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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末日】 40-1

樓主 .樓軒. laurel79531
.第四十章.
【末日】
40-1

艾爾文一路往頂樓的移動,一腳踹開緊閉的鐵門,混戰聲音像滂薄的海潮,瘋狂衝撞他的耳鼓。紛亂的戰場殺伐四起,卻不像他們預期的那樣,反而是末日反抗軍的戰略空前成功,幾乎是一面倒的壓制魔獸。

反抗軍們每次手起刀落,都會斬下猝不及防的魔獸,屍首散落。埃德爾斯坦的斑白大理石地,被鮮血染成一片殷紅。

在艾爾文眼裡,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因為居高臨下,他一眼就看出狀態不對。

雖然末日反抗軍的氣勢高昂,看似靠著雙面包抄的戰術,把魔獸打得措手不及。但他卻發現,魔獸群們正有計劃地逐漸往鬥技場的方向退去,而反抗軍則把這當成對方退敗的慌亂,進而乘勝追擊。

「凡雷恩,你想要做什麼⋯⋯?」艾爾文忍不住低喃自語。

碰!

在一瞬間,艾爾文的後背傳來一道強大的衝擊,讓他不由自主地往前飛。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凡雷恩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這一拳讓艾爾文幾乎失去意識。

這是艾爾文第一次被人偷襲,在之前的戰鬥中,他一直都能率先感應到對手,藉此提前避開攻擊。但這次,情況卻不一樣。他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以明顯的速度流失。

接著,冰冷的獅爪已經扣上他的脖子。艾爾文奮力掙扎,但他的紅霧卻莫名其妙消散,手腕上的鐲子也失去一直以來散發的光芒,變得黯淡無光,彷彿凋萎的草環。

怎麼回事?這個問題已沒有人能回答他。力量緩緩流失的艾爾文無力掙脫凡雷恩的箝制,只能像個提線人偶,任由凡雷恩擺佈。

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

「原來你到了。」契踏著隨意的步伐來到頂樓,黑影則跟在後方,把被捆成繭狀的布雷德和蜜雪兒帶了上來。他們發現凡雷恩已經站在那裡,手中還抓著有如破布娃娃般的艾爾文,心裡一陣絕望。

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他們了。

「契,『殼』在哪?」凡雷恩問。

「就在你手上。」契指向艾爾文。

「他?」凡雷恩疑惑,「他不是『空』的。」

「本來就不能是『空』的。所有的實驗都需要實際測試,否則只是空談。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完全體』,那就得『跑』過一次。」契挑了挑眉,接著轉身面對蜜雪兒跟布雷德。

「你們很幸運,能夠成為『神話』的見證者。」契的目光飄向地面,「而不是祭品。」

這時,兩人才猛然驚覺。凡雷恩他根本不在乎那些魔物的死活!他要的只是讓所有人——包括他帶來的魔物群和所有進攻的末日反抗軍——匯聚於此,把他們當作復活「黑魔法師」的祭品!

但現在,他們已經沒有辦法阻止,只能任憑最糟的事態發生。

「該死啊啊啊!」布雷德掙扎著大吼,用力想掙脫契召喚的黑影卻徒勞無功。

「不要⋯⋯不!」

蜜雪兒純金的雙眸,早已盈滿珍珠般晶瑩的淚水,沿著她雪白的臉頰不斷滾落。

凡雷恩的身上泛起晦暗的紫光,魔法元素在他身週不斷匯聚,以他為圓心,形成一道劇烈的龍捲。隨著光芒越演越烈,布雷德身上的黑龍王血脈也受到共鳴,即使以他的抗性也難以招架,不但龍鱗遍佈身軀,臉上再也沒有一塊屬於人類的皮膚,兩道龍角更是尖銳巨大。現在的他,只是一條勉強維持人形的小龍。

但不只是他,凡雷恩啟動了深埋在反抗軍體內的「狂戰士」,讓所有正在戰鬥的基因改造者不由自主地陷入瘋狂狀態,一個個眼睛泛紅,癲狂地見人就殺,再也認不出誰是同伴!

埃德爾斯坦陷入一片血海。

「不——」蜜雪兒哀號。布雷德則是雙眼佈滿血絲,他顫抖的身軀,透露了深不見底的憤怒與悲痛。

看見自己的家園、戰友被殺意吞噬,慘死在自己人的刀劍下,無論是誰都會瀕臨崩潰。

對這樣的場景,凡雷恩只瞟了一眼,微微頷首,將艾爾文舉了起來。

「喂,小心點,不要弄壞了。」契喊了聲。

他們的對話就像是把艾爾文當作「物品」,而非「人類」。

這位曾經的王者,身形緩緩漂浮,朝著法陣的上空飄去。

凡雷恩遙望底下混亂的戰場,說:「時間到了,該『清空』了。」

手一鬆,艾爾文墜落。



就在他落入法陣中央的時候,一個聲音在耳邊傳來。

「哈囉囉囉~好久不見呀!」

艾爾文的身前憑空展開一道裂痕,不屬於法陣、甚至不屬於這個時空,熟悉的身影從中冒出,傳入耳中的是不合現在情勢的開朗笑聲。

「雖然現在說這個好像不太適合,但這還是我們第一次在『夢』以外的地方相見吧?啊啊,記錯了可別怪在下,畢竟我們中間隔了幾百年了嘛~」

異界男子的臉龐在艾爾文眼前出現,帶著燦爛的笑容。

「喬!幫幫我!」

「幫你?」喬歪著頭,露出疑惑的眼神,像是看不見腳下湧動不已的殺伐烈焰。

「幫我離開這裡!我必須要阻止凡雷恩!」

「哦哦!你是想要離開這裡呀?」喬理解地點點頭,「也對啦,沒有人會想被當成祭品嘛!唉呀,在下真笨,竟連這麼點小事都看不出來。只不過⋯⋯抱歉啦~」
喬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點在艾爾文的額頭上。像是呼應他的指尖數道光芒灌入他的腦中,令艾爾文全身乏力,彷彿靈魂被抽出一般垂掛在半空。

「額嗯~在下是來『工作』的。」

「喬⋯⋯你⋯⋯」

「在下早就說過,『有人』幫你付了『代價』,這些都是既定行程哦!不要怪在下~在下可是個遵守等價交換原則的好商人呢~」

不一樣。

這次的感覺不一樣。

以往見到喬,他雖然都是這個無厘頭的輕浮態度,但好歹還能感受到他沒有惡意;即便他一直以來都說自己是個「商人」,所作所為也很莫名其妙,但結果都是幫助自己。

這是第一次,艾爾文對他感到不安。

喬,不是來幫忙的!

「嘿嘿,作為一個演員,你表現得很出色呢!我看的很滿意哦~」喬的稱讚卻讓艾爾文高興不起來,「不過,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一下子就到尾聲了呢!」

「不用擔心,你們就像好朋友一樣,只是太久沒見面,有點陌生而已~等等多講些話就會習慣了!」喬說到這裡,突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差點忘了,你是個無趣的人呢!不過沒關係啦,他也挺無趣的。你們就慢慢享受這難得的兩人時光吧~」

他說的是誰?他要讓自己見什麼人?艾爾文一陣茫然。

艾爾文陷入一片黑暗。



  一片漆黑。

  映入眼簾的,除了黑之外還是黑。

  是夜晚嗎?

  不,夜晚會有星光。

  四周,並不寒冷。相反地,是陣陣暖流。

  這種感覺⋯⋯就像是、像是⋯⋯
在水中。

「這裡是你的意識之海,你最後存在的地方。」

艾爾文看見了那個男人。

曾經令人聞風喪膽、傳說中的存在「黑魔法師」。

儘管他的面容已經早已化為歷史中的註腳,成為父母們口中,用於恫嚇不聽話的孩子的邪惡人物,或是在傳說故事中永遠的反派角色;但他依然存在,以各種不同的形式存在於人們的記憶當中。

「初次見面,我是⋯⋯算了,我的名字早已不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就是你們口中的『黑魔法師』就行了。」

一如他的稱號,黑髮黑眼,身上更應景地披著一件黑色長袍,輪廓鮮明彷彿被刀斧削過的臉孔,依然保持在莫約二十多歲的年紀,但從他眼裡望去,就能感受到那歷經千年的滄桑。

面對世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艾爾文卻沒有任何動搖,問道:「你想見我?」

他知道,跟黑魔法師的碰面絕不是偶然,從第一次遇見喬的時候開始,到演變成現在的情況。這之間種種的一切,都是依照某人的「計畫」進行。而最有資格制定、並執行的人,除了傳說中的神祇外,只有黑魔法師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艾爾文身為局內人,這些發生的事對他來說都是霧裡看花,但當他跳脫出來,進到這個「意識之海」後,過往的事件又再次浮現在眼前,不單如此,還更為鮮明清晰。

在這瞬間,他「懂了」許多。

「我想見你⋯⋯這麼說並不正確」黑這麼說著,「不如說,你是為了我而存在的。」

「我就是你。」艾爾文回答,「我就是你在現世的載體。」

黑點點頭。在這個意識之海,語言已經不是主要的交流媒介,僅僅是一個意念,就能毫無歧異的傳達。

艾爾文看見了黑,並徹底地了解自己的宿命——他不是「人」,而是契與凡雷恩所說的,只是為了讓黑魔法師重現的一個「容器」而已。

「這千年來,我都和喬待在一起。只有在他的混沌裡,我才能避開優伊娜的制約。他是一個不錯的合作對象。」黑開口,「那副鐲子,是他幫你⋯⋯幫我準備的。不能讓你太快死亡,作為一個容器,你需要足夠的自保能力。」

「如果只是這樣,為什麼要讓我認識他們?為什麼要讓我經歷這些?把我和那些實驗體一樣,放在培養皿裡,就不會有人破壞你們的計畫了啊!」

「破壞?沒有什麼破壞,你們所做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黑慢條斯理地說著。

「你和反抗軍的相遇並不是偶然,只是我所安排的『戲』罷了。我讓你遇到他們、讓你碰到危機、讓你成為了真正的『艾爾文』。」

所以,艾爾文回到過去,留下自己的資料,成為契日後地創造他的根據,時空悖論的因果題在黑跟喬的插手下,變得理所當然。於是,契「偶然」創造了完美實驗體,更「偶然」地讓凡雷恩相信,這個「容器」就是讓黑魔法師復活的關鍵。所有的軌跡,都有著他們的影子。

「你所經歷的都是『必然』。」

黑看著艾爾文,像在看一個魁儡木偶,眼神充滿冷漠。

「我需要確保你是能夠『盛裝』的容器,所以這些都只是測試而已。埃德爾斯坦是個令我眷戀的地方,選擇這裡,只是我個人的一點點私心罷了。」

「你的這點私心,讓一個城鎮陷入毀滅。」

儘管艾爾文的語氣依舊淡然,但仍藏不住深深的絕望。

「不,你錯了,這個世界原本就正在毀滅。自從優伊娜陷入沈睡,這個世界早就失去該有的秩序。你以為這些『混亂』是平白無故產生的嗎?只要有『人』就有混亂,我只是在為這個世界除去病根而已。」

艾爾文睨著他:「但你現在卻準備成為這『病根』的一部分。」

黑露出些許驚訝的神色:「看來在現世的日子,讓你懂得諷刺了。」

「沒錯,比起人類,這個世界存在著更多更強悍的生命。凡雷恩也是見識到人類的脆弱,才決定捨棄原本的姿態。要拯救這個失序的世界,曾經我也想過使用更加『堅固』的容器,但看來⋯⋯」黑雙手一攤,聳聳肩,「不使用這脆弱的形象,就沒辦法承載『我』。」

「我倒是很樂意你去找其他『容器』。」

「可惜了,非你不可。」

「所以我不能拒絕?」

艾爾文一邊說,身上包裹一層紅霧,一如使用虹鐲的效果,黑刺憑空出現在手中,眼神越發凌厲。

「你可以試試。」黑不為所動。

兩人對峙了一會兒,艾爾文果斷撤下武裝,恢復手無寸鐵的模樣。

「我放棄。」

這下換黑訝異:「你不反抗?」

艾爾文反問:「對你來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不是嗎?」

黑頷首:「沒錯,這裡是你的意識之海,同時,也是我的意識之海。你能做到的,我只會比你做得更多,在這裡你沒有一絲勝算。不過真有趣⋯⋯我以為你會掙扎一下的。」

艾爾文聳聳肩,那模樣跟他如出一徹。

「我想你也不會做出『多餘』的事吧?」

黑沒有回答,但嘴角勾起些微的弧度。

「那,開始吧。」

黑幕掩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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