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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得】我心目中平成最具時代意義的十部電視動畫及其監督

樓主 駝鳥 darkwc
GP101 BP22
       平成年代在今年五月份正式劃下一個句點,回顧過去這三十年間,也可以說是日本電視動畫的黃金年代,人才輩出下也造福了許多觀眾,讓大家能享受這些優秀的作品。以下就提出個人認為平成三十一年間最優秀、能給觀眾觀後最多思考空間的十部動畫,以及拍出這些神作的偉大監督們。另為了更清楚介紹這些監督的風格,都額外再以「同場加映」方式介紹他們另一部也很優秀的作品,供大家參考。另外,要在三十年間多如牛毛的電視動畫挑出十部這種事,客觀上來說本來就是不可能的,所以想當然爾這份片單是我信手捻來非常主觀的文章,就給各位參考參考,理性勿戰。(按:我所謂的時代意義,是指作品內涵的人性、社會、政治、文化等要素足以代表平成時代動畫藝術家們的思潮,而不是指它們是當時最紅的作品。)

1.新世紀福音戰士(庵野秀明,1996
      平成時代的動畫風格始於庵野秀明,這位開創內省式、弱氣自我譴責式動畫的科幻大師雖然也飽受銅臭味太重的批評,但不可否認的是庵野從自主創作的出身,到受到宮崎駿的肯定,再到成為動畫界的教主,其充滿傳奇的經歷也是值得後人效法的。庵野主導的機械風格、特效場景是革命性的,而他特殊的運鏡、剪接技法及畫面構成,更是迄今無人能完全模仿。
       
      無庸置疑,「新世紀福音戰士」的地位之於平成年代的日本電視動畫,就好比「教父」之於80後的好萊塢電影吧。EVA不僅改變了整個業界的盈利模式,對於其後的創作者們的影響更是深遠。庵野秀明巧妙利用半意識流的手法探討人際互動與人性脆弱,而淀真嗣正是作者本人、觀眾甚至是整個社會的縮影,透過近乎自虐式的鏡頭語言捕捉真嗣與其他角色互動交流後才瞭解的痛楚,進一步將人性貶低的一文不值,係平成年代最具跨時代意義的作品。

同場加映:男女蹺蹺板(1999)
             
      庵野嘗試將他的冷硬自嘲風格帶進浪漫喜劇的傑作,同樣是虛偽的男女主角,卻迸出令人會心一笑的火花,雖然庵野仍然尖銳地嘲弄人性價值的不值一提,但卻反而能轉化爲會心一笑的輕鬆喜劇,亦是令人佩服。

2.機動戰艦(佐藤龍雄,1997)
      佐藤龍雄是巧妙將現實生活戲謔化後融入御宅風格的諷刺劇大師,他的許多作品都看似像是純粹的御宅族惡搞,實際上卻往往是假借諷刺御宅族,目的卻是諷刺整個人類社會的荒謬之處。他的故事風格與他的拍攝風格也有連貫性,慣用類似電影拍攝的真實感與靜動態分明的表現,精細美麗的機械設定亦深受觀眾的喜愛。

       「機動戰艦撫子」是平成年代諷刺喜劇的代表性作品,佐藤龍雄運用大膽、甚至有些殘忍的黑色幽默手法,先透過琉璃這個角色嘲弄御宅族與世界格格不入,其實目的卻是反過來指責脫序與瘋狂的其實是整個世界,故事充分體現「無論是御宅族還是政治菁英、狗熊還是戰神,生而為人其實都只能隨波逐流、都一樣渺小」的反英雄主義情懷,再加上對洗腦、操作民粹等政治手段的精妙反諷,看完當下不覺得特別噁心,但回味起來心情很沈重。

同場加映:死後文(2008)
      佐藤監督維持一貫犀利諷刺人類渺小的作品,但在描寫人類的生命輕如鴻毛的同時,卻又默默讚許死亡的意義其實是重如泰山的。某種意義上來說,本作比風格類似的「地獄少女」成就更高。

3.少女革命(幾原邦彥,1997)
     
      幾原邦彥可以說是與湯淺政明並列平成的兩大官能動畫大師,不過不同於湯淺已近乎獵奇的風格,幾原最厲害的就是他含蓄而唯美的官能表現手法,無論是暴力還是性,在他的無限創意下都成為唯妙唯肖的隱喻與暗示,是本文介紹的十位動畫大師中最為才華洋溢的一位。在他在作品的表現手法上是盡量拒絕一切寫實的要素,能夠抽象化的東西就會被他抽象化,可謂動畫立體派大師。

      而「少女革命」可以說是「美少女戰士」意涵的更進一步衍伸,不僅其大膽的情節超乎當年日本社會對電視動畫的道德想象(畢竟動畫的閱聽年齡還是比較低,二十年前更是如此。)也是平成女性主義動畫的濫觴之作。劇情透過描述「想成為王子的公主」進行複雜的性別角色重置,淡淡體現出對男性沙文主義結構的無可奈何與深切的反省之意,隱晦的情節與不可思議的畫面表現手法,讓每個觀眾都能有不同理解與發想。

同場加映:迴轉企鵝罐(2011)
      另一部體現幾原無限創意的傑作,以非常有創意的手法探討家族的鏈結與人類在命運下的能動性,不過較少女革命更為隱晦難懂的情節也讓人有些吃不消。

4.逆A鋼彈(富野由悠季,2000)
       富野由悠季是日本動畫界的活傳奇,奠定了半寫實科幻機器人動畫(也就是所謂的「擬真系」)的許多基礎,也一直為後人所沿用下去,把他放在這個名單裡其實是有點不公平的。不過經歷了昭和年代的風風雨雨、理念與商業性的價值衝突後,富野大師在平成年代終於放下這些包袱,得以真正揮灑創作,因此作品也更為率真、樸實,反而更具意義性。

      逆A鋼彈與機動神腦、帝皇戰記並稱復活三部曲,總括了富野一慣思想脈絡的集大成,不僅是平成時代最好的電視鋼彈作品(這樣說應該不為過),純論藝術成就甚至可能超越昭和鋼彈。逆A的情節相較其他鋼彈故事或許有些平淡,但對我來說反而是去蕪存菁,去除掉多餘的爾虞我詐與偶像劇橋段,反而更清楚表達富野真正的人本思想,用含蓄而不過於激烈的方式隱喻現實世界「以巴衝突」的人性困境,以及面對人互為戰的霍布斯社會下,人們究竟如何理性的思考生存方式等,可說是富野監督返璞歸真的最高傑作。

同場加映:帝皇戰紀(2002)
      本作的澎湃節奏感像是大師擺脫死氣沈沈昭和年代的最佳證明,雖然內涵不算非常有深度,但是戰鬥的精彩及對人性的愛恨野心描述仍然值得按讚。

5.AIR(石原立也,2005)
      石原立也是改變動畫界生態的人物之一,京阿尼在他的帶領下,從一間默默無聞的動畫承包公司,變成撼動整個ACG界的巨大存在。石原對動畫品質的近乎苛求,替後世立下一個難以企及的標竿,迄今仍是業界的領頭羊。另外,他教科書典範式的光影特效運用、溫暖的構圖與大遠景場景,以及飽含隱喻的運鏡手法,也看得出他除了作畫功力外,在攝影美學上的著墨也很深。

       除了是京阿尼傳奇的起點外,「AIR」亦是開創H-Game改編動畫黃金時代的跨時代作品,也感動了無數一頭栽入ACG世界的觀眾們(包括筆者在內),用極具創意又令人感慨萬千的悲歡離合情節,將親人與家族血濃於水,卻也因此無法澄清的矛盾刻畫的絲絲入扣,但也激勵觀眾一定要活在當下,勿待樹欲靜而風不止之時,而石原在本作中運用極為淒美的光影呈現與畫面構成,讓整部作品猶如藝術品般撼動人心。

同場加映: CLANNAD ~AFTER STORY(2009)
      「四季組曲」系列作品的完結篇(畢竟重製「ONE」的機率應該是微乎其微。)雖說比起「AIR」,衝突感與澎拜情緒並沒有那麼激昂,但對親子關係的刻畫仍讓人感動萬分,稻田的父女相認場景也成為經典場面中的經典。

6.Simoun(西村純二,2006)
      西村純二是本文中經歷僅次於富野的資深動畫人,他的風格比較多變,沒有很強的個人色彩,不過整體而言,他算是當今唯美主義派動畫家的第一把交椅,而他執導文藝類作品的功力也是筆者以為的當今第一人,特別擅長用精準的鏡頭和場面調度來捕捉角色的特性與人際關係,充滿詩意的剪接與光影變化也奠定其大師地位。

     「Simoun」也是這個片單裡最充滿美感的作品,西村用抽絲剝繭的唯美解構手法、色彩繽紛的畫面呈現,透過身不由己的少女們的觀點述說國家與社會、信仰與啟蒙、性別與分工之間的衝突,充分利用淒美的女同志情節來彰顯個人在面對社會、面對世界巨大變遷下的弱小無力,最後的結局也令人回味無窮。本作在同志動畫史上的格局性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迄今亦未再有世界觀如此龐大,內涵既深且廣的百合作品了。

同場加映:真實之淚(2008)
      或許是西村老爺子的作品中最知名的一部,連帶也捧紅劇作家岡田磨里小姐。西村利用飽富意涵的螢幕語言,將一個簡單的階級差異戀愛故事述說的萬分動人,令人回味再三。有時利用柔和、有時利用嚴厲的鏡頭語言,恰到好處地捕捉到將懞懂的少男少女害怕的心情,以及與家人間離聚的矛盾。

7.反叛的魯路修(谷口悟朗,2007)
      大家應該也不陌生的谷口悟朗是人生諷刺劇的大師,最擅長刻畫的情節就是人類在面對命運時的渺小,強烈地抨擊過度相信人定勝天而導致的社會達爾文主義;他慣用巧妙的蒙太奇諷刺人物的狂妄自大,以及人群不明就理的集團理盲,但一方面又看得出他關懷社會的思想,是一位具強大批判能力的創作者。

    「反叛的魯路修」應該是開啟台灣動畫迷追新番習慣的始作俑者。谷口用一個古典的希臘悲劇式結構,用刻意的巧合營造出「人類的命運並非操之在己」的淒涼感,刻畫出一個既熱血又諷刺的作品,咎由自取跟大起大落的情節很觸動人心,而透過各角色的不同理念,探討自由、平等與正義的真諦,也達成一個後世動畫尚難以企及的里程碑。

同場加映:無限的未知(2000)
        谷口監督一鳴驚人的出道作品,將文學名著「蒼蠅王」改編成太空災難動畫,貫以「不管是純真的少男少女,還是卑鄙無恥的大人,面對命運都一樣無力。」的題旨,相當發人深省。

8.魔法少女小圓(新房昭之,2011)
       不管你喜不喜歡,不可否認新房昭之就是這個年代最具代表性的動畫監督,他的影響力甚至超越ACG領域,是平成年代日本文創產業的重要推手,其獨樹一格的「新房流」創作手法,跟幾原一樣充滿立體派的元素,但又更無厘頭了一些,有時候他的剪接與構圖充滿隱喻和詩意,有時候又只是單純為了抽象而抽象沒有特別含義,是這些動畫大師中最為調皮的一位。

       而在「魔法少女小圓」之前,眾人皆以為新房只是一位擅長惡搞的動畫人,直到「小圓」的問世才真正奠定新房不朽的地位。本作是二十一世紀迄今為止最成功、最賣座的動畫,也是虛淵修正主義(?)的集大成作,去除掉過多的血腥卻又同時保留最殘暴、惡毒的核心元素,也成功塑造出QB這個平成年代最邪惡的反派,但在闡述「選擇」是人類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的同時,又散發出滿滿的人性光輝與關懷,新房巧妙的運境與剪接技巧成功捕捉少女們即使意志能堅定不移,卻也在劫難逃的困境,而其團隊打造的神秘場景更增加其可看性。

同場加映:嬉皮校園(2005)
       個人覺得新房的純粹惡搞喜劇中最優秀的一部,本作有點美式幽默又滿富宅味的題材實在太適合新房發揮了,同時綜合美日兩國動畫優點於一身的作品!

9.四月是你的謊言(石黑恭平,2015)
       石黑恭平是一位備受期待的文藝作品新銳監督,他的風格平易近人,拍攝手法真誠而感人,也不會拖泥帶水,有時也善用一些較為誇大的畫面構成,但卻讓人覺得甜而不膩恰到好處,也期待他在令和年代繼續為觀眾帶來優秀的愛情類作品。

      「四月是你的謊言」是石黑監督初次執導便廣受好評的重要作品,也是平成年代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愛情劇之一。故事巧妙結合男主角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母親與摯愛的故事,正猶如劇中美妙的古典音樂的起伏,精妙的排比出從誤解到相知相惜、從謊言到真實,再從失去之後才體會生命的無限光輝的故事,其扣人心弦的程度以及動聽的配樂都可謂近年最好的作品,而石黑充滿創意而浪漫的表現手法更是完美的烘托出這個淒美的故事。

同場加映:泥鯨之子們在沙地上歌唱(2017)
        淡淡灰色壓抑風格的奇幻作品,石黑監督把那種抽離、唯美的感覺捕捉得很好,頗有經典名作「灰羽聯盟」的乃風,不過劇情上因為原作距離完結還很遠,稍微不完整。

10.重啓咲良田(川面真也,2017)
     川面真也是獨樹一格的懸疑大師,他擅於營造戲劇張力,明明沒有暴力、也沒有恐怖的元素,卻能透過極具爆發力的剪接與情節安排,使劇情緊張萬分、讓人屏息到最後!另外,他也非常善用風景畫面來抒發人物的情緒,對光影效果的掌握也很傑出,可以說是年輕一輩監督的佼佼者。

      自「涼宮春日的憂鬱」以來,輕小說改編作品就一直是市場的中流砥柱,但直到10年後才終於出現了這一部即使與主流影集或當代文學相比亦毫不遜色,我認為真正可以稱為是科幻大師之作的「重啓咲良田」,它奠基在一個超乎想像的偉大奉獻情節之上,其脫俗超凡的理念觸動人心的程度是難以言喻的。而川面監督更是成功將這部滿腹哲學與人性光輝的作品拍的絲絲入扣、毫無冷場,美不勝收與充滿詩意的場景更是將濃烈的情感點綴於作品之中,是我心目中最配得上「平成最後神作」稱號的電視動畫。

同場加映:心連情結(2012)

       另一部十分傑出的科幻輕小說改編作品,川面監督利用他爐火純青的節奏掌控技巧,同樣也是把一部不帶暴力、沒有血腥,僅僅是幾位少男少女碰到心靈考驗的作品拍的緊張萬分,讓人目不轉睛的屏息以待,是一部探討人與人如何比自己想像地更缺乏互信,卻又如何能憑意志力克服心理障礙建立信任關係的有趣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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