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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得】組織文化面探討伊拉克陸軍與ISIS戰鬥時的潰敗原因

樓主 lin1937 csyoulin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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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節錄翻譯自美國陸軍少校Adam Scher的文章The Collapse of the Iraqi Army’s Will to Fight: A Lack of Motivation, Training, or Force Generation?。

在美國和盟國於逐步撤離的8年間投入的250億美金培訓與裝備後,伊拉克政府軍在2014-15年間和ISIS戰鬥中仍舊近乎一面倒的潰敗。傳統觀點認為伊拉克軍隊的失敗源於政府的無能,以及怯弱或文化傳統,這並非先進裝備或訓練可以改變,正如同國防部長Ashton Carter在伊拉克政府軍於拉馬迪遭到人數裝備遠處於劣勢的ISIS擊敗後的評論:[伊拉克軍隊顯然沒有表現出任何戰鬥意志....我們可以給予他們訓練,我們可以給予他們裝備,但我們顯然無法給予他們作戰的意志。]

然而雖然以這些傳統觀點可能讓美軍免於伊拉克政府軍慘敗的責任,但這既不合理也不具戰略意義。更重要的是,這種觀念也是一種對於伊拉克軍隊與人民的錯誤認知,戰鬥意志雖然可能由精神、驕傲、榮譽、勇氣等面向取得;但訓練、裝備與管理也會是一種內在動機的補充因素

裝備與訓練的品質直接影響士兵對團隊與單位的信心,我在2005-2006年間於提克里特地區值勤期間,在250多次戰鬥巡邏開始前都會告訴我的排內士兵,要信任自己的裝備、訓練與身邊的戰友,而且我能自信地說出這些激勵的話語,因為我們的排在部屬前已經完成多個團隊與小隊實彈射擊,以及各類排級野戰訓練和眾多輕武器與間接火力演習。

我們當時的,以及如今那些伊拉克盟友,都缺乏我所說的事物。因為聯軍在2011年撤離之前伊拉克政府還未重建對其裝備、訓練與士兵的信心;甚至在2014年伊斯蘭國開始大舉行動前,伊拉克軍還是幾乎沒有接受訓練,也未招募新兵,還毀壞或賣掉2004-2011年間聯軍提供的大多數軍事裝備。

如果同樣缺乏訓練且使用毀壞的裝備,就算是我們也很難期待自己的戰士會願意堅守至死而非逃跑,特別是當自己的上級已經先走一步的時候。從2011-2014年間,據稱大量伊拉克軍指揮官收受賄賂(通常是士兵薪水的特定百分比)讓士兵可以擅離職守,同時出售盜賣軍事資產與裝備,以及騷擾遜尼派民眾;同時聯軍撤軍後,伊拉克政府取消了原先的電子資金轉帳(EFT)制度,改用一種新系統,這種系統差別是國防部的軍人薪資費用會直接轉給軍官,軍官再轉給下面的軍人,但這又成為軍官造假軍隊人頭數以便貪汙費用的誘因。這使的伊拉克軍隊儘管似乎有著現代化的樣貌,但本質上是腐敗、管理不善、人員不足、裝備不足、訓練不足的。在這種狀況下即使是最熱誠的士兵也會發現他們的動力被行政上的惡習腐蝕,促使更多人學會放棄和欺騙

戰鬥意志的另一個管理面的關鍵是讓一個士兵的家庭得以受到保護,就算這名士兵最終犧牲了,他的家庭也將得到良好照顧。然而在2011年至2014年期間,伊拉克陸軍士兵未接受過適當的急救或醫療後送程序培訓,這意味著他們幾乎沒有信心可以在戰場上受傷後生還,而且缺乏退伍軍人健康計劃意味著任何士兵在戰鬥中死亡後會削弱他們家庭的經濟能力。伊斯蘭國利用這些失敗的行政系統,針對伊拉克政府軍士兵家庭進行心理攻勢,讓他們感覺無法阻止ISIS對自己重視之人的滲透與威脅。相較之下,居住地更接近ISIS威脅,以保護家園為主要任務的庫德族戰士,以及由伊朗訓練的什葉派民兵,作戰意志表現就出色的多。

而領導者對於維持士兵的作戰意志至關重要。前線許多報導表明很多時候伊拉克軍隊的各級指揮官要嘛不在場要嘛開戰後就跑掉,讓士兵有意無意的效仿。43歲的Shehab就表示:[我感覺自己就像懦夫,但我的指揮官太害怕ISIS了,害怕到無法帶領我們和ISIS對抗。]。也因此,伊拉克軍不同部隊有時會因為指揮官而表現出不同等級作戰意志,比如伊拉克第6師,他們在和ISIS的對抗中表現出極高的意志與覺悟。不幸的是,伊拉克第6師在整個伊拉克軍隊中都是例外,他們證明伊拉克軍雖然基層還未爛光,但至少在高層已經爛掉了,伊拉克軍高級指揮大多是透過政治、賄賂、部族、家庭或裙帶關係才得以獲得他們的地位。

2015年初,82空降師第3旅級戰鬥群部署了約1300名傘兵到伊拉克,負責協助訓練和組織5個伊拉克陸軍旅約12400名伊拉克新兵,以對2014年奪取摩蘇爾和安巴爾省部分地區的ISIS進行反擊。作為訓練伊拉克部隊打擊伊斯蘭國的第一支旅戰鬥隊,3/82指揮官Curtis Buzzard上校立即意識到他們有責任制定一個能夠讓伊拉克安全單位產生共鳴的培訓計劃。Buzzard表示:[我們所關心的是,在前5個旅訓練完成之後,會有更多人來到訓練場嗎?伊拉克人會看到培訓的價值嗎?]。

Buzzard不僅訓練伊拉克軍隊的戰鬥技能,同時協助伊拉克領導人開發並採用可以幫助維持伊拉克軍隊作戰能力和增強士兵戰鬥意志的,更好的部隊生成模式組織與流程。他提出幾個建議:

1)鼓勵伊拉克陸軍地面部隊司令部創建和管理一個patch chart(不確定這個該怎麼翻....),允許機動旅和營在前線待上一段時間後可以有一段修整期,優先進行士兵補充以及個人和單位的培訓。

2)設立並營運一個機動訓練中心,在部隊退下來的這段整備階段提供一個擬真訓練場供部隊實彈訓練,然後再返回前線。這訓練場也必須驗證伊拉克軍官是否有戰鬥的決心,以免他們真的上陣時還會直接逃跑。

3)確保伊拉克地面部隊司令部(IGFC)有和美國陸軍司令部相似的職能,追蹤戰備情況並提供任務戰備能力,以滿足各區域和各類作戰指揮的需要。在現行製度下,IGFC與綜合聯合行動中心(Combined Joint Operations Center)互相爭奪指揮和控制相關的訓練和部署,這阻礙了作戰部隊利用效率的最大化,並影響了對部隊訓練、部署和整備週期的管理。

4)建立一支新的伊拉克國民警衛隊和警察部隊,將當地部落納入伊拉克安全部隊。這將更有效的允許遜尼派部落民兵以國家軍隊的身份服役,但只負責保護他們的社區(不負責部署,主要是保護遜尼派為主的Anbar/Ninewa地區)。國民警衛隊需要參加部隊生成訓練模式。這將需要伊拉克政府內部相當大的政治意願。2014年,支持伊拉克國民警衛隊成立的一項法案受到伊拉克議會多數的什葉派議員阻礙,原因是他們擔心這種單位會成為一支遜尼派為主的部隊。

5)通過建立整合中心(Fusion center),協助讓國防部軍事單位與內政部警察部隊之間的同步和統一。來自這兩個單位的代表可以聚集在一起分享成功的戰術、技術和程序,以及有關ISIS的情報和當地的部落動態。

6)開辦軍官培訓和認證,提升他們的領導能力。這種新制度將以能力和戰地表現為基礎晉升伊拉克指揮官,而不是目前那種透過政治贊助和部落地位升遷的制度。

7)篩選伊拉克安全部隊的高級軍官,尋求願意真正為了國家而放下個人與派系利益的人。雖然這類官員已經有一部分在擔任領導職務,但諮詢和援助單位可以協助伊拉克政治當局找出和集中培養這些軍官。

作為軍事專業人員,我們應該理解,我們的社會賦予我們很大的自主權,成為致命武力和暴力的專業管理者,因為我們擁有功能性民主國家,政變的威脅已經過時。然而在我們協助盟國政權的同時,我們不能忽視這樣一個事實,即在伊拉克,或者說是整個阿拉伯世界,提高軍隊軍事能力一直是政變的隱憂。一個脆弱的巴格達政權可能不願軍隊接受優良的軍事訓練,因為擔心那些能力優秀且經驗豐富的軍事領導人並非完全忠於政府。

戰鬥的意志的建立必須是自上而下和由內而外的基礎的。而實體面的要素---管理、後勤、薪酬和裝備,必須是從上到下開始。至於小團體的感召力文化,必須從組織內部塑造,不能由外部顧問或合作夥伴強加。有動力的、高效的營和旅指揮官應該因為促成與士兵共同犧牲的文化作出貢獻而獲得獎勵。

這些有能力的領導人是必須被選為伊拉克軍隊高級指揮官的人才,以便最大限度地發揮軍隊戰鬥意志的無形和有形部分的影響。這正是國防部長所說的:[如果我們給他們訓練、裝備、協助,再給他們一些時間,我希望他們會培養戰鬥意志.....。]。為了滿足國防部長的要求,至關重要的是讓部屬到當地的美國陸軍協助建立凝聚力、信心,並藉此衍生出士氣。面對一個無情的敵人。如果沒有單位透過定期進行實彈射擊訓練、維護武器和裝備,以及實際的部隊生成(Force generation)和戰備情況評估,那即使是最忠誠的士兵也很難期待維持戰意。雖然聯軍可以協助訓練並提供武器和裝備,但沒有長期的組織改革,未來的伊拉克軍隊可能還是會遭受與2014年伊拉克軍隊同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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