人並沒有太多交流。

  「小夜左文字,有事情拜託妳。」

  很少會有人主動找我說話。這次是城和泉。

  紅色眼睛的她有著同樣顏色的及腰長髮,以兩側蝴蝶結綁起來做出造型,加上金色髮的飾;身穿白色的改造和服與紅百摺裙,不過肩跟腰都覆上輕甲,顯然不是來吃早餐的。

  「有關復仇的事嗎?另外,叫我小夜就行了。」

  「咦?啊啊不是,麻煩妳替我巡邏宿舍周邊到十二點,我有緊急任務,可是接替的大和守安定還在新選組開週會,有告知這件事請她儘快過來,所以也不一定會到中午,總之維持戒備到大和守安定來交班就行了。拜託妳!小夜。」

  「巡邏……嗎?」

  不太擅長那種事,大廳裡也還有其他人在,怎麼會選擇我呢?

  那邊的九字兼定和雷切丸也經常擔任巡邏工作。

  「我只能拜託妳了!小夜上週沒參加集會大概不清楚,這裡其他人都是等等九點半要前往一線輪替的,在房間裡的可能昨晚剛結束其他任務還在休息,實在不好意思打擾她們。」

  別無選擇的緣故。

  當然是因為這樣呢。這種事情,我也應該要知道的。

  「雖然不是復仇,不過,我知道了。」

  「謝謝妳小夜!真是幫了大忙,那麼我還要接著趕去下個任務,再麻煩妳了,先這樣囉。」

  真是有活力。

  看著她離開,我拿起復仇帳默默地寫下:「城和泉正宗,有活力、話多、認真,儘管不討厭,但也不太喜歡這樣的人。」

  在我寫到這的同時,城和泉在大廳門口喊了聲我的名字。

  「小夜,下次再請妳吃紅豆麵包喔,再見!」

  紅豆麵包。

  「是個好人。星星三顆。」我接著寫下去,一邊把星星塗滿一邊吃掉最後幾口已經吃不到內餡的紅豆麵包。

  結束了早餐後,收起復仇帳走出宿舍大廳接替巡邏的工作。

  接受了委託就該好好做,可是要怎麼樣才叫做好的巡邏呢?比起在四周來回走動戒備,我更擅長的是隱藏氣息躲起來,但那樣還算是巡邏嗎?

  總之想到一步做一步吧。先躲起來。

  「這裡應該就夠黑了。」

  找到遮蔽物和陰暗處是躲起來的要點。

  「呼哈。」

  「誰?」

  身後突然出現氣息使我警戒起來,反射性地拔刀擺出架勢。但黑影中不是禍憑,而是個蹲低並蜷縮著身體看上去七歲左右的短髮小女孩,身穿著或許是學校制服的白色水手服和及膝的藍色裙子。

  「大姊姊的表情好可怕。」

  是人類。

  我把刀收回鞘中。

  「……妳在這裡做什麼?」

  「我和丸子姊在玩捉迷藏,範圍是整個公園,於是我躲在大象裡面。剛剛聽到有聲音怕被找到所以屏住呼吸,結果卻是大姊姊妳走進來。大姊姊也在玩捉迷藏嗎?」

  「捉迷藏……不是。」

  由此可知,躲起來顯然不是一個好的巡邏方式,但如果只是在附近隨便逛逛,那樣能算是巡邏嗎?

  或許我一開始就該先問城和泉巡邏具體應該要怎麼做才是。

  半年前,發生意外被從一線剔除回到宿舍後就沒再接過任務了,現在連巡邏也沒辦法做好,戰鬥不行、後勤也不會,我大概是最差勁的巫劍了吧。

  「吶吶,我叫做夏目,大姊姊妳叫什麼名字?」

  「……小夜左文字,叫我小夜就行了。」

  「那麼,小夜姊姊,這樣可以吧?」

  「欸?小夜就行——」

  「找到妳啦!小、夏、目。啊啦?」

  有個銀白色短髮女生從溜滑梯上面倒掛著探頭進來,濃濃的眉毛、清澈的藍眼,還有像是童話故事裡精靈一般尖尖的耳朵。

  是小烏丸。

  「竟然一下就被找到了,丸子姊好厲害!不過這樣不行,再來一局!小夜姊姊也一起玩吧!」

  「咦?不,我還在任——」

  「沒什麼不好吧?」小烏丸跳下來,像片羽毛一樣翻轉並輕輕落地後走到我身旁「大家一起玩肯定比較好玩。對吧,小夜?」

  「這樣真的好嗎?小烏——」

  「丸子。」

  小烏丸阻止我說出她的名字。這才注意到,她作為御華見眾的傳令兵,在這個時期可說是眾人皆知,如果是這樣的身份肯定沒辦法和夏目一起玩吧。

  「丸子姊和小夜姊姊認識嗎?」

  「認識喔,而且小夜肯定也想和小夏目一起玩捉迷藏呢。」

  「真的嗎?太好了!」

  「那麼,玩捉迷藏首先就要先決定——」

  小烏丸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先決定誰當鬼!」夏目興奮地接著把話說完。

  既然是鬼,那麼肯定要由我來。

  雖然有意識到逐漸被這兩人牽著鼻子走,但我還是順勢說出:「我來當鬼吧。」

  「哼哼,既然有三個人那麼範圍也要大一點才好玩,這樣的話……從那邊巷口的和菓子店到整個公園這段距離都可以躲喔。啊,不過小夏目注意不要到危險的地方喔。」

  「好!小夜姊姊數五十秒再來找我們喔。」

  於是,小烏丸和夏目牽著手跑出公園,我則是坐到鞦韆上後開始讀秒。

  「……四八、四九、五十。」

  首先就一邊找一邊順著走到和菓子店吧。

  沿路上其實遮蔽物不多,畢竟是巫劍宿舍週邊的這條街而已,對外偽裝成某間旅社,位於市裡的邊界遠離鬧區,也相對安靜得多。

  結果不知不覺一路走到菓子店了。

  「啊!姑娘今天也要吃點什麼嗎?正好老爺子我研發了新的菜單,有滿滿的紅豆喔,替我試吃看看吧!」

  紅豆。甜的。

  ……不對。我現在不該停下來吃點心,不論是捉迷藏或巡邏,我都要做好。

  「我還有點……」

  「這個看起來像鳥的新和果子叫什麼名字啊老爺子?非常好吃……啊啦。」

  「哈哈,老爺子我取名叫『被抓包的烏鴉』,整體比例和份量可是經過多次調整,是這次的自信之作呢!怎麼?姑娘要不要也試試?很甜很好吃的呦。」

  找到了。

  烏鴉和丸子。

  於是乎——

  「好吃,特別是這個鯛魚燒。很甜。」

  「姑娘能喜歡是再好不過啦,看著妳津津有味地吃老爺子我的作品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不過這個可是象徵自由的鯨魚,有機會姑娘也該看看的,飛躍於天際的鯨魚!」

  結果和小烏丸一起讓老爺子一邊解說一邊熱情地招待了一番。

  告別老爺子後接著要再去找夏目。

  「小夏目的話肯定是繞回去公園了,她就是這點小聰明。嘛,也容易反被聰明誤。」

  「小烏丸,」

  「現在還是丸子喔。怎麼了嗎?」

  折返路上我開口向小烏丸搭話,她則是輕輕的回應了我。不愧是直屬司令部的巫劍,不只可以和鳥溝通傳遞命令、書信,作戰能力也高於大部分巫劍;外表很可愛、個性也溫柔、總是從容自在的樣子……

  反觀我,真的太沒用了。

  「有什麼要說的嗎?小夜。」

  「啊,沒、沒什麼。」

  「哼哼。」

  小烏丸笑著牽起我的左手走到面前再接著拉住右手,我感到困惑,也因此停下腳步。

  「嗯?」

  「小夜大概不知道吧?妳只要緊張,就會無意識地用圍巾遮住下半臉喔。」

  咦?

  「那、那種事情——」

  雙手被小烏丸緊緊抓住了。

  「哼哼,沒辦法拉圍巾了對吧?相當可愛的舉動呢。」

  「沒有那種事!」

  一不注意就激動起來,掙脫出來的手也很自然抓住圍巾,這一次我有意識到了,還不只如此,這次肯定拉得比以往都高上許多,幾乎整張臉都埋進圍巾裡。

  為什麼我會這麼激動呢?

  果然,是因為我很嫉妒小烏丸這樣的巫劍吧?隨時都是那麼從容,就連現在也還是笑吟吟地看著我,宛如陽光一樣,使得像我這樣的黑影只能躲在遮蔽物後。

  「……一點也不可愛。我什麼都比不上其他人,所以才會發生那件事、所以才會留在戰線外、所以才會——」

  「沒事的,」小烏丸說著,伸出手輕輕拉我的手臂,圍巾的防備也緩慢崩解「事情也已經過去了,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吧?」

  「嗯、嗯……或許是這樣吧……」

  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選擇躲避,不論是這話題的答案還是她關愛的視線。

  「那麼走吧,我們還要找出小夏目呢。」

  「……好。」

  緊接著我的回答,小烏丸放開我的手跑到約莫十五公尺距離的公園口大聲喊:「但是我一定要再說一次,小夜用圍巾遮住臉的動作是真的真的非常可愛喔。」

  街上沒有其他人,所以並不會感到難為情,也因此我察覺到她這麼做的用意了。

  「真是壞心的玩笑……」

  我接著跟上去,輕聲地說著。

  「再來就是,」整件事都順利地照著小烏丸的計畫在走「找到妳囉!小夏目。」

  夏目從一開始的大象溜滑梯裡走了出來。

  「丸子姊太狡猾了啦,哪有這樣的。」

  「但小夏目你還是忍不住探頭出來看了對吧,而且啊,我早就猜到妳躲在那裡,不信的話你問問小夜。」

  「是這樣的嗎?」

  與其說猜到,附近的鳥全也都是小烏丸的眼,這些事只要她想知道絕非難事。

  「好像……是那樣?」

  我只能這樣回答夏目的提問。

  「啊啊!果然是作弊對吧?是作弊的對吧丸子姊!」

  「沒有喔。不過我有點傷心呢,還以為小夜會相信我呢。」

  「我是也想相信小——丸子的話的。」

  「那就認真的相信嘛,小夏目也該這麼做喔。」

  「嗚姆……」

  夏目嘟嘴鼓起雙頰發出這樣的聲音。

  「是很想再玩一局確定丸子姊有沒有作弊,可是已經跟爸爸約好午餐前要回去了。」

  「啊啦,原來已經十一點了,小夏目就乖乖回去吧,下次再一起玩。」

  「下次一定會贏過丸子姊的!」夏目高舉起手指著小烏丸發出宣言「雖然還沒想到要用遊戲什麼決勝負,但是絕對會贏的!小夜姊姊也是!」

  我……?說起來我才是這場遊戲的鬼呢。

  「那就這樣啦,掰掰囉丸子姊、小夜姊姊。」

  「小夏目掰掰。」

  「……掰掰。」

  夏目揮著手離開了。

  可能是錯覺吧,夏目離開的同時身上突然散發出一鼓強烈的仇恨氣味。這是為什麼?上次聞到這麼濃烈的已經是好久以前了,一個孩子也會擁抱著如此強大的恨意嗎?

  下次有機會非得問問她需不需要委託。因為我是為復仇而生的。

  夏目離開視線範圍後,馬上聚集來大量的鳥在上空盤旋鳴叫,連即將正午的太陽都被遮蔽住,宛如即將迎來暴風雨一般,要不是各種色彩鮮豔的鳥都混在其中,只有烏鴉的話,肯定是個看起來十分不祥的畫面。

  「丸子的眼睛們嗎?」

  我出聲詢問。

  「我真的沒有使喚牠們來作弊啦!不過呢——哼哼,就跟小夜妳想的一樣,我能藉由鳥兒們得知附近大部分情報,例如妳代替城和泉正宗巡邏的事。」

  對了,巡邏……

  「那為什麼還特意讓我跟夏目一起玩呢?」

  「很多事可以輕鬆一點看待的,妳不也是繞了一圈宿舍週邊嗎?就像義元左文字常說的,巫劍的使命是給人帶來幸福。讓夏目和老爺子都開懷大笑,也確認附近無異常,小夜這不就很好的完成了任務嗎?」

  原來連我也都在小烏丸的玩笑裡面。

  「什麼時候策劃的?」

  「別把神經繃太緊,讓自己有餘裕跟上變化,就是最好的計畫喔。」

  「這麼隨意……」

  「隨意也沒什麼不好的啊,小夜肯定也更適合這樣喔。」

  沒什麼不好……嗎?

  「只是一次失誤而已,一直放在心上反而影響妳的表現,從前的小夜左文字可不是個還需要我教她該怎麼擬定計畫的巫劍。另外,這也讓江雪和義元在前線還是掛心於妳。」

  「……丸子,真狡猾。」

  「哼哼,沒錯就是狡猾,別忘了我可是狡猾的烏鴉喔,」她雙手插腰驕傲地說著「小夏目不在時我即是直屬御華見眾司令部的最上階傳令兵,既高階戰鬥輔助員小烏丸——啊啦,來得正是時候呢。」

  小烏丸向天空伸出手,一隻麻雀降落在她的食指上。

  「嗯嗯,嗯,已經搞定了?嗯嗯,是這樣啊。」

  小烏丸正在與麻雀溝通,沒什麼事可做的我拿出復仇帳寫上:「小烏丸,是隻狡猾而美麗的烏鴉……」

  寫到這邊我停下了筆,想著該怎麼形容小烏丸的優點,心中卻被滿滿的情感淹沒,這是羨慕嗎?作為復仇本身,更接近我的存在應該是嫉妒吧?

  可是,好像又兩者都不是。

  寫不下去……

  「星星兩顆。」暫時就先這樣吧。

  我塗著第二顆星星時麻雀也從小烏丸的食指飛離,視線對上的那一刻讓我覺得十分害臊急忙避開視線,三秒後意識到時已經反射性地收起復仇帳和筆,右手拉高圍巾遮住臉。

  回過頭再看向小烏丸,她用一個「哼哼,妳看吧我沒說錯」的表情看著我。

  ……找機會一定要改掉這個壞習慣。

  「和小夏目玩的這段時間好像發生了非常多事,我得立刻去處理才行。順帶一提,大和守安定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小夜差不多可以去交接了喔。」

  這麼快?早了將近一小時,新選組的巫劍真的很認真啊。

  「明白了。」

  「那麼就先這樣啦。晚點見囉,小夜。」

  「晚點見……」

  順著小烏丸的話回應,剛意識到為什麼會說晚點見正要發問,她已經轉過身跑走了,天空上盤旋的鳥們也隨即散去。

  ——烏鴉真是忙碌呢。

  肚子餓了。快點回去交接好了。

  距離並不遠,很快的我就回到巫劍宿舍,在門口時突然發現一個有趣的人。

  「稻葉鄉。」

  「欸?小、小夜?怎麼了嗎?」

  「一起吃午餐?」

  「又來?我得要考慮一下喔……」

  稻葉鄉是非常善良的巫劍,一頭淺綠色的短髮留有一束馬尾,綠寶石般的瞳孔被瀏海遮住一邊,身穿著相對於頭髮較深色的外套,身高與我接近,卻有著連那件大外套都藏不住的好身材,加上俏麗的紅色短裙跟膝上襪,十分可愛。

  「有預定嗎?」

  她作為後衛巫劍,長期待在宿舍做一些後勤工作幾乎不太上前線,也因為這樣,我這半年來有時間的話就會和稻葉鄉一起吃飯。

  不過最近我也很喜歡藉機捉弄她。

  稻葉鄉的反應非常有趣。

  「是還沒有……」

  「那麼,就一起吃午餐。」

  「嘿欸欸欸欸欸?」

  像是這樣。

  「一起吃午餐,不然的話就寫進復仇帳。」

  「啊、啊欸欸……果然,還是這樣啊……好,好吧,但是小夜要等我一下,我得先回房間一趟把下午預定任務的東西先找出來。」

  「嗯。」

  於是稻葉鄉一邊輕聲念著「又要被強迫著吃紅豆麵包了」以及模仿我的語氣說「執行復仇」等等的話,一邊走上樓去。

  大概覺得我沒聽到吧?這次我也一如往常地裝沒聽到。

  沒錯,自從某次發現稻葉鄉的反應很有趣後,不時就會這樣捉弄她。

  雖然也想過這樣會不會讓她很生氣,但每次等到隔天又像沒發生什麼事一樣,一直都是第一次見面時那個有點怕我、聲音可愛而且各種反應超大的稻葉鄉。

  也知道這樣不太好,但捉弄稻葉鄉看到她的反應總能讓我短暫忘卻那次失誤。

  有點惡劣呢。

  然而我是為了復仇而生的,本來就不是什麼善類的樣子?

  「肯定是這樣的。」

  輕聲自言自語地試著說服自己,同時拿出復仇帳尋找稻葉鄉那一欄。

  那是經過多次追加註記後留下的記錄:「稻葉鄉,很可愛的巫劍,身材好、個性善良似乎不太記仇,不重要的人。星星一顆。至今從未在她身上聞到任何明顯的負面情感,除了非常容易慌張大叫以外全身都是優點,作為復仇本身,實在不喜歡她。追加星星一顆。慌張大叫其實偶爾也挺有趣的,這幫助了我不少。追加星星兩顆。」

  「小夜左文字,辛苦了。」

  突然的聲音讓我立刻收起復仇帳。

  這樣的內容如果被稻葉鄉看到……

然而,眼前是來交接的大和守安定和菊一文字則宗,一黑一白的兩人穿著新選組制服。

  「辛苦了。」

  「剛結束會議就儘快趕來了,沒影響到妳今天的行程吧?」

  「不是那樣吧?明明還纏著局長好一段時間。小夜,辛苦啦。」

  大和守惡狠狠的瞪向菊,不過菊並沒有被嚇到或退縮,只是以笑臉回望著大和守,沒過多久,大和守便放棄了這個徒勞的舉動。

  「總之我們來交接了,上層近期有許多不太自然的舉動,調派模式也與以往不同,有時間的話早點去吃午餐吧,或許近期就會迎來世界的變革也說不定,要繃緊神經。」

  「最近局內盛傳類似的傳說,我倒認為不一定全是壞事啦,說不定……」

  世界的變革……

  多年前也曾有過一次。

  也因為那個變革,銘治時代短短的就畫下句點,我們巫劍被重新拾起,在這緊要關頭卻完全沒有出現「巫劍使」來驅使我們的力量,人類與巫劍節節敗退,最後在七星劍的計畫下極其不易的才從禍憑的侵略中守住這最後一塊易守難攻的淨土。

  巫劍守護人類的使命從未改變,卻是個只在需要時才會被撿起來的道具。

  菊或許說得沒錯,變革也未必全是壞事。

  「……至少……能被需要……」

  「咦?」

  「——小夜!不好了!嗚哇啊啊啊啊啊——欸、欸呀。不好了啊!」

  稻葉鄉慌慌張張地從樓梯邊喊著邊急奔下來,差點就以臉著地。

  「怎麼了?稻葉鄉?」

  我出聲詢問。

  「巫、巫、巫劍……」

  「稻葉鄉,別急,先喘口氣再慢慢說吧。」

  「對呀,而且稻葉鄉妳看事主小夜左文字也還是這麼冷靜,妳急也不是辦法。」

  「啊、啊,大和守安定和、和菊一文字則宗,說、說的也是呢。」

  到底怎麼了?

  我們三人慢慢等著稻葉鄉喘過氣來好好說話,這卻意外的有點久。是她長期都做後勤太疏於運動的緣故嗎?還是因為那個……

  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想法不太尊重對方,於是將視線從稻葉鄉的胸部移開。

  ——又拉著圍巾了。

  隨後,新選組二人驚訝的大喊讓所有還在宿舍的巫劍們馬上圍過來了解詳情:

  「巫劍使!是真的嗎?」

  「指名小夜左文字作為第一個巫劍?」

  我……?

  「上個巫劍使已經是多久以前了?」、「恭喜妳小夜!」、「終於到搶回屬於我們的一切的時候了!」,她們這樣問著、喊著,爭先恐後地要看那封由司令部發來的信。

  還有一隻看來是信使的烏鴉降落在稻葉鄉肩上理著毛。

  原來,晚點見的意思是這個啊。

  我拿出復仇帳,在小烏丸那一欄補上:「狡猾的程度遠超乎想像,我的計畫、我的復仇都不應該輸她的,遲早有一天要完美執行復仇。追加星星兩顆。」

  我是小夜左文字,為復仇而生的巫劍。

  這,就是我的一切。

  「小夜!」

  ——嗚喔!

  「不、不要這樣,稻葉鄉……」

  「太好了!小夜!很好的消息對吧?好久沒看到妳這麼開心的笑容了!」

  稻葉鄉突然飛撲過來緊緊抱住我,信使烏鴉也被她這個舉動嚇到,急忙振翅飛到一旁的樹上。她的力氣比想像得大多了,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不過,她說的是呢。

  已經好久沒有復仇了,沒有復仇目標的話我的存在就沒有任何價值,反之,我才會是真正的我,因為我是為復仇而生的。

  等著吧,小烏丸。

  「——這樣我有點難受,稻葉鄉。」

  「呀啊啊,抱、抱歉,小夜。」

  稻葉鄉雖然還是雙手環抱靠在我身上,但總算是終於願意鬆手了。

  然而,她臉上的表情卻讓我的呼吸慢了一拍。

  「為什麼,在哭呢?」

  「啊?啊啊,不是不是,」稻葉鄉彎起手拭淚,隨後揚起一抹淺淺的微笑「這個是笑的表情喔,小夜也該常常展露笑容喔。」

  笑容?

  「放開我。」

  「啊啊,好。」

  太刺眼了。

  「我是復仇的影,笑容不適合我。笑容很討、討……不喜歡。」

  「嘿欸欸?明明很可愛的?」

  沒辦法說出討厭一詞,是不是代表這無形中給了我療癒以及救贖的感覺?復仇會需要救贖嗎?罪惡在遭到復仇後得到救贖或解脫,那復仇本身會不會永遠留在罪惡之中?

  解放其他罪惡嗎?

  聽起來應該是件善良的事才對,然而復仇是惡,這我很明白的。

  搞不明白的是作為巫劍的我——小夜左文字,作為復仇本身卻又不是復仇的全部。

  「復仇並不可愛。」

  拼湊良久,最後我還是只能說出這理所當然的話。

  「作為巫劍,」一支眼熟的羽毛飄落到地面「妳可以盡量可愛沒問題,哼哼。」

  ——斬!

  「嗚呀呀呀!小烏丸?小夜?為什麼?」

  「啊啦,別這麼著急嘛。」

  小烏丸擋下我的攻擊並往後跳拉開距離,改造和服的袖子隨著動作搖曳,在我看來像極了用計搶食得手的烏鴉甩著翅膀嘲諷一般。

  「嘖。」

  咂嘴並收起刀,不得不承認我完全打不贏小烏丸,試圖攻擊她只是單純洩憤而已。

  「哼哼。有主之物——巫劍小夜左文字,」小烏丸張開手掌對著我,宛如加冕儀式一般地宣告「受領御華見眾之命、以行百華之誓為令,請跟著我來迎接肩負救世使命的巫劍使吧!」

  「……我拒絕。」

  「——啊啦?」

  「嘿欸欸欸欸欸欸欸?為什麼?小夜妳不是因為這件事笑了嗎?怎麼會拒絕?」

  嗯?稻葉鄉剛剛說的原來是這個?

  「不是,我的目標是小烏丸。」

  話題的主角小烏丸整個人愣住還沒反應過來,似乎是因為在眾人面前嚴正的說了一長串後卻被我回絕的緣故。

  她的計劃果然不比真正的我。

  「欸欸?可是,那是巫劍使耶?姑且不管御華見眾和百華之誓好了,那可是拯救世界的希望啊,竟然會拒絕……」

  「不是,沒有說不去,只是我已經邀約稻葉鄉一起吃午餐在先,約定好的事,比什麼都重要。跟復仇一樣。」

  「哈啊?」小烏丸回過神來做出了很誇張的反應「不行不行,再晚點的話司令、副司令和天下五劍們還有其他預定,契約的見證可是我們士氣的……」

  ——咕嚕嚕。

  小烏丸越說越激動,音量也逐漸提升,但絲毫比不過她肚子發出的抗議聲。

  「——有什麼辦法嘛!昨天沒吃晚餐忙到半夜還沒淨身,正要去沖澡時卻發現數珠丸正在澡堂裡,如果直接進去肯定會被她拉去泡澡,那簡直是地獄啊!最後,我等到很晚才能去睡,而今天和小夏目有約要早起趕過來,根本沒時間吃飯……」

  「一起吃午餐吧,丸、子。」

  「這種時候不要叫我丸子!不、不過……好吧,我、我會再告知司令那邊……」

  我的玩笑讓小烏丸氣得直跳腳,但她還是支支吾吾地妥協了,長年來的高貴形象似乎在眾人面前已蕩然無存。

  「小夜和小烏丸兩人感情真好,讓人有點羨慕呢,對吧?」

  「對呀。」、「真要好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稻葉鄉俏皮地開玩笑道,其他人也隨著附和,面對大家的笑聲,小烏丸則是漲紅了臉哼的一聲轉過身去不發一語。

  圍巾還是有好處的,哼哼哼哼哼。

  「小夜,又笑了呢。」

  「嗯,」

  比起不太與人交流的我,其他巫劍們現在的焦點自然是集中在小烏丸身上,不,換做是我大概也會抓緊這機會像她們一樣去和難得不再那麼遙不可及的她說話,但稻葉鄉的目光還是停留在我身上,並且注意到這久違的喜悅之情。

  「就算是復仇,感到開心時也還是會笑出來的。」

  「我想也是,欸嘿嘿。」

  「——所、以、說!不是要吃午餐嗎?別再開我玩笑了!還有別叫我丸子啊啊啊——」

  ※

  今天真的發生了好多事呢。

  我吃著巫劍使交給我的紅豆麵包一邊回想著。

  因為行程耽誤太多並沒有帶上行李,小烏丸也只送我到這行館門口就趕去迎接剛從前線返回的巫劍們,獨自進來的我尋找在凌亂的辦公桌前睡著的那個人花了一點時間。

  喚醒他後隨即便做了自我介紹。

  這樣說來,巫劍使想復仇的目標到底是誰?

  喜歡紅豆麵包是理所當然的事吧——就連這最後一口也是那麼好吃——只有這一點情報卻對對方懷有著那麼深遠的仇恨,是被奪去了什麼嗎?

  總之,作為巫劍、作為受託者,我會替他完成這一切的。

  「——來了嗎?」

  察覺到氣息的我沒有打算直接走出房門迎接他,而是從預先觀察好的路線爬上天花板上的閣樓,準備繞到背後等他敲門再由其身後向他打招呼。

  ——應該是要這樣才對。

  「嗨,小夜。」

  「為什麼會知道?我應該有確實把氣息隱藏起來才對。」

  「可別太小看我囉,呵呵。」

  他拎著一袋紅豆麵包微笑說道,左臉上還有一小片髒汙,是剛才整理那間隊長室時抹到的嗎?該不會他就這樣去買紅豆麵包的?

  我該提醒他嗎?該怎麼開口?

  「怎麼了嗎?」

  「啊、啊沒什麼。」

  我慌忙的避開了視線。更正確來說,是用左手拉高圍巾再避開視線。

  我為什麼感到害羞?

  「呵呵,為什麼不看我呢?」

  他這麼笑著問連我也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嗯,總之時間也差不多了,因為實在沒有空閒——而且我做的大概也很難吃,咖哩只能從外賣叫,稍後應該就會來,小夜想自己在房裡吃還是我們一起去食堂那裡吃呢?」

  一般來說,沒有什麼必要一起吃吧?

  而且剛來時有晃去食堂那邊看過,桌面覆蓋著厚厚一層灰塵,東西也十分凌亂。

  「食堂那邊很亂喔。」

  「啊!說來我還沒整理過那邊,不小心睡著實在太糟糕了。雖然很可惜,但是沒辦法……」

  「這裡,是你整理的嗎?」

  我迎上目光並打斷他的話發問道。

  不論是隊長室、食堂還是大部分房間都是一片狼藉,反倒是這間房間意外乾淨,一上樓後直覺就選這間,走進來時還以為進到其他空間似的,整個行館也就這裡是這樣。

  「沒錯喔。」

  「果然是這樣,那你為什麼先整理這間?從樓梯上來最近的那幾間,還有你自己的隊長室都還沒整理不是嗎?」

  「嗯——就覺得小夜肯定會住這間。」

  就只是巧合嗎?

  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人甚至比我還要了解我自己的樣子,就這樣跟著他說不定我也能更了解復仇的全貌也說不定。

  跟夏目不同,他身上的味道不全是負面情感,卻有著同樣濃厚的仇恨,那大概也是復仇的某種形式吧?我是為復仇而生的,想徹底了解也是合情合理的。

  「那還有什麼事嗎?沒有的話紅豆麵包就給妳,我再去等外賣送到。」

  他轉過身走進房,將那一袋紅豆麵包放在已被窗外灑入的夕陽染得通紅的桌上。

  「我——」

  我跟上去打算趁著不會看到那個人的表情時說些話,下意識伸出手想阻止他聽到聲音而轉過身來,卻又想到直接碰觸好像不太禮貌,最後只有抓著他的衣擺。

  「有話要說,你先這樣別動。」

  「——嗯。」

  ……計、計畫好像還不夠完善。

  都已經這樣了,腦袋裡卻突然一片空白,我是想說什麼來著?對他身上散發的氣味很有興趣?不是這個;因為想更了解,所以要待在他身邊?這也不對。到底該如何表達我要說的話?明明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為什麼我沒辦法做好為什麼我會這麼沒用為什麼我連自己都不了解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小夜,」

  被那溫柔的嗓音拉回現實,宛如從夢中驚醒一般,這才發覺他身上散發著更加沉重的仇恨氣味,以及我又不自覺地把臉埋進圍巾裡。

  「如果不知道怎麼開口的話,我也有點話要說,能先讓我說嗎?」

  結果,他還是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我該做些什麼回應嗎?既然他什麼都知道,那不論任何回應也都沒有意義吧?

  我,還有意義嗎?

  「我——」

  不自覺說出來了。

  明明不打算回應的,光是像這樣抓著衣擺就被他看穿了一切,要是說出些什麼,可能連我也不了解的自己都會被他完全掌握,那樣的感覺——好可怕。

  復仇會感到畏懼嗎?應該是不會的。

  我到底是什麼?

  復仇?

  巫劍?

  又或者只是單純的道具?

  我只明白,我想知道這疑問的答案,而那或許就在眼前的救世之巫劍使身上。

  「小夜,妳只要是小夜就行了,為復仇而生的巫劍既不完全是復仇,也不能只用巫劍一個名詞來定義,妳就是小夜,這就是妳所有疑問的答案。」

  「什麼?不懂你的意思。」

  「那麼我問妳幾個問題吧,不用多想為什麼,回答覺得正確的答案就可以了。」

  「嗯。」

  「問題一:復仇喜歡紅豆麵包嗎?」

  「大概……不喜歡,或者說沒有直接關聯。」

  雖然同樣是一股甜甜的香味,但可以肯定兩者並不一樣。

  「嗯嗯,回答得不錯。那麼再問妳第二個問題:巫劍們都喜歡紅豆麵包嗎?」

  「嗯,一定。」

  沒有人會不喜歡紅豆麵包。

  「噗——」

  巫劍使不知道為什麼笑出來,整個人縮了一下,我僅僅只是輕輕拉著的衣服下擺自然也隨著被收回去。

  「為什麼要笑呢?」

  「呵呵,沒事沒事,只是覺得小夜果然還是小夜。那麼我換個問題好了,所有巫劍都像妳一樣討厭明亮耀眼的東西嗎?」

  討厭明亮的東西?也就是說喜歡昏暗的環境吧?

  「應該不是。」

  「嗯嗯,沒錯!從小夜妳的回答可以知道,喜歡紅豆麵包又討厭耀眼事物的妳,既不只是復仇也不只是巫劍,妳的名字是小夜左文字,而現在則是屬於我的巫劍,也我復仇計畫裡的一環,這就是妳。」

  這就是我所有疑問的答案?我自己?總覺得被呼攏了。

  「還是不懂你在說什麼。」

  「因為——」

  他轉過身來看著我,明明都說好要他別動了,沒有預料的這個舉動的我不自覺地退後了兩步,避開視線、雙手拉高圍巾盡可能隱藏起自己。

  儘管知道這並沒有用。

  「——妳是小夜,有不擅長的事也沒關係不用勉強自己,我是妳的巫劍使,隨時可以來依靠我;因為妳是小夜,不只是復仇或巫劍那麼簡單,會感到害羞也會感到迷惑,這些都是正常的,甚至偶爾稍微任性一點也是可以的,只要妳喜歡就好了——」

  那個人一邊說著如此令人難為情的話一邊笑著,對於我這樣的黑影來說實在太過刺眼,我想迎上他的目光,卻又一直退縮。

  但也因為這樣,他臉上沾到的髒污似乎更加顯眼。

  「……比、比起這個,臉……」

  「嗯?我的臉怎麼了嗎?」

  他舉起雙手抹了抹臉,髒污也就隨著到了手上,他盯著看了許久似乎在思索些什麼,在這幾秒裡周遭的空氣彷彿也隨之凝結。

  我也無法出聲打破沉默,剛剛擠出的幾個字已經是黑影面對陽光的極限了。

  「……小夜。」

  「嗯?」

  隨著那個人開口終止了寧靜,他身上散發的味道也從那個我還未明瞭的某種仇恨轉變成帶點酸味的恐慌。

  「——該不會,」

  這一刻,遠比窗外夕陽更加鮮豔的胭脂紅染上他原先蒼白失色的雙頰。

  「妳剛剛想我跟講的其實是我的臉沾到東西?」

  嗯、嗯?什麼?

  啊。

  這樣一講,只從我們的對話內容來看,就好像我只是想提醒那個人臉上沾到髒汙,而他卻會錯意,一股腦地對我說了這麼多聽來很難為情的話似的。

  「……沒錯。」

  「嘿欸欸欸欸欸——」

  他發出像是稻葉鄉一樣誇張的驚嘆並失落地轉過身去趴在桌上。

  我也有些餘裕能夠跟上變化了呢。

  哼哼哼哼哼。

  「不過,」

  我走近後戳了戳他的肩膀,讓那個人面向我好接著把話說完。

  「謝謝你。另外還有,就跟你一起吃晚餐吧。」

  「咦?啊啊,」他迅速地挺直身子「可是食堂那邊還沒有打掃過,這邊也只有一組桌椅,其他還有什麼地方……」

  「有啊,隊長室。」

  可能是我的回答太出乎預料,巫劍使並沒有接話,而是直楞楞地盯著我看,我沒有迴避他的目光,這樣近距離的對視好像還是第一次,現在才注意到他身高挺高的,要注視著他的話還得抬起頭,圍巾完全遮不到臉。

  「小夜還真是讓人猜不透啊。」

  那個人用著簡直專屬於他的笑容說了一句完全沒有說服力的話。

  「是呢。我也是這麼想。」

  明明相較於我,他顯然是更加了解的。今後我也一定得要待在他身邊繼續了解他的復仇計畫,還有他眼中的那個小夜左文字。

  「還有啊,行館已經這麼髒了,就算那裡沒有很狹窄還是別爬上天花板的閣樓啦。」

  「欸?」

  「妳看,這麼漂亮的頭髮也沾到灰塵了。」

  那個人擅自就伸手梳了梳我的頭髮,想著要推開他的手、想著要退後幾步脫離會被他碰觸到的範圍,身體卻不聽使喚,只能任由他擺弄。

  「真奇怪的感覺……」

  「可以了,小夜現在非常可愛喔。」

  嗯?

  這是不是——

  「那麼小夜,我也該去門口等外賣囉,或許其實已經到了也說不定,妳就先去隊長室準備一下桌椅,可以嗎?」

  「好。」

  那個人走出了房間,我卻還在思索著剛剛腦中一閃而過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有點似曾相識,這樣注意到的同時,腦海中又浮現了一些陌生卻感到懷念的畫面。

  總之要記錄一下。

  我拿出復仇帳和筆,在全新的一頁上一筆一劃地寫下:「救世之巫劍使,原本覺得是個討厭的傢伙,然而在他身上卻有某種我所不知道的復仇和氣味,以及我所不知道的自己。不只作為復仇、也不只作為巫劍,小夜左文字還有好多好多想在他身上尋找的解答。我所跟隨的巫劍使。星星五顆。」

  寫完之後再讀了一次,確定有把所想的都好好寫上去。

  「不過,就算是你,也還有很多不知道的呢。」

  我走出房間,在關上房門同時自言自語著。

  並不是討厭明亮耀眼的東西,只是,那完如陽光一般的笑容——

  「——黑影只能躲起來默默崇拜而已。」

  也就是你口中所說,不擅長的事啊。

  真的真的,可以在這種事情上任性地去依靠你嗎,我——小夜左文字的主?

  走下樓,隱約看到那個人在門口與誰交談中,是外賣送到了吧?那麼我也該快點到隊長室移好椅子才行。

  隊長室已經妥善的整理過,實在很難想像一小時前這裡還積滿灰塵又堆放大量文件,雖然看著總有某種違和感,卻始終說不上來。

  在小型會議桌旁安置好椅子之後我端正地坐著,等待那個人與咖哩的氣味。

  「……這個味道是?」

  有個跟那個人相似的氣味。

  那個方向,是在窗外嗎?不對,好像是辦公桌上某個東西。

  好奇。

  好想知道是什麼物品依附著那個人的仇恨,那可是幫助我完成委託的重要線索,可是他既然沒拿給我看,我也不應該擅自——

  「——咖哩。」

  「啊啊,很香對吧,」他似乎在門外聽到了我的自言自語,說著話開門進來「趁熱快點來吃囉。啊不用不用,小夜坐著就好了。」

  基於禮貌,我站起來打算等他入座後再坐下,卻被拒絕了。

  「小夜不用那麼拘謹沒關係的。」

  「嗯。」

  那個人分別放下兩碗咖哩並把一碗推到我面前,再倒了兩杯水才在對面的位置坐下。

  他那碗好像是辣的。

  「吃吧。」

  「……嗯,我開動了。」

  味道很普通,並不難吃,但就只是常見的咖哩飯。

  「你不吃嗎?」

  那個人遲遲未開動,就只是直楞楞地盯著我看,我開口詢問後他才回過神展露一個淺淺的微笑並拿起湯匙嚐了一口。

  「不好吃呢。」

  「是嗎?」

  「嗯,以前我吃過更好吃的呢,還是經常吃……果然一個都不能少啊。」

  那個人最後輕聲說了一句我理解不了的話,大概是另有心事吧?我偶爾也會不自覺說出心裡所想的話,這時候還是裝做沒聽到好了。

  這麼想的同時,視線對上了。

  沒什麼道理迴避他的視線——而且那樣看起來大概很蠢——這麼想著,我注視著那片深不見底的滄海,然而那個人也完全沒打算移開他的目光。

  「……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只是這樣盯著看後再次覺得小夜的眼睛非常漂亮而已,呵呵。」

  結果還是我的敗北。不用看也知道,我現在的蠢樣肯定又讓他露出那專屬的笑容了。真是個難以對付的人,不愧是救世之巫劍使。

  好像兩件事的關聯並不大?不管了。

  最重要的是那不知為何的似曾相識感到現在還一直持續著。

  「……那個,主——」

  「等等!」

  「欸?」

  「再說一次!小夜妳剛剛的話!」

  嗯?我剛剛有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應該只是出聲叫了他而已?

  「——嗯咳咳!抱歉抱歉,不小心太激動了。沒事,剛剛我說的小夜就當沒聽到吧,有什麼想說的請繼續說下去。」

  「嗯。」

  我再吃了一口咖哩後接著說下去: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有見過?」

  

  那個人緊閉雙唇靜默著,可惜的是氣味永遠不會沉默。

  周遭的空氣瀰漫著濃厚的甜味,這證明我的提問牽動了他的負面情緒,這份仇恨實在太過甘美,使得面前的咖哩顯得毫無味道。

  這就是咖哩不好吃的原因嗎?

  「……我吃飽了。」

  咖哩還剩下一半,不過已經失去吃的價值了。

  我的視線並未離開那個人,想試著從細微的反應參透他的內心,以此作為他一直看穿我的想法的回覆。

  「……小夜,」

  然而那片汪洋裡的深淵,我光是想看出點端倪就已經費盡全力了。

  「妳喜歡聽故事嗎?」

  「嗯……要依故事的內容而定。」

  「這樣啊。」那個人也放下湯匙,抬頭看向只剩餘暉的窗外「再問妳最後一個問題,復仇還是小夜妳認為最重要的事嗎?」

  「那是理所當——」

  應該是再平常不過的回答,我卻遲疑了。

  自從立下百華之誓加入御華見眾後,我沒再真正的執行過復仇,已經兩年過去了,從為了人們私慾而斬落人命的道具,轉變成因為人類私慾而守護性命的巫劍。

  復仇與否,似乎並沒有影響。

  其實我從來沒有經歷什麼改變吧?只是還沒看透而已——

  「我希望不是那樣!」

  那個人激動地以右手用力拍桌子站起來,稍嫌破舊的會議桌面因此劇烈搖晃,他的那杯水也因此灑出了一點。

  無名指,貌似剛好敲在金屬製的湯匙柄上。

  「……可是,也沒辦法吧。」

  我回應道。

  他盯著我看,卻沒有再接著說什麼,仰頭回望他的我注意到這狀態既無法用圍巾應對接下來的話語,作為那個人的巫劍卻讓他獨自站著似乎也不太禮貌。

  我放輕動作避免被誤會用意,向後移動椅子並站起來。

  對望尚未結束,想著這樣下去也沒有結果、應該試著轉移話題,卻不知道該怎麼做,總之先開口打破沉默再說吧。

  「那個——」

  「小夜——」

  同時開口導致氣氛更加僵硬。

  我低下頭打算讓他先說,畢竟我也沒準備好要說什麼。

  雖然那個人大概也是。

  「——小夜,妳問說我們有沒有見過的原因是為什麼?」

  感覺聽到這句話已經是數十秒後的事了。

  「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管是表情、舉動、身高,或是這間隊長室的樣貌以及一起和某個人在這享用晚餐的場景……明明從未與人如此接觸過才是。另外,上個問題你已經說是最後,卻又再問了。」

  「啊……是呢……抱歉。」

  他緩慢說著,那無底深淵表面的蒼藍漸漸起了漣漪,這樣的晃動很自然地也會導致裡頭的水溢出。

  「那、那個,主——」

  「關於這個啊,」他刻意打斷我的話接著說下去「我其實有點頭緒喔!但是小夜剛剛說了嘛,故事的內容會決定妳喜不喜歡聽這個故事,所以、所以……」

  我或許有點理解了,那樣的情感是什麼。

  「——所以!等到這個故事我能講得夠好聽,而且小夜一定會喜歡的那個時候,我向妳保證我一定會說的!不用怕我會反悔,約定好的事對我而言比什麼都重要。」

  跟復仇一樣。

  那是愧咎、懊悔、無能為力的失敗與對自身無止盡的恨意。

  甜美、帶苦味,卻不影響氣味本身,反而使得甘甜的餘韻多次迴盪。我很喜歡這個,非常非常喜歡,恨不得能再更接近一點。

  我繞過桌子,幾近貼在那個人身上反覆品味這今生從未嚐過味道。

  「小夜?」

  「暫時,先讓我這樣待著可以嗎?」

  「是沒關係……」

  這個味道真是太厲害了,若不是想到大概會嚇到那個人於是有所保留,我大概會不惜緊抱著他也要在最近的距離讓一切烙印在記憶裡吧?

  「……你的手,會痛嗎?」

  「啊?啊啊,被妳注意到啦?」

  「嗯,很滑稽,挺有趣的。」

  我說著感想,隨後拉起他的右手想確認有沒有傷到,但是稍微慢了一步,太陽下山已經好一段時間,餘暉雖然遲了許久但最終還是告別了這間房。

  室內一片漆黑,還未完全適應的雙眼無法看清那個人的輪廓。

  幸好氣味不會沉默也不需要光線。

  「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呢?」

  只靠氣味還是不足以判斷現在的他是用什麼樣的想法說出這句話的。

  「明明早該是最後一個問題了,不過我現在又有問題想問小夜,於是先跟妳道歉——雖然也不只是這樣啦,呵呵——我還可以對妳發問嗎?」

  「沒問題。」

  「……那麼,可以讓我抱著妳嗎?」

  一個字一個字地訴說著,怕被拒絕、怕我沒聽到、怕會要再講一次等等各種情感都深深地刻入進話語裡,可以感受到、也逐漸看得到了,他微微上揚的嘴角。

  只是這點程度的話,當然可以。

  但——

  「不行。」

  我肯定地說著。

  因為一直想著要緊緊抱住對方並接著付諸實行的人,是我。

  「咦?嘿欸欸欸?」

  「……哼哼……你討厭這樣嗎?」

  「是不會。但是為什——啊!痛、痛痛痛啊!」

  我用力地掐他的腹側阻止他再說下去。

  「已經不能再提問了。」

  應該是第一次,我把臉埋在圍巾以外的地方掩飾自己的漲紅的臉與難為情的感覺。

  「是、是這樣啊。」

  「……不過、不過呢,因為你不是壞孩子,所以——」

  「嗯。」他雙手環抱著,將我小心翼翼而又緊緊地擁入懷中「謝謝妳,小夜。」

  好甜。

  不用那麼怕我會不見也沒關係的,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直到完成委託的復仇、直到親耳聽過那個故事,也有可能就再也不打算離開。

  跟你約定好了。所以,請把眼淚保留給其他味道的情感吧。

  這樣的想法有沒有好好地化成言語?我不確定,傾倒而來的睏意使我意識迷離。

  但是,你的話肯定會知道的對吧?

  小夜的主。

  ※

  『……尋回失去的一切的旅程這才剛開始。星星五……』

  這樣片段的記錄並未成為話語,僅僅只是隱藏在燭火搖曳著的深淵之中,窗外灑入三日月的微光自然不足以照亮它。

  唯有半空的一杯水緊靠著另一杯承載了片櫻花瓣的,共賞著月。



  (第一章,完。)



  原本預計七到八千字的作品一不小心就變成了這樣:
  
  下一章大綱擬好了,預計也是七千字,希望不會又有太多想放進去的分鏡。

  不過什麼時候會更新就也難說了,喜歡的話可以請我吃個GP同時達到催更效果。

  最後為沒養小夜的巫劍使們補上小夜的個人劇情,相信大家也會喜歡她的。

  小夜個人劇情1~6+泳裝(中文)




  來源是別人的頻道,畢竟我玩的是日版,怕大家看不懂。雖然翻譯有不少地方挺奇怪的
如果原上傳者也是巴友並看到這篇,還請借我一用


  小夜體育服劇情(日)



  小夜與捉迷藏的關連
和泳裝一樣,脫離束縛後其實是缺乏常識而喜歡撒嬌的


  加映:聲優秦佐和子與稻葉鄉的聲優古賀葵(近期代表角色:輝夜)的廣播劇


  含有一些小夜和稻葉鄉的互動,也是本作裡放入稻葉鄉的主因,實在很喜歡兩人的互動。

  最後再補上一個因為沒有圍巾,覺得自己穿得比泳裝還少而感到不自在的偶像小夜。


  那麼,希望下次早點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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