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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Re:從神道開始的劇情分析(怕雷慎入)

樓主 yaliu yaliu
GP70 BP-
  警告:以下文「超級世界無敵TMD嚇死人不償命的長~~~~」。


  在前日拜過神作之後,其實不才小弟我也忍不住開始分析《你的名字》裡的細節。不只是版上的,也包含日本當地的,以及Youtube上的少數幾部點評。

  我必須說,這真是部厲害的作品,除了引起廣大共鳴,也讓世界各國的人都爭相研究故事裡各式各樣的秘密。版上有好幾部優良精闢的分析,看完之後我很是敬佩,尤其從第五維度來作解釋的jerry3194254(G.J.)大之熱心,讓我一時間以為自己回到了五年前的巴哈呢。

  我膜拜過後發的心得主要是分析新海誠的攝影手法,雖然文長,仍敬請關照↓

  廢話有點多了,不過如題,本篇的重點是放在比較少被人提出、研究的部分:「神道巫女」,才疏學淺之處敬請見諒。大部分資料出自朱鷺田祐介的《巫女》,楓書坊出版。

  為什麼要談「神道巫女」呢?並不只是因為這是潮流,也是因為這是電影中的關鍵,如果不瞭解「宮水三葉」所代表的宮水巫女,再有力的科學解釋,對日本人來說依然還是略有缺憾的。


神道系統


  「神道」是日本自古以來最主要的宗教系統,而神道巫女在以前就是這個系統的主要角色。「巫女(みこ)」一詞可以寫作「神子、御子、皇子、皇女」等,這些同音漢字也和神道歷史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一方面,神道是古日本的國教,也即是佛教經中國東傳日本以前(522年或538年)的主要宗教。佛教傳入後又歷經父權主義興起、現代化,巫女才從主要角色退位成為輔助角色。並且由於過去神佛合一的影響,在日本的寺廟也會有巫女的出現。

  與佛教相比,神道的本質更加接近原住民的萬靈信仰,神道的神明可以是來自任何事物,而聚集在這些事物上產生的惡靈在得到人民的信奉而淨化以後,便會轉變為神明。相反的,如果神明不被信仰,則會消失。
  
  神道神明的數量方面,有所謂「八百萬神(八百万の神)」意指「數量無法計數的眾多神明」,而在日本各地方,也都存在地方神明,由地方神社信奉。動畫中的宮水神社也是如此。基本上,只要是自日本誕生的神明,就是神道系統中的神明,但是儘管如此,依照神明的神格會有一些上下位的差別。

  最常見的地方神明通常是山神,因此在日本鄉村有「春天請山神與秋收送田神的儀式」,因為山神一旦下到村莊,就稱為田神。村人藉由這些儀式來祈求免去天災、人禍與豐收,主要就是讓山神不要作祟。


  呼應神明神格的差異,地上人便也出現了皇室神道與民間神道等諸如此類的差異。

  而這當中的頂點,皇室神社所供奉的天照大神就擁有織布、種神田兩個重要的技術,作為太陽神,領導所有的神明。與天照大神一樣屬於皇室神社的神明不同於地方神明,則是由於伊弉諾尊・伊弉冉尊的「產神(神産み)」產生。

  日本神道系統之廣袤,一時難以細說,僅作以上簡述。闕漏之處敬請見諒。


巫女


  「巫女」也就是所有這些「神明的妻子/子嗣」。在父權主義抬頭以前,神道系統中是以女性(巫女、神姥等)負擔主要的神聖任務。也因為巫女是「神明的妻子」,所以巫女必須淨潔,必須嚴格地由屬於神社家族血統的年輕女性來繼承,且通常得是處女之身。

  古代巫女的地位和形象,可以由在天岩戶前跳艷舞取悅眾神的天鈿女命得知。在隱身岩戶(岩戸隠れ)這一神話中,由於眾神苦惱於天照大神隱身天岩屋戶使大地失去陽光,眾神也陷入混亂與爭吵,天鈿女命便以艷舞取悅眾神,營造出歡樂的氣氛,並設計吸引天照大神現身,遂因此,天鈿女命也意為「使眾神笑和樂(神と笑ひゑらぐ;《字訓》)」。

  以天鈿女命為原型的巫女,另也稱作「舞姬」,從事「敬神」、「降神」或「問神」的巫事。不過在問神這方面,也存在「口寄巫女」和「神姥」。雖互有不同,但都是以其身軀讓神明附身,或自身的神力和神明直接溝通問事。
  
  父權抬頭後,男性介入神道系統,才形成往後至今以男性神官為神社主人的情況。至於從事巫事的男性稱為「覡」。

  相反的,巫女則從神道系統的中心變成輔助角色,現代巫女主要從事神社庶務,在失去了神聖地位後,也能由已婚女性擔任,然而已婚女性和打工巫女便無法涉及與神明有密切關係的活動。
  現代的神事是由神社本廳管理,能夠執行神事的人員必須經過神職人員考試才能擔任。另外神社的社格也會由神社本廳機關來鑑定。

  但是在許多地方,儀式的主要角色仍然由神社巫女負責,如古代巫女那樣保有純潔之身,血統純正的年輕女性依然是部分神社的正統繼承人,有些人更是會在小時候便安排就讀神道學校,或是高中畢業後到其他神社見習,以準備神職考試。

  巫女作為日本傳統的重要職務,除了有輿論的壓力,也必須隨時保持巫女器物的潔淨,以及對神明寄宿器物的尊敬,同時還得完成輔佐神官的任務。儘管神樂儀式早在江戶幕府時代就已經復甦,但是若非二戰造成大量男性被迫從戎,男性神官無可避免的減少,令女性有機會重回神職地位,巫女地位的發展可能仍會與今日不同。也是因此長年的間隔,讓現代巫女失去了許多古代巫女的特質與能力。


  因為巫女是日本傳統的重要職務,因此三葉、四葉才必須用雙手捧著衣物和繩子(巫女的潔淨)。也所以勒使才會感嘆地說兩人都很辛苦(村人的輿論)。而父親俊樹拋下宮司職務競選鎮長的行為,才會被當作眾矢之的,儘管俊樹被嫌棄的更大原因是他想利用礦產開發獲得建設城鎮的企業資金,這樣的行為是反傳統的。

  巫女方面作以上簡述,闕漏之處敬請見諒。關於正統巫女和打工巫女的差異,其實可以從服裝上看出端倪。


宮水神社與宮水家族

  

  在我們初步認識了神道系統與巫女之後,再回頭來看《你的名字》裡的宮水神社。以下是可列出的相關設定:

  故事中敘述,宮水神社在故事中是系守本地神社,由宮水家族代代家傳。然而古代祭祀神明的方式卻因為200年前的神社大火,導致神社建築與古籍皆盡失傳,如今的宮水神社便從斷垣殘壁中重新建立起本地的祭祀方式。

「200年前,開草鞋的山崎繭五郎家浴室著了火,那附近被燒毀殆盡,神社和古籍也全都被燒毀,這正是所謂的『繭五郎大火』,結果我們祭典的內涵也無從得知了,流傳下來的只剩下儀式的形式。」


  而宮水神社所祭祀的「御神體」即是 2400 年前墜落的隕石。作為系守村人的重要信仰,宮水神社會定期進行神樂,並且製作「口嚼酒(クチカミサケ)」與「編織組紐(クミヒモ)」。

  神樂方面,雖然器具「鈴」與頭上的「簪」都是典型的神樂要素。但是根據網路資料統整的結果,在這一場景所跳的巫女舞是宮水神社祖傳的神樂,而且方法是依照在生下四葉後不久辭世的母親宮水二葉舞蹈。

  額外的,「鈴」設計上更有「龍」的造型。


  「龍」和「組紐」的象徵在原作小說中指明,「彗星化為龍,彗星化為紐,分開的彗星化為神樂舞蹈」,亦即是故事中的宮水神樂是以2400年前的彗星墜落為依據的警告之舞。

  「其實在悠久的歷史中,迪亞馬特彗星的隕石曾經兩度落下。
   為此每一次都將聚落毀滅殆盡。
   為此人們想盡了辦法要將這件事傳達給後世。
   而那就是比起文字更能長遠殘存的方法……。

   彗星化為龍、
   彗星化為紐、
   分開的彗星化為神樂舞蹈。」
引用元hiroh2o2525さんより


  
  「水、米、酒這些東西進入身體,和靈魂連結也是『結(ムスビ)』,所以今天去敬神,也是神與人連結的重要儀式。」在靈魂交換開始之後,瀧恰巧遇到了宮水神事拜神體的重要部分,出現以下重點:

  在隕石所在處的水流間隔處,跨過溪水即是前往「隱世:死後世界」,若要再回到現世,「必須用你最重要的東西來交換」。在此即是供上「口嚼酒;神子的半身」。

  離開以後,四葉提到傍晚為「分身之時(カタワレトキ)」(古日語),另外在之前上課時老師則提到現代的「カワタレトキ」。前二詞作為「タソカレ」,以及濁促音出現後的「タソガレ」,以及日本古詩集《萬葉集》「逢魔之時(逢魔が時;オウマガトキ)」的語源。


  首先「結び」是繩結、連結之意,在劇情中扮演了連結三葉和瀧的主要原因。

  而宮水巫女的能力便是會透過心靈交換的現象暫時體驗別人的人生。歷代的宮水巫女皆會發生這樣的現象,一直到宮水神社在彗星事件中被隕石波及,系守從此毀滅為止。心靈交換現象如同作夢,在醒後雙方很快就會忘卻交換時的經歷。

  「三葉,你現在正在夢境中吧?」

  首先,在此的「結び」是取自神道的「ムスヒ」,「ムスヒ」是指神靈使天地.萬物生成、發育、完成,也就是事物生命的自然循環。含有「ムスヒ」字根的神明非常多,廣泛包含產靈的神與鎮魂的神。也因此「ムスヒ」也被視為是強大無邊的神威。

  另外很重要的是產生出許多神明的「火產靈(ホムスビ)」,其由於在出生時燒死伊邪那美,後被憤怒的伊邪那支斬殺,遂化生出眾多神明。

  在有火的象徵的同時,ムスビ也寫作「掬び」,即取水而飲。折口信夫在研究中指出「藉由飲水,靈魂進入身體,與人體結合。作此儀式的人類能發揮出非常強大的威力。也亦即是,在水中加入靈魂,讓靈魂進入人體,就是產靈的技法。」

  在現實中,巫女在神道神事前會進行「禊」,即以水淨身,洗滌心靈去除污穢。

  至於「隱世」的部分與我們所認為的「地獄」不同,由於是神道而非佛教,神道並沒有地獄之說。隱世又稱「幽世」,但其實一般是說「常世」。即黃泉、永久不變的神域。由於「永久」在古日語寫作「常夜」,所以過去曾被與死者之國或黃泉國一視同仁,在折口信夫之後才有明確區隔。

  但是,神道系統下的世界只分為「常世」和「現世」,常世即為神域,指的範圍可以說同時包含天國與地獄。所以日本是採取「二律背反.二律雙生」的世界觀。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到日本神社參拜時,一旦通過了鳥居就是進入了神域。神社作為神明的居所,也就是神明與地上人交談之處,所以被視為是「常世與現世的交界」,鳥居便是連結兩律的入口,以神籬劃開範圍形成神社的結界,惡靈和污穢便無法進入。

  也所以神社才會有手水舍,手水舍就是要讓信眾洗去污穢,其所使用的水即是神水,是淨化過後的水泉。參拜時請務必按照告示或巫女的指示進行。另外有舉行喪事者最好一年內都不要參拜神社。

  口嚼酒是實際上存在的酒,即是咀嚼米等穀物或堅果,放釀後而得的酒。在中國魏書中亦有「嚼米醞酒 飲能至醉」的記述。但是並非日本酒的原型。口嚼酒只有在近代才與神事產生關連。
  • 作祟

  關於心靈交換,這邊可以很簡略的歸咎於前述「結」的神威,當然這是以神道思想來討論,既然已有許多其他科學邏輯探討,這邊就不多做討論。相反的,我們可以著重在科學上很難解釋的「瀧穿越世界線後,讓三葉能奇蹟似的解救了系守村民」以及「手機日記被當場刪除」這兩點。

  依序來說,是「手機日記在眼前被刪除」,以及記憶逐漸模糊乃至於消失這兩點。這可以很簡單的歸咎於「作祟(祟り)」,也就是神靈顯現。作祟是指「人們如果對靈地(例如在神社領域內)、神木作出違反禁忌的行為,隨之引發的懲罰或災禍」。

  雖然「作祟」與「詛咒」很類似,然而不同的是「呪い」是由人或靈引發,例如通過言靈、咒文、咒術。作祟則是由神明或妖怪造成,人類對於這種狀況「無可奈何」,由神明作祟造成的狀況好比如豪雨或大旱摧毀稻作,疾病侵襲或山崩地裂。

  也就是說,神明作祟具有「強制力、不可逆的影響」,一旦人違反了神明的意思,隨之而來的情況小可小,大可大。而神道這點並不同於佛教,神明不論想做什麼--包含害人、殺神--都可以,神明的行為只會受八百萬神的審查而獲得懲罰。

  從這一角度來說,便可以說「你的名字」是基於宮水神明一連串的作祟引發。從「讓三葉與瀧無預警的心靈交換」到「讓彗星碎片降落系守」都可以歸咎於神明作祟的結果。這個範圍很難確定。

  • 神無月

  不過,從邏輯上判斷,心靈交換部分能確實是神明作祟,因為那在九月發生。但是系守毀滅卻是在十月。十月在日本稱為「神無月」,也就是日本眾神離開神社,返回高天原齊聚一堂的時刻,相反的在高天原當地則稱為「神在月」。

  既然十月是神無月,宮水神明也就無法保護系守村人即將來臨的危險。因此導致了系守的毀滅。神社和巫女也無一倖免。

  然而儘管系守毀滅了,「御神體」卻沒有受到波及,因此宮水神明本身仍然具有神力,但是這個神力會由於信眾減少,失去供養的神社而衰退。這導致祂必須依賴人的力量,祂原本依靠的是三葉,系守毀滅之後則轉而依靠在作祟期間得到了三葉的髮結的瀧。

  雖然從邏輯上,宮水神明的行為有點超時空,不過在神道系統的設定上,神明本身就是跨越時空的存在,生活在「常世」這個永恆的世界。脫序是在所難免。

  • 穿越時空

  在飲口嚼酒而醉的那一段,即是瀧藉此獲得了三葉一半的靈魂,使宮水神明可以將神力借予瀧,這個「借予神力」就是前面費力在解釋的「ムスヒ」,讓他可以在逢魔之時-萬物分界變得模糊不明的時刻-與死前的三葉相遇。

  而2013年當時還安然無恙的宮水神社和三葉便藉由瀧-其實也就是宮水神明附身-的預言,避免了應該發生的犧牲。

  在之後兩人記憶模糊,乃至於好幾年後才邂逅彼此的這個部分,我只能說這裡已經是「宮水神明失去了力量」以後的事了,拿既視感來說反而會更好解釋。

  從結果上來說,宮水神明並沒有刻意造成系守毀滅,畢竟就算從神道角度來看,彗星對於一個地方神明來說都是無法阻止的狀況,所以祂能做的就僅是透過巫女來拯救村人。

  類似這種時空交錯的情況也可參考《AIR 劇場版》


結語

  以上就是從神道角度出發作成的探討。不過我本身是科幻小說家,會認識神道和巫女只是基於身為一介日語翻譯抱有的熱誠,所以請不要期待我能無誤且清楚的好像是神社本廳的研究所專家之類的...但我還是會盡所能回答各位的疑問。

  另外,其實「組紐」是從佛教傳過來的。


  
網路參考資料


日本維基 - 日本的宗教、神道、巫女、神社本廳、山神、產神、神(神道)等若干
分身之時 - LINE質問、日本維基:逢魔時、分身之時
口嚼酒 - 《古代、酒はどのようにして生まれたのか》齋藤吉久/第十段、日本維基:口嚼酒
ムスヒ - 《「ムスヒ」の神・タカミムスヒ論》保立道久
(其他零碎線索) - 《「君の名は。」と震災》ホロゾ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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