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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432

(小說) 岡崎-亂 第一回~第六回

樓主 作者 tom747200
(之一)
  天是一下子就變黑了的,整個天空被厚厚的烏雲蓋了起來,先是遠處隱隱傳來轟隆隆的雷聲,悶悶地,就好像有人在被窩裡敲鑼一般;天邊夾雜著幾道稀疏的閃電,不一會兒,黃豆大的雨點已經滴滴答答的打在屋頂上,一開始是稀稀落落,然後變的密密麻麻,劈劈趴趴的打在屋頂上,雨水順著屋子前的滴水簷流了下來,一股子水好像一條白蛇一樣從滴水簷竄到小院子中。雨水不斷的落下,小院子裡好像到處爬滿了長著大翅膀的白蟻一般。

千篇一律放下了手上的細繩,站在屋前的滴水簷下看向屋外,只見來往的行人躲的躲、跑的跑。巷口賣家具的家具商人和屋敷管理人正在急急忙忙的收拾攤位,顯然是打算暫時休息了,賣家具的一邊算著從一個三十五級侍手上接過來的錢,一面把一張桌子包好交給那個侍…。忽然一道閃電打在對街小園子的一棵樹上,響起了好大的雷聲,把千篇一律嚇了一跳。
他回過頭去,因為下雨的關係,屋裡更加陰暗。只見神武天罪盤腿坐在矮桌前,桌上放滿了各式各樣的畫冊、捲軸,還有幾本線裝書。神武天罪手上拿著南蠻放大鏡,專心一意的正在看著一幅古圖捲軸,轟轟的雷雨聲絲毫未能令他分心,似乎就算是一顆砲彈掉在他身旁他也不會注意到。

「二哥啊!咱們晚餐吃什麼?」千篇一律有氣無力的問道,其實他早上也只喝了一碗豆漿,那碗豆漿還是跟茶店老闆用三文錢買來的,買來回到家裡之後對水對成二碗,他和二哥神武天罪一人喝了一碗。現在是下午三點,千篇一律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唔…」
「到底要吃什麼啦!」千篇一律這次大聲了些。
神武天罪這才抬起頭來,說道:「怎麼了?你餓了啊?不是才剛喝了豆漿嗎?」
「那是一大早的事了欸,現在都下午三點了。」千篇一律沒好氣的回答。
「是喔!這麼晚了嗎?怎麼天黑了?現在…」神武天罪看向門旁的日晷,可是天昏地暗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我說二哥啊,你別老是看那張爛圖了,從咱們住那古野時一直看到現在流落到岡崎來。你也該出去轉一轉,老是靠大姐撿破爛養我們,我作的這些繩子也賣不了幾個錢,家裡可以當的都當了,晚餐眼看著又沒著落,你幫幫忙想點辦法好不好!」
「哈哈!你懂什麼,你可別看不起這張圖。若是讓我參透了中機關,別說吃一頓晚餐了,連整個岡崎城我都可以買下來。到時候…咱們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哈哈!」
「唉…」千篇一律嘆了口氣,對這個不成材的二哥不知該說什麼好。」
「我說千篇啊!你也別長吁短歎了,晚餐…這可不是來了嗎?」

院子裡一個穿著大紅衣服的女陰陽師自雨中走了進來,女子約莫二十多歲,眉清目秀,模樣甚是漂亮。她一邊走路,一邊拉著長裙,使自己的大腿不致從開高叉的裙邊露太多出來。一進屋子,女陰陽師把纸傘放在滴水簷下的柱子旁邊,踏上台階走進屋裡。
「千篇啊…咦?神武也在!看看我帶了什麼好東西來給你們…」她聲音響亮,清脆好聽。一邊從袋子裡拿出了幾捆麵條、蔬菜,還有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裝在磁罐裡,看起來烏漆馬黑的。
「七寶啊!又讓你破費了。」神武天罪說道。
「是啊!七寶姊姊,每次都麻煩你…」千篇一律小聲的說,可是心理又高興晚餐有東西吃了。
「哎呀!哪有破費啊…城門口的茶店老闆今天蕎麥麵大減價,至於這些蔬菜我是跟著一個藥師去採來的,她把一堆胡蘿蔔和樟芽菜都丟掉了,我就拿了回來。這一罐…是麻辣湯的湯料,從夷州來的,聽說好吃的很,不過好像有點辣就是了。」織田七寶一面說,一面把東西放在矮桌上。
「夷州?那是什麼地方?在九州嗎?」千篇一律好奇的問道。
「早叫你多看點書了,夷州是九州更南邊的海上一個島,也算是中國的一個旁支…。可是,怎麼會有人從夷州帶這種東西來啊?」神武天罪說道。
「我和那個藥師去採集時經過海邊,一艘夷州漁船擱淺在那裡,正被洗衣狐攻擊,我去放幾個業火救了他們,藥師還幫他們恢復氣血。那漁船船長會說幾句日本話,就把這個送給我們當作謝禮。他說把這個加水後煮開了,再把菜倒進去煮,就是一道香噴噴的火鍋了。」
「是喔…,可真是難得啊」神武天罪說道。
「好棒喔!晚餐有火鍋吃了!」最高興的是千篇一律,偷偷伸手用衣袖擦了擦口水。
「哈哈,千篇啊!可別以為只有這樣子喔!沒有肉,怎麼算是火鍋?」織田七寶道。
「肉…在哪裡啊?」神武天罪問道,他許久不知肉味了。
「我已經吩咐犬神去弄一些肉來,他應該也快回來了。快快!我們先把爐子燒起來,等他回來湯也煮的差不多了。再把肉丟進去涮一下,嘖嘖…別廢話了!千篇,去拿柴火!」織田七寶一邊說,一邊已經把湯料倒進屋裡唯一的一把砂鍋裡面。
千篇一律從牆腳抽了一把柴薪丟到小屋中間的坑爐中,神武天罪口中唸唸有辭,接著就看到他頭頂射出一小團火焰,射向坑爐之中,柴薪著了火,一下子就燒的必必撥撥。織田七寶把砂鍋吊掛在坑爐上面,三人各自去忙碌,找碗筷的找碗筷、洗菜的洗菜、收圖畫的收圖畫,準備補給營養。

日本正當戰亂,各地諸侯大名擁兵自重,爭權奪利;日本關東、關西一帶處處兵災連結、烽火漫天;亂世之中,可憐的總是小老百姓。德川家的三河一帶尚處和平,百姓得以一喘口氣,勉強渡日。日子雖難過,小人物中倒也不乏苦中作樂之人,這些人胸無大志,只求一頓飽飯、有條薄被以禦寒夜即可。這個在崗崎城裡一個陋巷的故事,即將如何發展呢?套句老辭:「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註:「夷州」為三國時代中原對台灣的稱呼,「夷州」這個地名沿用至明朝年間。)




(之二)

正所謂「暴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大雨終於停了,只剩下疏落的雨點自屋簷滴落。被雨洗過的天空顯得特別乾淨清新,天邊朵朵紅霞,襯托著遠處的山脈,山谷間的霧氣蒸騰翻滾,似乎明天會是好天氣。

岡崎城裡的人們又開始了活動,街上又有了叫賣聲。藥師帶著剛剛從藥爐中煉製成的六王丹、熊王丹以及其他不知其作用的丹藥在街上兜售;幾個巫女圍著一個僧,在看他剛剛畫好的山水畫和扇子;在他們旁邊則是一個侍正在臉紅脖子粗的對一個鍛冶討價還價…,崗崎城東門附近的倉庫周邊好不熱鬧。
西門這邊則安靜多了,這附近是寺廟、花園以及小老百姓住的地方。四丁目的一條的陋巷之中兩旁都是低矮的木造房子,巷子裡安安靜靜,只有偶爾聽到水滴滴在地上的聲音,以及遠處傳來的狗叫聲。一股不知名的香味在空氣中飄散,隱隱約約可以聽到,似乎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奇怪?犬神怎麼去了那麼久?湯都煮開了說…。」織田七寶看著砂鍋裡面熱滾滾的湯,自言自語說道。

「呼…呼…」

在一陣粗重的喘息聲中,一名穿著鎧甲的侍跑進小屋,手上的細繩掛著兩尾吋來長的小魚。
「犬神,怎麼這麼久?」織田七寶問道。
「呼…,我…好不容易…才…才」犬神同志一口氣喘不過來,身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不急著講,先喘口氣啊!」千篇一律比較好心,眼睛盯著犬神同志。
「我跑去知行領地,本來可以多弄點東西的。可是那個村子的村役不知怎地學精了,帶了一堆村民在那裡堵我,我只撈了這兩尾魚,不知從哪裡冒出十七、八個人,對著我就是一頓打…。還好我跑的快,不然…。」
「怎麼辦?只有二尾小魚?」
「沒關係啦!二尾魚就二尾魚,先把鱗片去一去下鍋了吧!」織田七寶道。
「奇怪?大姐今天很晚欸…」千篇一律憂心的問。
「她是全日本最不用令人擔心的,我們先來準備晚餐吧!」神武天罪接過二尾魚,走向牆腳的一塊石版,他打算在那塊石版上料理這二尾魚。

「咦?誰在搔我癢?哈哈!哈哈!」織田七寶道,忽然她全身跳了起來,在小屋裡到處逃竄,一邊狂笑。
「哈哈…一定是…飄,死飄!你給我出來…哈哈…別鬧了!我怕癢…」織田七寶面對著空氣,一邊狂笑一邊尖叫。

陰暗小屋裡,空氣裡似乎隱隱約約可以看得見一個青衣女忍者,她的身形漸漸清楚,一頭烏黑的長髮,盯著織田七寶哈哈大笑。

「你真無聊欸!偷偷摸摸的隱身做什麼?偷東西啊!」織田七寶罵道。
「這間屋子裡有什麼可偷的,我願聞其詳。」隨風飄笑道,她是個忍者,有著一對明亮的大眼睛。
「那你沒事隱身做什麼?可見其心不正。」織田七寶道。
「我在巷口那邊看到迷糊五平,怕是精明店主叫她來收租金的,所以隱身回家囉!」隨風飄道。
「你們欠幾個月房租了啊?」犬神同志問道。
「嗯!神武,你算給她知道吧!」隨風飄道。
「我從來不管這種小事的!千篇,你記得是多少嗎?」神武天罪說道。
「唔…我們…」千篇一律躡嚅道:「從尾張搬來這裡,我們還沒付過房錢…」
「哇哈!真狠勒,讓人想同情你們都辦不到。你們的房東比你們更可憐!」織田七寶笑道。
「你自己還不是每天來我們這裡窩,咱們大哥別說二哥。對了!又去哪裡弄了什麼好東西啊?」隨風飄道。
「哼哈!你不得不佩服我,看看這個,夷州來的:利害吧!」織田七寶一邊說,一邊掀開了鍋蓋,示意隨風飄過去看。
「我在門外就聞道味道了,果然是香的很…」隨風飄嗅了嗅:「看樣子好像很辣啊!」
「給我的那個人是這麼說的,可惜,只有青菜,沒什麼肉!」織田七寶道。
「換妳佩服我了,看!這是什麼?」隨風飄取下肩袋,從袋中拿出了幾十塊獸肉道:「我去拾荒,被幾隻凶暴的小熊攻擊。把它們解決之後,得到了這些東西。」
「耶!有肉可以吃了欸!」千篇一律高舉雙手歡呼。
「犬神,切肉是你的專長,把肉切一切,大家準備開動了。記得切薄一點,比較快熟。」隨風飄道。

犬神同志取出了他那把鋼刀,他雖然窮的快要當褲子,可是依然堅持用最好的刀。

把幾塊瘦肉往空中一丟,接著是一陣青光閃動,從來沒有人看清楚過他的刀法,也沒有人能夠看得清楚他的刀法。在空氣中,數十片薄肉片在空中飛舞盤旋,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的落在矮桌上,「鏗」的一聲,犬神同志把鋼刀受入了刀鞘,大家瞧的目瞪口呆,瞠目結舌。

「笨蛋!你切得這麼薄,都變的透明了!你看,都可以看透過去了!」織田七寶用力打了一下犬神同志的後腦杓。
「啊…這樣子,會不會一煮就化了啊?這時候你還耍帥。」神武天罪問道。
「別罵他了啦!頂多不要煮太久就好了!」千篇一律道。

小屋裡其樂融融,不覺時光已過。隨風飄、織田七寶一干人等莫不捧腹長嘆,皆大讚南洋風味,妙不可言。稍作收拾,大伙兒聚在滴水簷下欣賞三河雨後夜色,聊天賞月,只剩下千篇一律在後頭洗滌碗筷。

織田七寶道:「飄啊!咱們還打算在這崗崎城待多久啊?」
隨風飄看著天上星星道:「忍者,流浪慣了的,不在乎待哪裡。倒是…唉…」
織田七寶心下明瞭,隨風飄是在爲千篇一律嘆息。只聽得隨風飄續道:「前些夜裡,我在夢中醒來,黑夜中見著千篇望著窗外,不發一語。我也不敢叫他,他漸漸長大了,以前的事也越來越清楚。他…實在是個…可憐的孩子。」
織田七寶道:「是啊!我也這麼覺得,似乎他漸漸明白當初他家裡的事了。我們這幾個,都不是什麼好命人,都是過苦日子長大的。可是千篇,他卻偏偏親眼目睹…那時候他還那麼小。」
神武天罪道:「對啊!他剛來的時候,經常從半夜中哭醒,我還常常被他嚇到。」
隨風飄道:「七寶,我有一個想法。」
織田七寶道:「怎地?」
隨風飄道:「我想帶千篇回去尾張一趟,雖然當初我們逃得倉促,他家人未必就全部無人倖存。或許…還可以發現他的家人,那似乎…那個應該是他哥哥吧?」
織田七寶道:「當初我和犬神趕到的時候,只看到地上幾具屍體,你那時披頭散髮、滿臉血污,兀自和那幾個小偷及愛哭鬼苦苦戰鬥。那時候我也沒看到有什麼其他人,連神武都身受重傷,情況著實凶險,似乎,千篇還有其他親人嗎?」
隨風飄道:「嗯!我經過的時候,那些盜匪正在劫掠他家,其中一個似乎是他們的頭頭,也是我疏忽。不過,我也想不到一個盜匪頭子有那麼好身手。我身上連中他三隻毒鏢,他以為我必當喪命,轉身而去,只把我留給他那幾個嘍囉。若是那人繼續與我纏鬥,焉得此夜與你們共享聚首之樂。」
犬神同志道:「我們到的那時候,已經看不到你說的那個盜匪頭子。不過,連你都在他手下吃那麼大虧,我大概也討不了好去。」
隨風飄道:「我一開始小看了他,也是我輸給他的原因之一。若是我一開始就全力以赴…嗯」
犬神同志道:「怎麼?沒把握嗎?」
隨風飄道:「若是我能在師父身邊多待得二年,把武功學得全了,定能勝他。他…那一刀自下而上劈來,就算現在的我也不一定能避得開。」說罷嘆了一聲。

隨風飄說到師父時,神色黯然。一旁的織田七寶、神武天罪及犬神同志也是沉默不語。他們四人本是同門,四人的師父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一人身兼忍道、武士道及陰陽道三大絕學。多年之前,美濃的齊籐道三(外號蝮蛇道三)邀其出仕,他不願為齊籐家出力,又怕自己拒絕之後齊籐家會對自己及門人不利,遂召集四個徒弟,說明自己心志。他召集徒兒之前已然服毒,交代完事之後便即閉目而逝。
師兄弟四人埋葬完了師父,收拾遺物之後四處流浪,一日經過尾張的一個小村落時,發現盜匪正在劫掠一戶農家。那農戶一家人全遭不測,只剩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手上拿著鐮刀,另一手緊緊抱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兀自拼命反抗。隨風飄讓神武天罪先將那少年和小孩帶走設法救治,自己留下來斷後,卻不料險些命喪群盜手中。幸好織田七寶和犬神同志隨即趕到,救了同門一命。那少年終究因受傷太重,不得救治。小孩子倒是存活了下來,救醒之後似乎驚嚇過度,問他什麼他都不知道,只記得自己的名字是千篇一律。這也是千篇一律為什麼和他們在一起的原因。

隨風飄道:「還是關心一下千篇吧!我們回去,就算沒能碰到他的家人,也許能有什麼蛛絲馬跡,或許千篇能回想起以前的事。他現在長大成人了,應該可以承受了。」
織田七寶道:「總不能渾渾噩噩過一輩子,不過,我總覺得帶他回尾張尋根這件事情,不要事先讓他知道比較好。」
犬神同志道:「恩恩,到了那裡,看他自己的反應怎樣。若是他完全沒反應,也不用逼迫他。」
隨風飄道:「那要用什麼因由呢?」

(待續…)

(之三)

神武天罪本來仰臥著,忽然坐起道:「我們去那古野城追尋織田家寶藏!順便可以陪千篇回家。」
犬神同志道:「你又瘋了嗎?」
神武天罪道:「不!大家伙聽我說。最近我漸漸發現這批珍寶越來越有跡可循,尤其最近這個月,我仔細推敲,發現寶藏多半就埋在那古野內城之中…。」
隨風飄道:「一張破爛畫兒,你也信成這樣子。」
犬神同志道:「對啊!那種山水畫,到處都有的賣,偏偏你還把他當真。」
神武天罪道:「你道這張畫我是從哪得來?這是信長公隨身帶著的啊!」
隨風飄道:「信長公?隨身帶著?」
眾人只以為神武天罪一天到晚看著那張圖,一會兒拿煙燻、一會兒用火烤,為了那張圖費盡心力,卻不知道那張圖的來歷。此時聽神武天罪這麼說起此圖跟信長公有關,不由得大是興趣。信長公便是織田信長,其人真是戰國時代一位奇人異將,他深謀遠慮,雄才大略,真乃是戰國第一人。此圖若與織田信長有關,說不定非同小可。
神武天罪見大伙兒都默不作聲,只是張大眼睛望著他,便站起身來,走到壁櫥中把那張圖拿了出來。此時千篇一律也洗完了碗筷,從後面走入小屋廳中。
神武天罪道:「千篇,你來的正好!我要告訴大家這張圖的來歷 你坐下廳我道來,看看你二哥每日每夜盯著這張圖看是否有道理。」說罷,他把那張圖緩緩打開,遞到隨風飄面前,道:「飄,你看看這張圖,有何特殊之處?」
隨風飄接過那張圖,就著火光看了起來。火光之下,只覺那張圖顏色斑駁,已是十分陳舊;不少地方都已變色,圖上點點烏漬,似是血跡年久變黑。上面繪的是一幅山水,畫面四個角落各有題字,字體、筆跡各自不同。隨風飄識字不多,也不懂寫的是什麼意思,其中有的字體甚草,她更讀不出來。她看了一會兒看不出所以然來,把圖傳給織田七寶、犬神同志,二人也不置可否。
神武天罪拿回圖畫,在火光下又細看了一番。然後才說道:「師父過世之後,你和七寶無意仕進,只剩我和犬神留在軍中。當日小牧山城決戰之時,我和犬神失散…。」
犬神同志道:「嗯!那時你中了一枝毒箭,還好有人把你送回後陣,當時實在亂的很。戰場上各個陰陽大法、神巫鬼哭,到處都是人影、劍影,暗器飛來飛去,我能保全身而退,實在運氣極好…。」
神武天罪道:「我中箭之後,只覺全身麻痺,那個僧人拖我奔回後陣,一路上一直問我的名字,我張大了口說不出話。並不是不想說,而是那時毒質已經向上蔓延到下巴,連嘴都麻掉了,根本說不出話來。那時若再晚的一點,毒質入腦,我便已爲織田家捐軀了。」
千篇一律道:「後來,你終於得救了嗎?」他雖然明明知道神武天罪此刻就坐在他面前,只是聽的緊張,不由得有此一問。
神武天罪道:「後來,一位藥師救了我,幫我解了毒。但是毒質一時無法去清,我下半身無法動彈。不過,那時我神智已漸漸恢復,我躺在地上,一撇眼間看到身旁一個大將,定睛一看原來是明智光秀,我心想:「明智家老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後來又看到另一個大將,那不是前田利家將軍嗎?難道我是在本陣中?我怎麼不是在前陣?難道前三陣已經被奪了嗎?織田家要敗了嗎?我心中一酸,眼淚便欲落下。」

(待續)
(之四)
神武天罪續道:「我又聽得一個低沉的聲音道:『這樣便想讓我屈服,也未免太小看我信長了!』這聲音沉穩有力。我轉動脖子,向聲音的方向望去,看到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男子,穿著鎧甲,唇上留著短鬚,兩眼炯炯有神,直視前方,卻不是信長公是誰?原來我真是到了本陣,本來我心灰意懶,聽到信長公的聲音之後,卻又精神了起來!原來主公還健在!原來主公還健在!」
犬神同志道:「原來你被送到了旗本陣,怪不得我在前三陣轉了半天也找不著你。」
神武天罪點了點頭,又道:「我從來沒在這麼近的距離看過信長公,只聽得信長公向前田慶次道:『慶次郎!帶著我的扇子,你去向小早川下令,問他是要與我為敵?抑或是出兵助我?』這時候使者吾作已經陣亡,不得已讓前田慶次大將擔任這種工作。前田慶次大將領了令,自信長公手中接過了旗,我看著那旗上畫著的黃木瓜,正在為他擔心,既怕他遭遇危險、又怕他不能求得救兵、也怕那小早川軍不肯來…。忽然之間,帳外響起了一陣呼嘯聲,一個守衛顫抖地走了近來,說道:『主公…主公…』,說罷就倒在地上。布幔被掀開,一隊人馬走了進來,手上都帶著兵器,看服色是美濃的軍隊。」

隨風飄、織田七寶等人只知道小牧山戰役的結果是織田軍戰敗,織田信長與幾個心復大將不知所終,卻不知真正戰場上的情形。此時聽得神武天罪細述,他們雖未臨戰場,卻也能感到緊張肅殺之氣。

神武天罪續道:「進來的那群武士當中其中一人道:『你就是信長?』信長公冷冷看著他,說道:『正是!』那人道:『信長!是男子漢的就快快切腹!省得我們動手!』信長公瞪著那人緩緩道:『叫我切腹?我岳父呢?被義龍害死了嗎?』那武士道:『蝮蛇道三被關在稻葉山城裡,等拿到你的項上人頭,義龍主公就會殺了他的。』信長公道:『哼!蝮蛇道三當日若是聽我話殺了義龍,今日何必被困城內?自身難保?』美濃武士裡面的一個僧人,留著滿臉大鬍子,高舉狼牙棒大吼一聲道:『囉唆這麼多作啥?老子要拿你人頭回去領功!信長!訥命來!』說罷揮舞著狼牙棒對著信長公攻了過去。」
隨風飄道:「信長公…受傷了嗎?」
神武天罪續道:「當時聽到鏗的一聲,那狼牙棒穿破了營帳,向外飛去。只見信長公雙手握著刀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拔出了佩刀,把那莽和尚的狼牙棒擊得飛了出去。接著刀光一閃,信長公握著刀子的姿勢似乎未變,只見到那莽和尚脖子中噴出一條細細的血絲,接著整個頭掉了下來,掉在地上,頭上雙眼瞪的大大的,似乎對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絕不敢相信。我在一旁,竟未能看得清楚信長公如何出手,當時前田利家、前田慶次二位將軍都在身旁,連他們都來不及出手保護信長公,信長公便已解決了一個人。」
犬神同志道:「原來…信長公…這麼利害…!」
神武天罪道:「其餘那幾人看同伴如此莫名其妙的慘死,都嚇得呆了,不由自主的退了幾步,忽然之間,也不知道其中的哪一個發了一聲喊,大家沒命似的逃出帳外。信長公也不命人追逐,他從懷中拿出了一個捲軸,對著前田利家將軍道:『犬千代,這幅圖卷是我父親交給政秀,政秀死前傳給我的。裡面藏著一個大秘密,關於復興我織田家…』信長公話未說完,一陣莫名其妙的大雪颳進營帳,頓時天寒地凍、目不見物。其實正當盛夏,何來大雪?七寶,你知道為什麼嗎?」
織田七寶道:「美濃軍的陰陽師發動『吹雪大法』,是不是?」她見神武天罪點了點頭,織田七寶又道:「神武,你自己也是陰陽,你也知道,能在盛暑發動『吹雪大法』,必然是功力極深,如此說來,多半是又一波敵人攻到了吧?而這一次,是主力的全力進攻,目的是要殲滅信長公。」
神武天罪道:「沒錯!當時營帳內外漫天飛雪,伸手不見五指。我只聽得一聲:『主公!小心!』接下來便是各種各樣的喊殺聲、馬嘶聲,地上開始震動,幾十匹馬衝了進來。我既不能動彈,眼睛又看不見,忽然左小腿一痛,喀的一聲,原來是被馬蹄踏斷了腿骨,我忍著痛,不敢呼叫。也不知過了多久,雪花開始消散,營帳內除了我之外,只剩下地上躺著的幾具屍體。我身上的毒性也消退的差不多了,勉強站起身來,小腿上一陣劇痛令我又跌坐地上。我手在地上一撐,卻摸到一件物事,原來是個圖卷,這不是信長公剛剛拿著的那幅圖卷嗎?不知怎地竟滾在我身旁,多半是信長公慌亂之中掉落的。當時也不及多想,便把它收入懷中,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從一個藥師的屍體旁撿了一把長槍,當作柺杖站了起來。待得我走出帳外,站場上空空蕩蕩的,到處都是屍體,也沒人追殺我了,我杵著那柄長槍,一跛一跛的離開小牧山戰場。」

(待續)
(之五)
眾人聽完神武天罪這段驚心動魄的敘述,都是相對無言,各人心中都頗有悽憡之感,也自此時方纔明瞭,何以同門師兄弟中文才最好,機變百出的神武天罪,這些年來會浸淫於此一不起眼的卷軸。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倒是隨風飄第一個開口道:「怪不得你自小牧山回來後,有好一段時間瘸了一條腿,靠著柺杖走路。」千篇一律道:「二哥,那麼這張圖到底有什麼古怪啊?」
神武天罪道:「圖上畫的內容是和歌山的山景,這樣的圖畫隨處可見,我又買了幾百幅和歌山的山水畫來比對,細細研究之下發現這幅圖與那幾百幅並無不同,其內容不值一提。倒是四個角落的四句題詩頗值得研究,這四句詩分別出自不同之人手下,其中右下角落這一句,是信長公的父親,也就是前那古野城的城主織田信秀所題的,我在升任與力之時拜見過信長公,在天守閣曾看過織田信秀城主的書法,所以可以認得。」

神武天罪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大家都只是張著眼睛望著他,他知道這夥人裡除了自己和織田七寶之外,每個人肚子裡的墨水都有限,便也不再多言。他把圖畫整個攤開放在大家中間,續道:「右上角這一句是:『柳絮飛舞天守閣前』,左上角這一句難以辨認,因為墨跡若有若無,看不清楚,我費了好大的勁,方才看出是:『斯波失其天命,歸於我織田』;右下角這一句,也就是剛剛所說的織田信秀公寫的是:『得心者,永世長安』;左下角這一句,字體龍飛鳳舞,難以解讀。我各處查訪,徵詢各個書法名家、教書先生,都不得要領。最後在京都的千利秋先生門下,與千利秋先生探討了七天七夜,終於解了出來,那是:『日本大地,何其壯哉!』七寶,你必懂得這四句詩的意思。」

織田七寶把這四句詩想了一想,說道:「這四句詩各自分開的話淺顯易懂,可是不知先後次序,不知如何吟誦,若是能知道次序…。」

神武天罪道:「所以,再看看這張圖,右下角這一句是沒有問題了,織田信秀主公的字跡,墨跡清晰可辨。左上角這一句墨跡若有若無,右上角這一句則是墨色褪淡,但是依然可以讀得出寫了些什麼。你知道為什麼嗎?」

織田七寶道:「那是墨色年久褪色所致。」
神武天罪道:「四句詩,何以墨褪色的程度不一?有的濃,有的淡,有的模糊難辨,有的清晰可見?」
織田七寶道:「也許…因為四句詩不是同一時間寫成的!」
神武天罪道:「不錯!不錯!所以,我以為墨色最淡的那一句,也就是最早寫就的那一句,也應該就是四句裡面的第一句。按這方式把這幾句排列之後,就變成:
『斯波失其天命,歸於我織田,』
『柳絮飛舞天守閣前,』
『日本大地何其壯哉!』
『得心者永世長安。』」

說到這裡,神武天罪停了一下,等大家的反應。
他們都知道,尾張一地本來的領主是斯波氏,後來斯波氏勢微,被當守衛的織田氏取而代之,其中織田信秀在織田氏中取得勢力,現在的那古野城就是織田信秀擔任領主時所建立,這首詩的第一句可以說是描寫織田家崛起的因由。可是其他的三句,卻又讓人不得要領。

隨風飄道:「天守閣!這麼多個天守閣,稻葉山城有天守閣、歧阜城有個天守閣、崗崎城也有個天守閣。我們又從何尋起?」
織田七寶道:「不會是別的地方,既然最後一句是織田信秀寫的,表示他知道這個寶藏…如果有寶藏的話。他既然知道寶藏的線索,必定由他經手過,而他建造過的城就只有那古野城,所以必定是那古野城。」
神武天罪道:「七寶的想法和我相同,若有寶藏,一定是在那古野城內,而且,必定和天守閣有關係。這幅圖上我已經無法再尋得任何結果,我覺得需得去一趟那古野城,方能尋得復興織田家的寶藏…大秘密。」

眾人盡皆不語,他們都知道,神武天罪這一番話固然是為了滿足追求寶藏秘密的慾望,但卻也可藉此機會帶千篇一律回去尾張,探訪千篇一律的身世。就算沒有發現任何和他身世有關的線索,或許可以解開他的心結,至於寶藏尋得與否,織田家復興的秘密探得與否,都不是最重要的事。

隨風飄第一個道:「好啊!好久沒回尾張了,回去走一走也好!」
織田七寶道:「贊成!我也要看看織田家的秘密是什麼東西,信長公不會平白無故如此鄭重其事的交代這樣一幅圖卷。」她和神武天罪學的都是陰陽道,對於未解的秘密與知識都有同樣的好奇與渴望。
犬神同志道:「嗯!那我再去城門口的茶店那裡吃個味僧燒好了,好懷念那個味道。」

他們心理想的都是一樣,都想讓千篇一律有機會可以從過去的夢靨裡解放出來,他們不約而同的望向千篇一律。只聽得千篇一律說道:「好啊好啊!我還沒去過別的國家呢!這一次要好好的看一看!倒要看看尾張跟我們三河有什麼地方不一樣。」

隨風飄道:「如此甚好!我們明天就走。對了!出發前我想先去神殿看一看小舞,可好久沒看到她了!」她說的是她的妹妹隨風舞,二年前開始在神殿學藝,隨風舞一心想成為一個巫女。
犬神同志放大了眼睛,說道:「明天…要先去看…小舞嗎?」
隨風飄道:「喔!你不能去,你先去雇一輛車,把行李運到西城門口等我們,順便看著行李。」
犬神同志道:「我…為什麼要雇車?…有…有很多行李嗎?」
織田七寶笑道:「飄,你別逗他了,他多麼想見小舞啊!更何況,你拿什麼去雇車啊?」犬神同志暗戀隨風舞的事,他們都知道。
隨風飄抿嘴微笑,聲音有若銀鈴,斜眼望著犬神同志說道:「反正不行,小舞跟我說他不想看到犬神,木頭木腦的傻不拉磯。」
犬神同志漲紅了臉說道:「我…我…」他本已不擅言詞,這時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隨風飄道:「大家早點休息吧!明天要一大早起床,也沒什麼東西好收拾的。倒是神武,你可得記得帶著那卷圖啊!」
神武天罪道:「廢話!還用你說!我要帶的東西可多了!」

忙了一天,大家都累了,織田七寶和隨風飄進入內房休息。其餘幾個男生則在小廳中舖了鋪蓋睡覺,只剩下神武天罪兀自整理他的圖畫捲軸和書本古籍。犬神同志想到明天就可以再看見隨風舞那張俏麗的臉,興奮的睡不著覺。隨風舞在神殿學藝,須知神職門人學藝最是嚴苛,若是未能學到一定程度,根本不能離開神殿,平常一年也只能幾次開放限給親人探視。
隨風飄個性不喜久待於一地,這二年來甚少探視這個妹妹,犬神同志若不隨著隨風飄去神殿,就看不到隨風舞。明天,必定要趁此機會去見隨風舞一眼,就算只能看一眼,他也心滿意足。

犬神同志滿心歡喜,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著自己的心事,寧靜的崗崎城西門四丁目的一條小巷裡,只傳來神武天罪整理書本的嗦嗦聲和千篇一律呼嚕的打呼聲。

(待續)

(之六)
一大早天尚未亮,隨風飄等人便離開了小屋。此時正當冬末春初之時,崗崎城中白霧茫茫,伸手不見五指,城內街道上只有偶爾三兩行人,整個崗崎城裡安安靜靜。

隨風飄、織田七寶等一行五人帶著簡單行囊,離開了住了幾年的四丁目。繞過崗崎城西的楓葉園、染纺、商店街,來到城內西北角的神職宮殿。神職宮殿佔地極廣、眾人順著神殿圍牆走向神殿大門,圍牆內隱隱傳來吟唱之聲。不多時走到神殿大門口,一行人踏上台階,台階上是好大一片石版舖就的廣場,總可容納千人之眾。眾人上了台階,一個小男孩急忙走了過來,小男孩約莫八、九歲,穿著一件白色的小直衣,模樣極為可愛,看來也是神殿學徒。隨風飄見小男孩走了過來,對小男孩施禮道:「我妹妹在這裡學藝,我想來探視他。」
小男孩還了一禮,道:「不知道令妹是哪一位?」小男孩年紀雖小,說話竟然有點老氣橫秋。
隨風飄道:「敝姓隨風、單名一個飄字,我妹妹名叫隨風舞。」
小男孩道:「怪不得!怪不得!」
隨風飄道:「怎麼了?」
小男孩道:「姑娘長得和隨風師姊真像!原來是姊妹至親,對不起!師姐他們正在練唱,請先在亭子裡稍候片刻,待師姊們晨課唱完我馬上為您通報。」
說罷,小男孩領著隨風飄一行人走到廣場旁邊的涼亭,眾人在亭子裡坐下之後,小男孩隨即奉上清茶。在倒茶時小男孩一邊看著隨風飄,一邊想著:「她們二姊妹雖然相像,怎麼隨風師姊看起來如此平靜安好,這位姊姊卻看起來這麼野?」隨風飄見小男孩一直看著自己,有心逗他一下,便開口問道:「小師父,你怎麼沒跟大家一起去練唱啊?」

小男孩道:「誰教我年紀小、資歷又淺。師姊他們現在練的是『神式之書』,我卻連『雅樂』都還沒修畢。所以她們練唱之時,我就只能在一旁做些打雜的工作。」言下之意,甚是懊惱。

隨風飄道:「哈哈!小師父,別心急!你小小年紀,已經修到『雅樂』,假以時日,相信很快就可以修到『神式之書』了!」那小男孩聽到這話,似乎釋懷不少,對隨風飄報以感激的微笑,說道:「請諸位喝茶吧!」

此時天將大明,須知黎明前的一刻最是黑暗,加以濃濃的大霧,廣場上只能隱約見到穿著神職服色的人影,排成陣式正在練唱。歌聲隱隱約約,若有若無,卻又清清楚楚的傳入眾人耳中。巫女美麗的聲音低聲吟唱,又似嘆息、又似歡喜;神主低沉的嗓音遙遙相和,音調和諧,平和中正。

一會兒曲調轉成喜悅,似乎眾人正在起舞,慶祝人世間的美好。織田七寶抬起頭來,聽著樹枝上的鳥叫聲。雖因霧濃看不到樹上的鳥兒,但其鳴聲卻清晰可聞,歌聲越來越是歡愉,鳥鳴聲也越來越多,鳥鳴雖眾,卻不嘈雜,也不奪吟唱之勢。隨風飄、織田七寶雖不解音律,但聽著這天賴美聲,卻也神馳意醉。一邊啜飲著清茶,只覺茶葉清香、歌聲美好,茫茫薄霧,襯著身旁人影隱約,一時不知是在人間?或在天上?

忽然之間一陣濃霧捲了過來,各人均是目不見物,隨風飄喝完了茶,待要把茶杯放回桌上,竟然看不到桌子。歌唱聲中隱隱傳來一陣陣鼓聲,鼓聲又快又急,把眾人吟唱之聲都壓了下去,巫女、神主們吟唱之聲越來越小,竟有驚恐之意。樹上的鳥兒也停止了鳴叫,鼓聲越來越響,織田七寶覺得頭上的樹枝傳來陣陣鳥兒拍著翅膀的聲音,竟是振翅而去,不多時連振翅之聲都聽不見了,原來是鳥兒都飛走了。

此時已經完全聽不到吟唱的聲音,只覺鼓聲急急切切,大有肅殺之意,神武天罪和犬神同志聽這鼓聲,不約而同的想起小牧山合戰場景象:遍地屍骸、戰馬倒地、断臂殘肢四處。神殿四周忽然響起許多嘈雜難聽的聒噪聲,原來不知何時飛來了一大群烏鴉,在旁邊呀呀而叫。這些烏鴉也不停在樹上,就四處落在神殿廣場的周圍,七零八落,到處都是。其中幾隻甚至飛入涼亭,停在茶桌上,對著犬神同志大聲咆嘯。

其中最慘的是隨風飄,她所學武藝本是邪派武功,她們的師父在世之時,必須時時對隨風飄的武藝嚴加監督,以免她走火入魔。師父死後,隨風飄依據師父留下的技藝書籍自行學習,雖然武藝日益精純,但卻因再也無人對她規制約束,致自己已經有一小半入了魔道而不自知。這時聽得戰鼓殺伐之聲,只覺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初春黎明之前氣溫本是寒冷,她竟然滿頭大汗;鼓聲再擊下去,隨風飄勢必走火入魔,吐血而亡。她想要起身離開神殿,卻發現全身已經不能動彈、口乾舌燥,竟也發不出聲音。此刻四面都是濃霧,旁邊諸人根本無法發現她的異樣。隨風飄心中又驚又急,伸手扶著桌子,額上汗水涔涔而落。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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