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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神道天晴傳-第一卷 之五

樓主 天道寺 彌生 sheer2130
初翔之翼 之五

  從菜葉、鮮肉、名酒、良藥到武器、珠寶、飾品、奢物,那古城町應有盡有,每日進出的行商數以百計,銅錢遞付聲、叫賣聲從正午一直延續到日落,絡繹不絕。
  入夜,點著燈火的那古野又一種不同的熱鬧,酒館擠滿了喝酒嘻鬧的男人,街上常是徘徊著向路人搭訕的豔妝花街女郎,那是小村落中無法看見的。
  少女坐在茶屋外的木凳上,細細品嘗飽滿又香滑的糯米丸子,每當丸子入口,她總用手托著腮幫子,發出極為滿足的聲音。

  「嗯~為什麼糯米可以變成這麼好吃的東西呢~」小樁驚呼道。「跟是米飯時的味道完全不一樣呢!」

  當然,除了享受美食外,木凳的另一端還放了一堆今天買來的東西,像是東海地區捕來的鯉魚、附近深山裡的野菜、精美花紋的玳瑁髮飾、訴說著源平氏戰爭故事的說本……等。
  品嘗完最後一顆糯米丸子,小樁將幾十個刻有「永寶通樂」四字的銅錢放在原先的瓷盤上頭,抱起整堆的戰利品,往宿屋的方向延路哼著歌走去。
  只不過才從燈火通明的大街離開走入小巷,便立即被人看上。

  「請等一下。」那人喝道。
  「嗯?有什麼……事嗎……」

  轉身見到對方,感覺又是非善類,本來高興的心情隨著語調的變化而整個消失。

  「……你…要什麼……我給…我給就是了……」
  「在下不需要錢財,只是前來取物而已。」
  「取……取物!?」
  「是的,請把東西交出來。」

  留著一撮鬍鬚的中年男子話語中雖沒有惡意,但他所散發的氣勢依然讓小樁猛退幾步。

  「東西……織田家的人嗎?」小樁說。「我師父不是講好三天後就會送去了嗎?為何又做出如此舉動?」
  「在下只是受主之命,別無選擇。」
  「那起……起碼也請報上名來……這是身為武士的禮貌吧!!」
  「非常抱歉,在下現在無法報上自己的名號。」
  「什麼嘛!原來武士都這麼不照規矩來嗎?」
  「事情並非姑娘您所想的,可是……」

  中年男子有苦難言,本來欲作解釋,又將話吞進腹中。

  「沒辦法……失禮了。」

  他一彈指,少女的周圍突然出現四位蒙面之人,似乎是男子的部下。

  「拿下她。」
  「是!」

  面對眾人漸漸朝自己逼近,小樁神色顯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別……別過來!我可是有點兩下子的喔!!」

  即使慌張也不忘虛張聲勢一下,但雙手持物的小樁哪可能是他們的對手。

  「唷!這不是一益兄嗎?」

  年輕的聲音從男子身後響起,所有人都往那方向看去。

  「………原來是你……」
  「圍著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有違武士精神喔。」

  年輕男子留著一頭未剪成武士頭的長髮,左手放在浴衣裡,識趣地打量少女。

  「請別影響在下執行任務。」
  「嗯……當然不會啦,老大要你執行的才不是這個任務呢~」
  「什麼意思?」
  「老大的意思是─找到那個使者巫女,並且想辦法拿到盒子裡的東西對吧?」
  「正是如此。」
  「那麼,誰才是使者呢?」年輕男子笑著問。
  「矮小的巫女。」
  「正解!那一益兄又何必找上她的隨從巫女呢?」

  面對一連串的提問,喚名一益的中年男子似乎有些無法招架。

  「因為在下無法在附近找到她的蹤影。」
  「哦~原來是這樣。」年輕男子搔搔頭,又說。「那跟隨從巫女請問行蹤……沒必要圍著她吧。」
  「……你們退下。」
  「是。」

  一應聲,忍者們颯然離去,暗巷中又只留下三人。

  「……想請問一下,時深巫女她去何處?」
  「師父她……到附近的桶狹間山去了!」

  雖不知時深上哪去,但這番情況下,小樁還是認真地撒了個謊。

  「感謝您的配合,方才無禮之處還請原諒在下。」一益對少女深深地一鞠躬。
  「別…別這麼說……」小樁也跟著鞠了躬。

  拿到情報,自然不必在此多做停留,中年男子隨即離開暗巷。
與少年擦身而過時,眼神一變,話中帶刺地說。「真是多謝你的幫忙啊……小鬼……」
  「哪的話~」少年也以微笑反擊。

  直到背影完全消失,小樁這才大口喘氣,看來她真的是緊張到無法呼吸。

  「謝…謝謝你替我解圍。」
  「不過是小事一件,何足掛齒呢?」少年說。「重新自我介紹,我的名字叫一色 真狼,織田家旗下的武士。」
  「我叫天野 樁,豐原神社的巫女。」
  「剛才真是好險啊,若是妳被帶走,我可就沒戲唱了。」
  「咦?」

  小樁這才發覺真狼會幫自己其實別有目的,不安的感覺又覆在臉上。

  「難道你……只是想把功勞佔為己有?」
  「功勞?我對那種東西才沒興趣呢~」真狼聽到眼前的巫女如此說道,踢踢地上的石頭表達自己的不削。「我需要妳幫忙,僅只是這樣而已。」
  「……真的?」
  「是呀,事不宜遲!快跟我來吧!!」
  「呀啊!別拉那麼緊啦!」

  年輕武士拉著她的手,飛也似地離開町中心,直到墓地附近一棟廢屋前才鬆手,害得巫女手上被扯出了紅腫的印子。
  來這裡做什麼啊?小樁心裡想著,推斷數個可能的答案全是壞事。
  只見少年搬移開阻擋在廢屋門口的木板,直接就是往裡頭一跨,還探頭出來招手,怎不令自己倒抽一口氣?

  「還杵著做什麼?快進來啊。」
  「一定……得進去那種地方嗎?」
  「當然啊~要是被人發現的話還得了。」

  真狼此話一出,小樁嚇得拔腿就跑。

  「喂!妳上哪去啊?」
  「我才不要被你侵~犯~呢~」不顧手中的東西掉在地上,巫女死命地朝廢屋的反方向狂奔。
  「誰……誰要侵犯妳呀!……喂,小心前面!」

  僅管他提醒,但還是慢了,當小樁回過頭來時,迎面撞上一棵老樹,砰砰兩下,前是樹響、後是倒地聲。

  「嗚……嗚……我不要啦……我不要就這樣……就這樣……嗚嗚……」

  小樁摀住撞腫的鼻尖,在地上邊打滾邊發出語焉不清的哭喊聲。
  就在欲將昏迷的前夕,只聽見少年走近對她說了句:「妳啊,真是糊塗。」後便暈眩過去………

  (子時 廢屋中)

  夢中驚醒,小樁睜開雙眼便本能地伸手探探身體有無異樣,只見衣襟整齊、髮簪平置在旁,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真狼並無對您做出無禮之舉,請放心吧。」

  尋聲環顧,狹小破舊的室內除了自己,尚有別人,年輕武士-一色 真狼,他背對著,似乎正頓首打著瞌睡。
  但那溫柔的聲音,又是誰發出的呢?

  「小姑娘呀……身體有沒有好點了呢?」

  隨著話語第二次出現,小樁可以確定是從後方發出的,欲當抬頭回顧時,一股溫熱的感覺接觸額部。
  是條擰乾的方巾,上頭還殘存著適溫的水,雖然喚起了鼻額的疼痛,痛感卻也比先前減輕不少。

  「呃嗯…….好多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聲音的主人似乎放心了。
  「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唉呀,看來阿狼他沒有告訴妳的樣子?」

  語畢,小樁的視線緩緩移入一位女子的身影。
  女子年約二十,小巧瓜子臉上的眉毛已被剃除,取而代之的是用黑墨劃上,如姆指大的眉印,雖沒有源平時代美女的豐唇烏齒,卻有櫻唇淨齒,别有另一番嫵媚。
  頂著碩大的肚子,光是移動到小樁眼前已十分吃力,女子還是想讓她看清自己的樣貌。

  「我是真狼的妻子,稱呼我為芙蓉就可以了。」女子說。「不用害怕,其實阿狼他並沒有惡意,只是為了我……」
  「為了芙蓉小姐?」小樁坐起身來仔細聆聽。

  芙蓉這才道出自己本是今川家臣的女兒,半年前曾一度被當作與織田家聯姻的工具,但在某次機緣中結識了一色 真狼後,芙蓉開始對自己的未來感到遲疑,在服從家父的命令與真愛的兩難下,她毅然地選擇後者,決定私奔的芙蓉不惜躲避搜索追兵逃到織田國境,只為了能在他身邊……
  而真狼也付出了代價,為避免被其他家臣們發現藏匿芙蓉的事跡,故意和上司不和導致遭貶職,從城內搬到町下,弄得一聲臭名,也是為了他所深愛的女人……
  雖然日子過得甚苦,但知悉愛妻有喜後,真狼更是努力地工作,好讓芙蓉在育兒上不至於虛弱。

  「只是……」
  「只是?」
  「妳看的出來我現在懷胎幾月了嗎?」芙蓉撫著自己圓滾的腹肚問道。
  「我想……應該也有七、八個月了吧……」
  「呵呵,其實只有約三個月半而已。」
  「什麼!?」

  小樁雖沒有懷孕的經驗,但少說也看過到神社參拜的孕婦,芙蓉如此大腹便便,怎可能是三個月半的肚子?難道懷得是鬼怪不成?

  「妳會驚訝我並不見外,數天前的確也沒有這麼大……」
  「那為什麼……?」
  「正是我帶妳來的原因。」真狼的聲音打斷小樁的話語。
  「啊?真狼,你醒啦?」
  「是啊……」武士來到妻子身旁坐下,面對小樁後道。「我懷疑芙蓉被不淨的東西染上了,所以想請妳看看。」
  「不淨的東西?」
  「最近每到午夜的時候,芙蓉都會劇烈地腹痛,每痛上一次,肚子就宛如被灌氣般一次比一次大……」

  話才畢,芙蓉忽然發出「嗚…」的呻吟,臉上表情痛苦地扭曲,一手捧腹似乎在阻止某股力量。

  「可惡!說來就來!」真狼雙手緊握著芙蓉的右手,希望能給她支持的力量。
  「嗚嗚……好疼……老公!」
  「別怕,有我在……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就當兩人在彼此扶持之時,一旁的小樁似乎聽到什麼奇怪聲音。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很明顯是妖魔的詭笑。

  「芙蓉姊姊,失禮了。」

  小樁立刻起身,扯開芙蓉身上的衣裳,但卻被頓時扯起肚皮的鬼臉給嚇得往後翻了個根斗。
  那鬼臉彷彿就是要撕開那層皮肉般地嘶吼卻詭異狂笑。
  每當它使勁扯上一回,芙蓉就更痛苦一分。
  終於知道始作俑者的真狼,憤怒地想拿腰間的武士刀朝鬼臉捅去,但鬼臉下方正是愛妻的骨肉,令他無能為力,撫著芙蓉的秀髮,心想如此痛苦怎麼不是自己承受呢?
  被嚇傻的小樁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伸手結起手印。

  「請妳忍著點!」小樁喊道。「八百萬神尊請傾聽吾敬畏之祈願……束縛惡鬼!封靈!」

  結印完伸手往芙蓉腹上一拍!狂笑的鬼臉被手印的光芒刺得從腹面上消失,腹部原先的劇烈鼓動也逐漸消去。
  芙蓉的衣服全被汗水沾濕,好似狂奔數里後般喘著氣,然後力盡而昏睡過去。真狼臉上也盡是水珠,但那不是汗,是男子漢不該輕易掉下的眼淚。
  剛施完封魔印的小樁雙手仍微微顫抖著,第一次與妖物交戰,過程雖短,可是這背脊全涼的感覺實在令她難忘。

  「……是……是淒……淒腹生!」小樁好不容易才從口中擠出一句話。

  淒腹生─雖在後世的典籍中並沒有記載,但卻是當時十分常見的妖物,早在源平時代,為了讓女性免於懷胎十月的漫長折磨,陰陽寮的官員們便想到使用這種妖物來解決。
  被附上淒腹生的孕婦,體內的胎兒會急速地成長,僅需一週時日,便能使嬰兒呱呱落地。雖然生產時,淒腹生會將探出頭的嬰兒整個吞入肚裡,但算準時間的施術者早在一旁準備,只要加以驅除就完全沒有傷害。
  淒腹生之術固然在當代相當盛行,但施術期間的裂腹劇痛還是讓許多貴族公主們望而卻步,加上曾有被有心人用於非善之故,那時的陰陽寮已經禁止使用這種術法,連文獻都沒留下。

  「那…已經驅除嗎?」真狼問道。
  「很抱歉......我只能暫時封住它而已……」小樁搖搖頭。「淒腹生可以說是種式神,對施術者以外的力量會產生頑強的抵抗,甚至有可能會傷害到芙蓉姊姊及小孩……」
  「可惡!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

  緊握芙蓉虛弱的手,真狼落下清淚,強忍著想放聲大哭的衝動,他甘願為心愛的女人被千刀萬剮,現在卻連隻作噁的妖物也殺不了,算什麼男人?
  見真狼此舉,小樁也努力地想著還有什麼方法可以協助這對夫妻。

  「啊!我想起來了,淒腹生之術雖然可以在不遠的地方控制,但起先還是得要與目標接觸進行下咒才可以……這幾天芙蓉姊姊有和其他人接觸嗎?」
  「沒有,她一直都是躲在廢屋裡。」真狼說。「該不會是那傢伙……?」
  「真狼大哥是否想起什麼嗎?」
  「嗯,前幾天今川家派了一位官員到那古野城裡作客,奇怪的事,我只是個小小目付,那位大人竟然送我駿河當地的興津鯛魚……」

  真狼當時並沒有多想,突如其來的大禮正好能讓芙蓉好好補補身子,於是那條興津鯛便煮成了湯入了肚,算算芙蓉開始劇烈腹痛的日子,正好是幾天後的事。

  「既然對方是今川家的陰陽師,的確很有可能。」
  「那好!明早我就去問問!」
  「呃……建議別這樣,打草驚蛇似乎不太好……」小樁制止了衝動的真狼。「就讓我來想辦法,您就好好照顧姊姊吧。」
  「感謝,我一色 真狼已無法回報妳了,請接受我誠心的一拜!」

  少年武士抹去臉上熱淚,伏首對著巫女磕頭。

  「別這樣別這樣,我只是個見習的巫女……罷了……」

  不知是不是用盡力氣,小樁說完話,整個傾身倒地,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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