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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天下無道-完-

樓主 天下無聊 w893104021
GP54 BP-
-序章-
  
  
  我快死了嗎?
  好痛……媽的,怎會這麼痛?
  也許死了會比較好一些……
  
  
  倒在鐵皮屋前的男孩,臉上沒有任何血色。雨水、淚水和泥巴混著他的絕望,在他身邊不斷的顫抖著……男孩知道,他逃不了了。刺骨的痛讓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早已斷裂的腿骨,就算現在送進醫院急救,他也註定當一輩子的廢人。
  
  短短十一年的生命,男孩沒有任何的眷戀。
  他甚至期待死亡能早點來迎接他,帶走他的苦痛。
  
  「骨頭很硬嘛……啊?還不說?說啊!!!」說話的男子青筋暴露,雙眼發紅,手上沾滿血跡的鋁球棒說明了一切。
  
  「我……我不知道。」
  男孩其實知道眼前那凶神惡煞想要的答案。
  
  只是他選擇了不知道。
  為了那自以為的義氣。
  
  
  「操!」
  
  
  惡煞抖落菸蒂,球棍重重落下────
  男孩的最後一眼,看見那男子身上散發著妖異的氣息……
  
  尖嘴利牙,恍如一個嗜血的魔鬼。
  也許他真的是魔鬼吧?
  
  男孩心裏這麼想著,自己都要死了,是不是又有什麼分別?
  血從男孩後腦杓泊泊流出,黑暗接受了他的意識。
  
  
  他帶著絕望解脫了。
  
  
  「欸!番仔。」惡煞重新點燃一根煙,慢慢走向那台停在鐵皮屋破舊的喜美,準備驅車下山。老地方幫我處理一下,至於那批貨我盡快想辦法……就這樣。」掛上手機,他思索著要怎麼處理下一步。
  
  乾脆再搶一次。
  反正這已不是第一次了。
  
  
  冰冷的雨夜裡。
  只剩下冰冷的男孩。
  
  
  南投崎嶇不平的山路上。
  男子打開車窗,大聲放著電音舞曲「三天三夜」。輕鬆的叼著菸,任誰也看不出來這台客剛剛才犯了一件天怒人怨的罪行。
  
  他早已習慣這生活跟這種罪惡感……
  對他來說這只是工作,跟吃飯沒什麼差別。
  
  
  突然間 !!
  翻天覆地的一聲巨響!!
  
  
  破舊的喜美破了從正上方被轟出一個大洞。
  足以讓一個大人進進出出。
  
  
  「幹你娘咧!不會這麼衰小吧?」
  剛剛的橫禍,男子幸運的只受到一些些的擦傷。
  
  他轉頭一看,想看看到底是哪顆落石這麼不怕死,敢砸他的車。
  他睜大了眼睛,張大的下巴不足以代表他的驚訝。
  
  
  「有什麼遺言嗎?」
  
  
  一抹冷峻的聲音嘆道。
  車頂破了個大洞的喜美裡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位身穿白色道服的中年道士。
  打破車頂,坐在自己的車上。
  
  惡漢簡直不敢相信。
  怎麼可能有人辦的到這種事情?
  但事實擺在眼前。
  
  道士伸掌。
  在惡漢身後的椅背推了一下。
  
  
  
  那天晚上。
  一台喜美在台灣南投山區爆炸。
  
  
  
  這件事佔了各大報紙小小的版面。警方在燃車上找到了一位無名焦屍,還發現了毒品海洛英的反應。另外,警方在事發現場上幾公里處發現了一幢無人居住的廢棄鐵皮屋。
  
  屋前有著大量的血跡和一隻小孩的鞋子,估計年紀約為九歲到十二歲。他們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線索。
  
  除了一樣。
  一張貼在血跡前的符紙。
  
  那是張紅色的符紙。
  上頭用黑色的墨水寫了四個字。
  
  
  
  天下無道。
  
  
  
  ─── 五年後 ───
  
  
  
  地點,台中。
  那是一棟再平凡不過的公寓。
  而這公寓的八樓,住著一位四五十歲的商人。  
  商人滿臉鬍渣,面容憔悴的坐在床上。
  
  房間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滿滿的,經商失敗,負債累累的絕望。
  
  在他身上彷彿可以看見那無止無盡的哀愁。
  摟住了他的脖子,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他的手上有個空了的酒瓶。
  眼前有個裝滿木炭的鋼盆。
  
  他想死。
  而鋼盆裡的木炭燒的正火旺。
  
  黑色的煙霧一絲絲的從木炭裡裊裊而出,抽乾了商人呼吸的空間,昏迷他的意識。商人知道自己就快死了,他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
  
  黑色的煙霧裡,竟然有個人影在對他笑。
  他甚至聽到了那黑影對他說……
  
  
  睡吧……
  睡著了,一切就結束了。
  
  
  凌晨三點三十五分,商人燒炭自殺於租用公寓。
  凌晨四點十五分,商人昏迷。
  凌晨四點十七分,公寓中的窗戶猛烈粉碎。
  
  
  然後躍進兩名少年。
  是的,兩名少年。
  
  
  兩名少年都穿著白色的道服,黑色褲子。看起來就像是古裝電影裡的可笑服裝。他們道袍的衣袖衣擺都做過修剪,不會隨風飄來飄去。
  
  其中一名少年道士走近了那昏去的商人身旁,探探鼻息。
  他快死了,就快了。
  
  這是個好消息。
  至少他還活著。
  
  少年道士向身旁的夥伴點點頭。
  他揹起昏死去的商人,準備從八樓的高窗躍出。
  
  但是窗戶不見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窗戶被一面黑色的影牆給封死。
  他猛力敲打,無用,他無法離開。
  
  他知道,那是種法術。
  妖魔的法術。
  
  
  「我很快就會解決。段天,出去了之後送他去醫院,千萬要快!否則『邢』出來後,就很麻煩了。」
  
  說話的少年臉色嚴肅,雙拳緊握。
  他兩手一抽,從衣袖裡抽出了兩枚飛刀。
  
  兩枚飛刀上各插著一張泛黃符咒。
  上面寫著「金剛羅漢」。
  
  「這個我當然知道……阿飛,『邢』出來後就快逃走,你知道師父說過什麼的。」背著商人的少年道士名為段天,容貌英挺。
  
  雖然口中說的是道道地地的中文。但不難發現他是個外國的混血兒,尤其是那一雙碧藍色的雙眼。
  
  阿飛笑了一下,咻咻兩聲便將手中的符刀射出。
  符刀風聲猛烈,穿破了燒滿炭火的鋼盆。
  
  
  拔尖刺耳的慘叫聲。
  
  
  鋼盆上黑色的煙霧,漸漸形成了一個小小鬼影。鬼影五官扭曲,面容猙獰的看著剛才用飛刀射穿炭火的少年阿飛。
  
  「嘖,只是個小炭妖,段天!趁現在!」
  阿飛左手一揮,示意段天趕緊從窗外離開。
  
  「你自己千萬小心……」段天點點頭,背著商人從八樓高的公寓窗口一躍而出,用他最快的速度將商人送往醫院。
  
  這時候,阿飛的第三枚符刀已將炭妖釘死在鋼盆上。阿飛往前走去,從腰間解下出個貼滿符紙的皮袋,喃喃唸了幾句咒語。炭妖化成了幾縷塵煙,被吸納到符袋之中。
  
  阿飛喘了口氣,神情嚴肅。
  他知道,現在才是重頭戲。
  
  
  房間內,商人自盡的地點出現了片不尋常的黑影。
  黑影中傳來冥界冤魂的慘叫聲。
  
  
  一聲漫漫一聲,令人毛髮直豎,不寒而慄。
  冰冷緊張的汗水從阿飛的下巴滴落,染濕了他的布鞋。
  他的雙眼極致專注,絲毫不敢怠慢。
  
  他將要面對的,是「邢」。
  邢不是鬼,不是妖,不是魔。
  邢是神,掌管陰間的眾神之一。
  索取陽壽的死神。
  
  邢在台灣有個通俗的名字。
  叫做「白無常」。
  
  
  一般人的印象中,白無常像是個被吊死的衰鬼,舌頭伸的老長。一身白衣鬼袍,手中拿著追魂鎖,將往生者的靈魂帶去陰間。這只是傳統的說法,雖然已相差不遠了。
  
  現在,「邢」已活生生的站在阿飛的面前。
  人自殺後的黃泉引路人,就是白無常,就是邢。
  
  凡是只要自殺的人,靈魂都會被「邢」鎖入十八層地獄中,受苦受難。商人的自殺舉動將邢招來。這是祂的工作,祂存在的目的。
  
  這是阿飛第一次親眼看到「邢」。雖然已經從師父口中聽他描述過許多次,但阿飛還是感到非常吃驚。
  
  邢並沒有伸的長長的舌頭,也沒有穿著白衣鬼袍。
  反之,他帶著一個鐵面具,一個不像面具的面具。
  
  那只是一塊微微凸起的圓形鐵板,上頭沒有任何的形狀和孔洞。只有十八道鎖鏈穿過鐵面具的邊緣,穿過邢的腦杓,緊緊鎖住。
  
  刑的臉,看起來就只是塊鐵片。
  很恐怖,很恐怖的鐵片。
  
  而邢全身赤裸,手腳特別細長,身材也特別高大。
  祂甚至要微微軀下身子,才不至於碰到天花板。
  
  祂手上拿著條勾魂鎖鏈。
  這和傳統說法倒是差不多。
  
  邢轉頭,鐵面陰冷無情的看著阿飛。
  阿飛知道他慘了。
  
  
  凌晨四點二十五分。
  阿飛在八樓的公寓上,從破裂的窗口被轟了出去。
  
  
  一條白色的巨大鬼影直直衝出,拖著一條鎖鏈。
  鎖鏈纏在阿飛的脖子上,拉扯直撞。
  
  
  阿飛雙手緊握著脖子,一下子撞到房屋,一會兒撞到電線,車輛。他知道「邢」正趕往段天那,祂要向那自殺的商人索命。阿飛大喝一聲,雙腳用力往地上定去,穩如泰山。
  
  這一定,竟扯住了邢手中的追魂鎖鏈。
  少年全身吃力的顫抖著,他用盡全身的力量和這鬼神抗衡著。
  
  
  邢頭也不回的長手一揮───
  
  
  無人的冷清夜晚,馬路大街中,少年道士被狠狠拋了出去,撞在一面粗厚的電線竿上。電線竿上的水泥剝落了許多,搖搖欲墜。阿飛雙眼直瞪夜空,吐出一大口的鮮血。
  
  他跪在地上,脖子仍然死死纏著冰寒的鎖鏈。
  阿飛一手撐地,一手扯著幾乎讓他無法呼吸的鎖鏈。
  
  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邢的腳邊又隱隱出現了黑影……
  他終於放心的閉上眼睛,昏倒在寒冷的大街上。
  
  
  此時距離前方的台中醫院已不到一百公尺。
  邢抽回了祂的鎖鏈,仰天長嘯。
  
  長嘯聲中,邢腳下的黑影越擴越深……
  越深越陰沉……
  
  
  陰影中……
  猛然衝出一隻極巨大的黑色手臂!!
  
  
  黑手非常非常的巨大,把高大的邢死握在黑色的手掌中。就像是小孩握著他喜愛的布袋玩偶一樣。咻的一聲,黑色的巨手抓著邢往地面下抽去,無影無蹤。如同魔術一般,邢消失了。
  
  這隻黑色的巨手,便是民間俗稱「黑無常」的手。
  依照阿飛一派流傳下的說法……
  
  
  那是「罰」。
  
   
  「邢」的工作是索取自殺亡者的靈魂,帶回冥府陰間。而在此之前,若是自殺者獲救還陽,「邢」便會被「罰」捉回陰間。
  
  白無常捉魂。
  黑無常捉白無常。
  
  這是陰間眾神自古以來定下的規矩。
  記載於奇書「天道」之中……
  
  
  ─── 邢罰雙陰神.白黑兩無常 ───
  
  
  「看來我是趕上了,你沒事吧?」
  冷鋒颼颼吹過,段天出現在阿飛身旁,將他扶起。
  
  「只不過血快吐光啦!咳!咳!」
  阿飛攤在段天身旁,眼神虛弱的自嘲。
  
  「今晚我們的行動鬧的這麼大,會不會有人發現啊?」段天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符咒,擔心問道,符紙上寫著「夜疾行,來去如風」。
  
  「不會的,師父說過……只要我們戴著這『夜風行符』,只要是在夜晚,一般人是看不見我們的。當然那些妖魔鬼怪更是不必說……怪了,這問題你上次不就問過了嗎?」
  
  「哎呀哎呀,我比較擔心嘛……要是被發現了,師父不把我們的屁股抽成十塊八塊才怪……你想想上次不小心露了餡……算了算了,我不敢在想了……我們回去吧。」
  
  段天將符紙往空中一灑。
  彷彿在兩人身上罩上一抹黑幕。
  
  
  很快的,兩名少年無影無蹤。
  消失在這奇異虛幻,神鬼若真的夜晚。
  
  
  這是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
  
  我們所處的社會上,存在許多形形色色,各式各樣的妖魔鬼怪。
  妖魔善於偽裝、欺騙、背叛,躲藏在人心黑暗的角落。
  
  有些人,明瞭存在陰陽兩道的真理。
  他們畢生為此奉獻,斬妖除魔,替天行道。
  
  一般的人稱作他們為「道士」。
  但大多數的道士都只是斂財騙信的神棍。
  
  真正的道士,只佔了極少極少的部分。
  極少極少。
  
  他們稱自己為「天道行者」。
  天道行者的所作所為,都是不為人知的故事。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是真也好,是假也罷。
  
  它將是台灣神鬼奇說中……
  最精采的一頁。
  
  
───※李明明※───
  
  
  「明明,這題你會嗎?我怎麼都解不出來……」
  
  再過幾天,我就要面臨高中第一次的期中考。是那頂著光光禿頭的老師教的屁蛋數學。每次都說什麼X和Y是數理世界中最美妙的組合,哼!聽他在放屁!
  
  「我看看……這個這個,這X的妳放錯地方了,應該放在分母才對。」
  
  說話的人是夏小芸。
  我從小到大的死黨,好姊妹。
  
  高中裡頭不乏許多漂亮的女孩,但漂亮女孩的好朋友通常都長得很普通。小芸是漂亮女孩,而我是普通。
  
  除此之外,小芸家很有錢,非常有錢。
  非常非常非常的有錢。
  
  若要用一個人來比喻小芸……我總是會想到小時候看的日本卡通「閃電霹靂車」裡頭爆炸有錢的蘭德爾公子。
  
  小芸他爸爸是某某大財團的董事長,大概就是郭台銘那種等級的富豪階層,我和小芸在幼稚園認識,而後國小六年也是同班……
  
  國中三年很巧的也同班,直到現在高中。
  我絲毫不懷疑小芸爸爸的交友圈有多廣。
  
  我唸什麼學校,小芸就唸什麼學校,我和小芸是最要好的好姊妹,我們兩共同的一句話就是「Together forever」。
  
  小芸原本在在國小畢業後就要去英國留學。但是因為我的關係,現在她仍然坐在我的旁邊,讀我考上的高中,和我一起聊我們最愛的偶像金城武(他真的好帥喔)。
  
  我常常問小芸,未來人生有什麼夢想。
  她的回答永遠就是那一句「花光她老爸所有的錢。」
  
  我們都知道。
  這是很遠大的夢想。
  
  課堂上,數學算的很認真的時候,小芸前方的男同學轉過身,丟了個紙條給她,想約她中午一起去學校餐廳吃飯。
  
  我心理想著,你現在才約會不會太慢啦?你不知道小芸的抽屜裡還有數不清的邀約嗎?小芸看了紙條,和我一起調皮的笑了笑,拒絕那個男同學。
  
  小芸總是和我一起吃午餐的,這十年來都是如此。
  而且小芸並不太喜歡那男同學。
  雖然他還挺帥的。
  
  有時候我會很氣餒,和校花小芸的交情這麼好。
  每天形影不離。這樣的我有機會交到男朋友嗎?
  
  而小芸?她美麗多金,個性活潑大方,追求者多到不及繁載,只要她喜歡,路上隨便一抓都是渴望和她約會的型男帥哥。不過……小芸和我一樣,都還沒交過男朋友。
  
  這資訊百分百正確。
  因為我是李明明,夏小芸最要好的姊妹。
  
  「李明明。」「有。」
  「夏小芸。」「這哩。」
  
  這節課終於快結束了,依照老師的慣例,每節上下課都會來親自大點名。一字一字的唸,一位一位的點。而老賊說,他的條件很寬厚,一個學期他可以容忍學生缺席三次。但只要點名缺席超過三次,就算是其中期末考都考滿分他也照殺不誤,絕不留情。
  
  依照慣例的,全班應到五十七人,實到五十五人。
  有兩個人的數學早已被禿頭老賊死當了十次八次。
  
  我很懷疑那兩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這所高中有課要上。
  不只是數學,所有的課他們倆一次都沒有來過。
  
  也因為這樣,我和小芸對他們兩的名字印象深刻。
  下課鐘響前,禿頭老賊清清嗓門,大聲的唸出他們倆的名字。
  
  「咳!咳!李雲飛?段天?有來嗎……李雲飛?段天?嗯,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別忘了下禮拜要期中考。」
  
  一個是李雲飛,和我一樣姓李。另一個是段天,這兩人名字取得真古怪,活像是武俠小說裡頭走出來的傢伙。
  
  下課後,我鬆口氣,將課本收進書包理。
  小芸看看我,問說中午想吃些什麼。說真的我也拿不定主意。我和小芸一邊聊天一邊步出教室,最後還是決定了去吃肉絲麵。雖然我們昨天也是去肉絲麵,前天也是。
  
  唉喲,我們學校的肉絲麵真的很好吃嘛。
  
  
───※段天※───
  
  
  昨天晚上,我和阿飛解救了兩名婦人,七名小孩,一位中年商人。我們行蹤跨遍整個台灣中南部,從台中清水到高雄左營。這是我們出關兩年來行動規模最劇烈的一次。
  
  好累。
  真的好累。
  
  全身的骨頭感覺都快散了,我和阿飛肩併著肩躺在房間裡的草蓆上,盡力的放鬆自己,讓真氣緩慢的迴流在週身的穴道中。
  
  阿飛,李雲飛,躺在我身旁的這個人。
  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兄弟。
  
  我是個棄兒,還有四分之一外國人的血統,我從小看起來就和別人非常不一樣。當我還很小的時候,就懂得在茫茫人海中找出自己生存的道路。
  
  逼不得已,我偷盜,我行騙。我是社會底層中不被在乎的邊緣人,像我這樣的孩子成千上百。但是沒有辦法改變,人們的道德已在漫長的文化演進中漸漸淪喪。
  
  五年前,我以為我認識了一群可以生死相依的朋友,他們給了我工作的機會,供我吃住,玩樂。有一段時間我過的很快樂,即使我知道那是虛假的。
  
  他們在利用我,把我當成了可以犧牲的人頭。他們將一批毒品私吞,嫁禍在我的頭上,買家找不著他們,最後只有我落在他的手上。
  
  
  我記得,我忘不了。
  
  
  那男人打斷我的手腳,拔下我的指甲,牙齒。
  他要我供出那批貨的下落,但我不肯說。
  
  那時那自以為是的義氣是我活下去唯一的目的。
  我以為我是為了朋友,為了兄弟犧牲的。
  
  但其實他們根本不曾我當成是朋友。
  甚至他們甚至沒有把我當作人看。
  
  
  因為他們自己也不是人。
  
  
  後來,我找到他們。
  我挖開他們的胸膛,發現師父所言非虛。他們的心都被惡鬼吃了。要不是那天師父救了我,我想我現在連個墳墓都沒有吧。
  
  從那之後,我看清了這真實的世界。
  忙忙碌碌的人們,矇蔽自己的雙眼追求名利……
  
  卻忘了生命的本質。
  忘卻了天道的根本。
  
  我們是天道行者。為了自己所相信的正義,用道法修來的力量獵殺一般人無法察覺的妖魔鬼怪。雖然所有的妖魔的是由人而生。
  
  
  人心啊人心。
  
  
  「阿鬥仔,你睡了嗎?」阿飛背對著我問著。
  「還沒,全身都痛死了,怎麼睡得著。」
  
  「昨天那個中年商人,剛好是第一百人。」
  「所以說……」
  
  我簡直不敢相信,原來已經一百人了。一百人,是師父出國前留下的準點,只要拯救了一百個人逃離妖魔的傷害,就可以……
  
  哈哈!太棒了。
  這是我和阿飛從小就夢寐以求的夢想阿。
  
  「沒錯。」阿飛點點頭。
  
  這是師父出國前答應我們的條件,只要拯救了一百人,白天就可以以正常人的身分去學校唸書,我已經十七歲,而雲飛十六歲了,唸書一直是我們憧憬的夢想。
  
  師父幫我們和學校校務講好關系,安排我們入學。
  據我所知,師父曾幫那個校務解決了一個很大的麻煩,讓他的女兒免於受難之苦,我想是因為這層關係吧。
  
  只不過師父有交代,要是被他發現我們還沒完成目標便偷偷去上學,我們就死定了。師父說的話我們從不敢質疑。
  
  什麼是神通廣大。
  師父就是。
  
  雖然師父說過……
  師父的師父比師父自己的修行高上千萬倍。近幾十年來社會動盪不安,鬼怪作祟都是因為師父的師父往生仙化,天地正氣盡散的關係……
  
  師父的師父,我們的祖師爺可是無人不曉。
  他的名字是黃龍。
  
  
  天道尊者,三絕天師。
  
  
  三絕,一絕是氣。
  這不用說了,煉氣是修道者的根本。
  
  二絕是劍法,祖師爺的黃龍劍法入臻化境,天外飛仙。
  據說連黑白無常都曾吃過他的苦頭。
  
  第三絕則是他的德。
  無論是任何人,有任何的困難,只要有求於他,他一定會盡全力的幫忙解決。前提是,排隊要排好幾年就是了。
  
  師父在接下祖師爺的擔子後,每天忙得不可開交,這次出國也是因為內地有一隻百年大妖,魔力高強,師父被請求前去除妖降魔。
  
  「哪,我問你,那間學校叫什麼名字?」我。
  「台中老二高級中學,好像吧?」阿飛想想後說道。
  
  我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皎潔的明月。
  夜風微涼。
  
  「是喔……我以前只唸到國小三年級,這次回去是從四年級開始唸嗎?」
  「不清楚,我沒上過學。聽師父說要唸三年,我想是從頭開始。」
  「不會吧?我小時後要唸六年阿!怎麼現在減成三年了?」
  
  「我怎麼會知道,我和你離開社會太久了,這幾年除了下山除妖外,我們幾乎沒有和一般人有過什麼交集。也因為這樣,師父才會想讓我們好好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
  
  「是啊,說的也是。」我嘟嘴,勁自點頭。
  
  「師父出國前還說過,學校是九月開學,要我們降妖的速度快一點,不然會跟不上。」
  
  「哇靠,阿飛!你怎麼不早說!?現在幾月?」
  
  「今天是十一月十七。」
  阿飛聳聳肩,渾然不在乎。
  
  九月,十一月。
  我的天,我的上學夢阿!
  
  
───※夏小芸※───
  
  
  最近的天氣真的是很熱阿。
  雖然已經十一月了,但台灣的溫度一樣可以熱到嚇死人。
  
  還好來的早,一下課就來有冷氣的餐廳佔了位置,要是晚了一點可就要站著吃麵囉。我拿出手帕擦擦臉上的汗水,連我自己也覺得好笑,明明自己是最討厭炎熱的天氣的。明明知道台灣就是這個樣子的,但我還是忍不住回來了。
    
  我去過許多國家,美國,英國,歐洲,日本。
  我想去哪就可以去哪。
  
  但是不管是在哪裡,都只有我一個人。
  只有在這裡,在明明的身邊,我才能感覺到孤單漸漸離我而去。
  
  「哪,小芸,這真是太誇張了啦。」明明看著我,嘴中還咬著拉麵,筷子直直指著懸掛在天花板上的電視。
  
  現在是中午,電視裡的中天正在播著新聞。
  我抬頭看了看,有點無法理解明明她眼中的不平。
  我想,我會試著去了解的。
  
  中午的這個新聞是在報導一名十四歲的少年和友人合竊了一輛機車,變賣後卻沒有把贓款平分,少年的朋友找來了許多人,將少年圍毆致死。死因是因為頭顱被板手敲裂,腦出血而死。
  
  而那筆艙贓款,也不過才九千元。
  一個好好的人就這樣死了。
  
  這個社會是怎麼了呢?
  我不知道。
  
  對於這種新聞,大多數的人也都只是看看罷了,畢竟也不是關係自己的事,對我來說也是如此。況且……那些人會過著那樣偏激鬥狠的日子也是他們自己所選擇的,又能怪誰呢?
  
  再怎麼樣也與自己無關,我總是這樣想的。
  因為每個人都是這樣想的阿。
  
  「嗯,可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阿。都已經發生了嘛……」
  我只能苦笑著。
  
  「唉,話是這樣說沒錯啦,不過每次看到這種新聞就讓我感到非常~非常~的不爽~」
  
  呵呵,我知道阿。因為妳是李明明嘛。
  明明如果不會為了這種事煩心,就不是明明了。
  
  「算啦!小芸,我問妳喔……」
  
  「嗯?」
  
  「學校那麼多人追妳,妳真的一個都看不上眼嗎?像是二年三班的林學長我覺得很不錯啊……聽說他也是滿有那個……就是和妳差不多啦。」
  
  「拜託,明明,我這個人就是錢太多……」
  
  男朋友?
  其實我的條件很簡單。
  
  第一,要有才華。
  第二,要幽默。
  第三,要善良。
  第四,不要太迷戀我。
  第五,別長的太抱歉就好啦。
  阿阿,補充一下第六點,可以的話,最好是個窮光蛋,呵呵。
  
  「不過,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注意的男生喔。」  
  我轉過頭,笑咪咪的對著明明。「像是那個誰……對了對了,李雲飛和段天,他們兩人我就注意很久了喔!」
  
  「誰都會注意他們的吧?那兩個翹課王。」
  明明說完,我和她都忍不住笑出來。
  
  「不說這個,我晚上要去東海逛街,要不要一起去?走嘛……」
  
  午餐吃的差不多了,我起身付了兩人的帳。我們一向都是如此,並不是明明喜歡在我身上挖什麼便宜,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習慣。明明出身於單親家庭,家中只有自己和媽媽兩人,而且還背負著許多債務。
  
  雖然說那點債務用我的零用錢就可以還清了,但是明明不肯。
  她說,如果我真的這麼做了,那麼她對我就會抱著虧欠的心理。
  這樣我們就很難當朋友了。
  
  明明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正直,禮貌,幽默,善良。
  我常常在想,如果明明是男生的話,我一定會愛上她的。
  搞不好我已經愛上她了也不一定喔。
  
  「好好喔……」明明邊微笑邊嘆氣,用明亮的一雙大眼看著我。「我晚上要打工……沒辦法陪妳去耶,小芸。」
  
  「明天呢?明天放假可以陪我去了吧?」
  「呵呵,那有什麼問題。」
  
  明明說,對我比了個OK的手勢。
  我最喜歡看到的,就是她那有如陽光一般開朗的笑容。
  
  
───※李雲飛※───
  
  
  老實說……
  我覺得學校是一個非常無聊的地方。
  
  還有,沒事別吵我,有事找段天。
  就這樣,我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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