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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得】「孩子,好久沒見到你了,來一趟吧。」

樓主 EndlessNight a260999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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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好久沒見到你了,來一趟吧。」

  前些日子,在接到某位女性友人的明信片後(燦笑),又接到了一封信件,上面歪斜歪斜的寫著這幾個字,以及扭曲變形的我家地址,甚至忘了屬名,不過會這樣叫我,並且知道我特別鍾愛明信片的人,也寥寥可數。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某一次我跟朋友到處亂跑,想說來探險林口的「未知領域」,沒想到和我的那位損友走散了,後來才知道他是刻意把我帶到奇怪的地方然後說要尿尿結果偷偷跑回家把我嚇個半死。
  其實這不是重點,然而,我也覺得那次他丟下我讓我獲得了不少東西。我遇見一位有些年邁、頭髮已不如年輕般黑澤油亮的老人(我還真慶幸他不是壞人,不然我現在可能不在這了。),他輕生的安撫著我,問我怎麼了,然後決定帶我回家去。
  他騎著腳踏車,一拐一拐的載著我到處找,後來我才說在國宅,也才終於回到了家裡,我問他住哪,他只是無言的笑了笑,便又一歪一斜的騎著他老舊的腳踏車走了。

  過了一、兩年,在小五的時候,在一連串的服務學習中(話說我當時還想考社會服務學系,還蠻有興趣的,但是現在怕餓死在街頭所以也罷了。),我來到了一家養老院,算是因緣際會吧,又再次遇見了那位老人,他似乎還記得我,對我招了招手,一開始我還有些茫然,翻找了自己的記憶之後才又想起來他是那位幫助我找到返家路的老人。
  不過他已經是白髮蒼蒼了,不過他不像其他的老年人,不是肥胖就是過度消瘦,他還維持著一定的體格,讓人不覺得他是個年邁的老傢伙。
  他擺擺手要我過去,接著拿出了一組那種可以一個一個疊上去的陀螺,然後把包裝拆開,要我開始玩。沒想到我只疊了兩個就跌不上去了,畢竟我連要按下那個按鈕都很困難,雙手抖到不行,還說什麼瞄準?
  然後他看我越玩越惱羞,把我的雙手抓穩,替我按下按鈕,一個一個的疊了上去,我滿懷欣喜的用手臂環住他的脖子,緊緊的抱著他。
  我開心的笑了,他也開心的笑了,似乎很久了,很久沒有人給他一個深深的懷抱,懷著愛的懷抱,他不禁流下淚來,告訴我:「孩子,要常來,會有很多新玩具等著你的。」
  那段日子,恐怕是我出生以來過的最快樂的日子,大概兩三天就會來到療養院,玩一陣子新玩具,然後陪他聊天,告訴他我在學校的生活,他也叫我不要太愛獨自一人,要懂得與人接觸,才不會過的很辛苦。
  有時他會教我如何下棋,也是因為這樣我才能在小學時期有蠻不錯的象棋功力,得以應付愛下象棋的朋友們;沒有新玩具的時候,他就會騎上他一直沒有換新過的腳踏車,載著我到處趴趴走,有時也會應我要求的騎向西騎向東,或許也是因為這樣才讓他的身體比其他人健康吧,呵呵。
  上了國中,便沒有那麼常去了,畢竟有了自己的同學,也漸漸進入愛叛逆,討厭跟家人行動,年少輕狂的青春期,久久去一次,他依然會有新的玩具,期待看到我閃爍著好奇以及欣喜眼神的他,也不再如願。
  上了國三,幾乎是沒再去找他了,努力的看書,為了考好學校、基測,每天勤奮的(雖然還是有偷玩電腦。)看著書,為了不讓自己輸給也在奮力衝刺的同學們,自然失去了許多自由活動的時間,一有空閒便是拿起書奮力鑽研。
  似乎,我在與同學們的一來一往之中,也漸漸的忘了那位曾經帶給我快樂的老人,他就像是我的蘇格拉底,告訴我許多的道理,讓我了解人世間如何運作;讓我了解做人的道理與態度;讓我了解身為人,有什麼事情是該做的。

  在我收到這封信之後,當天雖然已經很晚,不過我還是衝出家門,騎上我的腳踏車,匆忙趕往療養院,一進到療養院就看到一位白髮蒼蒼、身形頹廢的老人坐在長椅上,頭宛如魚準備上鉤一般的一擺一擺,雖然快要睡著了,但是他還是死命的撐著。
  我坐到他的身旁,他感受到一旁的椅子震動,他緩緩的睜開眼睛,看到我之後,他問了一聲:「是你嗎?」,我點頭微笑。他落淚了,從他那乾澀且皺摺的臉龐流下,他緊緊的抱住了我,一直哭,直到天色完全黑暗。
  他突然停止了哭泣,亦如往常的對我比了一個1(叫人等一下的那個1。),然後挪動已經不如已往健壯而已經殘弱的身軀,拿出了在他身後的那個他第一次給我的玩具,已經過了五、六年,他一直沒有丟棄那個玩具。
  他玩了起來,他的手抖著,在前方的玻璃桌上反覆的嘗試把五個陀螺成功的疊起來,但是一直不成功,因為他連按下按鈕的力氣都沒了,又何況是瞄準?
  我伸出手想要幫助他,但是他將我的手推開:「你還記得你小時候說過你不喜歡跟別人一樣嗎?」說罷,他便從玻璃桌子下的小抽屜拿出了一個比底層的塑膠陀螺來的更大的木製陀螺:「你看,別人的玩具都只有五個,可是我為你做了第六個!」
  他很開心的讓最大的那個陀螺開始轉動,然後把那個有按鈕的工具以及其他五個陀螺交給我,我扶起他的手,抓的穩穩的、牢牢的,就像當初他幫我把五個陀螺疊上一樣的,一個一個緩緩的疊上,一個接著一個,在接著下一個,沒想到當我要疊上最後一個時,最底層的陀螺轉不動了,使得上面的四個陀螺一併墜下。
  我抓穩他的手,讓最底層的陀螺開始旋轉,接著在次疊上其他陀螺,我強忍著淚水,不讓淚水流下,讓淚水盈濕了我的眼眶,視線不清,然後我感受到一股粗糙感在我的眼眶左右游移著,原來是他提起了他孱弱的手臂,幫我逝去眼淚:「還沒疊玩呢,孩子。」
  當我讓最後一枚陀螺疊上時,他笑了,粗糙的嗓音笑的樂不可支,笑著笑著,他說他累了,我便攙扶他上到二樓,把他放上床,蓋好棉被才緩緩離開。

  沒過多久,當我想要再次去看他時,他已經不在了,只留下那個專屬於我的,有六個陀螺的疊疊樂。療養院的院長要我去幫他整理一下遺物,該燒的,該留著的任我選擇。
  於是我來到了二樓,那間屬於他的房間,我才一打開門,就聞到一陣濃濃的木頭味,我不解的翻翻找找,於是我打開了他的床頭櫃,裡面滿滿的都是沒有削整齊、或是洞沒挖好的木製陀螺,當下我徹底的崩潰了。
  原來,他是這麼的看重我,多麼的愛我,我卻連一句謝謝都沒對他說過,我非常的懊悔,非常的痛苦,我把所有的木製陀螺抱進懷裡,就像我第一次將陀螺疊整齊時抱著他一樣的抱著這些陀螺。
  在哭玩了以後,我拿起放在床頭的衛生紙擦著眼淚,然後繼續整理他的遺物,在他的床頭櫃內部,還有著一封信,上面寫著:「有你,我真的很快樂,謝謝你願意陪我這個孤單老人過完餘生。」

  我笑了,不過。
  我才真的要謝謝你,也必須說聲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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