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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生命中無止境的幻滅與下墜——《馬男波傑克》

樓主 我太爛教教我 r7480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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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去買早餐時,速食店的小妞問我『嘿,你今天過的好嗎?』」

「我認為,這個問題實在非常的,卑鄙。」

「因為她把問題的主導權丟給我,弄得好像我不回答她好,我就是一個非常糟糕的人。」

「平常我真實的答案總是今天過得很糟糕,可是我沒有過的很糟的理由,所以我總會笑著說『今天我過得非常好』。」

「但今天,我想,我有可以過得很糟的理由,所以我就和她說,我媽死了」

「她聽了以後開始說,很抱歉很抱歉我不曉得,還一直哭,我受到背後排隊人群的瞪視,連忙說沒關係的沒關係的,不是真的沒關係但你們懂得。」

「於是那個小妞一面哭,一面拿了我的餐給我,並附贈了一跟免費吉拿棒給我。」

「媽媽死了,而我得到免費吉拿棒。從來沒有人告訴我,媽媽死了,可以得到免費吉拿棒。」

——出自第五季第六集,波傑克在母親喪禮上的悼辭開頭



看膩了老掉牙的正面價值嗎?對虛偽的救贖感到作嘔嗎?覺得他人口中的"虐心作"不過如此而爾嗎?認為所謂的深度其實只是商業作用被濫用的詞嗎?對單單的爽作感到不齒嗎?容我隆重介紹,集黑色幽默、時事諷刺與真正虐到底的《馬男波傑克》



前言

老實說吧,我很不喜歡替東西下標籤,因為當我下了標籤,就等於窄化了該物,但這與推廣的意思其實本是矛盾的,所以我只好先說些什麼黑色幽默一類的標籤試圖引起人注意,再打很長的推廣文,盡可能把想說的說一說。既然說的多,要舉例自然避不了劇透,我大致上只劇透到第一季的內容,主要還是希望用觀看體驗來說服人入坑,如果不能接受劇透的人還請斟酌閱讀。

還有一件要在前言提到的是世界觀,馬男波傑克的世界觀是人與動物人一起生活,除了海生生物在水底生活之外,裡頭的動物人大致上都是動物頭人型,並且與一般人類沒有兩樣,頂多有一點點該動物的特質,比如主角波傑克,便是一隻馬男。

我想就用片頭來當作開頭吧,當時這個片頭便深深吸引住我的目光,關於那些孤寂的,旁觀的,迷失的,還有那生命裡無止境的下墜。




推廣


我對馬男波傑克的第一印象很奇怪。我第一次看的時候,不知哪根筋不對勁,點成第一季最後的第十二集。那集開頭的時間點在主角波傑克小時候,有一隻叫作驕馬的賽馬上節目,他是波傑克的偶像。主持人提到他因為可能涉及賭馬正在受調查,他一笑置之,接著主持人念了小小波傑克的信。信裡提到,他是個好孩子,喜歡上學,也喜歡上學,跟驕馬一樣是一匹馬,他有時候會悲傷,他想問驕馬,驕馬也會悲傷嗎?驕馬是怎麼面對悲傷的呢?

驕馬說,他小時候的家庭不是很美滿,因此他也很常悲傷,一直到他開始奔跑,一切便變的有意義,他告訴波傑克,當他悲傷時,就不斷地奔跑,一路上有人會想阻擋他的腳步,但不要被他們阻擋,不必留戀來路,只管不斷奔跑,因為只有未來才有意義。一個月之後,畫面在一座大橋,驕馬望著橋下的水,背景配音是廣播,說驕馬因涉及賭馬而被永久禁賽,而後,驕馬跳下大橋。



整個過程中波傑克都沒有出現,但我想「創傷」這個主題已經很明白了,這是《馬男波傑克》裡幾乎所有主要角色最大的課題。

波傑克長大以後成為一個演員,並且在八零年代主演一齣極其成功的長青情境喜劇而爆紅,卻在節目收掉以後一蹶不振。他有足夠的錢,使得他即使不工作也可以過上無盡奢侈的生活,事實上,不只是他,這個圍繞好萊塢的故事中,有哪一個過不上令人稱羨紙醉金迷,看似風光的生活呢?與光鮮亮麗表面相反的是,過去那些創傷總是糾纏他們,深深影響著現在的他們。

以波傑克為例,他從前最崇拜的價值(驕馬)被狠狠粉碎,如果沒有那個事件,也許波傑克會懂得如何面對悲傷。但他沒有,我們沒看見波傑克知道這消息的樣子,但可以想像的是,他過往的價值就這樣完全崩壞。除了驕馬的自殺之外,他還有一個糟糕透頂的童年生活,他就這樣拖著長長的創傷成長,卻一時好運爆紅。有一天,當他不再紅了,他成為一個無法處理過去也不懂如何前進,一個從此爛在那裡停滯不前的人。



重要的是,救贖永遠不會來。你可以一時過得很好,但你不可能永遠過的好,而且那些你無法處理的會不斷糾纏著你,這是波傑克成功鎖定的客群最想看的東西。

是的。如果看到這裡覺得,喜歡看這種東西是不是有病還是M來討虐的,那也許你不是波傑克的預設觀眾。波傑克曾在真正的第一集開頭被問到,他覺得為什麼他的情境喜劇受歡迎呢?他說,因為大家平常過著像是尿道被踹的生活,回到家只會想看一些可愛的東西,可愛善良的人們與虛假的救贖。

至於《馬男波傑克》,正是對著這些東西幹的,建立在的好笑的表面底下的,那些關於孤寂,關於墜落,關於悲傷。

你講的這麼可怕,那到底為什麼要看?這種東西到底要推給誰看?

回到前面提到的,關於救贖這一回事。在我的認識上,舉凡是人,不論做法對不對,多數都還是會有一種「想要變好」的心情,多數虛構的作品中之所以會給出救贖,也因為那是大家在現實得不到的。

關於波傑克預設的觀眾,說穿了的確是來討虐的,因為對於那些單調的假救贖看膩了,最妙的在於即使如此看著看著仍會有一種渴望救贖的念頭產生,它老是能猜到你不願意承認但其實很想要救贖,因此拿著名為救贖的餌釣著釣著,最後再給予狠狠痛擊。那種痛擊與其說是狗血的東西劇情,不如說是直面生命中的巨大虛無。



救贖其實並不是沒有,而且也不止一次,但那並不是真的。雖然的確給你你要了好久的波傑克救贖,真真切切的救贖,但那比他得不到救贖還要沉重,我想這正是《馬男波傑克》一個最大的特色——真正虐到底。

剛剛提到「變得更好」這件事,那正是波傑克的第二個大課題:人可以變成更好的人嗎?即使是一個糟糕透頂的人嗎?即使是像我這樣的人嗎?

《馬男波傑克》的故事始於想重新紅的波傑克答應要出版自傳開始。波傑克花光了瀕臨破產的出版社給他的稿費,但他每每想要下筆,就會去看自己從前演的情境喜劇,就這樣一二再再而三的拖,出版社總算受不了,委任槍手戴安替他代寫自傳。

為了代寫自傳,戴安花了很多時間與波傑克相處,她漸漸看見波傑克在大牌明星下的另一面,關於他渴望被人了解,關於他悲慘的童年,關於別人不感興趣因此被他隱藏的那些面,他們也越來越要好,但這也鑄成了悲劇,因為戴安心有所屬,波傑克卻愛上戴安,將兩人關係一度搞僵。一個想要變得更好的人將所有事情搞砸,在找尋生命價值的過程中再三經歷幻滅,其實《馬男波傑克》就是這樣的一個故事。



除了悲傷還有人能不能成為更好的人,波傑克當然還有他的日子要過,其實那些才是絕大多數的東西,就像我們的日常生活一樣,只不過帶有許多對於社會議題的嘲諷、黑色幽默,以及因為動物跟人差不多因此而生的動物梗。特別的是,它是一個不寫實的動畫,所以更可以放手去談一些通常必須嚴肅去談論的話題。

比如我印象最深的日常集是關於炸雞。《馬男波傑克》的故事中動物們固然與人生活,也吃人的食物,但並沒有交代過怎麼會有牛服務生端牛排給客人吃的情節,一直到有一集在講炸雞的。電視廣告裡說,雞有兩種,一種是出生在由雞組成的家庭中,跟你一起在學校受教育的朋友雞,另一種則是出生在雞舍裡,出生就要打生長激素,養在雞舍裡等肥了宰掉,炸雞公司賣的好吃食用雞。最好笑的是,負責養大食用雞並宰掉他們的還是朋友雞呢。

那集就是屬於在故事之中穿插主線經過的一集,裡頭一個橋段是波傑克的朋友要幫助一隻逃跑的肉食雞,於是幫肉食雞穿衣服,然後對前來調查的喵喵警官說這隻雞是他老婆(人跟動物通婚在故事中很常見),於是喵喵警官便感謝他的配合調查離開了,他沒有能力去分辨穿上一般服裝的肉食雞,到底是肉食雞,還是朋友雞。你可以只覺得喵喵警官是隻貓咪很可愛然後很智障很好笑,也可以思考一下關於現實中的歧視或是種族隔離。



像這樣,頗有《藤子不二雄異色短篇集》風格的故事,或者是關於政治與社會的嘲諷,在故事裡比比皆是,全都藉由本身的特質矇上一層不現實的影子,卻給人一種更強烈的現實感,還附贈很強的娛樂性。當這樣的風格去接觸到最深的那些東西時,變成了「舉重若輕」。

面對那些最深,最困難的東西,《馬男波傑克》從不會告訴你任何正面價值,而是談論那些在可愛的作品裡不可能談論的,關於一去不復返的關係、人生意義巨大的空洞感、無法消化的悲傷。但藉由它這樣的風格,竟可以讓人在最沉重的時刻笑出來,卻又在這樣笑的過程裡,體會到一種真正無法消化的,非常深層、非常沉重的東西,我而言,出於無法消化而只能用笑出來的,才是最深沉的悲傷,我想這正是《馬男波傑克》最大的魅力所在。



結語:頭戴水桶的狗


為什麼《馬男波傑克》必須笑著悲傷?也許是出於驕馬的自殺,使波傑克不再懂得該如何面對悲傷,但更實際的理由是,沒有人對單純的悲傷有興趣,也沒有人對牢騷感興趣。編劇明白,即使不要虛假的救贖或淺薄的正面價值,也必需浮華,才有人要聽。

還記得第一季二集,波傑克把在超市蔬菜區看到的馬芬拿去結帳,本來想買那盒馬芬的軍人海豹人叫波傑克還他,波傑克不肯,海豹人就上節目罵他,波傑克打去跟海豹人對嗆,還羞辱了在美國絕對不能羞辱的軍人,於是媒體就開始無限放大瘋狂追殺他。

後來波傑克在他討厭的花生醬先生的節目上,總算得到跟海豹人公開道歉的機會,在這個過程中他越說越激動,開始說自己對世界的看法,他有許多話想說,而且一直沒有機會說,然而花生醬先生眼看不對,直接拿一個水桶蓋住自己的頭好讓攝影機改拍他。波傑克的朋友說,誰不想看頭戴水桶的狗呢?



我想編劇十分明白,只有化做頭戴水桶的狗,才能說一部份想說的話,尤其是那些人生中特別難的,關於如何面對悲傷,關於一個糟糕的人能不能變成更好的人。一部分來說,那是為什麼我還想寫專欄,因為我還有話想說。



後記

距離上一次發專欄已經是五個月之前的事了,中間還忘記按連任所以有一陣子不是達人,不過寫起來仍舊熟練,也許是因為我並不疏於梳理自己的想法吧?大學到現在大四,我越來越少在網路上說話,我的話沒有變少,只是找到現實說話的對象,所以說話的功力似乎並沒有退步。

《馬男波傑克》我所謂「舉重若輕」特質用在關於「悲傷」與「能否變得更好」這兩個特質最強的一集,正是文章開頭的那集,位於第五季第六集的〈免費吉拿棒〉,這集是IMDb評分中五季裡頭評分最高的一集,在10分為滿分的投票中拿了9.8分的平均分。



我的確很想就這集去說些什麼,我也能說許多,但我想那是不必的,因為我相信若是看了文章開頭以後,會被波傑克的特質所吸引的,必然會看到第五季,而後必然會與我有一樣的震撼,我想也許對於那兩大課題的收束,正是一種波傑克的觀眾的最大,也最真的救贖了吧。

除了《馬男波傑克》之外,最近比較感興趣比較可能會寫文談的動漫畫可能是前述的《藤子不二雄異色短篇集》或是《寶石之國》吧,只不過可以談的篇幅夠不夠讓我成一篇專欄我就不是很有自信了,這篇雖然也很短,但我對自己專欄的字數還是有要求的,如果我沒有想到夠多的東西,也許就不會動筆。

這篇文章的標題還蠻難定的,畢竟波傑克算是對我影響很深的,最後才根據內文定出這個,本來預計要叫作「屬於我們這個時代的巨大孤寂」或者「我看著天真的我自己 出現在沒有我的故事裡」(這是草東的《山海》歌詞,我很喜歡,也很適合我想講的,一種生命中的幻滅感)


最後還是想以這張圖作結,這應該是波傑克所有畫面裡我最愛的吧,關於面對某種過於龐大的存在從而迷失的感覺。



本文圖片皆取自網路與截圖,若侵權煩請告知移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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