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 29
GP 245

伊修瓦爾祕錄(第二章)

樓主 D。K erichytr
 
1901年6月20日這天,"馬吉尼"成為了伊修瓦爾榮耀的象徵。
現在回想起來,那或許就是馬吉尼成員們苦難的開始:我們背負的東西不再只有夥伴的性命,還包括了全伊修瓦爾的期待。

馬吉尼每次出擊,都代表勝利。
小夥子們,以成為馬吉尼一份子為榮。

因此,我們只能不斷的朝敵人前進、永遠身先士卒。
即使在那"最後一刻",我們仍然沒有後退的選擇;為了保護身後的人們,挺身面向敵人並倒下。
 
如今,這個曾代表榮耀的名字也隨著伊修瓦爾消失在荒漠中;所以我才在此不斷述說"馬吉尼"的故事。
 

以"馬吉尼"最後一人的身分、用這方式來紀念那些為了同胞、也爲了自己而戰的戰友們……
 
 

第二章 醫生
 
大陸歷1902年2月14日 天氣:陰

當我接到傑克的通知趕到時,我看見比利坐在地上不斷用伊修瓦爾語說著:『對不起。』
這是他第幾次發作?我不是醫生所以沒記那麼清楚,我只知道他從那天開始就一直被惡夢折磨。
不只比利,其他小夥子也一樣:那之後我們又出過幾次任務,有幾個人之後再也不肯拿槍,還有人像比利一樣作惡夢。
 
一個月前,狄奧的朋友在他房間中發現他的屍體:不曉得他去哪弄到一把手槍和子彈,然後在房間裡朝自己的頭開了一槍。
 
我們都了解小夥子們的情況,但我們沒有有效的治療方式。
我們能做的,只有告訴他們我們自己的經歷,剩下只能靠他們自己走出來。

我們沒想像中那麼偉大,我們只是群屠殺人類的劊子手,即使對方跟你的種族不同。
這是,一個好士兵必須了解的殘酷事實。
       
                                                                             馬吉尼隊隊長  約翰.麥德維 
 
 
大陸歷1904年1月  伊修瓦爾 市區

「我說醫生,你喝太多了吧。」
少管我!我向旁邊罵了一聲後繼續將酒瓶塞到嘴裡。
 
酒對身體不好?那又怎樣!對我來說少了這玩意就跟少了命根子一樣。
人生在世,總是需要一些東西來在工作之後犒賞自己嘛!
尤其我們這些每天與死神為伍的,更是要有東西來讓自己忘記今天又有多少人死在你手上。

我一直認為,那些見到人就說自己今天宰了幾個人的傢伙,不是瘋子就是鼻子長到能當旗竿的混帳。
很不幸,現在我們旁邊就有個混蛋正在對他的朋友炫燿。
 
真是……沒有好酒友就算了,聽到混蛋嘴巴放屁的聲音,再好的酒都變難喝了。
 
「伊修瓦拉神雖然不禁酒,但祂是不會歡迎貪酒之人進入天堂的。」
「就說少囉唆了,比利,我這輩子只信一個神的。」
 
我微笑著朝這位虔誠的信徒說道:
「天堂?那啥鳥地方,跟死神一起大口灌酒才是最棒的!再說反正我們這群人本來就去不了。」

既然這樣,何不好好享受?
 
「說得也是……我們的確去不了。」
「靠!少給我突然擺出你他媽的死人臉,比利!酒吧是開心灌酒的地方,不是讓你耍憂鬱的地方!」
果然不該叫他來的!要不是看他又準備抱著他的經文蹲到一旁去真該找我平常那團酒友來才對。
哎!這酒還真是越喝越悶,連不想聽的話都因此全聽到了:
 
「你們知道嗎!我們隊裡啊……聽說有個膽小鬼因為太害怕了,居然把來找他的隊友當成那群亞美狗宰了對方耶!」
「說起來那傢伙也真是白痴,哪有人看到槍都指著自己了還打算叫人,要是我啊早就─」
我還來不及反應,比利已經衝過去抓住那人的肩膀硬將他轉過來面對他:
 
「你剛剛說米勒隊長是什麼?」
「你……你做什─」
「說啊!你說米勒隊長是什麼?有種再說一次啊!」
 
雖然我一向是秉持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唯有這次我不打算去阻止比利。
因為,我也很不爽!
但當我正打算邊喝酒邊觀賞比利的功夫表演時,我看到有個熟人走近我們:
 
「這裡發生什麼事了,我錯過什麼了嗎?」
「你沒錯過,尼爾。這兒有個說是我們隊上的小子在說件有趣的事,現在比利正在問他。」
「是嗎?嗯……」
尼爾看了看那人,然後皺起眉頭。

尼爾的記憶力相當好,這點我能保證。最大的證據就是每次我才偷走他的酒沒多久,他馬上就會跑來找我要。
所以,我們隊上的人他是不可能認不出來的:
 
「……小子,我沒看過你耶。你是新人嗎?」
不是我在自誇,我真的覺得我們這群人運氣簡直好過頭了:開戰三年多來我敢說全伊修瓦爾就我們沒辦法再打的人最少。
也由於士官長認為我們應該維持少數精銳,所以除了跟別的隊伍合作外,我們一直保持著30多人的編制。
一直到去年年底,老教官才開始訓練新人準備加入我們,而那群傢伙現在八成還在被魔鬼教官從老媽罵到祖宗去。

「先不說這些了。醫生,達里曼要我轉告你你要的東西送到了。然後比利,教官在找你。」
「今天是送貨日啊……都忘了。」
我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酒瓶堆,走上前拍拍比利:
 
「嘿!比利,聽到了吧?老魔鬼找你喔!」
「嘖……知道了。」
目送尼爾和比利走出酒吧,我回頭對著那已經講不出話的小子說:
 
「你惹到不該惹的傢伙了,小子。那傢伙就是你說的膽小鬼,他可是我們中間出了名的"瘋子",對敵人從不手軟的。順便告訴你─」
我湊近他耳邊,輕聲說:
 
「我呢,是個醫生,而你說的那個被打死的白痴可是我老朋友。你就祈禱最好別屁股兩個洞的遇上我吧,不然我可能會不小心切掉些什麼。」
我看了看他的褲襠,朝他微笑,跟著離開酒吧。

雖然是冬季,但在伊修瓦爾這可是整年中天氣最好的時候。
經歷過在這鳥地方的大熱天裡行軍作戰的痛苦之後,連我這自認還頗能適應環境的身體都懷念起雪花四散的日子了。
 
才剛感慨的想著這些,但才轉個彎就聽到兩個大聲公的吵架聲:
「這太不合理了,卡爾先生!明明就比說好的少了幾箱還收這種價錢,我沒辦法接受!」
「我說小老弟,我們也有苦衷啊!雖然上頭的老大們叫我們支援你們,但也不能太明顯啊!何況我還另外幫你們調了代替的東西來,就別計較這些了。」
「代替?只有這幾把槍而已叫什麼代替?」
「嘿!這可是我國的主力步槍:最新式的李.恩菲爾德(註1),隨便一把都比你們現在用的老毛瑟(註2)還好,收這價錢很合理了!」
 
達里曼和那個阿耶魯戈的傢伙正吵得不可開交,而旁邊站的──這倒讓我有點驚訝了,已經不管物資交涉的士官長居然也在。
 
「這不是士官長嗎,我記得你不是不管這檔事了?」
「和傳教士他們幾個大頭目談話到一半出來散心而已,誰曉得會被拉來評理?」
士官長聳了聳肩,苦笑著對我說。
 
說起來他也很辛苦啊,達里曼歸隊前除了行動策劃、和傳教士老兄聊天外,還要負責調度物資。
相較之下,我這個大白天就會喝得醉醺醺的傢伙簡直是太幸福了。
 
「那麼,貝瑞,既然你看起來頗閒的,這兒就交給你了。」
啥?
 
我還來不及反應,士官長就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而那兩個人,也正好把話題轉到士官長身上:
 
「士官長您也說點什─士官長?」
「我差不多該回去陪老頭子們聊天了,剩下的交給那邊的醉鬼吧。」
干我屁事!
 
我的話才剛要湧上喉嚨,那兩個人已經圍上來了:
「醫生,你看看這個價格和送來的東西,不覺得太貴了嗎?」
「別聽他亂講,您看看這把李.恩菲爾德:裝填速度快、操作方便又打得準,對你們來說可是好東西啊!」
 
我忍不住朝他們大吼:
「給我搞清楚!我是醫生,不是他媽的會計員─────!」
 

在我把東西搬完,正坐在路邊後悔沒抓個人來幫忙時,一個酒瓶遞到我面前:
 
「要喝嗎?」
我接過酒瓶,看著達里曼說:
 
「謝了,這麼說來我好像還沒對你說過吧。達里曼,歡迎歸隊。」
「謝謝,只可惜我沒辦法再跟你們一起作戰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腳:那兒現在裝了義肢。
 
達里曼是三個月前歸隊的,他雖然保住了命,可腿沒保住。
雖說他是不可能上戰場了,但自從某次他主動介入並成功的跟那些死要錢的傢伙殺價後,士官長就把物資調度的工作丟給他了。
 
「我這隻腳是不可能上戰場的;而且看到洛克貝爾醫生那麼盡力的樣子之後,就覺得不想再拿槍上戰場了。」
我對他話裡的名字起了興趣,問道:
 
「說起來聽說你是送去給一對夫妻治療的,而且他們還是亞美斯的傢伙?」
「是啊!現在想想還真是後悔,我居然對著那麼好的人罵他們是亞美狗。」
 
我喝了一口酒,聽著達里曼描述那對夫婦:
「他們即使聽了那樣的話,還盡全力的治療我;而且還幫我弄到了這副義肢。」
「我問他們為什麼要救治他們的敵人,醫生你猜他們說了什麼?」
「嗯?」
「他們說:對他們來說,傷患就是傷患,沒有什麼該救不該救的。」
「真好啊……是對好醫生呢。」

在這種時候還有這種不分敵我全力救人的醫生,達里曼這小子還真是幸運啊。
 
「啊!當然我也很感謝醫生你,是你讓我撿回一條命的,這份恩情我真不知道該怎麼──」
「別謝我,要謝去找隊長和那對夫婦去,我只是做我的工作而已。」
真是……今天是怎麼回事?不管哪種酒喝起來味道都一樣……
 
「還有小子,你也別覺得對不起大夥,要說的話反而是我們該羨慕你,因為你不必到前線去,只要管管子彈就好。」
「咦?但是──」
我舉手制止他的話,繼續說:
 
「在你還在躺醫院時,我可是處理了不少朝自己腦袋開槍的傢伙,更別說還要陪在不小心宰了隊友就整天蹲在角落的笨蛋旁邊以防他突然朝自己身上開洞。」
達里曼一付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著我,我嘆了口氣望向天空:
 
「真是的……本來就只是學了點東西就被拉來當醫護兵,現在還要兼任談心的對象,可以的話我還真想辭職。」
雖然達里曼好像想說點什麼的樣子,但抱歉啊!
老子也累積了不少怨言,就麻煩你聽聽最近越來越像老頭子的傢伙幾句廢話吧。
 
「我剛剛也說了別跟我道謝對吧,那可不是在謙虛,我可是認真的。」

我這種人,是不值得你道謝的。
那對夫婦應該沒體會過吧?你正在救的是個隨時斷氣也不奇怪的傢伙,而附近哪個人又在高叫著要你救救他、或他的朋友。
努力急救了老半天,卻還是只能看著他在幾秒內沒了氣;而你連感傷的時間都沒有,就要冒著隨時被子彈打死的風險到下一個哀嚎的人身邊。
四處是斷肢、血、哀嚎聲,回來之後還得聽些想死之類的話,我到現在還沒跟著瘋掉還真是奇蹟。
 
或著,其實我早就瘋了也說不定?
 
因為,我早就對這些東西沒感覺了。
就算隊友在我手裡掛了,也能心想"啊,死了啊"然後去下個肚子破了大洞的傢伙身邊幫他把掉出來的東西塞回去。
 
所以,我是不會為了人的死而哀傷的,也不會為了救一個素昧平生的傢伙去浪費寶貴的醫療品,只會從他身上搜括走用得上的東西。
 
「讓你們叫我醫生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因為我可是違背醫生道德的傢伙啊。」
酒喝光了,話也吐完了,該是回酒吧的時候了。
下次叫店主人幫我準備個房間還什麼的住在裡面好了,省得每次都要從住處跑到那。
 
「醫生!」
「嗯?怎啦?如果想趁機傳教的話去找別人吧。」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對我說: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要謝謝你,醫生。畢竟讓我活下來的是你。」
「……隨便你吧。」
快點回酒吧吧!不知怎地突然想來瓶烈酒。
 
只不過我最後還是沒能回成酒吧,因為咱們的士官長特地跑回來找正要離開的我:
「去準備一下準備出發,貝瑞,我們有任務了。」

====================================
 
數天後
夜間2230時 
距馬哈100公里處郊外

『多虧了同胞們的通風報信,我們得知了一批亞美斯軍正朝馬哈過來。』
『不過,我們不是要去守馬哈。馬哈給他們,我們要繞到他們後頭把他們趕進馬哈一舉殲滅。』
『而咱們馬吉尼負責打他們的尾巴;我的計畫是要埋伏在他們的行進路線上頭,趁他們經過時發起攻擊、截斷他們先頭部隊的後路。』
 
又是偷襲啊……算了,反正這是我們一直以來的戰術。
雖然做這行不該這麼說,不過這次應該還是和之前一樣;自從米勒之後,我就沒在戰場上處理過明知這傢伙死定了還是要救的隊友了,我只要救幾個不小心被流彈打中的傢伙就好。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這次受傷的傢伙一個都沒有,然後我搞不好能趁機躲到一旁偷個懶──
 
「偷懶不是好行為。」
突然從旁邊傳來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畢竟我可是半夜自己一個人離開地上的毛毯蟲堆躲起來喝酒。
轉頭一看,我的老酒友們正站在我後頭,兩個人手上都拿著攜帶式酒瓶。
 
「雖然我也不好這麼說啦,不過我贊成盧斯的意見。要救人的醫生自己先跑掉的話可是會讓大夥心情低落的啊!」
「……如果你們只是來說教的話,給我滾回去睡覺。」
「別這麼說嘛,我們兩個可是特地來找你聊天的,別把我們就這麼趕走啊!」
這麼說著的尼爾和盧斯一屁股坐到我旁邊來,也不管我想不想聊天逕自說起話來:
 
「這麼說來咱們前亞美斯軍三人組好一陣子沒聚在一起了吧?」
「你漏了士官長和教官了。」
「那兩個老傢伙跟我們沒那麼熟所以不算!米勒……那傢伙跟誰都很好啦。」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士官長和米勒應該都是教官訓練出來的,而教官入伍的時間又比他們還早。
我們三個嘛……則是在這場戰爭開始前幾個月才轉調到士官長底下的。
 
「這麼說我們從認識到現在也有七年了吧。」
「是啊,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們因為你私自外出的關係被班長禁假,結果伍迪因此和你幹了一架。」
「兩個人都關禁閉。」
「這種事就別提啦……」
聽到我們談論他過去的糗事的尼爾顯得十分尷尬。

這樣說來我倒是想起來了……伍迪啊……以現在的情形來說應該很難再見到那時候一起被操的難兄難弟們了。
 
「說起來都認識這麼久了,但我好像都沒好好聽你們兩個說過你們從哪來啊?」
不曉得是心血來潮還是怎樣,尼爾突然提出了這個問題。
這時候我敢說我跟盧斯都露出了相同的表情:你問這個做什麼?

看到我們疑惑的表情,尼爾連忙說:
「這個……反正聊聊往事也不壞嘛!那就我先──」
「我是無所謂啦,盧斯也一樣吧?」
「……」

確認兩人的反應之後,我便搶先說起我的過去:
 
「我是出生在東部,但我家人一心希望我能夠從醫賺大錢,也不顧家中不怎麼有錢硬是要我到中央市學醫;貝瑞這名字也是在學校時老師幫我取的。」
「結果還讀不到幾年,我就因為戰爭的關係被強徵入亞美斯軍。又因為學過醫術,硬是當了醫護兵。」
「最後就是你們看到的這樣,該學的沒學好,倒是學了喝酒跟滿口的髒話。你呢,尼爾?」

「我啊?我是在南部一個叫達普利斯的地方出生的混血兒。我那在南部長大的老爹不知怎地看上了伊修瓦爾人的我老媽,就這麼擦槍走火結婚了。」
達普利斯?是那個有個大湖的地方啊。
 
「是啊,小時候我成天朝那個大湖跑呢!後來我家老爹看我成天遊手好閒的,就把我丟到軍中說是好歹有份工作。」
「結果你好像還是一樣到處玩嘛。」
「沒辦法,我老爹最大的格言是"如果你這一生只玩過一個女人又不會游泳,那就別給我自稱是南部人"。」
尼爾聳聳肩,笑著說:
 
「我可是從小就把這句話當成我的座右銘呢!」
「你這死種馬!算了……盧斯,你呢?」

真要說的話盧斯這傢伙才是最神秘的。他話一向不多,而我和尼爾偶爾還會喝醉酒不小心透露出從軍前在做什麼,就他從來沒提過。
只見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說:

「……我以前是罪犯。」
 
不說還好,一說出來我們倆都嚇了一跳,我連忙說:
「喂……老兄,我們可不是在說笑啊。」
「是真的。雖然很多因素,但我幹過很多事這點是不變的。」
 
盧斯對我們說出他那黑暗的過去:
「我是在中央市的貧民窟裡長大的。那裡有一票跟我一樣不曉得父母是誰的孩子,對我來說他們就是我的兄弟姊妹。」
「我們為了活下去,什麼事都幹過:偷竊、大一點之後搶劫,到後來加入當地的幫派之後被派去運毒,甚至是殺人。」
「我和我的兄弟一直爲那個幫派工作,直到有一次我們被派去收貨卻被對方黑吃黑為止。」
「我的兄弟們全都死光了,只剩我一個勉強活著回來。後來我才知道是幫派中有人看我們不爽、想害死我們。」
「我殺了那個人,但我也被懷疑跟那夥人同夥而無法回去幫派,又因為犯罪的關係被政府通緝。」
「最後無處可去的我只好在熟人的幫助下變容、隱姓埋名進入軍隊。」
 
他拿起酒瓶灌了口酒,苦笑著說:
「只不過這次我又背叛了軍隊,也許哪天也會背叛你們吧。」
「這事你們跟士官長說沒關係,我不在乎,我只是不想隱瞞我視為第二個兄弟的你們。」
 
這是我頭一次看這大塊頭這麼多話,或許他也掙扎了很久要不要對我們兩個說吧。
但很顯然,盧斯想太多了。
 
「我相信你,兄弟。不說從前,別忘了我們現在可是生死與共的馬吉尼啊!」
「要我說的話說你會背叛的那傢伙我會大聲嘲笑他,因為照你的個性你是最不可能背叛的。」
雖然我和尼爾這麼說了,但盧斯還是滿臉愁容。
他憂鬱的說:

「……我還是會怕,尤其是你們要是像我那些兄弟們死去的話我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
「這你就別擔心了,我可是最難葛屁的!別忘了當你們往前衝時我可是只要躲在後面幫你們開路就好。」
「我嘛……只要你別讓敵人的槍口朝我指過來就好,但別讓我反而要幫你挖子彈,到時我可是不打嗎啡的。」
「附註一點:當敵人從我後頭冒出來或發現我,那就是你的錯囉!」
我們兩個用我們的方式激勵著盧斯。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看到這最不可能掉淚的傢伙在我們面前痛哭。

====================================

隔天 上午1025時
距馬哈100公里處 托布魯克隘口

約翰焦急的等待著偵查兵的信號;由於情報的不明確,他只曉得敵軍的先鋒已經進入馬哈、其他人員會在今日通過此地而已。

為了能最大程度造成敵人的混亂,他除了派尼爾在攻擊發起時狙擊敵方的重要目標之外,還指派傑克帶領一批突擊隊在伏擊發起後衝入敵陣造成對方的混亂。
 
但,他並不知道敵人會在何時通過、人數多少。
為了以防萬一,他除了率領全隊從大清早就埋伏在此地外,還特別下令要是敵軍開始展開成戰鬥隊形的話馬上撤退。

他盡可能控制敵軍有可能早在昨天就通過此地的想法,等待著信號。
當他看到信號的瞬間,約翰感覺壓在他心頭的大石鬆懈了一部分下來。
 

我跟著大夥從大清早就像烤盤上的魚一樣趴在地上曬著日光浴,要不是現在是冬天我看我們早就成了魚乾了。

正當我想偷偷拿出酒瓶偷喝一口時,士官長對眾人打出了準備攻擊的信號。
所有人登時專注起來,提著槍等待士官長發起攻擊信號。

但接下來士官長的舉動,卻嚇傻了大夥。
 
他拿出手榴彈拉開丟出之後,立刻站起來朝敵軍開了一槍。
我想大夥都知道那是士官長要其他人馬上跟著他一起攻擊的信號,而大夥也只是愣了一下就七手八腳的衝向前朝下方慌亂的敵軍開槍。

但在我看來,這簡直是在玩命!
要是我們慢了一點,或是敵方有人注意到士官長的話,他八成身上馬上就開洞了。
 
「還真是做事亂來的大隊長啊……」
直到有人開始呼叫我之前,我都一直蹲伏在眾人後面看著。
 
 
尼爾從狙擊鏡中看著陷入慌亂的敵軍,以及在攻擊發起後提著裝了刺刀的步槍衝入敵人群中的突擊隊成員。
只不過,他待在這可不是只為了從最好的角度觀看眾人大殺四方。

他將狙擊鏡朝向別的方向,尋找他的目標。
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個禿子,拔出手槍正慌張的指揮著亂成一團的隊伍找地方掩蔽展開反擊。
 
「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如何吧,夥伴……」
他輕聲的對著手上裝了狙擊鏡的李.恩菲爾德說道,然後開始計算。
 
沒有風,距離200公尺,彈道計算、修正。
他憋住氣,調整角度瞄準目標後扣下扳機。
瞬間,那個人頭上噴出血來,倒在地上。
 
「咻~~不賴嘛!夥計。」
他吹了聲口哨,退出彈殼後瞄準了下個目標。
 

盧斯用從他外型聯想不到的敏捷動作衝向對方,並將槍上的刺刀送入他的胸口。
他將槍從對方身上拔出來,轉身對著顫抖著朝他舉起槍的另一人扣下扳機。
 
同為突擊隊成員的比利,則是一手持槍一手拿著把大砍刀大吼著砍下一人的腦袋。

身為隊長的傑克則是不斷利用較大的石塊等掩蔽物,確實且安全的一個個解決慌亂的敵人。
 
而當眾人因為專心對付眼前敵人而有所遺漏時,總是會有可靠的一槍幫突擊隊彌補那個漏洞,上方也有著友軍的支援射擊。
 
直到此時,遭到襲擊的亞美斯軍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盧斯聽著前方傳來的"sniper(註三)!""找掩蔽!"邊跟著身邊的隊友互相掩護突入敵陣。

這次和以前不一樣了,他不會再看著他的兄弟們死在面前自己卻什麼都做不到!盧斯暗自下了這樣的決心。
 
他在隊友的掩護下跳過一塊大石,先刺死一名躲在石頭後的敵人,隨後立刻一腳踢向另一人、並拔出槍刺向對方。
為了不成為其他躲在後方的敵人目標,盧斯立刻臥倒在地,並爬向另一塊能掩蔽的石塊。
 
一切都是那麼的順利,只有一點他沒料想到。
一顆子彈,打到石塊彈開後,不偏不倚擊中了他的脖子。
 
「咳……!」他的身體彈跳了一下,之後再也動彈不得。
他聽到身後的眾人叫著他的名字,然後他感覺到他的身體被人往後拖動。

在他逐漸模糊的意識中,他聽到了很多聲音:
 
戰友的聲音、那個酒鬼醫生吼叫的聲音、尼爾的聲音、士官長的聲音,然後──
 
槍聲、兄弟們的叫喊聲、那個卑鄙的傢伙的聲音、老大下令的聲音。

最後,他聽到了,他與他的兄弟們幼年時歡笑著的聲音。
 

他笑著失去意識。
 
 
「醫生!你在哪裡!」
當我在替一個被跳彈傷了手的傢伙急救時,我聽到從別處叫我的聲音。
看到被教官和比利抬過來的身影時,我的思考瞬間變成空白。
尼爾衝過來叫喊著什麼,我也在吼著,但吼了什麼我完全不知道。
 
用布壓住出血部止血、包繃帶,必要時打嗎啡,這些我是知道的。
我知道的,可是爲什麼就算我用盡力氣壓著盧斯的脖子,血還是不斷噴出?
 
很簡單的,醫學院的傢伙,這傢伙的頸動脈被打中了,基本上是沒救了。

我知道、這些我知道!可是我就是不想放棄救這傢伙的希望!他還活著!還有救的!
 
直到盧斯急促的喘息聲緩和下來,我才了解已經不需要再急救了。
尼爾揪起我朝我吼了些什麼,我也回吼了回去。
 
然後,我才發覺:
 

啊啊,原來,我還是"人"啊。
這輩子,我第一次這麼痛恨身為醫生卻無能為力、眼睜睜看著好友死去的自己。
 

我們成功的擊潰了對方,有部分的人朝馬哈的方向逃走,剩下的則是做了我們的俘虜。
誰都知道在戰鬥剛結束的戰場中漫步是很危險的事,但我卻在戰鬥告一段落的現在在戰場中閒晃。
連我都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是想讓無能為力的自己找點事做?還是因為打擊過大喪失心志?
 
我任憑自己毫無目的的在戰場中散步,直到我發現一個靠在石頭邊的人影為止。
那人腳上和腹部都有槍傷,正靠在石上喘息,但一看到我接近立刻激動著用通用語大聲咒罵我。
要是不管他的話,沒多久之後他應該會因為失血過多休克死亡吧。

不過,他是敵人,我沒必要浪費珍貴的醫療用品在他身上。
但我猶豫了,因為對我來說他不只是敵人。

雖然事隔這麼久,我還是記得他的臉跟聲音。
我該救他嗎?但他是敵人,可是也是我認識的人!
我嘖了一聲,靠近他拿出繃帶和藥品。
 
「媽的……少碰我!紅眼黑鬼!我才不要被你救……快點給我個痛快……!」
「吵死了!給我閉上你的狗嘴伍迪!要不要救是我決定的,用不著你管我!」
「你……你是──」
「媽的我受夠了!看著一堆人死你以為我沒感覺嗎?平常那麼不愛講話這時候特別多話,你是想讓我一定要記得你是不是!」
 

「我受夠……有朋友死在我面前的感覺了……」
 

====================================

我們雖然在托布魯克隘口打了勝仗,但原定包圍在馬哈的敵人最後卻因為我們戰力不足,成功突圍逃走了。
至於抓到的俘虜,貝拉登以我們養不起這些人、及要給世人宣示為理由,決定全部處死。
 
軍官公開斬首、士官之下的被拉到挖好的大坑旁集體槍決。
 
我試圖說服長老們這樣會使我們從開戰以來一直宣揚的大義就此失去,然而被仇恨與宗教狂熱給矇蔽雙眼的長老們還是下了這個決定。
我懷著沉痛的心情告訴貝瑞這件事,而他只用醉醺醺的雙眼看了我一眼,然後揮揮手告訴我他不在意。
 
那當然不可能,對他而言這是繼盧斯之後又一次失去朋友,還是他好不容易從死神手上救回來的。
處刑的那天,我陪貝瑞喝了一整天的酒。
 
後來我聽尼爾說了盧斯的過去,我們決定私底下為盧斯辦個悼念會,以紀念這位不幸、卻重情義的好漢。
 

老實說我很擔心這場戰爭,我們開戰以來的優勢正不斷失去,如今處决俘虜一事更是讓我們不再只是受亞美斯迫害、起而反抗的民族。

我們成了被宗教洗腦的恐怖份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更令人擔心的是在這之前,亞美斯軍始終沒有大動作,一直都是東方軍在和我們周旋。

恐怕亞美斯一直把這當成小地區動亂吧。然而今後就難說了,接下來亞美斯軍可能會礙於情勢全力投入這場戰爭。
  
我的目的本來是想藉由射殺事件當基礎、再靠著長期戰使亞美斯內部產生反戰情緒,進而與伊修瓦爾達成協議讓伊修瓦爾獨立建國。
 
但現在全亞美斯都看到了伊修瓦爾醜陋的一面:無力的俘虜被一個個槍殺倒下、狂熱的看著俘虜被處刑、將屍體剁成好幾塊以分享這份榮耀。
再經過媒體的宣染,恐怕亞美斯人會全力要求政府剿滅我們這群狂熱份子吧。

如果還想翻盤的話,也許只剩一個辦法了。
我必須想辦法說服那些長老支持我的計畫,否則我們將再也沒有與政府談判的機會。
    
                                                       大陸歷1904年1月30日            
                                                     
馬吉尼隊隊長  約翰.麥德維 
 
 
註一、李.恩菲爾德步槍:為英國於1895至1956年之制式單發步槍,這邊所稱的是英國於1941年製造之李.恩菲爾德MKI。
 
註二、毛瑟步槍:全名毛瑟98K步槍,為德國於1892年製造之單發步槍。由於其高可靠性使其不僅成為各國軍隊採用槍枝,其槍枝結構也成為各國仿造的對象。
 
註三、sniper:即狙擊手。
            
板務人員:歡迎申請板主

1127 筆精華,01/21 更新
一個月內新增 0
歡迎加入共同維護。


face基於日前微軟官方表示 Internet Explorer 不再支援新的網路標準,可能無法使用新的應用程式來呈現網站內容,在瀏覽器支援度及網站安全性的雙重考量下,為了讓巴友們有更好的使用體驗,巴哈姆特即將於 2019年9月2日 停止支援 Internet Explorer 瀏覽器的頁面呈現和功能。
屆時建議您使用下述瀏覽器來瀏覽巴哈姆特:
。Google Chrome(推薦)
。Mozilla Firefox
。Microsoft Edge(Windows10以上的作業系統版本才可使用)

face我們了解您不想看到廣告的心情⋯ 若您願意支持巴哈姆特永續經營,請將 gamer.com.tw 加入廣告阻擋工具的白名單中,謝謝 !【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