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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夜慈燈。
是她意外得到的稱號。

大夥兒總說這稱號顯得唯美、典雅。
但唯有她自己明白，這稱號是何其諷刺。

寂，並非萬籟無聲的夜，而是麻木成寂靜的寂寥。

人們訴說的慈愛，卻只是停不下來的思念。

而點燃那盞燈，從來就不是為了他人，而是為了弔念回不去的自己。



「盛姑娘，這是說好的，妳家鄉的一撮土。」
　
　
　
那裝有故土的，有些殘破的錦囊，有著一抹褪色的唐字。
同時，還帶有淡然，卻揮之不去的酒味。


「你……是把裝酒用的錦囊來拿裝土了？」
「有家鄉的味道，又有美酒的氣息，怎麼樣？不錯吧？」
「……我能聞到的，只有酒味……」
「哈哈哈～別太在意，至少它曾經裝的，是一甕好酒～」
「………唉～………」


她受不了的嘆息著。
嘴角，卻是不自主的一抹微笑。

她與他，就在座落在宮中的屋頂，看著明月高掛的夜空。

懷中，那土堆的觸感，冰冷。
然而，懷抱的雙手與胸口，卻是熾熱。

水珠，滑落臉龐。


今夜的寂，是寂靜。
只是，寂靜。


「盛姑娘，喝一杯嗎？」
「……哪有杯子？不就只有那一壺嗎？」
「哈哈～抱歉啊，這次我沒杯子。」
「…………給我吧。」
「嘿～」
「………………………………噗哈……」
「齁齁～好酒量～」
「哼………酒還不錯。」
「對吧？」


故鄉的思念，尚在。
不過，思鄉的苦楚，似乎沒那麼扎心了。



「今晚的月色，真美呢～」
「……………嗯。」



取而代之的，是滿溢到胸口發疼的，戀慕。

※※※※※

唐布衣離開了唐門。
就如同往常一樣，到處溜搭、拯救天下婦女去了。

唐布衣在下山玩耍時，聽聞了眉村的私塾，來了一位回歸的秀才就職，並聽說秀才的夫人非常美艷。
心血來潮的唐布衣，便是晃了過去，就發現私塾果然有一位美麗的女性，正在窗邊哀聲嘆息。

上前慰問之後才發現，這位曾是襄州青樓的一位探花，名叫翠花，並在半月之前，和那位秀才相愛，並被贖身子。

可是，翠花卻是因為被當地一個與縣令勾結的山賊的兒子給看上了，並因此受到了當地縣令與山賊的迫害。

就在她們絕望之際，一位啃著雞腿的錦香宮女俠，帶著她們一路殺了出來。
道別之後，她們便是回到這裡，也就是秀才的家鄉，開始了新的生活。
只是，翠花時在想念襄州的其他人，更是擔心，她們是不是會遭受到連累……



離開了家鄉。
思念著故鄉。



唐布衣的腦海，浮現了一道月下的白色身影。
她，在屋簷上，點著燭光，眺望看不見的遠方。



「今晚的月色，真美呢～」
「……………嗯。」



於是，唐布衣接下了委託，去襄州幫忙看看情況。
而委託費用，唐布衣表示翠花不用支付，自己會從山賊那邊領取。

※※※

雖說內功受損，尚未完善，但唐布衣能走踏江湖，本就不是因內功揚名，而是輕功和暗器。

一路上結識了許多綠林好漢，也搶劫了許多山寨水寨，輕鬆又愜意的來到了襄州。
但或許是貪玩過頭的關係，等唐布衣進來襄州，已經是深夜時分了。終於是有些勞累的他，決定直接去找個青樓，好好休息休息。

於是，他便是看到了。

一個穿著夜行衣的女子，鬼鬼祟祟的跟蹤的一個小姑娘。

唐布衣看了，覺得甚是好奇，於是也一起跟蹤了起來。
就這樣，小姑娘被夜行衣女子跟著，他則是跟著夜行衣女子的後頭。
雖然沒有其他人注意到，但實際上真是一個有些滑稽又諷刺的場面。
雖然那夜行衣女子有著面罩，但唐布衣總覺得，那人的樣子看起來很是熟悉……

很顯然的，她們的目的地，便是青樓。
而且，依照那位翠花的描述，這青樓還很可能就是委託調查的那棟。

最前面的小姑娘，被看起來根本就是山賊的門衛攔了下來，盤查一番。

（不只門衛，這邊到處都一堆山賊呢～明明周遭都還有不少官兵？……不對，這些官兵也都是一夥的吧？）
唐布衣稍微觀察了一下，便是看透了這些人的關係。
更別說還有山賊和官兵明目張膽的在那邊勾肩搭背，討論著看上的妓女，完全不怕其他人知道他們是同夥似的。

唐布衣略略皺眉。
翠花的情報之外，他在進來城鎮之前，也去打聽了些消息，得知官兵與山賊勾賊非常嚴重，但這樣看來，這邊或許事情比想像的更為麻煩。

可能除了山寨和縣令之外，也得把相關人一併剷除，才會有比較明顯的威嚇效果。
唐布衣倒不是怕官家，只是這麼多人，他一個人要清理，是確實有些麻煩……

（……喔？）
這時，唐布衣看到了，被盤查的小姑娘，被放進去了，而那夜行衣女子也跟著偷溜進青樓了。
唐布衣當然也是跟著飛了進去。

※※※

看到青樓後面的小房間，唐布衣陷入了一陣沉默。
多年前的回憶，淹沒了他的情緒。


那靜置青樓後院的破屋。
那躺在床上枯萎的故人。
那殘破不堪的藍衣。
那復原無望的面容。


那最後的笑容。
那最後的哼歌。


那最後的，一場夢。


（……明明經常去青樓，卻是難得想起這份往事呢。）
唐布衣緩緩睜開，不知何時閉上的雙眼，從思念中回神。
淡淡的微笑，帶有幾許苦澀，以及欣慰。

隨後，跟上夜行衣女子，潛入屋中。

＊＊＊

潛入之前，早已聞到濃濃得藥味，以及其他繁雜又不好聞的氣味。唐布衣隱匿於陰影之中，觀察著裡面。

「呃……啊…！」
「嗚嗚嗚………」
「臉……我的臉……」
「我…幫幫我……我…我需要如廁………」
「相公…………相公……」
「殺了我……讓我死了吧……」

大量的女性，受著各種輕重傷，無力又絕望的躺臥在大量的木板床上。
哀號與慟哭，更是刺耳的讓人難受。

（這就是……那些山賊與縣令造成的結果嗎…？）
唐布衣內心的殺意逐漸湧現。
他是個輕浮的小賤人，但可不是什麼無情之人，更不是自命清高的聖人。
他已經開始計畫怎麼虐殺那些山賊與官兵了。

「妳…妳是誰！？」
這時，唐布衣發現，方才被跟蹤的小姑娘，拿著一堆藥品，來到了屋中，卻是被嚇到了。

被站在中間發楞的，身穿夜行衣的女子。

而那女子，只是默默的拆下了面罩……


「妳…！妳是錦香宮的……盛雪女俠…？」


（齁齁～我還想是誰呢，原來是盛姑娘嗎？）


唐布衣發現女子是故人，錦香宮的盛雪，覺得有趣，也好奇盛雪在這做什麼。
卻看到盛雪指示著那名女子（似乎叫做梨香），去購買其他的藥物，並給了梨香銀子。

接著，便是開始處理、清理那些行動不便的女傷患們。
盛雪專注的清理著血汙、穢物，並盡可能的安撫不斷哀哭，甚至神智不清的人們。


那專注而真摯的模樣，一時間，讓唐布衣看得有些入迷。


一會兒，唐布衣轉頭，不再繼續觀望。
一來是覺得繼續看盛雪清理其他女子，不太好，二來是覺得那個梨香一個女子，在這深夜出門，或許會有些危險，便是悄然離開，跟上梨香，當個暗中的護花使者。


……又或是，另一種不太熟悉的情感，讓唐布衣逃離了呢？



※

看來這位叫做梨香的女子的舉動，已經被人監視了。
至少在她慌張跑去藥鋪，再跑回青樓的路上，就遭遇了至少三次埋伏。當然，在埋伏跑出來之後，就已經被唐布衣解決掉了，所以梨香完全沒事。
但是……

（這表示這城鎮已經病入膏肓了呢。）
唐布衣有些無奈的看著這一點都不寂靜的夜晚。

梨香順利的從側門回到了後院小屋，並將藥品交給了盛雪。
唐布衣也再次的潛入進去，觀察狀況。

此刻的小屋，氣味還是有些濃烈，但已經沒有原本令人發昏的程度了，甚至還有些許的焚香味道？
也是，青樓的話，助興用的焚香一定少不了的。

而盛雪，已經扔了髒汙的夜行衣上衣，只穿著錦香宮的白色上褂，接過藥品，繼續治療。

盛雪的額頭，掛著一隻奇特小燈，照耀著前方，也隱約照映著她的臉龐。
冷靜，卻不冷漠的神情，散發著不同於燭光的光輝。
唐布衣讚嘆著盛雪的醫術，雖然沒到唐錚或趙活的程度，但也絕非一般大夫的手腕。

盛雪在治療、上藥的同時，也會安撫著那些受創的女子，讓她們稍加平撫情緒，或是點穴之後，讓她們不再過度激動。
漸漸的，所有人都慢慢地沉睡了。

這些人，或身體，或心靈，都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等她們醒來之後，或許還得再次面對地獄。


「至少……現在就先好好的睡一覺吧……」


盛雪的神情，還是那般的冷靜。
但眼神，卻帶有幾許的哀傷。


夜與小屋，逐漸沉寂。
伴隨著，滿是沉重的慈心。
與一盞微弱的，溫和的燭光。


唐布衣就這樣，靜靜的看著、望著。
配著剛剛從青樓廚房順手撈來的酒，享受著。
欣賞著，那令人難忘的，月色。

※※※

盛雪治療完畢之後，唐布衣本想直接這樣離去，處理山賊。
但盛雪等人卻遭受了山賊和官兵的襲擊。

唐布衣準備出手幫忙……

「…！？」
唐布衣的丹田卻是突然一小陣空虛，沒能使出內力。

他只得趕緊打坐運氣，同時關注著戰場。
所幸他立刻就回了氣，並在盛雪和梨香陷入危機之時，從旁出手救援。

隨後，兩人便是熟悉又陌生的交談著。

熟悉，是因為彼此不時相遇。
陌生，是因為兩人總是顧慮。

盛雪因著惜花令，三不五時遇到唐布衣。
唐布衣到處弄救援婦女，卻也不斷留名惜花令。

「你別再亂留情，不然惜花令永遠都有你。」
「哈哈，能被美女們追逐，可是我的榮幸呢～」
「……你總是這樣，也不知道裝瘋，還是真傻……」

盛雪沒有發覺，她和唐布衣交談的時候，嘴上說著受不了，但臉上卻有是有股輕柔的笑容。
那與平時冷若冰霜的形象相反，煞是可愛，也因著反差，而有著特別的魅力。

就連唐布衣也略略覺得歡快。

但唐布衣不知道的是，這笑容，卻只有為他而現……



「這、這位莫非就是盛女俠的俠侶嗎？！」



旁邊的小姑娘，梨香，興奮的大聲詢問。
這讓盛雪和唐布衣都愣了愣。
唐布衣隨即露出了微笑，覺得有趣。
盛雪則是立刻就通紅了臉，則是慌亂不已的澄清。

「不、不是的！我和他不是這種關係！這人可是臭名昭彰的花花公子，這傢伙的名字還在惜花令上面呢！我只是念在他剛剛有幫忙，才沒有直接砍了他……」
「哎呀～多謝盛姑娘的開恩呢～」
「你、你閉嘴…！」

看著盛雪羞紅著臉蛋，鼓著臉頰的模樣，卻是讓唐布衣更覺逗趣。
這可不是天天都看得到的畫面啊～

「哇～所以兩位是敵人，但是卻相愛嗎？！禁、禁忌之戀…！」

梨香的小腦袋瓜，也因為盛雪的樣子，而更篤定兩人的關係匪淺，興奮得跳動雙腳。

可惜，歡樂的時間，還是被那些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惡人打斷了。
他們擱下狠話，試圖讓唐布衣等人恐懼。

「妳……妳知道我們是誰嗎……？」
「糟糕，盛姑娘，這人忘記自己是誰了！」
「噗…唐、唐布衣你別吵……」

不過，卻是被唐布衣拿來當作逗弄盛雪的素材。
但其實，唐布衣對這些人早已有股無法容忍的惱火。


跟是不是官家，是不是綠林好漢無關。
純粹是，這些人超過了底線。
那小屋內的景象，便是最充足的理由。


砰！
唐布衣直接一腳踢爛了那個說著狠話的官兵。
稍稍宣洩心中的不快之後，唐布衣便是請求盛雪幫忙，由他來處理縣令，盛雪料理山賊。

本來的用意，是想說盛雪所在的錦香宮，本就是世外桃源，可以的話，不希望她們因為官家而惹上麻煩……

「唐布衣，別小看我……別小看錦香宮了。」

然而，盛雪卻是反駁了唐布衣。
堅毅的神情，堅韌的意志，確實的傳達給唐布衣。


俠者，自然也。

那股俠氣，自然而然的俠義，便是錦香宮的信念。
如同那位溫夫人。
如同那位龍湘。
如同，眼前的盛雪。


「……是嗎？看來是我多此一問了。」
看到盛雪的神情，唐布衣微微一笑。

唐布衣撒出大量暗器，將這些本就半死不活的山賊與官兵，通通擊殺了。
接著，便是起飛，飛向了黑夜，朝山賊的大本營而去。



「這…這這這就是傳說中的江湖俠侶嗎…！
實、實在是太棒了…！
盛女俠，還有…………唐…唐大俠嗎？

妳們的禁忌之戀一定會有好結果的！

我會支持妳們的，一定要幸福啊！」



隱約，還能聽到某個小姑娘，朗聲怪叫著。
唐布衣不禁為之莞爾。

※※※

傳聞這群山賊曾打退錦香宮那些身手不錯的宮人。
但唐布衣卻是闖蕩的非常輕鬆。

當然，也因為這次，不再留手。

以往對付山賊，都只是反搶劫，從山賊那邊拿錢而已，但是這次，卻是殲滅戰了。
這次，唐布衣可沒那麼好說話了。

特別是，他又從那大本營之中，救出了更多受害的女子。

他甚至還少見的虐殺了這些山賊。
用金錢鏢打殘山賊的手腳、口鼻，讓他們逐漸的窒息而死。

唐布衣不是什麼正義俠士，更不是什麼聖人，他只是有自己的原則。而對於殘害婦女之人，他並不會手下留情。

「哪來的兔崽子！？你知道我們是誰罩的嗎！？」
大本營的山賊頭子和剩下的山賊終於被逼了出來。

「不需要，也沒興趣知道……啊，除非他可以讓你復活，那我是真的會有興趣～」
唐布衣笑著，然後投出了有別於金錢鏢的，無形之鏢。

無形鏢銳利又透明，頓時讓大部分的山賊都受了重傷，一些比較後面的，也受到了不少割傷、撕裂傷。
而那頭子倒是真有點本事，手持一把大刀，揮掉了大部分的暗器，身上雖然還是有傷，但明顯無礙。
接著，那頭子大闊大步的衝來，就是一陣亂砍。

唐布衣靈活的閃躲攻擊，又不斷的射出暗器，但那頭子卻是只揮落攻擊要害的暗器，其他打在身上的，全都無視，好像不會疼痛一般。

「哼！老子學過幾年金鐘罩，你奈何不了我的。」
「喔？是嗎？」

這時，唐布衣躲到一個距離之後，突然站著不動了，還對著頭子揮手挑釁。
那頭子雖然疑惑，但還是憤怒地衝上前，對著就是一刀……

「去死……呃…啊……啊……？」
但此時，頭子卻是突然頭暈目眩起來。
腳步開始凌亂，甚至有點站不穩。

砰！

最後，直接跌落在唐布衣的腳前。

「你……你做了什麼……」
「彼岸幽香，出外旅行，必備『毒』藥～」
「你…你好卑鄙……」
「齁齁？我卑鄙呢～……」

唐布衣，蹲下來，靠近山賊頭子。
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讓意識恍惚的山賊頭子驚恐萬分。

「你們賄賂縣令，燒殺擄掠，殘害鄉里……我為什麼要敬重你們呢？」
「……我……」
「放心，這毒性雖強，但一時間要不了你的命……我會放火燒了這邊，你就慢慢的被火焰吞噬吧。」
「……！大、大俠！繞命！饒命啊！這……

這全都是縣令要我們做的啊！」

「……喔？這是什麼意思呢？」
頭子的一句話，讓唐布衣終於有了點興趣。
他不疾不徐地追問那頭子，最好從實招來。

「那、那縣令其實本來就能處理掉我們……是他……找上了我們，要…要我…我們分贓給他的！
天香宮這件事情也是他想出來的……
我們得手之後的銀子，八成也都是…他拿去了……

之前……錦香宮的那些女人……也…也是他剛好來這邊的時候，順手打傷的！不關我事……不關我事啊……！」

「錦香宮也是他打傷的？那縣令很厲害嗎？」
「他……他好像說……自己五年之內……有機會絕世…？」
「………」

唐布衣一陣不安，便是頭也不回的迅速離開山寨，飛往縣令官邸。

（盛姑娘，妳可得小心啊……）
唐布衣的心中，略略擔憂著，那如明月一般的她。

而那山賊頭子，最終就在無法解開的毒素之中，痛苦死去。

※※※

另一方面，盛雪回去之後，喚醒了正在休息的錦香宮宮人，說明情況之後，便是一同行動，直闖縣令官邸。

其他宮人雖然武藝尚可，但對於要大肆殺人，還是有些牴觸的樣子。不過，還是能用絹索功與繞指柔劍，制服對方。
而盛雪則是效率至上，每次都劍指當下的指揮官，或是武功最高的人，迅速擊殺，讓其他宮人沒有負擔。

就這樣，她們直搗黃龍的殺進了官邸的深處房間。

同時也看到了，正在欺辱好幾名女性的縣令。

「哼……這就是錦香宮的女人嗎？果真如傳聞中的那般秀麗呢～不知道玩起來會是什麼滋味呢？」
那縣令一臉邪笑，用滿是淫慾的眼神看著盛雪等人。

錦香宮的其他宮人都滿臉厭惡的瞪著縣令，看來是不用擔心殺人會有躊躇了。
盛雪則是一貫的冷漠，眼神充滿殺意。

「好～本官就陪妳們玩玩兒……看看妳們哭喊起來，是什麼音色…！」

縣令說罷，竟是粗暴的將床上的三個女性一一扔向了眾人！

「…！」
錦香宮等人見狀，不得已，只能撇開劍峰，慌張地接下那群嚇得慌容失色的受害女性。
而縣令則是從旁拿起一把大劍，趁機這時偷襲了過去。

「小心！」
盛雪趕緊揮出絲絹，緊急套住一位抱住受害者的宮人，將其拉走。

砰！
大劍砸在了方才宮人的位置，力道之大，砸出了直徑好幾尺的擴散裂痕！

「呃啊……！」
「…！盛雪師姐！」
盛雪聞聲看去，就發現剛剛救下的宮人，懷中女性，腰間有一道不淺的傷口，正猛然流出鮮血。

「……救人要緊！小春、燕兒，先帶她們離開！剩下的跟上我，我來牽制他，妳們把其他女性都救出去！」
盛雪冷靜應對，做出對策，迅速穩定眾人的心神。

兩位宮人立刻把受傷的，以及被扔過來的，恐慌不已的女性帶了出去。
剩下的三位，則是跟著盛雪應戰，並伺機去解救床上剩下的幾名女性。

「呵呵呵……眼神很不錯的娃兒，希望妳等等在床上時候，也是這般倔強呢～」
縣令舔了舔嘴唇，拿著大劍，衝了過去。

而盛雪則是無所畏懼的，架起長劍，和宮人一同奮戰。

＊＊＊


戰鬥從一開始，便是激烈無比。
盛雪和兩位宮人近身戰鬥，而這縣令一挑三，竟是不落下風，氣勢更是壓迫重人。
然而，剩下的一位宮人，卻是一旁演奏琵琶，音波震盪。

錦香宮的音功名不虛傳，這般牽制，讓壯碩的縣令的動作也變得緩慢許多，沒多久身上便滿是傷痕，大劍的劍尖更是被盛雪給砍掉了一小截。
雖說動作遲緩，但他卻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反而受傷越多，力氣和精神卻是越發抖擻，點穴的效果更是微乎其微，十分怪異。

（這縣令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強……久戰不利，救人要緊！）
盛雪見狀，指揮一名宮人，趕緊帶著床上剩下的，不敢動彈女性，從旁邊迅速離開…

「喝哈…！」

而這，卻是縣令一直等待的時機。

就看到縣令猛然爆喝，動作突然加快，朝著正在帶人逃脫的宮人，一劍刺過去！
盛雪趕緊用絲絹纏住縣令，死命向後拉……

突！
「嗯呃！？」

但最後，大劍還是命中了那宮人的下腹。
不幸中的大幸，因為劍尖沒了，宮人勉強保住了一命，但是骨頭大概斷了，立刻昏死過去。

「妳們過去，將藍兒和剩下的人都就出去，我來擋住他！」
「師姐…！」
「這裡交給我，妳們快出去！別妨礙到我！」
「…！」

剩下的宮人們咬牙不甘，但還是聽從盛雪的命令，抬起那位師妹，並趕緊領著剩下的人離去。
那縣令也沒急著追，而是笑咪咪地看著盛雪。

「嘿嘿嘿……怎麼樣？歸順我的話，我可以饒了其她人喔？當然，如果她們也想一起行房的話，我也不介意喔。」
明明渾身傷痕，但那縣令的氣勢卻是越發強悍。
同時，口中不斷的說出汙穢言語，意圖擾亂盛雪的心神。

但見盛雪無視縣令的話語，只是警戒著縣令，並從懷中掏出一個大盒子，打開。
一隻有些巨大的白色蝴蝶，從盒中飛出……並逐漸的，散落白色的鱗粉在盛雪身上。
落下的量，異常的多。

一會兒，便是將盛雪的頭上到腳邊，盡數灑滿，甚至還些許淹沒了盛雪。


猶如，初雪降下中的，美艷雪女。


「……哼！」
縣令覺得不對勁，甚至莫名的心寒。趕緊主動進攻，朝盛雪奮力揮劍過去。

而盛雪，一個華麗旋轉，長劍揮動。
鱗粉，雪，舞動。

呼呼！
這一劍，帶動全身的鱗粉，彷彿揮出了一團風雪！

暴風雪不但干擾了視野，更是瞬間纏上來襲的大劍。
縣令忽然感覺一陣刺骨的寒冷，從大劍傳來，更是無比刺痛了握劍的手。這一干擾，大劍更是失了準頭。

盛雪，彷若翩翩蝴蝶，優雅地躲開了大劍。

並用沾滿鱗粉的長劍，回刺了縣令好幾劍。

「呃……臭婆娘……！」
縣令頓時覺得身體像是被扔在冰河似的寒冷。
他立刻意識到，那白色蝴蝶的鱗粉恐怕就是一種劇毒！

呼…！
「嘖…！」

但縣令還來不及深思，便是又遭受盛雪的攻擊。
層層鱗粉、層層風雪，隨著每次的攻擊，不斷吹襲而來，讓縣令狼狽的一手擋住鱗粉，一手胡亂揮劍。

縣令趕緊提氣，用更強的內功逼迫自己行動，才得以和盛雪抗衡。
但毒素依然侵蝕著他的身體，他感覺自己的感官逐漸凍結，甚至開始有股灼熱，似乎是凍傷？
這越打越憋屈，讓縣令更為光火。

而雪女，卻只是無言的、冷漠的，揮劍。
逐漸的，將縣令給吞噬。

（方才這娘們要其她人先離開，還說會妨礙，看來還真是如此，或許這毒粉不分敵我吧？那……她又為何不怕這毒？）


「……呼……」
盛雪，緩緩地呼氣著。
身上，隱約有層薄膜。


（……！居然用那薄紗將自己包裹住了？）
縣令有些錯愕，發覺了盛雪的方法。

方才第一劍，盛雪將全身覆蓋的毒粉潑了過去，阻礙視野，接著包裹特製的薄紗之後，開始正式戰鬥。
這便是盛雪得以在鱗粉中安然的原因。


「他媽的……別小看我啊！」



＊＊＊

縣令怒火沖天，被逼得實在憤恨，伴隨著怒吼，爆發出強悍內功，彈飛、吹飛鱗粉。

「嗚…！」
盛雪也不禁被一手護住臉龐，瞇眼退後。

「納命來！就算只剩屍體，我也要上了妳！」
縣令癲狂，兩眼竟是血紅了起來。
接著朝盛雪撲了過去。

盛雪想使用鱗粉，卻是發覺太慢，只能長劍護身……

鏘…
砰！

「…呃！」
伴隨著金屬衝擊聲響，盛雪被駭人的力道狠狠擊飛，撞上了牆壁。
胸口一陣呼吸不順，盛雪不禁低頭跪下。

但下一刻，卻是一陣陰影壟罩自己……
砰！

盛雪趕緊向旁邊跳去，躲開大劍的劈砍，在地上滾了兩圈，迅速起身。

「哈哈哈哈……我這可是從小練就的混元童子炁，可別小看我的歸元之力了！這毒粉雖然厲害，但只要毒不到深處，就沒有意義！」
縣令大笑著，瘋狂的衝了過去。
這次，竟是更快了！

盛雪一時間無法完全躲開，只得人移動的同時，長劍牽制。
但交鋒沒幾下，盛雪的手卻是被震得發麻。
反而是縣令的氣勢更為磅礡，死死的壓制著盛雪。

唰…

「…！」
盛雪包裹自己的薄紗，終於是逐漸被割開口子，飛散空中的毒粉，也開始沾染其身。
雖然盛雪本身有練出抗性，但刺痛感還是讓她皺眉。

畢竟，那隻蝴蝶，和這個殺招，本就都還沒有完善。
但面對強敵，只能硬拚了。
只是……逞強的代價，似乎太大了。

交鋒數次之後，盛雪的薄紗幾乎是大開，身法也因為毒粉而緩慢了。
縣令見狀，欣喜的一劍砍去，盛雪只能架劍橫擋……

鏘…！
「呃啊……！」

伴隨著悅耳的慘叫，盛雪被打飛出去，撞上牆壁。
胸口的氣被打了出去，感覺一陣缺氧，但若是大口吸氣，毒粉便是會吸入肺部……

「死吧！」
縣令吼著，大劍揮下。

盛雪死死瞪著大劍，直到最後都貫徹骨氣……



呼呼呼……
「……呃呃嗯嗯！？？！」



隱約，一陣呼嘯之聲。
縣令只感覺脖子、背部、肩膀一陣刺痛，像是被塞入了大量的刀片，切傷了神經，身子都難以動彈。

「…！」
盛雪雖不知怎麼回是，但沒有放過機會。

她迅速拿出絲絹，捲起大量的毒粉，直接連同毒粉，纏繞在縣令身上，將其包裹住。
縣令頓時感覺大量的冰寒侵入身體，腦子更是一陣劇痛，卻又難以發出聲響。
他死死瞪著盛雪，努力的爆發內力，企圖掙脫……



那一霎，盛雪舉著長劍，對準目標。
雪白色的蝴蝶，停在了劍尖上。
鱗粉如雪，飄散、飛揚。

雪，紛飛。
人，朦朧。
心，雀躍。

「……愛耍帥的壞傢伙。」

蝴蝶，飛舞。
笑靨，動人。



呼…哧！

長劍，伴隨著鱗粉，直直沒入了縣令的胸膛。
冰冷與刺痛，注入了他的心臟，讓他死在了既是瞬間，也是永恆的劇痛與凍寒之中。

而盛雪，也因為耗盡了內力，昏厥了過去。

意識迷離之際，浮現的，是那縈繞心頭的青影與微笑……

※※※

不知過了多久，盛雪悠悠醒來。
立刻感受到的，是有些強烈的風勢，以及奇妙的躺臥感。
盛雪困惑的抬頭望去……


「喔？妳醒啦？」
「…………～～～～？！？！」


盛雪，正被唐布衣橫抱著，佇立於不是官邸的屋簷之上。


「……唐布衣？！」
「是，盛姑娘～」
「你、你怎麼……」
「盛姑娘方才力竭了，我怕火勢燒過來，才先將妳帶出來，可別見怪啊～」
「………火勢？」

＊＊＊

原來，縣令官邸被錦香宮攻破之時，平時跟著貪汙的總管，因為太過害怕，而想放火燒了官邸，並想趁亂逃離。
但他放火之後，卻又想盡可能的帶著錢財，導致動作緩慢，被趕上的唐布衣逮到。
唐布衣見火勢已經開始加大，只好先逼著總管說出縣令房間的位置，並趕了過去。


正巧，在窗外，看到盛雪要被縣令砍下的時刻。
於是迅速扔出大量邊緣銳利的金錢鏢，讓盛雪得以反殺。


最後，唐布衣在盛雪擊殺縣令之後，飛入房間，將盛雪橫抱而起，帶離了官邸，飛到了不會被火勢侵擾的另一棟屋簷。

沒多久，盛雪便是醒來了。

＊＊＊

「……這樣啊，我又讓你救了呢。」
盛雪聽聞之後，低頭呢喃。
「盛姑娘說笑了，妳才是真的救了許多人，我只是把最後的功勞拿一拿而已～」
唐布衣輕笑著回應。

盛雪，仍然緊抓著唐布衣的胸前衣領不放。同時，感受著，唐布衣特有的氣味。
唐布衣只道是盛雪的狀態尚未恢復，不在意的繼續抱著。

「……錦香宮的其他人呢？」
盛雪依舊低著頭，詢問。

「她們在外面等著呢，大概很著急地等妳吧？」
唐布衣說著，並準備移動。



「我想…！………………我想先這樣一會兒……」
盛雪突然焦躁的想大喊，但接著又忍住，最後細聲地說道。



「喔…是沒關係……不過一直抱著妳，我也會累啊～」
「你、你是在嫌我重嗎？！」
「豈敢豈敢～不是盛姑娘太重，是唐某力有未逮啊～」
「哼！……不解風情的傢伙……」

盛雪氣得鼓起臉頰，並動了動身子，示意唐布衣放下她。
唐布衣苦笑地輕放盛雪……但盛雪卻沒有完全離開。
她依然抓著唐布衣的衣領不放，同時，看向一旁。

「盛姑娘？」
「……你看。」

唐布衣，順著盛雪的視線望去。



今晚的月，圓滿。
高掛於夜空，散落著溫柔的光輝。
底下的火光與喧囂，逐漸的遠去。
那段今夜想起多次的回憶，再次浮現。



屋簷。
兩人。
明月。

那難以忘懷的，寂靜之夜。



「……月亮，真美。」
「是啊…………可惜沒有美酒呢。」
「想喝嗎？」
「……喔？」

盛雪鬆開了一隻手，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小瓶子。
雖然瓶子很小，但剛拿出來的瞬間，唐布衣便是聞到了一股好酒的味道。

「沒想到盛姑娘有如此雅興～」
唐布衣笑著，期待著。
但盛雪，卻是突然停下動作。

「……吶，唐布衣。」
「嗯？」
「我有名字的。」

盛雪，揪著唐布衣的衣領，稍稍拉了過來。
兩人，四目相望。

冷豔的雙眸，此刻甚是柔和。
白皙的臉龐，浮現一抹紅暈。
唐布衣愣了愣，隨即嘻笑。

「好的，盛雪姑娘。」
「不要加姑娘。」
「……盛雪？」
「………………再一次。」
「……我…」
「再一次。」
「……盛雪。」
「再一次。」
「盛雪。」
「再一次。」
「……………盛雪。」

盛雪，望著唐布衣。
眼眸，閃爍著著異樣的光輝。

唐布衣覺得不太妙，是時候打住了。

「……呃，盛姑娘，我們…」

簌…

顆……咕嚕………

盛雪迅速的單手拔開酒壺蓋子……然後自己灌了一口。
而在唐布衣困惑的時候，盛雪便是墊腳，探了過去……


雙脣，交織。


濃郁香醇的白酒，夾雜著一股鐵味，衝擊著唐布衣的味蕾。
隨即，一陣柔軟，深入了口腔之中。


「…！」
接著，一陣刺痛，讓唐布衣下意識地抓住了盛雪的香肩。
而盛雪，也將唐布衣揪得更緊，貼得更密。

兩人抓住彼此的雙手，微微顫抖了片刻。
最後，寂靜了。

月色之下，青與白，交織著，朦朧著。

那一刻，瞬間，卻似永恆。







※※※

「師姐！妳沒事吧？！」
「嗯，讓妳們擔心了……那個縣令已經伏誅了。」
「太棒了！不愧是師姐！」
「那些受害的女子們呢？」
「雖然大家的身心都受到了傷害……但是我想，她們應該能挺過來。」
「是嗎……」
「……師姐，妳還好嗎？」
「…………嗯？」
「師姐，感覺妳好像還有點暈沉沉的？」
「莫、莫非是傷著哪裡了嗎？」
「沒事，只是內力有點耗盡了而已。」
「可是，妳嘴角還流著血……」



「沒事，嘴角這血不是我的。」



『………？？？』

「不……我……沒事…真的沒事……」

※※※

「唐大俠，你回來啦～」
「嘿嘿～梨相姑娘，我回來拿潭酒，當作是報酬啦～」
「沒問題！我不會告訴廚房大叔的！」
「哈哈～謝謝啦～」
「嗯？盛女俠呢？」
「嗯……她趕著去找錦香宮的人，或許等等才會來吧？」
「這樣啊，那唐大俠不等她了嗎？」
「雖然很想多待一會兒，但我該走了呢～」
「嗚嗚……唐大俠你可要多照顧盛女俠啊！翠花小姐說過，戀情要保持一定的溫度，不然會降溫的啊！」



「哈哈……我剛剛可是直接被灼傷舌頭了呢……」



「……嗯？唐大俠你說了什麼嗎？」
「沒事沒事～我該走啦～」
「好的！也請替我向翠花小姐問好！」
「喔～」

※※※

「唐布衣……我喜歡你，從你帶來我家鄉故土的那一刻起，我就無可救藥的愛上了你。
那天的美酒，還有月亮，我永遠不會忘記。

我知道，對你而言，我只是需要拯救的其中一個婦女，我也不覺得你會輕易的對人動情。
我能觀察你的個性，推測你的喜好，但卻無法勉強，也不想勉強你的感情……


可是，我也收勢不住，我對你的情感。


我喜歡你，我不想放棄。
我或許沒辦法成為陪伴在你身邊的人……但我想要成為，你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女人。

我……喝了你的血，也讓你喝了我的。
搭配著美酒與明月，我要讓你無法忘記我。
即便往後，甚至來世，我都會記得你的味道，也要讓你永遠記得我。

我這輩子愛上的，甚至下輩子也要愛上的，是你。
永遠，是你。


我，永遠愛你，唐布衣。」



※※※

「我也真是……」
「這還真是……」


『沉重的，無可救藥地愛啊……』


鮮血與美酒的滋味，就這樣烙印在，白衣與布衣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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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我自己認為的盛雪，給人的感覺應該是穩重，但執著、執念很深的形象。
一來我沒把握寫得太癲狂，二來想試試看其他的滋味。

另外，標題的小涵義：
日本故事中，雪女的情感就是專一而成重，所以才會想到這個故事，於是在最後，表現在標題上面。
不知道大家感覺如何呢？

總之，希望各位會喜歡～

總之，希望各位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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