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 18
GP 58

【其他】謝謝(成御)

樓主 印梭 judy80929


※ 此篇文章含九千多字,很長。
※ 故事背景包含逆轉1-4代,及復甦的逆轉。
※ 4代捏造成分有。
※ 搞不好會有一些奇怪的我也說不上來的bug。

以上都可以接受的,請↓

 

 


在御劍的辦公室裡,我對著那紅藍相間的棋盤,出神。

「紅色拿劍的騎兵,在追著藍色的步兵……御劍檢事肯定是國際象棋的狂熱愛好者……你怎麼了,成步堂先生?」小茜見狀,疑惑地問。
「喔……沒什麼。」
只是覺得那棋盤,諷刺地和現實相反,到苦澀的程度。
因為一直追逐著他的,是我。


放棄藝術學位,從頭讀起法律,參加錄取率極低的司法考試,只為了再見他一面。
我從不相信報紙上,以諷刺筆調寫著的,關於鬼檢事御劍的傳聞。
非得親眼去確認不可。

在第一次於法庭上針鋒相對之前,我曾經在地方法院的地下圖書室遇見他。
當時的震撼難以言喻。
憑著那清秀的五官我認出了他,但我卻無法像遇見好久不見的同學一樣,拍拍他的肩笑著打招呼。

與我童年的回憶大相逕庭,那對澄澈的眼眸如今變得黯淡而混濁,散發出的陰冷氣質拒人於千里之外。
他的眉間抑鬱的鎖緊,似乎在翻找著關於案件的資料。
察覺到了我盯著他不放的視線,他抬頭,向我這邊望來。
四目相接。
我沒有漏掉他一閃而逝的驚訝神情。
御劍將資料夾在腋下,轉身快步的走掉了。

這便是我們闊別十五年的重逢,他只是忙著逃。
我沒有追上,因為我知道我們還會再見。

而不久後在法庭之上遇見,他無法再閃避,擺出了自信滿滿的天才檢事姿態面對我。
二次開庭時,我被小中大陷害成被告,在開庭前他說了他不會手下留情。
而如他所說,他竟引導著小中大擔下另一個較輕的罪名,試圖躲掉殺人罪。
然而最後還是證明了我的清白,以真相。

自己得救與證明真宵清白的同時,我不得不承認他真的變了,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夢想成為律師的少年。

然而在大將軍事件的最後,他卻反過來攻擊證人,也就是真兇姬神櫻。
我可以感覺到他在動搖,對自己的立場。

「現在我的心中,有些多餘的情感又復甦了。」
審判結束後,他壓抑著什麼,說道。

我沒有說我也是,只是暗暗下了決心,以後這傢伙有困難,我也絕不會丟著他不管。
就像今天一樣,就像小四那年的學級審判一樣。

於是當自己得知他作為被告被收押時,我馬上就興起了為他辯護的念頭,立刻和真宵前往拘留所。
但卻被他以尖酸的話語拒絕,拒絕我對他伸出的手,拒絕我碰觸他心中的黑暗。
不過我不管怎樣都無法放棄,這時我還沒有察覺到,有奇妙的情愫正在催生。

一番努力後,我終於徵得他讓我為他辯護的同意。
和比他惡劣二十倍的狩魔豪展開了戰鬥。
將他從可怕的夢靨中救出。
不習慣受他人幫助的他,生澀的道謝了。


在寶月巴小姐的事件過後,又過了兩年。
這兩年間發生了很多事。

『檢事 御劍怜恃 選擇死亡』
先發現這張字條的,並不是我,而是一個服務生。

由系鋸刑警那裡輾轉得知這個消息後,我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我被背叛了。
緊接著是許多的疑問。
為什麼他要以檢事身分選擇死亡?
為什麼連說都不跟我說一聲?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為什麼一想到他的事情,我就覺得快窒息了?

御劍的夢靨被消除了,但每天早晨,我都由充滿那傢伙的噩夢中醒來。
而在一個陰雨的黎明,我滿身大汗的嚇醒,一個新的疑問由剛才的夢中孵生:
你對御劍,真的是抱持著普通的友情嗎?

尖銳的質問緊揪心臟,我試著像在法庭上那樣拍桌反駁。
我們是朋友,朋友。這是我站上法庭的理由。
但現在反芻著這句話,則不斷的被刺痛著。
被朋友這個血淋淋的字眼。

此時,擺在床頭櫃上的大合照滑入眼角。
那是替御劍取得無罪判決時拍的。
相片裡,我被拿著勝訴布條的真宵嚇到,還來不及擺出像樣的表情便被照下。
而一旁的御劍則是垂眼微笑。
我凝視著照片,想起了當時高揚的心情。
那不僅僅是因為還了當年學級審判的人情而感到高興。
我拯救了御劍,我們又像以前一樣了,我再也不想讓他離去。


證據確鑿。
承認吧,成步堂龍一。


辯護方你還要反駁嗎?
不,辯護方……沒有意見。
木槌敲落,宣布禁錮心的遙遙刑期。
以那名為御劍怜恃的牢籠。

沒有他消息的每一天,都有如冬夜般漫長。
然而我還是熬過了,他又出現警察的刑事組裡,又再一次的,出現在我面前。

「好久不見了啊……成步堂。」
相對於我激動的反應,他的態度輕描淡寫,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傻子。


萬般思緒排山倒海而來,千言萬語梗在喉間,但脫口而出的卻是那一句:
「你……不是應該死了嗎?檢事,御劍怜恃……」
「成、成步堂君……」春美訝於我與平日迥然不同的態度。
「你的臉什麼的……我根本不想再看到!」我情緒爆發地吼出違心之論。
他冷笑一聲,用在法庭上的嘲諷語氣,淡淡說道:
「……還真是好好的打招呼了啊……在一年之後。」

雖然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我決定就此打住,因為真宵現在很危險。壓抑情緒,和他講起了明天法庭的事,辯論起了站上法庭的理由。


後來案件解決了,真宵被釋放,被告被判有罪,我的勝訴無敗紀錄也劃下句點。但我不在乎,因為真宵沒事,而且也證明了真相。
我和御劍之間的尷尬,也在他難得坦率說出對我的信任,和他消失的理由後化解。
狩魔冥無法接受我們的理論,便氣匆匆地丟下鞭子離去。


慶功宴上,坐在我身旁的御劍,優雅啜酒的側臉像夢境一般虛幻。
我狂灌啤酒,想借酒壯膽做些什麼,也怕自己真的做了些什麼。
「後天我就要啟程了。」他突然低聲說道。
我心一沉,帶著些許抗議成分,默然。
他不為所動。
「出國進修,在成田機場,早上八點。」
「是嗎。」我出聲,表示我有聽到,努力不讓嘆息跟著逸出。

不久後,御劍表示還有工作,要先離開。

「等等。」我叫住了他。
「怎麼了嗎?」他停下腳步。
「謝了……向你道謝囉。」
他哼笑一聲,彎起嘴角,隨即看向我,正色說道:
「要道謝的……是我,成步堂。」
對上他的眼神,心臟開始急速狂跳,更加提醒我對他的心情。
為了防止身體的進一步背叛,我急忙將狩魔冥留下的鞭子掏出。
「這是……」
「……謝了……多虧了你們。你……和她。」
「……不用道謝,我只是做了我的工作。」
他淺淺一笑,接過鞭子,便告辭了。


想必他是去找狩魔冥了吧。
她是個優秀的檢察官,於公來說,雖然被鞭子抽很痛,但我不希望她離開法庭。
而於私呢?
這天下來,我隱約察覺了她對御劍的感情。
和御劍完全斷絕聯絡的那十幾年間,是有著她的位置的吧。想到這裡便覺得苦澀。
等一下他們見面了,會說些什麼呢?又會做些什麼呢?
簡直在自掘墳墓啊,我。


寒冷的冬天早晨。
在凍寒的空氣裡,呼出一團白霧,我伸出手想抓住,但在那之前,它便消散無蹤了。
就像御劍一樣。


終究我還是來送他了。
至少這次他不是不告而別,我苦笑著安慰自己。

清晨的機場一樣人聲嘈雜,返鄉或歸去的人們進進出出,御劍也是其中之一。
他穿著和出庭時一樣的紅色西裝,拉著酒紅色的行李車,向我走來。

「成步堂。」
「唷,」我笑著向他打招呼,「這次你要去多久?」
「起碼一年吧。」
「是嗎。」我維持笑容,掩飾黯然。又有一年見不到面了嗎?
「對了,系鋸刑警怎麼沒來送你?」
「我叫他別來,」他皺眉別過頭去,「如果他敢來的話,叫他期待下個月的工資評定。」
「哈哈哈。」我大笑,像是被我感染般的,他眉間一鬆,也跟著笑了起來。

只讓我一個人來送你,我可以奢侈的這樣想嗎?

此時登機通知響起,我的心情也隨之沉落。
御劍要走了,到一個我所陌生的地方。

「我該走了。」
他的微笑如晨霧般散去,抓起行李箱的手把,看了我一眼後,便轉身離去。
「再見。」
「再見,一路順風。」

隨著他修長身影越離越遠,我的笑容也跟著逐漸隱去。
但視線卻像是被釘死一般,無法從他身上離開。
別走。
內心的吶喊震耳欲聾。
大腦無法忽視,自動下了指令,腳不受控制地抬起。
我快步奔向御劍。


四周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空白,其他聲音通通聽不見。
此時此刻此地,只剩那點紅要追逐。
其他的全部不重要。

眼底的那抹紅越放越大。
行李車的拖動聲越來越清晰。
那頭灰髮的晃動清楚可見。
他身上的氣味也……

「成步堂?」
察覺到有人向他靠近,他回頭,發現是我而感到訝異。

世界頓時恢復了正常。
行走來往的人,凌亂的腳步聲,冰冷的廣播,飛機起飛聲轟然。
機場被這些事物重新構成,再再提醒我這裡是哪裡,而御劍正要離我而去。

別走,留在我身邊。
我想抱緊他,不讓他離開我視線無法觸及的地方。
於是我伸出了手。

 

「在那邊也要加油啊!」
我笑得燦爛。

伸出的手最後搭在他的肩上,以朋友的身分。
對,我們是朋友。
我逼迫自己這樣想,無視正在淌血的心。
我們只能是朋友。

他先是有些吃驚,但旋即露出微笑,模仿似地,也拍拍我的肩:
「你也是啊,成步堂。」
然後又再度離去。

留下我一人呆站在原地,目送他漸行漸遠的背影。
雙手插在口袋,等待著遙不知期的重逢。


結果再見之日並無我想像中的遙遠。

因擔心真宵的安危,我不管矢張的勸阻,跑過起火的吊橋,將懼高症什麼的遠遠拋開。
真宵對我很重要,她幫過我不少忙,且是千尋老師現在唯一的親人。不知不覺地,她也變成像我妹妹一樣的存在。
但搖搖欲墜的吊橋,在我和大火的聯手摧殘下,再也支撐不住。
我腳底踩空,和橋支離破碎的殘骸一起,開始快速往下墜。

黑夜裡熊熊的熾紅大火,讓我想起了他。
御劍。
明亮的火光搖曳著漸漸遠離。

那時在機場,也是像這樣。
我只能看著他的背影遠去。
連一句別走都說不出口,因為我沒有資格。

我不禁伸出了手,但這次連他的肩都抓不住。
急湍的河水聲隨著死亡逼近。
巨大撞擊,沁入骨髓的寒冷,再也見不到他的絕望。
我就此陷入永恆的黑暗。


 

由自認的永眠中醒來,正驚奇著自己還活著,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我朝思暮想的傢伙。
那讓人心頭發暖的紅。
「御劍。」
我張開乾燥的唇,以沙啞的嗓子喚著他,虛弱地笑著坐起身。

「給我躺著。」他一臉嚴肅,我聞之山雨欲來,聽話地乖乖閉嘴躺下。

果然,下一刻他便怒氣勃發地大罵:「成步堂龍一!你到底在幹嘛?為什麼會跑過著火的大橋?你的腦細胞是在法庭上全死光了嗎?」

嗯,這麼久不見,御劍居然變幽默了。我這樣想著,但沒笑出聲來。
我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對不起。」

似乎是意外於我坦率地認錯,他愣了一下。

「你這個人實在是……」不知是聽到了道歉,還是辭窮了,他兩指扶眉,冷哼一聲別過頭,環起雙臂,神色稍緩,換個角度諷刺我:
「不過你還真命大,由那樣的高度摔入河裡,居然只是腦震盪和重感冒,換成別人早就沒命了,哼,簡直跟蟑螂沒兩樣……笑什麼?」
「抱歉,哈哈哈……」

我滿足於他披著怒罵外皮的關心,這讓我從心裡覺得高興。
乾啞的笑聲一時止不住,他瞪著我。
我嘴角揚起。

「你……很擔心我嗎?」我坐起身。
「……廢話。」他小聲的承認,然後扭過頭不看我,臉上微紅。

該死的心臟連續撞擊胸口。
哇啊,真可愛。
居然會覺得男人可愛,看來我真的陷的很深,八成是沒救了。

搖搖頭甩開不正經的念頭,現在我還有正事要辦。
「御劍,你過來一下。」
「?」他依言走近。
我將如我性命般重要的律師徽章和勾玉交到他手裡。
「這是……」他不解。
「你也看到了,我現在的身體不允許我出庭辯護,所以麻煩你替我進行調查,和代替我出庭替綾美小姐辯護。」
「等、等等!你明明知道我是檢事啊!」
「你一定會有辦法的吧。」我微笑。
「……。」他皺眉沉默。
「我只能拜託你,也只想拜託你。」
面面相覷良久,他放棄般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個亂來的男人。」
「謝謝。」我笑著道謝。


「若換作是你,我也會這樣做的。」
我出其不意地補上一句,御劍聞言一驚,又瞪了我一眼。
「……笨蛋。」

「我也是啊……」
他微不可聞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卻聽得一清二楚。
心悸如受到鼓舞般地愈發強烈。
……好像燒得更厲害了,我扶著額頭。

「!怎麼了嗎?」他見狀,擔憂地湊近,冰涼的手貼上我的額頭,絲毫不覺是誰讓我體溫上升。
「嘖,好燙……我去叫護士來。」
「不用了。」我拉住他的手。
「可是……」
「別走!」
當時在機場說不出口的話,此時竟如要撕裂喉嚨般,失控地嘶喊而出。
……我在幹嘛啊!

我為自己的行為,惶恐地抬起頭,御劍如我所料地被嚇到了。
他的眼裡寫滿了不解。
我垂下頭,無力地鬆開了手。
果然啊。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嗎?
我到底……在期待著什麼呢?

「……抱歉,你走吧。」
「成步堂……」他像是還想說些什麼。
「御劍,我累了。」已經連假笑的力氣都沒有,「謝謝你來看我。」

我躺下,將自己蒙在棉被裡,想要隔絕一切。
好像又回到六年前,在法庭當眾嚎啕大哭的,那個懦弱的我。
以為自己已經變堅強了,但事實上什麼都沒變。
律師在絕望的時候,更要笑得從容。千尋老師這樣說過。
對不起,老師,我終究還是逃避了。


外頭一片靜默。
沒有再聽見御劍的聲音,但也沒聽見他離去的腳步聲。
一段時間後,耐不住的我微微從被裡探出頭來。

只見御劍坐在旁邊的鐵椅上,雙手交環,面無表情地看向這裡。
我嚇出一身冷汗,又躲回棉被裡。
但很快就被掀開了。
「睡醒了?」
「你還沒走啊……」
「你的證詞漏洞百出。」
「……沒有啊。」我毫無說服力地否認。
御劍並沒有像在法庭裡,馬上指出矛盾提出異議。他抓附著手臂,撇過頭,俊秀的五官糾結在一起。
我知道這是他受傷的樣子,也是我最不樂見的。

「……成步堂,你不相信我?」他因不被信任而悲傷。
「不!不是!」我趕緊坐起身,結結巴巴地解釋,想撫平他鎖死的眉頭,「我……」
見我遲遲不說,他的眉鎖得更深,咬牙下了最後通牒:
「你不說,就別想我幫你辯護。」
「這……」

看來這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不說的話還會牽扯到無辜的綾美小姐。
唉……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本來想藏一輩子的。
「……你一定會討厭我的。」我痛苦地抱頭。
「不可能!」他激動地反駁。

我為他剛才的說的話感到高興,但我也為我等一下要說出的事情感到難過。
我嘆了一口氣,終於開口:
「你知道狩魔檢事對你是什麼感覺嗎?」
「冥……?」他困惑地喃喃念著她的名,此舉讓人心痛,因為我們向來都是以姓氏相稱,而不是親密的互喚名字。
又沉默了一會,他才終於開口:「知道。」

我又再度用力深呼吸,讓肺部充滿冰冷的空氣。

「我和她……一樣。」
終於說出來了。
我全身都在顫抖。
兩年前好不容易重新找回的友情,在我說出這句話後,真正的扭曲變質了。
再也回不去了,以後我們面對彼此,心裡都會有個大疙瘩。連以朋友的身分,一起去喝杯小酒聚聚這種事,大概也不被允許了吧。

週遭一片讓人呼吸困難的靜。
他現在一定在想該怎麼拒絕我吧。
正當我深陷在絕望之中,他的手竟奇蹟般地覆上我的。
接著,緊緊抓住。

我不敢相信地昂首,發現御劍的臉也跟我一樣燒紅。
「喂,成、成步堂……」他不知所措,「這種時候,應該說些什麼?」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是我當下的感想。

「什麼都不必說。」
我將他拉近,用力擁他入懷。
起初他的身子有些僵硬,後來慢慢變得柔軟。他顫抖的手遲疑著,緩緩攀上我的背。
我享受著他的氣味和體溫,感覺到他和我同速的心臟跳動,和他臉頰傳來的熱度。
好像是在作夢。
然後我吻了他。

 

**

 

回憶總是趁其不備,在你腦袋空空時一齊湧上。
已經不是律師了,動腦的機會比以往來得少,我的工作由在法庭上跟咖啡或鞭子搏鬥,變成了坐在鋼琴前發呆喝葡萄汁,或耍玩著心理伎倆打撲克牌。
偶爾會有新客人起鬨要我演奏,那我就會獻上一曲,直到幾秒後他們摀住耳朵大呼住手。
現在的生活簡單的讓人無法相信,對七年前的自己來說,一定想不到未來會變成這樣吧。
唉唉,真是沒辦法啊,命運什麼的誰能預料呢。我望向不存在的遠方,裝作歷盡滄桑的大叔,想要向以前的自己敷衍過去。


所以當王泥喜君向我指證他那擦得發亮的律師徽章時,我竟一時忘了那金色的小玩意兒是什麼。
「您在說什麼啊!這是律師徽章啊!律師徽章!」那孩子不敢置信的用他的大嗓門大叫。
「哈哈,我都忘了呢。」
我空洞的笑著,用沒人相信的話帶過了這問題。
啊,我果然老了啊,現在是年輕人的時代。隨便這樣感嘆著。


當王泥喜君在法庭上拍桌大喊有異議時,無免可免的看見了從前的自己。
而那身紅色西裝則讓我想起了某人。
如果我和御劍有小孩大概就是像這樣吧,我不負責任的對自己開著玩笑。

「有異議!」七年後,我又暫時地站回了辯護席上,自然比出的凌空指,好像七年前就堅守在這裡不動。
這個位置上,有著快要滿溢而出的的許多回憶。
當律師的那三年間,無法否認的,生命的密度遠比現在高出許多。
想刻意遺忘的那些過往記憶,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比起站在被告席,還是辯護席更適合你呢。」裁判長這麼說。
我以微笑代替回答,心裏的某處悄然同意了這句話。

七年前,失去了律師徽章痛苦不堪時,御劍由海外打了通電話回來。
沒有多餘的安慰,他只是斬釘截鐵的說:
「我一定會讓你重回法庭!」

丟下這句話後,他原本就很少的回國次數變得屈指可數。
一個人不知在國外埋頭忙些什麼。
他現在依然繼續前進著,而我則是退後一大段便裹足不前。


上次見面到底是幾年前的事啦?完了,我居然想不起來。
真的老了啊,哈哈。

真是的,其實,比起重回法庭什麼的啊……
我更希望你待在我身邊,御劍。
即使我知道,無論誰都沒有資格綁住你,就算是我也一樣。

在藉著王泥喜君的手,將牙琉關入獄的法庭後,我因為一場車禍住院。
雖然車禍聽起來很驚悚,但事實上也沒受什麼傷。
總覺得跟以前掉落吾童川時的情況很像,明明深陷致命危機之中,最後居然還能平安無事,連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這次入院,真宵送來了一堆看都看不完的大將軍影集,哎呀哎呀,就算正式接任掌門了,還是跟以前一樣像個孩子呢。
不過,大將軍倒也能勾起很多回憶。
當然也包括那傢伙的。


七年前我一樣住院,他包下了噴射機急急趕回來。嗯,要感謝矢張在電話裡大吼說我要死了。
想起來讓人覺得開心的記憶,一對照現在,心馬上冷了下來。
因為這次意外不致死,就不聞不問,連通電話都不主動打來嗎?
唉唉。
我居然在這裡,像個要不到糖吃的小孩生悶氣。
舉瓶飲下一口葡萄汁,病房的門咿呀一聲推開。
熟悉的紅射入眼角,看清來人後,口中飲料噴出,果汁瓶由手中滑落,摔落地面。


「看起來沒什麼大礙。」坐在探病的椅子上,沒什麼變的御劍淡淡說道,「不愧是你,區區的車禍只讓你受了小傷。」
「別把人說的像什麼怪物一樣,」我平靜地擦著身上的葡萄汁,「你還是一樣沒什麼變啊,由各方面來看。」
「你倒是變了很多,成步堂。」
「那是因為我們久久才見一次面。」我別開頭。
「……。」一陣沉默後,他決定無視這句話,進行下一個話題:
「你難道沒考慮過,脫下那奇怪的帽子,把鬍子剃掉,重新去參加一次司法考試嗎?」
「你難道沒想過,不要老往國外跑,留在我身邊久一點嗎?」
他一僵,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但我並沒有以前在法庭上,辯贏時得勝的感覺。
只是覺得悲哀而已。

「……對不起。」
沒想到是他先道歉。
「沒關係啦。」我拖著腮,視線滑向地上的果汁瓶。
反正我習慣了……才怪。
「御劍檢事這次回國,不只是為了探我的病吧?如你所說,區區的車禍,並沒有造成什麼大礙。」
我以幼稚挖苦的討人厭語氣說著。
明明最想見的人就在眼前,為什麼我不能像以前一樣,就算心跳再劇烈,身體再虛弱,也要擺出笑容迎接他呢?
這就叫返老還童吧。騙誰啊。

他沒有糾正我的態度,選擇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你知道審判員制度吧。」
「嗯,知道。」
「日本法庭決定實驗性地引進這個制度。」
「是嗎?」我漫不在乎,那與在下區區一名鋼琴師何干呢?
「我向上級提名你為此制度的負責人。」
「什麼?」
我無法再置身事外。
此時此刻,我不敢相信所聽到的話。

「而且也通過了。」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我激動地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生氣。
「難道你要永遠待在那間暗無天日的餐廳嗎?」他也不服輸的起身,「你明明就知道你應該站在法庭上!」
「我……」
一時之間,竟無法找出話來反駁御劍,只是任由過去將自己淹沒。
七年了,足以讓小美貫長成少女,讓高中生小茜變成刑警,讓一個曾滿腔熱情的律師,淪落成一個不會彈琴的鋼琴師。
而現在又要重回法庭……雖然不是以辯護方的身分回去,而是立於超然的審判員制度上。
彷彿看穿我的困惑,御劍眼神堅定:「我相信你可以。」
迎上他澄澈的視線,在那一瞬間,我好像明白了什麼,腦子無比清晰。

「你一直待在國外,就是為了引進審判員制度……?」
為了讓我,再度重回法庭。

「……。」
面對我提出一連串問題,他不語,默認。

終於得知一切,我全身虛脫地靠著床板,無力扶額,話中有濃濃的愧疚:「我居然沒察覺到你的……」
還一個人在那邊鬧彆扭。
「哼,果然不當律師後,腦子就變遲鈍了啊,」他撇過頭去,企圖以嘲諷的態度掩飾害臊,「讓你回到法庭,能延緩你的老人痴呆發作,感激我吧。」

我啞然失笑。
這傢伙果然一點都沒變,還是一樣不坦率。
真拿他沒辦法。

「謝謝,御劍。」我綻開許久不見的燦爛笑容。

「!……不要真的給我道謝。」他的臉染上淡淡的紅。
「你還真難伺候耶。」我嘆氣攤手,然後將他用力拉近。
唇霸道地覆上他的。
真是似曾相識的場景啊。

牙琉霧人最後在審判繪瀨真琴的法庭上崩潰了。
一向梳理整齊的頭髮變得凌亂,歇斯底里的大叫著我才不承認這樣的法庭。
宣佈判決後,無比瘋狂的瘋狂大笑迴響在法庭之間。
他完美的一生就在這裡劃下句點。


因為無法接受打撲克牌打輸,所以被辭退辯護工作的恥辱,就殺人又毀掉我的律師生涯……嗯,所謂完美主義者真是莫名奇妙。當然我可沒在隱射某檢察官世家。

我搔搔頭,對自己的成功復仇,除了這些如旁人般的想法,還有巨大的放鬆感。
以及對御劍的感謝,淡淡的被救贖感,帶著一些釋然的笑意。

終於,一切都隨著木槌敲落,結束了。



葫蘆湖公園,黃昏。

所有的事情完結後,我和御劍到了這個好久不見的地方,想的大概是同一件事。

DL6事件。
那三年間,一切的起源和結束,許多人命運緊緊相繫的那個事件。
因為這事件,御劍的父親去世,他因此被狩魔豪收養,成了檢事。
而我為了他,成了律師,他兒時的夢想。
這些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我悄悄牽起他的手,難得他沒甩開,沒有紅著臉大罵公共場所你在幹嘛之類的,讓我有些意外和滿足。
下一刻,他難得主動開了口:
「知道我為什麼硬要你回法庭嗎?」

雖然我大概知道理由,但我只是假裝不知道,偏頭微笑丟出問題:
「為什麼?」

他瞥了我一眼,似乎在懷疑我是不是在裝傻。
見我完全不打算開口,他長嘆一口氣,似乎認輸了:
「你救了我……在法庭上,以律師的身分。」

「然而你失去律師徽章時,我卻沒辦法替你做什麼,沒辦法像你一樣,將我從絕望深淵中救出。」

他滿面愧色,恨恨地握緊拳頭,和與我十指交扣的手。
御劍修剪整齊的指甲深陷於我的手背,我感受著傳來的痛楚和他的心情,靜靜地望著他。


「所以才想要讓你重回法庭,就算取不回律師徽章,也要讓你回去那裡……抱歉,這完全是我的一廂情願吧。」
他放開我的手,原本糾結的表情換成了苦笑。
於是我用力抱住了他。

「成、成步堂……」
身體和他貼近,我可以感覺到他胸膛強烈的鼓動。
雖然面對他,已經不像開始那樣小鹿亂撞,但我的心情一直都沒有變,從今以後也一樣。

「你也救了我。」
「……。」
「沒有你的話,牙琉霧人不會完全認栽,他一定會鑽法律漏洞逃掉,這樣他的所有罪行也無法公諸於世。」

「謝謝你,御劍。」
我睽違許久的無比認真說道。

「……嗯。」他應了聲,帶著微微的笑意,代表理解。
聞之,我安心地鬆開懷抱,對他回以一個大大的笑容。


「不過啊,我還是不太習慣隔著監視器看著法庭的一舉一動。」
「……是嗎……」御劍的語氣飄出了淡淡失望。

我嘴角輕揚,又牽起他的手,聲音輕快:

「我還是喜歡站在法庭上,和你一起追尋真相的感覺啊。」

葫蘆湖面映出橘紅的夕色。
我們就這樣靜靜望著夕陽許久。
心裡就如眼前的湖一般平靜。

 

「再去參加一次司法考試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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