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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金斧頭x銀斧頭x湖中女神的陰謀 2013.11.03 發表

樓主 鐘鳴.貉 michael78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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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標示-非商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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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以前……是的,這個故事就是如此古老、如此俗套,非得要用「很久很久以前」當作開頭,才能凸顯它到底有多麼古老與俗套。

  它,就是這麼一個故事。

  一個有著夢想的故事。

  一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寓意故事。

  ……好吧,一個你絕對聽到爛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誠實的樵夫。為了討生活,他每天都得上山砍柴。可是有一天,他一個不小心讓斧頭失手掉入湖裡。

  在傷心難過之際,湖面突然發出光芒,一名美麗的女子自湖中浮出。她的右手拿著金斧頭、左手拿著銀斧頭。一看見懊惱的樵夫,湖中的女子便開口詢問:

  「請問你掉的是我手中的金斧頭?還是銀斧頭?」



 ◆            ◆



  「有了!我拿到啦!哈哈哈哈!」

  山腰上,小小的柴林村又是一陣歡呼。然而今天並不是村內一年一次的木神節。而事實上,就算在木神節、也很難看見同時有這麼多人聚集在廣場上。外地人對於村內這種莫名高漲的可能無法了解,但在村內就連三歲小孩都知道事情的原由為何--那位可以換給你金銀雙斧的湖中女神!

  但就是因為如此神奇,村內人更加對此守口如瓶。山頂那池湖水一直被村內人視為聖地所在,如今發生這種鐵斧可換金斧銀斧的奇蹟,他們豈能讓外地人也分一杯羹?一個弄不好,那些有權有勢的傢伙若將湖給佔去,整個柴林村不就永遠無法翻身了?

  之所以會有柴林村在此,為的就是這座山上極為豐沛的林木資源,所以村內大部分人都是樵夫出身,所賺的錢也僅夠餬口。只不過,縱然他們之前過慣了簡樸的生活,但這並不代表自己不願意活得更加富足。所以當他們發現湖中引發的神蹟時,便共同誓言要死守這個秘密。

  而且,這斧頭也不是誰都能夠亂換的。花了好一段時間,他們也才掌握到其中所隱藏的幾個「規則」。

  ……當然了,這也讓所謂的聖地成了等同「禁區」的存在。不僅外地人無法輕易得知,就連村內人也都相互監視、就看有誰因為貪念而犯規。

  值得高興的是,大家對此都有著共識。

  現在,村民們一個個都在排隊等待,就看什麼時候輪到自己去換斧頭、成為下一位過上好日子的幸運傢伙--唯獨一個人例外。

  阿誠,三十三歲。如同他那俗到不像名字的名字,是柴林村中少見的誠實人。

  或許也可以說,他是個多疑的誠實人。而這裡所說的誠實並不是指他像小孩那樣誠實得可愛,而是講話心直口快、誠實到讓人想狠狠賞他一巴掌的這種。

  靠著牆壁站在不遠處,阿誠冷漠看待眼前所發生的一切事情。無論是那兩把閃亮吸睛的高貴斧頭、亦或是掛在每一位村民臉上那貪婪的笑。他實在搞不懂,為什麼大家不會對此有半點懷疑?

  得先說一下,雖然阿誠跟不少人結過仇,骨子裡還是有著對信仰的忠誠。

  跟其他大多數柴林村的男人一樣,阿誠是個樵夫。而在湖中女神出現之前,他每回上山砍柴都會向聖湖膜拜。砍柴之前一次、砍柴之後又一次。就連吃飯也不忘謝一下聖湖所帶來的一切生活。雖然談不上富足,至少衣食無缺的生活。

  可是,湖中女神?這就相當可疑了。

  他願意相信聖湖讓這整座山擁有取之不盡的山林資源,但對於把吃飯的傢伙換成稀有金屬拿去變賣一事可就大大無法苟同。雖然曾有人針對這一點跟他解釋:「這是聖湖對於咱們信仰的一大回饋!湖中女神就是聖湖派來的使者!」

  乍聽之下可能說得很好,然而,阿誠可不吃這一套。

  柴林村是從他爺爺那一代開始、大夥為了能在此長久砍柴而建,他的父親亦是讓柴林村創下木柴口碑的功臣之一。所以,到了阿誠這一代,怎麼可能突然就出現金銀斧頭、說不幹就不幹?

  更何況,那些規則也讓他覺得大有問題。

  為什麼一次只能一個人?

  為什麼一次只能丟一把斧頭?

  為什麼去的人一定要男人才行?

  又,為什麼每天只能過去一次而已?

  假如今天聖湖真的要造福柴林村,為什麼不讓大家一起去把斧頭換掉就好?不然的話,讓整座山的樹木變成黃金,或是下一場金銀雨……總之,既然擁有變斧頭的通天本領,為何要做得這麼綁手綁腳?

  然而,他並不是湖中女神,對於聖湖的了解、自始自終也只曉得那是座古老而清澈的湖,所以那些疑問永遠也不會有任何解答。

  當然,這更不會有人願意一同探討。他們只想要賣掉換來的斧頭、好讓往後過上暴發戶一樣的富足生活。

  就連他的妻子,直子,也是如此。



 ◆            ◆



  直子是個跟阿誠很像的女人。這裡所說的很像不是指他們有夫妻臉,而是那張嘴巴也同樣會讓人青筋爆起。

  不過,爆起的往往只有阿誠一人。

  「你這個沒用的廢物!為什麼到現在都不去排隊呢?我們需要錢!難不成你想要全村人都變成富翁之後、只有我們還像個乞丐嗎?」

  嗯,就像是這樣。

  最近只要一回到家,直子就會如此叨唸起阿誠。對於這位結婚十年的另一半,阿誠真的會為這句話感到憤慨。問起自己,他在這十年間絕對沒有少給家裡半毛錢。比起其他還會在外頭偷吃的男人來說,阿誠這樣的行為確實相當少見。

  可是對直子而言,這樣似乎不夠。她不想要自己也得工作、才能共同讓這個家持續下去。而且,他們甚至還沒有小孩。

  「你知道嗎?村口的阿花家賣掉斧頭,現在已經開始在修建新宅了;就連隔壁巷子的阿珠家也是,賣了斧頭、她連針線活都不用幹了。更不用提她們的老公現在變得有多好,想買什麼就有什麼!他們甚至還給小孩買了一只全新的玻璃奶瓶!」

  當然,同樣的話對阿誠而言已經是聽到爛了。可是就算耳朵聽到長繭,他心裡的難受卻始終如一。只見他桌子一拍,指著直子的鼻頭就是大罵:

  「那種來歷不明的錢有什麼好羨慕的?再說,家裡柴米油鹽醬醋茶有哪樣少過?廚房裡的鍋碗瓢盆妳甚至還有一對、爐子都有兩口!」

  「對、對、對!什麼都有,就是沒錢!我真搞不懂你,那斧頭明明是聖湖的恩賜,為什麼你就不會心甘情願的接受?」

  「我才不相信聖湖要我們丟掉工作!」

  「工作?好,我就跟你談工作!你什麼時候才要上街賣柴?」

  直子這話完全刺痛了阿誠的心。雖然他是個不打老婆主義者,但這句話實在太超過了!

  「臭婆娘!妳以為我真不願意去砍柴嗎!」

  匡啷--一個翻桌,上頭碗盤全摔碎在地上,這景象也同時讓直子大為震驚。

  「好的樹都長在湖邊!現在那裡成了禁區,我還砍什麼柴?我到底還砍什麼柴!要我去砍其他低品質的樹來弄壞聲譽?這我可不幹!」

  這是直子第一次看見阿誠如此失態的模樣。不過或許也因為如此,直子接下來的態度讓阿誠大出所料。就看他嬌小的老婆低下了頭、全身發抖,然後……

  「那就去想辦法啊--!」

  接著,一枚瓷盤就這麼飛到了阿誠眼前。



 ◆            ◆



  三分鐘的事情,很快就會變成三天之久的笑話。

  而且,特別是傷口在這三天都難以消退之際。

  「?--辛苦了,阿誠。」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對於阿誠這樣的改變、所有人無不又驚又喜--驚訝之餘,也對他臉上斜過鼻梁的瘀青大笑出聲。

  所以,當阿誠提出想要換斧頭的請求並沒有受到太多刁難,反而還有人自願讓出自己的位置,只為讓這先前冥頑不靈的小子開開眼界、好心服口服去接受聖湖與湖中女神的恩賜。

  「好了,快去快回吧!」

  守門的村民強忍住笑意,旋即將門關了起來。

  為了守住湖中暗藏的秘密,村長早早就領著一批村民、將任何通往湖的道路給一一封死,且特別修築這條隱身密林之中的暗道。

  雖然現在是大白天,但身處樹影之下的暗道、卻猶如無月的夜晚那般淒涼。以前上山砍樹都有鳥語花香作陪,但現在這條路卻充滿了連腳步聲都為之寂靜得沉默。他吞了吞口水,心中不斷嘟噥為何自己在直子面前會如此沒種。

  但坦白講,阿誠對於能夠上去湖邊砍柴感到十分高興。並不是說家裡真的缺錢花用,而是他對聖湖始終抱持著特殊的情感。優美的景致、清涼的湖水,那裡可說是祖孫三代共同賴以維生的真正樂土。

  所以,不管在此之前發生過任何不快,阿誠相信只要看見那熟悉的湖景,一切煩惱便會迎刃而解。一想到此,他的腳步也跟著輕快了起來,就連斧頭也似乎變得輕盈無比。

  然而,當阿誠走出暗道的那一刻,眼前迎來的景象差點令他跌破眼鏡。如果他有眼鏡的話。

  「這裡……這裡是哪啊?」

  在他的印象中,聖湖始終被一片青蔥色的高大樹林包圍;樹根粗大、盤根錯節,它們不僅沐浴在湖水的滋潤之中,也一併帶來此地清新無比的氣息;每當太陽照耀,清澈的湖面就會閃起陣陣波光,每一道漣漪都美得讓人目不暇給。此時此刻,再搭上幾聲鳥鳴,聖湖之地真的猶如人間仙境。

  可是,現在阿誠所看見的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明明才剛邁入夏天,但湖邊所見卻彷彿進入深冬。不帶半點青葉的樹枝高聳入天,猶如惡魔乾枯而銳利的手指、危險得讓人心中發寒;湖水不再清澈,反而幽黑昏暗,且不帶半點餘波;當阿誠靠近時,水面就像鐵打的黑鏡,倒映著他對聖湖的無限哀傷……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明明才半個月沒來,為什麼……」

  登時,他忽然想到了--湖中女神!

  「這麼多人都往湖裡丟斧頭……這肯定是環境汙染!這湖中女神不僅讓人放棄工作,甚至還害整座湖弄成這種模樣?豈有此理!」

  只不過罵歸罵,阿誠的心中不免對此抱持著懷疑:為什麼沒有人注意到這種情況?

  湖中女神出現至今,來換斧頭的少說也有二十幾人,但他們卻沒有半個人提到聖湖如今變成如此慘狀?阿誠越想越氣,平平都是靠著這座湖活過來的柴林村人,沒想到卻因為金銀斧頭、任憑聖湖變成如今這種慘狀……這些貪婪的傢伙根本可惡至極!

  在這當下,阿誠氣到想直接跑回去跟村長好好理論一番,但就在這時,不遠處突如其來的動靜、令他本能性的躲到一旁。再怎麼說,這裡不僅曾長滿著許多好樹,亦住著為數不少的動物。例如熊。

  然而沒有多久,他便發現眼前那鬼鬼祟祟的身影並不是熊。從那張素未謀面的臉孔來看,肯定是一名偷溜進來的外地人。

  而且,還是專門衝著湖中女神前來的傢伙。

  瞧他帶來的那把斧頭,別說砍柴了,那壓根是一把用來砍人頭的長柄巨斧,又一個貪婪金銀斧頭、弄髒聖湖的傢伙!

  原本氣不過的阿誠想要立刻衝出去好好修理那個外地人,但轉念一想,這不就是一個瞭解湖中女神是誰的大好機會嗎?於是他不動聲色,繼續潛藏於枯黃的矮樹之後、想好好看看這位傳說中的女神到底是什麼德性。如果運氣好的話,他也會連這裝神弄鬼的女神也一併修理!

  就看那外地人左看看、右瞧瞧,獐頭鼠目的模樣要說有多討厭就有多討厭。在對方確定完後,只見他一個使勁,那把大斧頭就這麼被甩到了湖中、迅速沉入。黑呼呼的湖面就像一個大洞,斧頭沉入別說水花,就連泡泡也不見半點。

  數秒鐘過去了。

  數分鐘也過去了。

  湖依然是湖,完全不見半點神蹟出現的徵兆。無論阿誠再怎麼張大眼,那傳說中的女神連點影子也看不見。而且,就連湖邊那人也開始感到不耐煩,但似乎又不甘心兩手空空的跑回去,索性便在湖邊打起了水漂。

  然而,湖面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飛掠的石頭就像那把斧頭、盡數沉入湖中,就連一點波紋也都沒有。相對於此,阿誠對這種奇怪的現象感到毛骨悚然,他甚至懷疑湖裡盈滿的根本不是水,而是任何超乎想像的可怕物質。例如唯有故事裡面才會出現的邪惡橋段。

  忽地,一陣輕響在湖中綻開、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啪、啪……啪!

  湖的正中央有了動靜,雖然不大顯眼,但確實有數顆泡泡浮現於湖面之上、破開。

  難道那就是湖中女神出現的前兆嗎?也不管是否會被發現,阿誠大膽的抬起了頭,只為能更把眼前的一切看清楚些。而湖邊那位外地人甚至大膽的走入水中,絲毫不管底下的湖水有多麼漆黑……啪唰!

  「……呃?」

  一個閃神,阿誠無法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麼。他揉了揉眼,但再一次確認只是讓他更加恐懼--那位外地人消失了!

  「人……人呢?人到哪去了?」

  不,真是消失嗎?其實阿誠心裡是很清楚的,但就是因為太過於了解、他才無法接受方才眨眼間所發生的一切,畢竟那實在太過於駭人!那傢伙不過才踏入水中幾步,湖裡就突然竄出數根觸手、並將那外地人給強行拖了進去!

  而在這過程中,一點慘叫與掙扎的打水聲都沒有!那座墨黑色的湖當真就是深不見底的洞!湖中女神?那根本就是怪物!

  「聖湖裡藏著東西……有怪物!一定得回村裡告訴他們……」

  啪沙--就在準備調頭之際,又有聲響吸引了阿誠的注意。

  在那如同黑暗的湖底,忽然發出了某種光芒。微微的金黃帶著幾分刺眼白光,就好像天空的太陽落入湖裡似的。可是,太陽這時明明還掛在空中的呀?

  就在他仍困惑之際,眼前馬上有了解答。湖裡的光芒慢慢靠近邊緣、也就是方才外地人所跌入的位置。而就在光芒上岸的同時,一時刺目的強光讓阿誠難以看清任何東西,直到一切恢復往常、他能再次張開雙眼。

  然後,被眼前所看到的事實嚇個正著。

  他有好長一段時間無法開口說半句話,而且現在的情況似乎也不允許發出半點聲音。強掩住快要尖叫出聲的嘴,阿誠渾身顫抖、冷汗直流,就怕自己被人發現。

  被走出湖中的人發現--如果對方是人的話。

  阿誠可以肯定那絕對不是湖中女神,更不是方才被拖入湖中的外地人。他不知道那是什麼生物,那究竟是不是生物也不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阿誠從來沒有看過如此可怕的「東西」!

  就像湖水的顏色一樣,對方通體漆黑,身形更是龐大的嚇人!雖然因為距離的關係看不清楚長有什麼模樣,但光是身上那些嚇人的玩意兒就足以讓阿誠尿失禁不下五次。鐮刀一樣的長爪、鞭子似的觸鬚、荊棘般的外皮、以及一張長滿利牙的血盆大口!到底是誰說湖中有女神的?那無疑就是一隻怪物!

  還是隻吃人的可怕怪物!

  看那揮舞著的觸手,剛剛那名外地人無疑就是被這頭怪物給拖進了湖底!可是,正當阿誠嚇得想要逃回村離時,他突然被怪物手中所拿的東西吸引了注意--斧頭!

  那不就是外地人所丟下去的長柄大斧嗎?但那已經不是原本的鐵斧,而變成了如同傳說一樣的金銀二斧!金的耀眼、銀的閃亮。縱然怪的面貌依然兇狠,但畢竟阿誠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斧頭,一時間也忘了什麼叫害怕。

  而就在他仍盯著兩把斧頭瞧著的時候,事情又有了變化。那頭怪物竟然在……顫抖?

  兩把斧頭落至地上,發出金屬沉重的鏗鏘聲。而那頭怪物則以乾枯的長爪環抱自己,那全身打顫的模樣好像在害怕什麼。阿誠急得張望了一下,難不成附近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存在嗎?

  只不過數秒之後,他便了解怪物並非害怕,而是化作會讓他一連七天都難以入眠的東西。那頭怪物竟然將那數根與鐮刀無異的爪子刺入身軀、並且狠狠拉開!就像撕開紙張,怪物滿是尖刺的外皮就這麼被硬是撕下!

  唰--啪!

  「嗚……」

  阿誠很希望自己是在作夢,但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卻是再真實不過--在那張醜陋的黑皮之下,竟然是那位被拖進湖裡的外地人?

  ……不,雖然外表一樣,但對方給人的感覺卻是截然不同。即使阿誠只是個普通不過的平民死老百姓,他還是能查覺到籠罩於那位外地人身上截然不同的氛圍。與其說那是個人,更像是披著人皮的存在才對。

  而在人皮之下的東西,無異就是那從湖中走出的巨大怪物!

  「竟然會有這種東西……」

  花了好一段時間,對方才把帶刺的黑皮一一剝下,只剩下渾身裸露的身軀、以及滿身的青綠黏液。為此,那傢伙又用湖水清洗了一陣子。

  之後,那位大不相同的外地人撿起兩把斧頭,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循著原路回去。在離去之前,他還不忘給自己弄了套衣服。

  當然,衣服並不是撿來的,而是從皮膚上自行「長」出來。

  即便對方離去已久,阿誠仍在原地久久無法自己。在經過一連串的驚嚇之後,他根本早已兩腳發軟,雙腿之間的潮濕也早就從暖轉冷,但他對此卻毫無知覺。比起在意自己身上的尿騷味有多種,他更驚訝自己竟然能從這之中存活下來、以及自己所發現的一切事實。

  例如根本沒有湖中女神。

  例如,村中那些換過斧頭的村民、其實早都成了怪物!

  他該怎麼做?現在整個柴林村早已因為湖中女神的傳說變得熱鬧異常,要是在這時候說出真相……別說有可能會遭人譏笑,甚至還會變成那些怪物獵殺的目標吧?因為事實很明顯,這群怪物明擺著就是想利用湖中女神的謠言替換身分、進而佔領全村、甚至於整個世界!

  「……怎麼辦?」

  阿誠慌了,徹徹底底的。



 ◆            ◆



  「你說外地人?」

  阿誠點了點頭,但那雙眼睛始終不敢直視村長、甚至於其他人。於是在這數分鐘裡頭,他的眼睛只有黃得詭異的地面。

  就算他們長得再怎麼像、語氣再怎麼一樣,阿誠心裡曉得,眼前這些拿過斧頭的傢伙全是怪物。

  不過,他倒也沒有撒謊,因為確實是外地人去換了斧頭,而不是自己。

  「可能有哪些路沒有封好吧?總之,我親眼看到那個外地人去換了斧頭,搞不好山腳的市集也會有人看到,畢竟他拿得可是長柄大斧。」

  「真是不知好歹的小偷!」

  村長憤慨的罵道,那連鬍子都氣歪的模樣實在熟悉得可笑。但只要一想到在那層皮之下藏著什麼樣的怪物……阿誠吞了吞口水,不敢再想像下去。

  「這樣吧!今天我們再把全部的路給檢查一次,這回絕對不能遺漏任何縫隙!還有守衛!一定要再加上守衛才行!這群天殺的賊,要是給我逮到一定將他們給生吞活剝!哼!」

  罵著罵著,村長逕自走到一旁、開始欽點起要擔當此任的人選。阿誠雖然為此鬆了一口氣,但對於旁人的一句句安慰仍是膽顫心驚。在一一謝過之後,他便連忙笑著說要回家休息去了。

  可是,短短幾分鐘的路程,他的心裡仍維持著當初那股掙扎--自己到底跑回來幹嘛?

  事實上,阿誠有很多更好的方法來解決柴林村面對的問題。例如到山腳的市集去通報,或者是散發有關湖中女神謠言、好讓一堆人上來湊湊熱鬧並發現裡頭的秘密。

  好的方法還有很多,但阿誠現在的處境就連自己都覺得十分愚蠢。畢竟不管怎麼想,現在最不該做的事情、應該就是回到這個可能有一堆怪物存在的柴林村吧?

  然而他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只有一個--直子。

  就算直子態度再怎麼差勁、說話再怎麼毒辣,她始終都是阿誠的妻子。

  至於阿誠,可是從來都沒有打過妻子的男人……要說是愛嗎?或許,「責任」兩個字會比較恰當。

  一路上阿誠躲躲閃閃,在緊張與恐懼之中安然到家。他甚至還特別往後頭看了幾眼,就怕隨時會有人將他一口吞下。

  只不過,家裡似乎也安全不到哪去。

  「斧頭呢?」

  一打開門,阿誠那位嬌小的妻子就站在門後,鐵青著的臉龐、如同積壓一輩子的憤怒與怨恨,彷彿只要她願意、隨時都能用眼神殺死一隻羊。

  而在她看到自己無能兼廢物的老公、仍帶著家裡那把祖傳三代的破舊鐵斧時,那皺起的眉頭簡直能夾死蚊子……不,就算說是咒殺一切也不為過。

  可是,她的語氣平靜依然。

  「錢呢?起碼也有去賣些錢回來吧?可是下去山腳賣柴也要花些時間,最快也得黃昏才行……」瞪著阿誠,直子歪著腦袋:

  「而現在只是正午。」

  原本想要替自己解釋點什麼,但在阿誠來得及說些什麼之前,茶杯已經近在眼前--然後一個完美的下腰!匡啷!

  一聲清脆的驟響,茶杯馬上成為這場對戰最無辜的犧牲者。而阿誠的不滿也因此大為爆發!

  「我的天,妳是想謀殺親夫嗎?杯子直接砸在腦袋上可是會死人的!」

  「像你這樣連半毛錢都賺不到的丈夫還不跟死掉沒有兩樣?我看你就直接去路旁死一死吧!」

  直子拿起另一個茶杯作勢要扔,如果不是阿誠反應夠快,恐怕又會造成另一起悲劇。就看他一手搶下杯子、另一手直接將對方按在牆邊,體型矮小的直子馬上便動彈不得。

  可是,這不代表她不會掙扎。

  「放開我!你這沒錢又沒用的廢物趕快放開我!我絕對要去跟我媽說……」

  「女人,妳先給我閉嘴啦--!」

  或許是真的太大聲了。當阿誠看見直子發愣的雙眼時,他這才知道自己吼得有多聲嘶力竭。雖然內心或多或少有些愧疚,但這樣安靜下來卻也讓他省事了不少。

  「直子,我沒時間跟妳吵,但我們得離開村子才行!」

  「離開?一回來你就在說什麼鬼話,我們為什麼非得要離開不可?」

  「總之,妳先跟我離開就是了!不要帶太多東西,只帶重要的就好!我們今晚就得離開!」

  面對阿誠如此強硬的態度,直子雖然一臉不甘願,但在丈夫的瞪視之下,只能像個乖順的妻子般、點頭稱好。

  眼見直子如此,阿誠的愧疚感更深了。不過對於直子的同意,他也為此心生感激。

  畢竟,他們還是夫妻啊!



 ◆            ◆



  為了逃出柴林村阿誠可說是費了一番手腳,特別是那些拿著火把四處巡邏的村人。因為今天說出外地人的事,他們今晚比以往還要更加勤快。

  然而,也因為同一件事情,大多數的人都跟著村長連夜趕工去了,所以在前往山腳的一路上可說是暢通無阻。

  今晚是弦月,昏暗的月光似乎把周圍照得更為嚇人。這讓阿誠不禁想起通往湖邊的暗道,同樣也是這個樣子、陰暗無比。

  在走了好一段路、看到山腳市集的燈光之後,阿誠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來不少。可是也在此時,直子的忍耐也抵達了上限。她包袱一扔、盤腿而坐,一股由心而發的氣燄怎麼也難以平復:

  「你總該說說我們為什麼要離開村子吧?」

  「我不是說過了嗎?先到市集那裡我就一五一十告訴妳……」

  「現、在、就、說!」

  面對直子凌厲的態度,阿誠實在是難以招架。不過也罷,距離市集也不過剩下十分鐘的路程,多少耽擱一下應該也不會怎麼樣吧?再說,眼見唯一的妻子隨著憤怒所流出的無辜淚水,身為丈夫的阿誠多少都會有些心疼。

  反正,她也遲早要知道的。

  「直子,我們被騙了,聖湖那裡根本沒有什麼湖中女神,只有怪物藏在裡頭而已。」

  「怪……怪物?這怎麼可能?」

  「這是我親眼看到的!直子,妳一定得相信我才行!那些怪物用湖中女神造謠,就是想趁著有人去換斧頭時、把我們一個個給掉包!妳知道嗎?那些換斧頭回來並發財的傢伙全都怪物!目的就是要利用我們的貪婪、將全部人給一網打盡!」

  「就算你不願意去換斧頭也用不著編出這種故事吧……」

  「這不是編的!妳看!」

  阿誠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那是他冒死所撿回來的關鍵物證--怪物所脫下的黑色棘皮!

  「這就是怪物的皮!現在妳能相信我的話了吧?」

  一時間,直子瞪著阿誠手中的東西直出神。但在她小心翼翼的碰了那塊皮幾下之後,原本一臉的怒氣馬上被驚恐取而代之。

  「如果這真是怪物,那……那……阿珠和阿花她們的老公不就……」

  「對,一樣也是怪物。」

  「這怎麼行呢?她們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

  「直子,已經來不及了!妳想想,她們家是什麼時候換過斧頭的?現在搞不好早就被怪物給吞掉,甚至被取代了也說不定!」

  「怎麼會……」

  現實的衝擊總是殘酷,就連罵人從沒放低過音量的直子、此時也都憔悴不少,嬌小的她看上去更是柔弱。阿誠第一次看到直子會沮喪成這樣。

  可是,現在已經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了。

  「走吧,等我們到市集就會安全許多。明天一早我會再跟騎士團的人通報,請他們去把那群怪物給全都趕盡殺絕……」

  「老公,她們是我的好朋友。」

  忽地,直子肅然起身,但低垂的雙肩彷彿仍扛著失落:

  「不只她們……王伯、陳叔叔、還有剛滿五歲的小紅……我們怎麼可以就這樣丟下他們?而且……」

  「不要再說了,直子!」即便不忍心,阿誠還是硬生生的將之打斷:

  「老婆,我跟妳一樣不敢相信,可是這就是事實!怪物不只是侵入村子,牠們更一一取代了每一個人!而且,我們根本沒辦法解救每一個人!雖然這樣很殘忍,但我們自己的命也很重要呀!」

  「他們也同樣重要……」

  「他們已經死了!妳還搞不懂嗎?整個村子搞不好就只剩下我們兩個活人了呀!」

  「不,不對……阿誠,這樣子不對……」

  突然間,直子兩手抓住了阿誠的雙肩,其力量之大彷彿隨時會將肩膀給捏碎。而就在他差點叫出聲的同時,直子低垂的腦袋猛然一抬--

  「……直子?」

  那根本不是直子。

  直子的眼睛是小而尖,雖然不似狐狸那般卑鄙,但其中卻不時透出個性上的堅毅。

  直子的嘴巴雖然不算是櫻桃小口,但起碼朱紅豐潤、溫軟嫩滑。

  甚至於,直子的饅頭鼻也同樣讓阿誠為之心動過,可說是直子身上最具特色且可愛的地方。

  但,眼前這名被阿誠稱之為直子的傢伙,此時此刻全都不像他印象中的直子。如果那還真是直子的話。

  「嗚……」

  那就像是一隻巨大的昆蟲。

  數顆小而圓的眼睛眨了又眨,黑亮的眼珠子完全看不出任何人性;那一雙緊抓不放的手臂也起了變化,隨著黏膩的滑溜聲,原本白而纖細的手臂膨脹、裂開,進而分化出六隻枯樹一樣的巨大前肢,鐮刀似的前爪更是如惡夢中那樣黑亮鋒利。

  然後,對方開口了。但不是透過嘴,而是透過眼睛下裂開的一個大洞。

  「你不該叫騎士團過來的……他們都是朋友……」

  隨著每一個字,那開闔的大洞緩緩冒出一根又一根黃褐色的尖牙;白濁的唾液更從中滴落,那溫暖黏膩的液體、就這樣流到阿誠顫抖的雙手--以及那張滿是淚水的臉上。

  對呀,他都差點忘了。

  村中的男人會到聖湖旁的森林去砍柴。

  至於村中的女人,也會到湖邊洗滌衣物。

  「不……」

  ……啪喀!



 ◆            ◆



  這天一早,柴林村上下全都擁到廣場。但這並不是因為木神節的緣故,而是今天對柴林村而言、有位極為重要的客人。而為了迎接這位客人,柴林村不僅為此準備數日,就連村長也把平常視為寶貝的高貴衣裳給穿了出來。

  隨著村口大聲的吆喝,所有人幾乎同一時間跪了下來。他們不敢抬頭,但那敬仰之情全寫在臉上。沒有多久,大隊人馬就這樣浩浩蕩蕩的走了進來。

  五輛馬車、二十五匹馬、以及近百位的士兵,他們每一個都神氣十足、華麗亮眼。不過對比於柴林村一間比一間還要美麗的高大房舍前,這批隊伍彷彿就是由此而生一般。

  可是,這批隊伍終究是遠道而來。

  當他們到達廣場中央,馬車上旋即走下一名衣著不遜於村長的矮小侏儒。在他尖聲宣讀完一些事情之後,隨即一個口令,村人們馬上一一起身、歡呼鼓掌。

  而他們所歡迎的,正是這位從馬車探出身來、王冠與衣裳都鑲滿寶石的中年男子。那是他們的王。

  這塊大陸的王。

  他來自騎馬需要二十天路程的首都,而像這樣陣仗的隊伍移動起來更需要一個月。而之所以來到這個邊境的村落,就只因為一個在大陸喧騰已久的傳說。

  「我聽說,你們這裡有個能把鐵斧頭換成金斧頭跟銀斧頭的傳說。」

  是的,湖中女神的傳說。

  金斧頭、銀斧頭的傳說。

  --一個你絕對聽到爛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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