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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聊】我阿嬤的傳奇人生

樓主 Mizushi qwqw96969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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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這篇文章的時候是2:00

從12:00開始聽我阿嬤說了千百遍的人生故事

這次劇情比以前多了許多心酸,有感而發決定把它記錄起來

那就先從我阿嬤小時候說起好了

我阿嬤,出生於宜蘭羅東,一家木材商行的女兒,由於兄弟姐妹過多,多到我阿嬤忘記有多少,所以我阿嬤都以她記得的4個為主。

在古早以前,女兒很常被送養。我阿嬤也是其中一個。她被送養給其生父手下員工,讓員工將她扶養長大。

我阿嬤是日治時代的人,她小時還曾經幹過從羅東徒步走到蘇澳只為了領每天發配的魚。儘管生父非常有錢,在我阿嬤的記憶裡似乎是開一間叫做林木希的木材商行,我阿嬤還是不知道為什麼養成了超節省的習慣。遇到我阿公之後更是變的超級無敵變態節省

我阿嬤沒有受過教育,但她的手藝等級都是滿的。從小擅長料理的她做過很多地方的廚師。嘉義、宜蘭、雲林、台北,她都待過好幾年。直到有一次,她因為親戚的緣故搬到花蓮,在那邊遇到了我阿公,從此展開了我阿嬤說的人生最困苦的日子。

先說說我阿公好了,在我的印象中他就是個好吃懶做整天喊要死了要死了又愛賭博的人生敗類。我阿嬤對他更是痛恨到了極點,若要舉他讓我阿嬤不爽的點可能會超過字數上限,所以我在這僅列舉一些。

第一,我阿公好吃懶做。

我家以前主要在嘉義雲林定居,我阿公有一陣子喜歡種竹筍。種了是種了,卻用怕蛇的理由打死不去收割,最後搞到我阿嬤要半夜三點摸黑去收割到早上。還有家裡的豬圈也是,注射疫苗的針筒我阿公也從來沒有拿起過。我阿嬤還因為拿了過久的針筒,導致手指嚴重的變形。

我阿祖又特偏愛阿公,完全不在意我阿嬤的死活。我阿嬤每次講到他們父子倆那不負責任的態度都會有點鼻酸。去你的阿公。

若只是這樣,還不夠我阿嬤氣的。

真正讓我阿嬤生氣的是,在好久以前收割稻米的一次。那次由於天公伯賞臉,家裡整個大豐收,稻米鋪了好長一條,阿嬤從早上忙到晚上,完全沒有時間做飯,於是她拜託阿公,幫她煮個飯。我阿公一口答應,阿嬤便心滿意足的出門工作。但實在沒想到,飢腸轆轆回到家的阿嬤看到的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阿公,我阿嬤氣到剛剛跟我說的時候還是用抖音說的(不是那個抖音),穿過30年後的現在我仍然能夠感受到我阿嬤對他有多生氣。

第二,我阿公嗜賭

古人說,賭博毀一生。我阿公不只毀了他自己的,還順帶戳了我爸一把。他欠下的債直到前年才完全還清。我阿嬤對他這個賭真的是幹剿到無力。一個完全零收入的男子還花妻子的錢去輸到脫褲子,我阿嬤沒一掌巴死他還真是奇蹟。

我阿嬤心腸真的是太好。

在她的中年期間,她從來沒有跟我阿公有任何交流。直到我阿公病倒之後,我阿嬤終究還是不忍心的搬去跟他一起生活並且照顧他。在阿公臨死之前,他把他最疼的孫子(不想承認,是我)叫到他面前,緊握著我的手緩緩的對我說了好長一段話,由於年代久遠我已忘了大半,裡頭最主要的內容如是說:

『XXX啊,我很對不起你們一家人。尤其是你阿嬤,我大概沒有機會跟她說了,拜託你幫我說吧,跟她說我很對不起她。』

當時的我似乎是打算直接把阿嬤叫過來讓他們夫妻面對面溝通,但他在我離開房間時就斷氣了。在很多年後我持續不斷的跟阿嬤說起這件事,阿嬤都只是淡淡的說了句:

『啊,都過去了。』

我阿嬤或許因為阿公讓生活變得很坎坷,但夫妻之情還是讓阿嬤在晚年時放不下阿公。每次阿嬤罵歸罵,到最後還是會笑笑著說算了啦,這不知為何總讓我感到鼻酸。

可惡,眼淚又要噴出來了,說點歡樂的好了。

剛剛說過,我阿嬤能力值高到一個無法置信,她曾經當過廚師、護士、看護、可口可樂員工(我個人覺得這個真的超酷),還養過魚、紅蟳、蝦子、蛤蜊、雞、鴨、豬,種過土豆、稻米、番薯、竹筍、高麗菜、芒果,我完全想不到有什麼是她辦不到的。

她每次都在跟我炫耀她在嘉義如何當天來回兩個飯場煮飯,在雲林怎麼一個人在半夜拿著手電筒跟水桶跑去撈紅蟳,在花蓮怎麼照顧病人一路照顧到台北,她得意的臉每次看到我都會忍不住笑出來。

我阿嬤賺錢的能力如此之高,我的爸爸那一代也完美的傳承了下來。

我阿嬤生了四個孩子,全都是男的,我阿嬤對此可是得意的很。四個男的裡面我爸繼承了魚塭,三叔當了醫生,四叔在某電視台當了20幾年的員工。你可能會疑問,欸?啊還有一個勒?

我大伯啊,大概是我阿嬤最不想提起的兒子了吧。他死於好幾年前的瓦斯氣爆意外,他的手藝等級據說是四兄弟裡最強的,家裡的金爐就是他用廢鐵打造出來的,上面的焊接線之細讓我阿嬤讚歎不已。雖然有如此好手藝,但我大伯似乎有點精神上的問題。

他很喜歡唱反調,曾經把家裡的衣服全部丟到浴室並淋上醬油,讓我阿嬤洗了一天的衣服。他還曾經抱怨過我阿嬤偏愛其他三兄弟,但其實我阿嬤大概是最關注他的吧。大伯後面的故事有點灰暗,你們應該不會想知道我就不說了。

而我爸呢,大概是四兄弟裡最聰明的。我大伯以前會偷阿嬤的錢,我爸就會去威脅他平分。拿到錢之後再去告狀,真的是有夠ㄐㄅ。幹,這樣說自己爸爸好像不太好。

說真的,我爸真的挺聰明的,他的成績比上醫學院的三叔還要好一點,但為了繼承家業以及懶得讀書,他現在才跑去顧家裡的魚塭,至今他有時還會後悔當初沒有好好讀完書,不然他現在大概過著很猛的人生。

啊,說一個小故事好了。

我爸以前在當兵的時候曾經當過放羊兵,然後他有一次在放羊時睡著結果羊全部跑光光,有夠菜。被幹到飛地球三圈的老爸就這麼變成了伙房兵,當了伙房兵之後驚覺自己廚藝其實很好的老爸後來當了幾年五星級飯店的廚師,這是他人生的一個精彩小插曲,人生真奇妙。

而我老爸不僅有奇妙的人生,還有奇妙的娶老婆方式,我媽可是用中頭獎的運氣才把到的。

這故事源自於我爸有一天中了樂透100萬(當時的幣值很高),開心到起笑的爸爸打給了三叔跟他討論這筆錢要拿去娶老婆還是交給阿公還債,當時被我阿嬤說最像阿公的三叔這麼跟我爸說:

『笨蛋,老爸已經沒救了,他整個人已經賭到爛掉了,你把錢拿給他他才不可能拿去還。快去娶老婆,現在。』

於是乎我爸馬上帶著一百萬坐飛機飛到了越南開始了兩個月的尋妻之旅,完全他媽不會講越語跟英文的老爸到底怎麼打聽到身為將軍女兒的媽媽然後又是怎麼跟她勾搭上的我完全無法理解,我爸當初是跟我說一百萬很好用啦。總之我媽就這麼跟我爸來到了台灣。

據我阿嬤說當時的我媽有夠怕,儘管精通國台越英四種語言但她還是不太敢跟鄰居溝通,直到我阿嬤從外縣市工作回來第一次與母親接觸時我母親才真正安定下來。她們婆媳之間的關係就好像我媽是她親生的一樣,完全沒有什麼八點檔的爭吵問題。

而我三叔嗎……沒什麼好說,就是個醫生,對,然後生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他兒子可能會看巴哈,如果有看到的話,對啦,我就是大山那個廢物。

至於四叔的話,只能說他運氣好又聰明。他在某電視台還默默無名的時候就進去工作,到了現在那電視台已經變成台灣前幾的電視台時他已經工作了20幾年,超級老屁股,會計能當到月薪10幾萬大概已經算很厲害了吧。也託四叔的福,阿公的喪禮來了好幾車的人,多到隔壁阿伯寫名字寫到很賭爛,還好那時候我還不太會寫字,不然衰的就是我,ㄏㄏ。

總結來說,我阿嬤她的人生上半人生過的十分坎坷,下半人生因為生出四個孩子之後開始輕鬆了起來。她時常在說,活到自此人生已經沒有什麼遺憾了。我常常為了她的過去感到傷心,但她本人卻已毫不介意。

我阿嬤,真是頂級女強人。

希望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想當她的孫子。

現在我們家的所有經濟方針,幾乎都是想讓她過的開心為原則。

每一次過年跟哥哥騎一公里的腳踏車去買彩卷時,都是在討論彩卷的錢要幫阿嬤買什麼東西。

雖然她小時候常常拿大木棍跟水管把我打成智障,打到我對痛覺幾乎已經麻痹了,我還是很感謝我的阿嬤,畢竟她是世界上少數會無條件對我好的人。

如果你有看完這篇文,請好好的珍惜你的家人吧。如果家人對你兇,那就代表他對你有很高的期許。如果對你超兇或者是打你的話,報警,快點,不要像我一樣被打到一邊笑一邊被打,看起來很像智障。

好了,去抱抱對你好的家人,還有如果很久沒回家了就趕快回家一趟或是打電話回家吧,晚安,ㄅ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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