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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149

銀英人物漫談(二):無鞘之劍

樓主 五行茶 neilcat
 
 
未免太遲了啊……米達麥亞……

我原本想活著到你來為止,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是嗎?

疾風之狼,你有辱這個誇大的名號哪……



       奧斯卡‧馮‧羅嚴塔爾(Oskar von Reuental)



                   田中芳樹 銀河英雄傳說 回天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從古到今,關於殺人兵器的刀劍,
甚至被人稱為藝術品般的討論和研究,
從刀劍上的每一個構造、起源、使用方式,
前人精深的論述已然相當的多,對每個細節都斤斤講求,自不在話下。

可是,關於「劍鞘」,似乎談的人,就少了許多。

劍鞘是裝在刀劍外面的部分,
它的功能跟其他刀劍的部分不很相同,
並不是為了講究有效率傷人的而產生,
而是負責收藏劍,讓劍不會因為水氣或鮮血的緣故生鏽變質,
也就是說,劍鞘是為了保護劍、包容劍所產生的。

劍鞘,是刀劍的家。

一般來說,每一把劍都有一個專屬的劍鞘,
一個合適的劍鞘不但可以好好保護整把劍的銳利,
還可發揮相當的補助攻擊效果,
像是日本著名的「居合」,就是利用刀和刀鞘之間的滑動,
達到提升拔刀速度,增加其傷人威力。

相對的,一把沒有合適劍鞘,甚至沒有劍鞘的的劍,
就算再鋒利,但使用上,不但會容易傷人,
也很容易在一段時間之後整個受潮受損,甚至毀滅斷折。

那麼,讓我們說說有著金銀妖瞳的名將羅嚴塔爾吧!

在田中芳樹的銀英傳裡,描寫雙璧會戰的章節,
標題分別是「因劍而生」,「因劍而亡」,
這很有趣,之所以特地用了「劍」這個詞彙來描寫,
當然著重於「劍」可以代表說是羅嚴塔爾的自傲和自尊,
但個人深深以為這位有著金銀妖瞳的元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名劍。

羅嚴塔爾能被譽為帝國的「雙璧」之一,其能力自不足論,
田中利用梅克林格對羅嚴塔爾作了相當高的評價:

「如果要就智與勇兩者之間的均衡,來作出一個評價的話,
 那綜觀敵方與我方,再也沒有任何人比得上奧斯卡‧馮‧羅嚴塔爾了吧!」

在故事中,幾個重要將領裡,楊偏於智,疾風之狼偏於勇,
萊因哈特的眼光有時又過於集中在某些點上,
能在作戰和行政裡取得最佳平衡的,大概還是非羅嚴塔爾莫屬,
稱他是銀英裡數一數二的一代名劍,應該不會有太多異議才是。

當我們注意羅嚴塔爾數也數不清的風流軼事時,有一個小細節其實是很讓人忽略的。

田中為了敘述羅嚴塔爾「天生的貴族氣息」,他說:

「奧斯卡‧馮‧羅嚴塔爾的生活,才是真正具有王侯格調的。
 他之所以能維持他豪華的生活水平,固然是因為繼承了他亡父的遺產,
 但羅嚴塔爾並沒有淪為有錢人家的平庸繼承人。
 他進入與他亡父遺產完全無關的軍官學校,成為軍人之後,
 不管環境多麼地酷烈,他都能夠悠然地睡臥其間,
 彷彿是睡在有絲帷的臥鋪上,而且不管食物
 多麼粗糙,事務多麼繁重,他都能夠甘之如飴。」

食無求飽、居無求安,這種態度固然讓他贏得士兵們的敬重,
但這段話隱然透露出羅嚴塔爾不在乎自己的一面,
對於遺產,他是採取相當淡漠的態度,
有鉅額財產的他,甚至刻意進了根本不需進的軍官學校……

另一個相當有趣的,是他與立典拉德遺族的愛爾芙莉德的相會是這樣的:

「那時我回家正要進門的時候,忽然有一把刀從門裏刺出來,
 她好像很堅定地在那裏等了好幾個小時的樣子。
 如果是平常,我是很歡迎有這樣的一個美女在家裏埋伏等我的。」

一個陌生女子可以在帝國元帥的家門裡「堅定地在那裏等了好幾個小時」,
那羅嚴塔爾所居住的這個家,傭人和管家真的該因為失職而罪該萬死(笑)
但就個人記憶所及,無論在小說中或是動畫裡,成年之後的羅嚴塔爾,
家中完全沒有任何的成員出現過,除了他和米達麥亞共飲的房間之外,
其他的房間和成員是模糊的,黑暗的,幾乎不存在的……

或許這樣說吧!這把名叫羅嚴塔爾的劍,
自初生的那一剎那起,就從來沒有屬於自己真正劍鞘,
沒有一個可以稱為「家」的存在,無論是實際上,或是心靈上。

「米達麥亞,好好聽著,你雖然已經結婚了,
 但要記住,女人這種生物是為了背叛男人而生的。」

這句讓雙璧大打出手的話,
深深隱藏了在金銀妖瞳之下的無盡悲哀,
無論是在什麼時間裡,他總是清楚記得,
那個應該稱為母親的年輕女性是如何的自床上坐起,
原本美麗的臉上,肌肉卻緊繃著,目中泛著火光,
把他抱到胸前,手上卻拿起水果刀就要往羅嚴塔爾的右眼直刺過去……

「他應該把這些景象忘掉的,
 然而金銀妖瞳的青年,只要是雙手所能觸及的實體,
 都會熾烈地灼燒他的視網膜和內心。
 這些記憶使他對所有的女性都失去信心,並在他的精神意識裏根深蒂固。」

而他的父親對於自己虎口餘生的獨子,沒有絲毫的愛惜,
只是終日和酒神同寢共食,追悼著自己不貞的妻子,
然後藉著酒意,甩開管家和奶媽的制止,站在幼小的兒子面前,
瞪著自己泛紅混濁的眼睛怒聲斥罵——如果沒生你就好了,誰都不希望你來到這世上!

「如果沒生你就好了。」

於是羅嚴塔爾這把名劍,一開始用了以「不貞」為名的材料,
而繼之而來的,卻是無窮盡的「詛咒」的錘鍊,
加上因「憎恨」而愈加熾烈的火焰,反覆的扭曲、成形……

羅嚴塔爾的家,因為羅嚴塔爾的誕生而整個毀滅,
這個原罪,成了羅嚴塔爾生命中最不可承受之重,
他不是沒想過自己像摯友那樣組成一個新的家庭,
但當他一旦想到這樣的念頭:

「或者,我也可以擁有一個家庭,過著和平安樂的生活呢!」

血液中自小翻滾的嫌惡和憎恨就會無由而生,
自己是如何背負著背叛而生,因詛咒而成長,再清楚不過了,
自己是沒有達到水準以上的,不管是要作為人家的丈夫或者父親,
羅嚴塔爾自己認為自己都遠在及格之下,而且又從不曾想要努力地填補這個缺陷。

在面對萊因哈特追問那女子懷孕的事,羅嚴塔爾說:

「這完全是謊話,臣下根本不知道那個女人懷孕的事,如果知道的話……」

「為什麼你敢如此斷言?」

「因為臣下沒有做為人父的資格,陛下。」

類似沈痛的話,在小說裡還有:

「羅嚴塔爾家族,到我這一代就絕後了,
 幸好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也沒有留下令後人為難的血統。」

等到孩子出生,羅嚴塔爾也只是淡淡的想:

「父子兩代,同樣都是不應該被生下來,但卻還是被生下來了。」

「沒資格」、「為難」、「不應該」……無論哪一個詞,
都代表著羅嚴塔爾對自我的一再否定和扭曲,
他是有那樣傑出才能,甚至遠遠超過高登巴姆王朝大部分的皇帝太多,
但對於自己的評價和存在,卻是那樣的極端……與悲哀……

羅嚴塔爾的一生,
說穿了其實並不那樣想要追求太多的地位和權力,
他更想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與歸宿,
一個能夠衷心接納不祥自己的所在和對象……

羅嚴塔爾是這樣對他兒子所說的:

「你的祖父與父親,都是傾盡畢生之力,
 在追尋一樣不可能追到的東西,在這樣的追逐中,耗費了自己的一生,
 父親的人生,規模似乎比祖父大,可是本質卻依然沒變。
 那麼,今後羅嚴塔爾家的第三代,會有著怎樣的人生呢?
 是繼續在不毛的荒地上澆水,
 或者,或者能走出比祖父和父親更為開朗的人生……」

他,替自己的兒子找到一個溫暖的「家」,而他自己呢?
說真的,他其實也不是沒有找到這樣溫暖、能夠收容他的「劍鞘」。

這「劍鞘」不是為他生子的愛爾芙莉德,
他們太過相似,羅嚴塔爾雖然在她身上找到了幾分自己的影子,
同樣都是那樣倔強、憤怒、憎恨的存在,是跟以往的女子不相同的,
但愛爾芙莉德並不懂羅嚴塔爾,羅嚴塔爾也不真能懂得她的感情。

這「劍鞘」也不是他所努力效忠的萊因哈特,
雖然身為羅嚴格拉姆王朝最初核心的四人之一,
但他對這個小他九歲的銀河霸主的敬重勝過其他的感情,
萊因哈特是他寄望理想的對象,是使用他這把劍的人,而不是包容的劍鞘。

這個世界上,能作為羅嚴塔爾這把妖刀的劍鞘,只有那個有著蜂蜜髮色的友人而已。

小說中沒有清楚的交代「下級貴族」和「平民百姓」是如何成為莫逆之交的,
渥佛根‧米達麥亞,這個以「疾風之狼」稱號為人所熟知的男子,
是和羅嚴塔爾截然不同的材質構成的存在,
出身家庭是如此幸福、也有著和美麗嫻熟的妻子共譜的溫暖家庭,
有著一顆赤子之心的米達麥亞,他的笑容,照亮了每個跟他相處的人。

包括羅嚴塔爾,這個被人一直用存疑而不友善眼光歧視著的人。

自從兩人在年輕時於最前線結為知交之後,
十幾年來,他們兩個人一有機會總是要一起把酒言歡,
那怕是在悠閒的帝都也好、繁忙的前線也罷,不知道已有多少回,
看著在動畫中年輕的兩人因為在酒吧鬧事,
帶著一身傷倒在街道上,彼此相識大笑的光景,
我才發現,羅嚴塔爾竟然可以那樣的自在的大笑,
這是一向冷靜理性,克制感情的他,所不曾有的表現,
可是這笑容,他在米達麥亞前面表露無遺,毫無掩飾。

在雷雨夜中,為了拯救摯友,
獨自走訪萊因哈特的羅嚴塔爾,面對萊因哈特的質疑:

「不過,什麼理由使卿如此地想解救僚友?什麼使卿肯冒此危險?」

「他是個令人喜愛的男子。如果失去這麼一個男人,
 那麼,世間也將少了一份生氣。」

對羅嚴塔爾來說,和米達麥亞的相處,
他終於瞭解人間的確有著一份值得珍惜的真摯感情,
非關血緣,也無關階級,更沒有任何動機,就是一種純粹的包容和支持,
這種稱作「友誼」的溫熱感情,是米達麥亞這男子所教會他的,
一旦失去了米達麥亞,會失去生氣的,不只是世間,而是他自己吧!

在迴廊之戰中,當羅嚴塔爾聽到「米達麥亞元帥戰死」的謠傳時,

「統帥本部總長羅嚴塔爾元帥的臉,
 彷彿被他左眼的藍色給渲染似地,整個臉色鐵青,
 用單手扶住皇帝所使用的指揮桌,以支撐住他修長的身材。
 他的手腕顫動著,這樣細微的顫動,透過桌子傳到萊因哈特的身上。」

在這時節,羅嚴塔爾慌了,還好,不是事實。

或許米達麥亞這把劍鞘仍然不完全合乎他這把劍的形狀,
這份友情雖然不是羅嚴塔爾一心最想追求的「家族親情」,
但這已經帶給缺乏家庭關懷的羅嚴塔爾一份無可取代的溫暖,
足以安撫這隻猛禽的野心,與疏通心中狂湃的感情,
雖然是臨時的,對羅嚴塔爾來說,卻著實無可取代。

只是,在非本人願意的情況下,羅嚴塔爾這把劍,在種種陰謀之下,被迫拔了出來。

「如果自己是出於自願才成為叛逆者倒也無妨,
 但是被迫出於無奈地變成一個叛逆者,這我可不幹!」

自己終究還是被認為是一把會背叛、傷害人的劍啊!羅嚴塔爾想。
我的血液中畢竟還是留著背叛者的遺傳因子,
既然日後被人稱為反叛者的污名必定無法避免,
那麼,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反叛了,去成為足以和皇帝抗爭的存在……

「不管最後是敗給皇帝也好,是被皇帝給消滅也好,
 至少必須要是在竭盡全力以後。」

於是這把孤傲的劍,選擇了一條證明自己存在的絕路,雖然不完全必要如此。

「再見……米達麥亞……

 我要說的話或許會很奇怪,不過我是真心的——皇帝拜託你了。」

從這段看似和自己所作所為徹底矛盾的話,
其實也正代表羅嚴塔爾心中的迷惑,他並不是真的想贏,
只是既生為一把劍,就也只能用劍的方式生存下去……

「羅嚴塔爾元帥,一直到死亡前的那一瞬間,始終都是羅嚴塔爾元帥。」

這樣堅持自我的代價,是不是過於昂貴,到底值不值得,
我沒辦法判斷,也沒辦法判斷,
只是在激戰敗北、瀕臨死亡的羅嚴塔爾,
除了桌上放好兩個杯子和酒之外,在這最後的片刻,
他已經不執著於任何的虛名,只希望見到這一生影響他最大的人,如是而已。

想想,十幾年的歲月中,這兩人不知道共飲了多少瓶香醇的美酒,
可就這最後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他的摯友疾風之狼,遲到了……

「看見了嗎?我這一生大概永遠忘不了這幕光景吧!

 那個疾風之狼……竟然……哭了……」

他們永永遠遠的失去了彼此,永永遠遠……

我想,我也沒辦法忘記這個雙眼顏色不同,卻總是帶著孤高而寂寞的男子吧!




                             neilcat


PS.寫這樣的長篇,真是一種折磨……(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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