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緊皺眉頭，不快地掃過去上面的字。

　　──叫前田的，最後一次寫信給妳啦，不然妳旁邊的傢伙要查到這囉，這邊不只為了應付他們的，真莫名其妙，為啥偏要照顧妳呢？雖然妳執著每天早上跑操場很有趣，不過，能不能把這份執著也放在妳想加入的社團？老子快看不下去了。
　　──仔細想想妳來到這個世界能幹啥。
　　──長腿叔叔

　　刻意加粗線條的六個字有什麼意涵？來到這個世界……不就指穿越來這裡的意思，穿越來這裡最好能跟主角們變成好朋友，並和他們一起冒險玩樂、共患難，最後再依依不捨告別，回到自己的世界，也有人好運可以留下來到老死。我的情況獨獨回到自己的世界適用，所以，要說穿越來這裡玩不可能指這個意思。

　　還是跟加強實力有關吧，沒練到足夠打敗「那些人」，怎能救得了我的朋友。劍道社只要給我一個練習的一角就好；學校不退我學、給我地方住、練習跑步夠了。我摺起紙放進口袋裡，隨意纏繞懷裱的鏈子在手上。環視滿是人的車廂，空虛的內心卻裝不進任何東西，凌哲也只是迴盪心中的聲音，摸不著形體。

　　「好寂寞呀……」

　　視線隨意飄向車門那邊，湊巧有個男生抬頭，對上他的雙眼，我尷尬地想移開，意外瞥到他戴的帽子，帽子上的紋章很眼熟，一時想不起來在哪看過。

　　忽地，列車一個過彎把我甩向左邊，我趕緊抓住座椅肩側的把手穩住就要跌出去的身子。嗯？右肩沉沉地，我看過去──

　　欸？！我整個僵住，死盯著靠我肩上仍沉睡的當事人，居然累到沒被搖醒，喔不，別再提他沒睡的原因了，光想起會巴不得跳車。

　　總之，先把社長推回去，我打定主意舉起手偷偷地伸過去。

　　「妳的懷錶掉了。」

　　「嚇！」

　　我跳了起來，雙手隨即撐住差點跌下去的齋藤社長，轉頭看聲音的主人。那人手上拿著我的懷錶……咦？低頭看手，阿哩，居然脫鏈飛出去了。

　　「謝謝你，不好意思，有沒有打到你？」

　　「沒有，下午兩點十分在棒壘球場集合。」

　　「啊？」抽出一隻手取回懷錶聽到這話，我愣愣地望著他。那人皺眉，指著我身上的制服說道：「妳不是薄櫻學園的學生嗎？」

　　啊！原來帽子上面的紋章是棒球社的呀。

　　「是呀，有什麼事嗎？」

　　忽然，我撐著社長的手感覺不到重量，該不會是醒了？回頭看去，果然社長已坐直，他看著跟我搭話的人。

　　「來就對了。」我聽了，趕緊應那個人，卻發現他已經擠往車門旁，真是奇怪的人，沒等我回應就走了。

　　「認識他嗎？」

　　「我不認識，您幾時醒來？」我等他坐回去，才坐下去。這回，他沒繼續睡，轉頭看窗外風景。

　　「是嗎？」

　　「有問題嗎？」

　　他沒說話。我低頭把懷錶繫回鏈子上，拿下手腕纏了纏放回書包。看了下手錶，還有半小時到站，這次搭的回程似乎比去程還快。


　　下車出站後，我們在附近停下來，因為齋藤社長要打電話給土方主任。

　　我無聊東張西望，發現剛好是昨天遇到平助的地方，那時他跟別校的男生說話，他看起來很生氣。我走過去時他們剛好說完了，平助看到我，像沒發生什麼事露出他的招牌陽光笑容，要我幫他把回程車票交給齋藤社長。

　　「晚上七點二十分要見土方老師，去之前會告訴妳怎麼做。」

　　「好，」我點點頭，猶豫了下，還是說出疑惑，「……我真的能相信您嗎？」

　　「妳沒得選擇相信誰，如果無法證明妳的存在不會威脅薄櫻學園，我也幫不上忙。」

　　連我也是威脅？！我跟那個自稱長腿叔叔的贊助人不認識，我什麼也沒做，頂多觸犯校規、莫名被學生會抓走、多了車禍失憶的設定，怎麼看都像……來路不明的傢伙……

　　想到這，一陣寒意竄上背脊。沒想到，只是想跟千鶴他們保持距離，會演變成這樣，真是糟透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會變這樣，早知道那天在屋頂再試一次，真的很抱歉，我會配合到底，直到回去原來的世界為止，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齋藤社長輕嘆口氣，開口說道：「還沒定局前，不要先慌手腳，首先，我們必須吃午餐，才有力氣走下一步。」

　　◎

　　帶著前田離開人來人往的車站附近，回宿舍放行李、換衣服後，他們便去找地方吃飯。經過平常和土方老師約碰面的咖啡廳，前田停下說道：「等等，我記得這裡──那個自稱長腿叔叔的贊助人說，不要在這邊吃。」

　　齋藤聞言，皺眉問道：「你們有見過面？」

　　「啊！我的意思是他信裡說，要談事情別在這家，沒說為什麼。抱歉，沒說清楚。」

　　「沒關係，你們信裡寫些什麼？」

　　「我沒寫，因為我沒他的地址，只有他寄東西來才會附上一封信，寫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不過，不是每一次都會有信。」

　　「是嗎？跟棒球社的人會面後，回頭再拿信，那些信可能會幫到妳。」

　　齋藤望著阻隔窗外視線的暗色玻璃的咖啡廳，真是意外收穫，若真的如前田說的，這家咖啡廳潛藏的勢力大概屬那方，可是，為什麼一直沒有察覺？薄櫻的情報管道也被「長腿叔叔」掌控嗎？

　　兩人到便利商店買微波便當，在店內附設的木桌椅坐下來吃飯。

　　齋藤發現前田吃東西的動作很僵硬，眉頭緊蹙著吞下食物。

　　「怎麼了？」

　　「不……不用理我，不，我是說，有時會這樣，很正常，您先說重要的事，待會兩點十分要去棒球社報到。」

　　「那好，我簡短提下要準備的東西，首先，妳必須相信我，無論發生什麼事。」

　　「我、我盡量。」她說著，尷尬地移開視線。齋藤記得沒做令前田難為情的事，跟之前在社團對立嚴重不說話的情況類似。講解社規時，前田的表情變化還有對上他的視線馬上避開。為何這次也移開視線？

　　「前田，看著我回答，否則我會收回幫妳的承諾，何況，妳不想救令兄嗎？」

　　最後六個字起了效果，前田瞪大眼回看齋藤──

　　「您怎麼知道？」

　　她的聲音響遍整個便利商店，所有人停下動作看著他們。

　　「……昨晚我們聽到妳的尖叫聲，靠近藤先生手上的備用鑰匙進去，妳喊著要令兄不要走。」

　　這次，前田沒有回話，她低頭快速扒飯。


　　他們安靜地用完午餐，走出便利商店，前田快步走往學校，沒有向齋藤搭話，也沒阻止齋藤跟著她走。到校門口時，她緩緩地說道，聲音十分乾澀：「關於我哥，他已經不在那個世界了，這是你們誰都調查不出來的事實。」

　　「……」

　　「我有個朋友在我面前被強制抹去存在，其他人似乎受到操控，不……搞不好他們只是被複製出來的人，所以，不管怎麼想，就算回去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言下之意，即是為著可能不存在的目標奮鬥。

　　「妳的雙親呢？」

　　「不知道，送我上學前都還好好的，搞不好也不是原來的他們了，反正，那個世界瘋了。」

　　前田說完停了下來，轉身望著齋藤，嘿嘿笑了兩聲，嘴角上揚專業似的口吻回問道：「那麼，您還願意信任我嗎？學長？」

　　這就是前田答應告訴橋梁先生她在原來世界的故事的後半段，那時和之後因為各種因素遲遲無法說完，最後不了了之。

　　這樣的前田從四月沉默到現在，是什麼樣的信念支撐她活下來，決心回去沒有容納自身的世界？他從前田身上看到熟悉的身影，無論周圍的人怎麼說，仍不肯放棄認輸。可是，再怎麼堅強的心志，只要停滯不前，終有天會被時間一點一點地瓦解。

　　啪搭──

　　雨水大滴大滴落在他們身上，齋藤從側包拿出平日備用的雨傘，想為兩人遮住雨水襲擊。前田似乎想起什麼，快速從書包拿出雨傘撐開，退離齋藤。

　　「果然，誰會相信呢？」她迅速瞄過手錶，大步往社團大樓後方的棒壘球場走去，「快遲到了。」

　　忽地，一道黑影竄出來──不，後面還有更多竄出來，在前田面前形成一道人牆。

　　◎

　　「妳是一年三班的前田學妹嗎？打擾下，我們是田徑隊。」

　　「吵死了！給我讓開！」我才不管你們是誰，老娘心情不好，少給我玩堵人這套。

　　其中一個看似隊長的人叫嚷道：「別急著走！我每天──我們田徑隊每天看妳晨跑，完全不顧我們練習。」

　　「你們在說什麼？我沒妨礙誰練習，我跑我的外圈，你們用你們的內圈。」

　　「不錯，外圈我們用不到，妳對我們卻是必要的存在，所以我們需要妳這樣的人才！」

　　「嘎？所以？等等，你們在說什麼？我不認識你們──」

　　「劍道社社長怎麼會在這出現呢？要阻止我們，我們絕不退讓，學校沒規定一個人只能加入一個社團，就算你們社規有規定──」

　　「我們社規沒有這條。」我刻意忽略他已經追上我，替我解圍。

　　「那好，前田學妹，你們社長沒意見，沒什麼好猶豫──妳的臉色很難看？」

　　廢話，發火的人臉色當然難看。可是，我的身子像回應對方的提醒，開始不住地發抖，即使下雨，我一點也不怕冷，為什麼？

　　「糟了，山南老師的茶開始起副作用了。」

　　似乎有聽過的聲音傳入耳裡，我仔細看說話的人，原來是昨天的保健委員。他的話造成不小的騷動，很多人邊看著我邊咬耳朵。似乎隊長的人扯了扯嘴角，無奈說道：「好吧，明天再給答覆，總可以吧？我是田徑隊隊長，荒川先木，我會在二年四班等妳來，沒來赴約我會很困擾。」


　　＊


　　「呀啊啊啊啊啊──嘿！上壘成功！」

　　我跟齋藤社長說聲抱歉，立馬衝刺，趕在兩點十分前抵達棒壘球場。早上要我來這的棒球社的人只有挑眉，沒有被我嚇到，好可惜。

　　見他沒說話，我問道：「請問有什麼事嗎？」

　　「妳認為我為什麼叫妳來？」

　　「為什麼……您說來這裡集合，希望我加入棒球社？」

　　「妳的領悟力不錯，很好，妳現在是棒球社的人了。」

　　「我放學要參加劍道社社課，沒辦法來練習棒球，怎麼辦？」

　　「齋藤，來得正好，你們社員加入棒球社，沒意見吧？」

　　拜託，為什麼大家說得好像什麼事都要經過劍道社同意，我對劍道社只不過個佔社員名額的存在。

　　「不牴觸我們社規、不影響課業，劍道社不會有意見。」

　　不影響課業？

　　「沒問題，這是你說的。」

　　「還有，給她十分鐘時間收拾用具、換衣服，我相信棒球社不會隨意刁難人。」

　　那人勾起嘴角，「仔細想想，你的確有義務要照顧她，好吧。」

　　聞言，我的心漏跳一拍。他在說什麼？幹嘛特別強調這點，我們只不過是社長、社員關係，你也是社長吧？社長照顧社員不是應該的嗎？

　　「星期一下午六點二十分報到，順便報告妳哪天不能來練習。」

　　「欸？我晚上六點後都沒事──」

　　「弟兄們，我們走。」那人擺擺手，所有棒球社的人停止練習，收拾球具準備離開。

　　他們要走前，那人經過我身邊，想起什麼，停下說道：「忘了說，我是三年六班的石垣英太，以後多多指教。」

　　「請多多指教。」


　　目送他們走遠後，我按耐不住好奇心，不管之前的尷尬，投降問道：「為什麼他要強調您有義務照顧我？我們只是社長、社員關係吧？」

　　他看了我一會，說道：「現在回答妳對現況沒有幫助，妳還是花心思在今晚的會談前的準備，想想怎麼做才能保住自己。」

　　唉，他說得太對了，完全無法反擊，好吧，只好先這樣了，等事情結束再問清楚那個「義務」還有什麼意思。

　　「妳問我願意相信妳說的嗎？記得兩個星期前妳和千鶴翹掉社課的事嗎？」社長突然提起，我趕緊回應：

　　「唔，忘也忘不了。」也忘不了被你罵。

　　「對我撒了很拙劣的謊，為了幫千鶴隱瞞風間騷擾她的事。」

　　「呃……」

　　「妳也代替我們保護千鶴，雖然不能光憑這點輕易相信妳，可是，從蒐集到的情報，還有這兩天的相處，妳是個可以信任的人。」

　　妳是個可以信任的人……

　　複雜的情緒瞬間湧上，再也克制不了淚水，只能懦弱地在他面前掉淚，「對不起，別靠近我，別安慰我，拜託……」

　　「嗯。」

　　雙手遮住臉失控地大哭，老哥，我真的做對了嗎？

　　我在這個世界可以彌補犯下的過錯嗎？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會在這變更強，請等等我，拜託。

　　

　　整理好情緒後，我對面無表情的社長說道：「抱歉，麻煩陪我回宿舍拿長腿叔叔的信，我不會再逃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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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預計二十章內結束【四月一日　－　六月三十日】 篇

人物設定參考【整理】薄櫻鬼SSL官方人物介紹，跟官方最新公布的設定有出入，《空．草》可說是另外架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