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 10
GP 83

【閒聊】尤里亞斯 尤乙己全文

樓主 自護雜兵 sm511
GP523 BP-
  暗影詩章的格局,是和別處不同的:都是當街一個長方形的大牌桌,櫃裡面預備著牌組,可以隨時打牌。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三千紅水,合了一張虹卡,──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現在每張要漲到三千五百,──靠牌桌站著,看別人打牌;倘肯多花幾百紅水,便可以買幾張銅卡,或者銀卡,拿來放在牌組裡了,如果出到五千紅水,那就能把普通牌變成珍藏版,但這些顧客,多是無課玩家,大抵沒有這樣闊綽。只有課長們,才踱進店面隔壁的房子,組一副主流牌,慢慢地試玩。
      我從十二歲起,便在暗影詩章裡當伙計,掌櫃說,樣子太傻,怕侍候不了課長,就在外面做點事罷。外面的無課玩家,雖然容易說話,但嘮嘮叨叨纏夾不清的也很不少。他們往往要親眼看著虹卡從卡包裡抽出,看過卡包底裡有金卡沒有,又親眼看將虹卡放在牌組裡,然後放心:在這樣嚴格監督下,只給他們銀卡也很為難。所以過了幾天,掌櫃又說我幹不了這事。幸虧薦頭的情面大,辭退不得,便改為看課長抽卡的一種無聊職務了。

  我從此便整天的站在櫃檯裡,專管我的職務。雖然沒有什麼失職,但總覺得有些單調,有些無聊。掌櫃是一副凶臉孔,主顧也沒有好聲氣,教人活潑不得;只有尤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幾聲,所以至今還記得。
  尤乙己是站著無課玩家而打主流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臉色,皺紋間時常夾些傷痕;一部亂蓬蓬的花白的鬍子。打的雖然是主流,可是卻不太完整,似乎還差很多張虹卡,也沒有珍藏版卡。他對人說話,總是滿口之乎者也,教人半懂不懂的。因為他姓尤,別人便從名牌上的「尤里亞斯」,這名字裏,替他取下一個綽號,叫作尤乙己。尤乙己一到店,所有打牌的人便都看著他笑,有的叫道:「尤乙己,你又在破壞別人遊戲體驗了!」他不回答,對櫃裡說:「合兩張深淵,要一張巴風特。」便排出七千兩百紅水。他們又故意的高聲嚷道:「你一定又一二三愛麗絲再用深淵收頭了!」尤乙己睜大眼晴說:「你怎麼這樣憑空污人清白……」「什麼清白?我前天親眼見你七費把對面滿血秒掉,把艾利卡吊著打。」尤乙己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斬殺不能算秒……斬殺!……高費虹卡的事,能算秒麼?」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麼「前期壓力」,什麼「五費空轉」之類,引得眾人都哄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聽人家背地裏談論,尤乙己原來也當過課長,但終於沒有打上M區,又不會玩交流牌組;於是放棄當課長,弄到牌組只放6張虹卡了。幸而有復仇一個好系統,便替打打快攻,換一點紅水用。可惜他有一樣壞脾氣,便是不喜歡遊戲超過5分鐘。打不到幾回合沒收掉對手,便會按下投降。如是幾次,用他打快攻的人也沒有了。尤乙己沒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破壞平衡的事。但他在我們店裏,品行卻比別人都好,就是從不拖時間;雖然間或不夠傷害收頭,暫時留對面幾滴血,但不出3回合,定然拿深淵收掉,從把剛剛加入暗影詩章的對手趕走。
  尤乙己喝過半碗酒,漲紅的臉色漸漸復了原,旁人便又問道:「尤乙己,你當真會打主流麼﹖」尤乙己看著問他的人,顯出不屑置辯的神氣。他們便接著說道:「你怎的連半個M區名額才也撈不到呢﹖」尤乙己立刻顯出頹唐不安模樣,臉上籠上了一層灰色,嘴裏說些話;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類,一些不懂了。在這時候,眾人也都哄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在這些時候,我可以附和著笑,掌櫃是決不責備的。而且掌櫃見了尤乙己,也每每這樣問他,引人發笑。尤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們打牌,便只跟向下水道職業打牌。有一回對我說道:「你打過主流麼?」我略略點一點頭。他說:「打過主流,……我便考你一考。巴風特的費用,是多少?」我想,毒瘤一樣的人,也配考我麼﹖便回過臉去,不再理會。尤乙己等了許久,很懇切的說道:「不知道罷?……我教給你,記著!這些費用應該記著。將來打天梯的時候,爬分要用。」我暗想我和M區的等級還很遠呢,而且我也從不用巴風特;又好笑,又不耐煩,懶懶的答他道:「誰要你教,不是兩費嗎?」尤乙己顯出極高興的樣子,將兩個指頭的長指甲敲著櫃檯,點頭說:「對呀對呀!……巴風特的爆能強化,你知道麼?」我愈不耐煩了,努著嘴走遠。尤乙己拿出巴風特,想在櫃上使出爆能強化,見我毫不熱心,便又歎一口氣,顯出極惋惜的樣子。

  有幾回,鄰舍孩子聽得笑聲,也趕熱鬧,圍住了尤乙己。他便給他們巴風特,一人一張。孩子看完巴風特,仍然不散,眼睛都望著尤乙己的牌組。尤乙己著了慌,伸開五指將牌組罩住,彎腰下去說道:「不多了,我已經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卡,自己搖頭說:「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於是這一群孩子都在笑聲裏走散了。

  尤乙己是這樣的使人快活,可是沒有他,別人也便這麼過。
  有一天,大約是深淵被改前的兩三天,掌櫃正在慢慢的結賬,取下粉板,忽然說:「尤乙己長久沒有來了。還欠三千個紅水錢呢!」我才也覺得他的確長久沒有來了。一個喝酒的人說道:「他怎麼會來?……他被打下去了。」掌櫃說:「哦!」「他總仍舊是用深淵。這一回,是自己發昏,竟打到伊舉人面前去了。他家的牌組,斬殺得的麼?」「後來怎麼樣?」「怎麼樣?先是被解掉深淵,後來是補,補了大半夜,再打掉另外兩張深淵。」「後來呢?」「後來被天盾收掉了。」「那尤乙己現在怎樣呢?」「怎樣?……誰曉得?許是死了。」掌櫃也不再問,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賬。

  七月過後,吸血鬼的套牌被改爛了,看看將近暑假;我整天在打暗影詩章,也須換上新主流了。一天的下半天,沒有一個牌友,我正合了眼坐著。忽然間聽得一個聲音:「要一張深淵。」這聲音雖然極低,卻很耳熟。看時又全沒有人。站起來向外一望,那尤乙己便在牌桌下對了門檻坐著。他臉上黑而且瘦,已經不成樣子;穿一件破夾襖,盤著兩腿,下面墊一個蒲包,用草繩在肩上掛住;見了我,又說道:「要一張深淵。」掌櫃也伸出頭去,一面說:「尤乙己麼?你還欠三千個紅水呢!尤乙己很頹唐的仰面答道:「這……下回還清罷。這一回是現水,虹要好。」掌櫃仍然同平常一樣,笑著對他說:「尤乙己,你玩深淵了!」但他這回卻不十分分辯,單說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玩,怎麼會被打爆?」尤乙己低聲說道:「前期,前,前……」他的眼色,很像懇求掌櫃,不要再提。此時已經聚集了幾個人,便和掌櫃都笑了。我合了卡,端出去,放在門檻上。他從破衣袋裏摸出三千紅水,放在我手裏,見他滿手是泥,原來他便用這手走來的。不一會,他拿完卡,便又在旁人的說笑聲中,坐著用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後,又長久沒有看見尤乙己。到了年關,掌櫃取下粉板說:「尤乙己還欠三千個紅水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說「尤乙己還欠三千個紅水呢!」到中秋可是沒有說,再到年關也沒有看見他。

  我到現在終於沒有見……大約尤乙己的確死了。


純屬搏君一笑,特地弄尤里亞斯版是因為之前的班乙己令班比支持者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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