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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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問題】~永恆の月~ 兩人的幸福時光 (投稿用串)

樓主 析綮 hlmychin
GP7 BP-
仰望半月的夜空(下)
***
        冬天的某一日,一方熹微的陽光自簾櫳間悄悄的灑落在進房中。漸漸增強的光線把靠窗邊的裕一給叫了起來。眼皮被陽光刺的睜不開來,他伸手將窗簾向一邊拉開,並試著適應耀眼過分的晨光。隔了好一陣子他才得以看清楚手錶上的指針。
        哇喔。賴床賴地可真久。10:27
        誘人的溫暖差點又讓他倒了回床上去。
    「唔唔不行不行」裕一努力抗拒柔軟的被窩,他伸手去推開了緊閉的窗戶。一陣沁涼的晨間海風立時從窗間流入,讓只穿著單薄睡衣的裕一打了個冷顫,果然讓腦海立刻清明了起來。雖然被吵醒有點失落,但冬天果然還是得出太陽才行。暖和的光線,讓人又不自覺地慵懶了起來。他從簾間探了出頭,眺望向窗外的遠方──那樣的景色美的令人讚賞不絕,腦海中頓時只剩下令人訝異的驚嘆。
放眼望去,正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在視野盡頭連成一線地向兩端延展開來,湛藍的海水有如碧玉般的閃耀;旖旎的沽藍天空,寬闊自不在話下那樣的清澈包容著大地,幾縷浮雲輕巧的點綴其上,霎時增添數分情趣──如此大好的美景,令魂神不由自主的沉醉。
只要天氣晴朗,靠海的伊勢市每天、每天都能見到如此的美麗景色。或許該感謝這城市的凋敝吧?清澈的海及湛藍的天完全沒受到都市污染的荼毒,在近畿地方留下了塊淨土。然而,好歹也在這裡住了20年的自己卻不曾好好欣賞過,感覺有點慚愧呢。
眼前的大海,雖然不是有著清新陽光的南島樂園,更不是有帶著遮陽傘來來往往的遊客的度假勝地,但現在看起來卻又有幾分迷人。這片海洋正是廣闊的鎮靜之洋,而這個逐漸沒落的濱海都市則像是靜靜的倚靠著它。要不是藉著此行的機會,我恐怕不會好好的欣賞著自己的故鄉呢。
 
裕一看向蜷縮在自己身旁的旅伴──她正用一層層綿被把自己包了起來,那奇特的景觀險些讓自己忍俊不住笑意。
 
    「百聞不如一見的作繭自縛啊」裕一伸手輕撥過里香綢緞般的烏黑髮絲,表情不自覺的和緩了起來。真傷腦筋哪,到底是要不要叫醒她呢?順著涼爽的海風,裕一再次把視線轉向了蕩漾著湛藍的彼方。
※※※
 
        帶著點陰鬱氣息的冬季天空,自灰濛濛的雲朵灑下了糖霜般的點點雪花。了無生氣的灰色建築,頓時化作一片銀白。大小巷弄裡的孩子們為著初降的瑞雪興奮的來回奔跑,有時甚至還見得到追在後頭叨絮叮嚀的父母,如此的光景在寒冷的天氣中煞是一番特別的景色。
        拂過臉頰的冰冷讓裕一忍不住把頭埋進了圍巾裡。
    「嗯」他殷勤地踩著踏板,規律的呼出白色的氣息。
        在不難前進的薄雪中,裕一語帶猶豫的開口:「啊那個里香啊」語畢的瞬間,又把頭埋進了暖暖的圍巾裡一些。
    「嗯~什麼事啊?」側坐在腳踏車後面的里香,歪著頭回應他。輕巧的語調和緊貼在背後的溫暖,反而讓裕一更加緊張了起來。
    「就是啊那個第二學期也接近尾聲了嘛想說接下來的寒假有比較多的時間要不要出去走走之類的。」由於住院療養的關係,與裕一同年的里香還是個不折不扣的高中生,而裕一其實也才從高中畢業1年而已。吞吞吐吐的終於把話說完的裕一,心中大大的鬆了口氣。
    「唔嗯.~~好啊,反正寒假也沒什麼事可以做。」
    「哇喔!真的嗎?那麼我們就去
    「我想要去海邊喔。」里香直截的應聲。
    「哼嗯」坦率的反應讓裕一不自覺的笑出了聲,他把腳踏車騎到了秋庭家前停了下來。
    裕一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能壓抑住語調中的雀躍說出話:「嗯,想要去哪都可以喔。」哎呀,裝闊氣的感覺真不錯。再怎麼說我也算的上是個社會人士啦。
        里香靈巧的從後座跳了下來,然後以一副「啊、對了、對了」表情對裕一說:「這次旅行就讓我負責吧?」語畢,里香直率的微笑。
    「唔唔...............」裕一看著令人無限神往的笑容,含糊的回應了一句。(早知道......就把相機帶來啊!!)他心中正想著八竿子打不著的事。
※※※
        墨黑的圍巾隨著纖細白皙的手,靈巧地在頸間畫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宛如書法家筆下古老卻細緻莫名的字畫,不疾不徐間,勾勒出柔美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娟秀線條。
    「嘿。」如銀鈴響起般的清澈嗓音,在耳際渲染開來。就像是引魂的鈴響,剎時間,陶醉的靈魂突然回到軀體中。
        我此時才發現到,直到方才自己都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里香。她輕柔怡人的身線自肩胛下延展開來,精巧的如同出自上帝之手的精心雕刻一般,光是遠遠的欣賞便足以令人失神。要是這世界少了里香,不知會失色多少呢?我暗自感謝神的恩澤。
    「看起來如何呢?」似乎注意到自己方才失禮的行為,里香不懷好意的開口。
    「唔......」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以為里香擅自閱讀了自己的心緒。她總是如此敏銳而細膩。一陣羞赧與心虛倏然浮現,我盡可能保持鎮定地緩緩低下頭,別開視線。
        停頓了一下,我才斷斷續續的吐出字句:「嗯...很好看啊...」根本就是超級犯規的合適。真是的,我怎麼只說的出這種小學生程度的稱讚。如果能自在的表達就好了呢。真是好想看看被稱讚的里香害羞的模樣。
        然而,出乎意料的,她似乎對這回答頗為滿意。里香輕巧的轉了圈,飄動的衣擺在空中劃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圓。
    「唔呼呼,那是當然的囉。」里香帶著惡作劇似的微笑,瞇起眼對著我吐了吐舌頭。
        那是多麼耀眼的臉龐。頓時,不知哪來的勇氣讓我決定要稍稍的「回敬一下」。我趁自己尚未退縮之時,逕自伸出手托住那耀眼光芒,拉近了彼此的身軀。
        里香理所當然的嚇了一跳,她的身軀在懷中明顯的僵硬了起來。我就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細細地欣賞著她的臉龐。雖然這面容早已在我腦海中刻畫不下萬遍,但那瞬息變化的表情卻是無可言喻的吸引著我。
 
         所以才這麼值得細視啊。
 
        那拂上臉頰的暖和氣息搔癢著神經的尖端,更是令人情不自禁。
    「唔......」無視於里香的呢喃,我毫不猶豫的閉上眼,傾身向前──傳來柔軟的觸感的剎那後,我清晰的感受著里香唇瓣上令人留連的暖意。千絲萬縷般的情感牽連著心緒,綿長而細膩的密紡著。待在身旁的正是無可取代的彼此啊。剛剛的一切彷彿是為了再次確認這件理所當然的事般。
        微微地分開後,我們只是如此凝視著對方。一股安穩的沉靜懷抱著我們,那是相當怡人的氣息。在這靜謐中,緩緩的、細細的,我們品味著只屬於彼此的淡淡時光。
    「呵呵。」要不是那一聲輕笑,我大概會永遠沉醉於此刻了吧?
    「笨蛋裕一。」微鼓著泛著紅暈的臉龐,里香緩然開口。
    「哈哈。」我真心的笑了出來。
    「呵呵。」
    「哈哈。」
    「呵呵,真的是笨蛋呢。」
    「哈哈。」在這世界上,被罵笨蛋還能笑的那麼開心的,這世界上大概也只有我了。我再次把視線轉向里香她散發著不凡氣息的臉龐。一綹綹的亮麗黑髮,髮絲間若隱若現的可愛額頭,澄澈而深邃的眼,圓潤而細緻的雙頰,還有──嘴上仍殘留著它一絲溫暖的唇辦。
    「我們去海邊吧,里香。」我伸手向她的手心。
    「裕一。」里香突然露出了十分認真的神情。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喔。」這是當然的嘛。
    「嗯。」我對著她深深的點了頭。
        里香的一切彷彿都擁有著改變週遭的力量──因為,那可是凜然而堅韌的靈魂啊。
***
        一切消逝的如此迅速。倏忽分崩離析的世界。被遺留了下來,孓然一身的孤立在這個世界。相框中一成不變的面容,已漸漸步向茫不可知的方向;已漸漸的汩沒在遙不可及的深黑之中。
        咫尺之間,竟能如此遙遠?暗黑的烈焰,依舊肆無忌憚地焚燒著這個毀壞的世界,蹂躪著支離破碎的晝夜。
然而,這樣的一切,卻只存在我的視野中。
太陽依舊照耀,海潮依舊翻騰。
 
少了里香的世界,依舊可悲的運行著,彷彿殘忍地嘲笑著我們的脆弱。
 
我多麼希望我只是不小心窺見地獄的殘影而已。我多虔誠祈求這夢魘盡快離去。
半夢半醒間,冷汗濡溼了床巾,冰冷的身軀不住瑟瑟的顫抖,映入瞳孔的只是比噩夢更加漆黑的現實。
 
或許,我所希冀的日常比起海市蜃樓都來的虛幻的多吧。
 
那道維繫著我們的細線輕易地隨風而逝。然而,蕞爾的我卻苟延了下來。在一陣歇斯底里後,殘若枯槁的身軀沉靜了下來。墮入迷濛的霧靄中的我,早已找不到妳的身影了。須臾間,所有的一切恣意地化成了無盡綿延的虛無。空蕩蕩的手心中,已一無所有。
 
 
   「我喜歡冬天喔!比起夏日曖昧的燥熱,在冬令冷冽的氣息中,我才能清晰的描繪出自身的輪廓。」而不會使我總是患得患失的。嘿嘿。我甚至連自己的存在也無法確認呢。微啟的嘴唇如此接著說著。
       一定是的。
 
        俄而,那哀傷的笑容便墮入了渾沌之中。
 
        不是因為早已迷濛的淚眼。而是,失序的,記憶。
 
        嘿嘿。我再也不能輕慢的笑了。因為,再沒有人能回以我微笑了。這是現實呢。是我這個渺小的人怎麼樣也搆不著邊的絕對呢。
        哈哈哈。就是如此卑而賤呢。哈哈哈。就是如此遙而遠呢。哈哈哈僅能如此囈語著呢?
        淒淡的街燈,空蕩的道路,以及更令人窒息的靜默。寒冷,只是更令我感到立身於世界的孤獨。而它們又將引領我至何方?靜默只是更加靜默。我是個帶枷的罪人──唯有踏著蹣跚,狼藉地緩步向前。
 
        (到底還有多長呢?這條道路。到底還有多遠呢?那個世界。好累呢。好遠呢。誰來毀了這個世界啊,搗碎這些悲悽啊。心如刀割──為何如此簡單的字詞竟能形容的如此貼切?為什麼沒有死呢?明明是如此的痛苦。為什麼不快死呢?明明是如此的痛苦。結束吧。趕快結束一切吧。我曾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了解將來的一切,但那僅是我無知的幻想呢。陳腐而空泛。貧乏且虛無。強烈的暈眩使我連腳步也無法踩穩。黑暗再度湮沒了意識──如果你對這副殘破的身軀感興趣的話,就儘管拿去吧。)
 
        再次甦醒時,一陣濃郁的困惑與不協調的混濁立刻竊據了腦海,使我好想拋棄隨著精神復甦的知覺。
        何不繼續沉眠呢?
        週遭盡是一片昏暗,就連路燈的微黃的燈光也看不到了。不知不覺間,周圍的場景已從老舊的街道轉變成森林,人間的燈光從我身邊逐漸遠去。寒冷席捲全身,狎玩著死寂的黑暗。可笑的是,我竟對這股黑暗感到無可言喻的熟悉。我不願再去思考什麼。自暴自棄的投身於更加深遂的漆黑。
***
 
        等到我們漫步在市街上時,已是接近正午時分的時刻了。
 
        拜晚起所賜,太陽正高掛於天頂,一掃清晨的涼意。和煦的陽光毫不保留的包覆著大地,耀眼的光芒在柏油路面上躍動著,宛如鑲嵌著無數寶石般熠熠生輝。
        道路兩旁的商店,逐漸開始營業,甚至也看的到暖日下更顯得慵懶莫名的遊客往來其間。暖和的冬日可以算是伊勢可人之處吧?那樣的溫暖簡直令人想放下手邊的一切,只為了盡情的沐浴其中。
        曲折的世古,蜿蜒的小徑,為何如此平常的事物都顯得耀眼無比呢?
        而看著如此一般日常的我,又為何心生喜悅呢?
 
    「天氣真的好好呢。」里香踏著隨興的輕快步伐,悄聲呢喃。
 
        光影婆娑,我的視線追逐起那嬉戲的影像。
 
    「是啊」在那樣的日光下,我近乎失神的望向流往海濱的勢田川。
 
 
        腳底的路面漸漸的由柏油路面變成了行人徒步區,那是市公所不久前才大手筆翻修過小徑。然而那仍光可鑑人的新步道與一旁古老的町屋實在是不怎麼搭嘎不過海濱的一排商店生意卻的確因此熱絡了起來,來往的人潮恰到好處,不至於感到冷清,也不會感到擁擠。
 
        一陣若有似無的暖和海風自身旁撫過,那海潮味不經意勾起了我的思緒。我尋向海風的來處,卻發現自己的眼光到不了虛幻的遠方。
        那裡也許是全年充滿陽光,像是夏威夷之類的地方吧?
        清澈的令人羨慕的天空,湛藍的惹人憐愛的海水,任誰也會感到嚮往不已吧?或許我只消努力一些,便能達到那樣的地方。
 
        我闔上眼,那遙遠的景像頓時從視野中抹去。
        視覺奄忽消失。
         不。是改變了。
         我靜靜聆聽著波浪的往返,清脆的聲響翳入耳間;深深的吸了口氣,海洋的氣味沁入肺腑;海風宛如互相追逐嬉戲般自身旁旋繞而上,然後乾脆的逝去我所看到的,是自己的故鄉。
         我翼翼的睜開眼,里香正出神的望著看似無垠無涯的海面。我並沒有放棄那樣的未來──我只是把握了每個無可取代的現在。
 
 
    「為什麼是伊勢呢?如果是可以旅行的地方,應該還有很多吧?即使在縣內,仍有著許多值得一遊之處為何是這呢?」我試著向里香說出自己的疑問。
        她稍稍抬起頭,停頓在我的面前。
    「吶,裕一。你認為旅遊是怎麼一回事呢?」里香淡然微笑著。
    「呃欣賞手邊的一草一木?…專注於從未體驗到的事物去體會自然的迷人風光景致而心生喜悅?」我思索著里香的反問後,努力擠出這答案。
 
        她輕輕的回以一笑。虛幻的有如山嵐霧靄,卻又無比的純粹而深邃。我心頭一凜,不明白自己未何此時心生失落。她舉起纖細的手臂往我額頭上一彈。我反射的閉上雙眼。咚。比想像中的力道輕上許多。
 
    「你想太多了喔,裕一。」她轉過身子,背對著我。
 
        里香一字一句的說出話語。
    「和喜歡的人共同度過的時間,若是兩人心中珍藏著那樣的每一個片刻無論如何都不想離開的時光只是如此而已。」她低頭吸了一口氣。
 
    「所以沒有,那麼複雜喔。」里香終於露出了平時惡作劇似的笑容。
        環繞在心中的不安輕易的雲消霧散了。
    「我想我果然還是不太了解
    「其實很簡單喔,裕一。」
        里香將手掌滑入我的手心,指尖交疊在一起,那樣的溫暖就融化在彼此間。
    「真的很簡單的喔。」
***
 
        我泅溺於時間之中,載浮載沉。好幾次昏死過去。
        我停下腳步。已難以分辨身體與空氣的分界,知覺陷入一片渾沌。
        劇烈的顫抖使我連站立就耗盡氣力……我看著自己痀僂的踏著步伐,忽然湧上了一股笑意。我彷彿正望著一個連路都走不好的小鬼,搖搖晃晃的伸手攫取渺遠的星光。不自量力。很可笑不是嗎?那可不是近乎愚蠢的輕狂可以蠻幹的過的。
 
         連自己的情緒也無法駕馭,憑什麼有自信可以背負起他人呢?
 
         我掙扎的爬向高處,冰冷堅硬的觸感刺痛著手心體溫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全身的血液有如凍結般遲滯。我朝向山腳下望去,微弱的點點餘光散落在城中。
        在近乎死寂的夜晚裡,那看起來就像是鬼魅般詭譎。
        沉窒的寒冷令人難以吐息。我逐漸失去支持的力量,任由自己倒向地面。任由一切遠去。
        抱歉、抱歉。最無法原諒自己的怯懦。
        明明只要握緊手心就能守護的,卻仍由它遠去。
 
        眼前是無比的晦暗。廣大的穹廬之下竟連一絲黯淡的星光也見不到。絕望的闔上視野,我不要再想、我不要再聽、我不要在經歷更多的苦痛了。
        倏忽之間,一縷光芒落入了我漸微的意識中。微弱的令我懷疑那是否只是幻覺般。我打開雙眼,那光芒有如自天頂墬落的瀑布般傾瀉而下,毫釐不差的拍擊著我的眼眶。在眼底激起了陣陣水花。
 
 
         明亮的月色美得近乎褻瀆,那是連神祇也不敢直視的沉靜光芒。被深懾住的胸口連呼吸也做不到。月光撕裂了暗夜,兀自的閃耀著週遭瞬間淡去,剩下的僅是皎潔無暇的光。
        我頓時覺得失去容身之處。純淨的光芒燒灼著我的存在。
 
        那月毫不在意的散發著耀眼光芒。
        比起孤零零的半月更加耀眼。
 
    「那不是……我們的月。」掙扎著沙啞的音,吐出難過的字句。
 
        混沌掩去那身影。
 
        殘影般的記憶,毀壞、凋零。淚,恣意氾濫。
        我以為早已枯竭的灼熱無止境的湧現。
 
    ……我到底該怎麼做?」我知道,那樣的聲音是到不了遙遠的彼方的。我真的知道。
        再也忍不住的情緒徹底潰決而出。意識旋即遠去。
 
***
 
        我墮入明亮之中。熟悉不已、懷念不已的溫暖懷抱著我。
        想不起來任何東西。
        甚至記不起來自己是誰。
 
        睜不開的眼裡是清一色的淡白。只是靜靜的飄浮著,沒有方向,甚至不知時間長短。
        渾然一體,從未如此飽和的存在。
        無欲無求,現實的感覺逐漸淡去。
 
        好奇特的感覺。
 
        就像是回歸胎兒時期那樣的平靜。彷彿靜止的一切,像是會無盡延長的世界。
 
 
    「吶,裕一。」熟悉的聲音緩緩在腦中響起。直覺的,我認為那聲音是在呼喚著自己。明明是如此熟悉的聲音,我卻無法回憶起她的容貌。
        沒有感到絲毫驚訝或者是感動,甚至連一些其他的情緒也感受不到。
        我的一切與一切,被周圍包容著,一定是那樣的寧靜緩和了我的情緒。
        我靜靜的聆聽著那聲響在腦海裡毫無阻礙的共鳴。
 
    「吶,裕一。你還太早囉。」她重新呼喚我。
        那語氣中挾帶著一點責備的口吻,這令我覺得有些不明究理。
 
    「如果你還有什麼遺留在那裡的,就得緊緊把握住喔。留下遺憾的人是無法待在此地的喔?」
 
        這下子更是令我毫無頭緒了。我很滿足的停留此處,無怨更無悔。怎麼可能會有遺憾此類的罣礙呢? 
    「回去吧。」那聲響逐漸在我腦海裡淡開,宛如麻醉劑一般,混進了意識裡,一陣迷濛硬是洗去了我的知覺。
    「迷途的羔羊……」在意識的最後一刻,我突然發現那樣溫暖的週遭帶給我的平和感覺,都是源自於那聲音的輕柔。
 
***
 
        嗡嗡、嗡……奇異的惱人聲響佔據腦海。
 
        一陣嘈雜迫使我意識清明過來。真是的。到底在搞什麼。掙扎的睜開眼睛,眩目的白光刺入瞳孔,使我不得不閉上眼睛重新適應那股亮度。
    ……好了終於清……」我聽到複數的聲響在耳邊來回,相當模糊的聲響斷斷續續地傳入耳間。
    下來……察一陣子……以了」不同的沉重男聲重複的響起。
        我伸出手想要扶起上半身,卻發現神經回應我的是更劇烈的疼痛……彷彿硬生生要把手臂從身軀上拔去一般。我試著移動腳部,相同的劇痛回饋於神經。可惡動彈不得……
    「等等先生,您的四肢皆有相當程度的凍傷,請您先安心靜養」看來聽覺倒是事先恢復了。穿著白袍的急診室醫生的發言,讓我才慢慢回憶起不久前發生的種種。一陣陰鬱立刻又籠罩住我的腦海。
        原來,我還是沒辦法死透呢。連死也辦不到。多麼可笑呢。
        就連自己生命也無法掌握。到底是為何而活呢?
 
    「先生?您還好嗎?您清醒前仍不斷囈語著什麼『無怨、無悔』呢」年輕的醫師擔心似的看著我的臉龐。
         在他眼中的我肯定是憔悴不堪吧?看那同情的眼神。
        不過囈語?無怨、無悔?難道我做了麼夢嗎?不腦袋裡盡是些混濁。
        可惡。回想不起來。
        此時,像是要打斷我的思緒一般,一陣與急診室格格不入的稚氣聲響迴盪在狹小的室內。
 
    「你醒了嗎?」還不甚成熟的語音,一字字的咬合著。
 
         那小小身影從幾名護士與醫師中間的縫隙間,靈巧的擠到了病床一旁。那近乎純黑的柔亮髮絲即使在單調的日光燈照射下,也顯得熠熠生輝。
        好熟悉、好熟悉的感覺。一切都是如此的相似。
 
    「你是誰?」我的語音隨著炙熱的情緒顫抖著。
        那小女孩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我。
    就是因為這樣,媽媽才會一直、一直說你是笨蛋嘛」充滿稚氣的小小臉龐模仿似的露出不耐的神色,不甚熟悉的表情讓她看起來更是令人無比憐愛。
    「都什麼時候了還搞失蹤......
        那是一幅讓人自然而然的會心一笑的奇特景觀,但我情緒的起伏卻越來越不可收拾的增幅。
        她那嬌小的身軀不斷的與我記憶裡的片段重合著那說話的語氣與說教時的神情──以及那可愛到不行的臉蛋。夢魘中的一切都結束了。
 
        抱歉,我回來了。
 
    「──對不起。」我呼喊著她的名字,懇求她的諒解。不再沉重的淚水簌然流下。抱歉,我不會再離開了。我將那嬌小的身軀緊擁入懷。這次,不會再放開了。
 
    「真是笨拙啊──爸爸。」小女孩在寬大的懷中盡情的哭了出來。
 
***
 
    ..一?」里香的聲音若有似無的傳入耳中。她露出了些擔心的神色望著我。
    ……咦?」我從發呆中清醒。我呆的那一晌,好像有如半天之久,竟然讓我有了種睡過頭特有的頭痛。
    「還好嗎?」坐在我身旁的她依然露出著擔憂的神情。
        真是的,我只是發了一下呆而已唉?
        原本想撥開瀏海的指尖碰到了意料之外的物體。
 
        那是淚水?為什麼?發生了什麼事?奇怪?
 
        諸如此類的疑問頓時充滿了我的腦袋。
        我努力回想著腦海中的影像,卻一無所獲。一片混亂侵入了我的神經。零碎的片段,扭曲的殘像,許多過度模糊而難以理解的語句。最後隨著一陣眩目的白光,回憶中斷。
    ……沒事的。」雖然那股混亂仍依稀存在在腦中,但那股奇妙的感覺,竟不會令人感到不舒服。我抬起頭,里香依舊是一臉擔憂樣。
        哎呦,都說過沒事了嘛。
       為我擔心這方面倒是挺可愛的。要是說出來的話她一定馬上就氣呼呼的轉頭,翻臉不認人了吧?
    「或許那只是場短暫的噩夢吧?」我姑且露出一笑。
 
        海水來來回回沖刷著海岸,那單調的聲響一再的地重覆著,宛如沒有止境的反覆記號。
        那聲響像是只有旋律的樂曲,平凡卻不令人厭倦。
 
        我們在海岸邊走走停停,欣賞著再平凡也不過的風景。
        雖然平凡卻耀眼無比的日常。
        此時的冬日也逐漸貼近海平了,溫暖的餘光更是令人對這短短的冬日感到不捨;散開的點點光芒散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躍動的金色光點看起來竟是如此溫柔。
        天空中的雲霞染上了那樣的殘紅,向東方退去。遙遠的彼端已漸漸轉成了恬靜的藍,浩瀚的空中宛如一張廣大的畫布,漸層的色彩毫無分界的染成一片渾圓。
 
        若是這樣默默的享受這樣的時光,再久的時間也會不知不覺地過去的。
 
        在那樣的景色之前,任何話語都嫌過於輕薄,任何想法都是多慮的。
        掌心中相互遞送著無比的溫暖,無盡綿延的此刻。
        只要能得到如此的幸福,什麼都無所謂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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