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 23
GP 443

RE:【心得】一直戳亞坦尼斯我發現

樓主 ex: b400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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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與澤拉圖不相見已有二年餘了,我最不能忘記的是他的背影。那年冬天,塔薩達死了,澤拉圖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禍不單行的日子,我從艾爾到夏庫拉斯,打算跟澤拉圖奔喪回家。到夏庫拉斯見著澤拉圖,看見滿院狼藉的東西,又想起塔薩達,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淚。
澤拉圖說:「事已如此,不必難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回家變賣典質,澤拉圖還了虧空;又借錢辦了喪事。這些日子,家中光景很是慘淡,一半為了喪事,一半為了澤拉圖賦閒。喪事完畢,澤拉圖要到瑪爾‧薩拉謀事,我也要回到艾爾唸書,我們便同行。
  到瑪爾‧薩拉時,有朋友(吉姆。雷諾)約去遊逛,勾留了一日﹔第二日上午便須渡江到太站,下午上亞頓之矛北去。澤拉圖因為事忙,本已說定不送我,叫旅館裡一個熟識的工匠凱拉克陪我同去。他再三囑咐凱拉克,甚是仔細。但他終於不放心,怕凱拉克不妥貼;頗躊躇了一會。其實我那年已二百歲,艾爾已來往過兩三次,是沒有甚麼要緊的了。他躊躇了一會,終于決定還是自己送我去。我兩三回勸他不必去﹔他只說:「不要緊,他們去不好!」
  我們過了江,進了太空站。我買票,他忙著照看行李。行李太多了,得向腳夫行些小費,才可過去。他便又忙著和他們講價錢。我那時真是聰明過份,總覺他說話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但他終於講定了價錢;就送我上亞頓之矛。他給我揀定了靠船門的一張椅子;我將他給我做的紫毛大衣鋪好坐位。他囑我路上小心,夜裡要警醒些,不要受涼。又囑托洛哈娜好好照應我。我心裡暗笑他的迂;他們只認得卡拉,托他們直是白托!而且我這樣大年紀的人,難道還不能料理自己麼?唉,我現在想想,那時真是太聰明了。
  我說道:「澤拉圖,你走吧。」他往船外看了看,說,「我買幾個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我看那邊月臺的柵欄外有幾個賣東西的等著顧客。走到那邊月臺,須穿過軌道,須跳下去又爬上去。澤拉圖是一個暗隱聖堂武士,走過去自然要費事些。我本來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讓他去。我看見他戴著黑布小帽,穿著黑布大馬褂,深青布棉袍,蹣跚地走到軌道邊,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難。可是他穿過鐵道,要爬上那邊月臺,就不容易了。他用兩手攀著上面,兩腳再向上縮;他瘦弱的身子向左微傾,顯出努力的樣子。這時我看見他的背影,我的淚很快地流下來了。我趕緊拭幹了淚,怕他看見,也怕別人看見。我再向外看時,他已抱了朱紅的橘子往回走了。過軌道時,他先將橘子散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橘子走。到這邊時,我趕緊去攙他。他和我走到車上,將橘子一股腦兒放在我的皮大衣上。於是撲撲衣上的泥土,心裡很輕鬆似的,過一會說:「我走了,到那邊來信!」我望著他走出去。他走了幾步,回過頭看見我,說:「進去吧,裏邊沒人。」等他的背影閃入來來往往的神族裡,再找不著了,我便進來坐下,我的眼淚又來了。
  近幾年來,澤拉圖和我都是東奔西走,神族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少年出外謀生,獨立支持,做了許多大事。哪知環境卻如此頹唐!他觸目傷懷,自然情不能自己。
情籲於中,自然要發之於外;家庭瑣屑便往往觸他之怒。他待我漸漸不同往日。但最近兩年不見,他終於忘卻我的不好,只是惦記著我,惦記著收復艾爾。
        我北來後,他 寫了一封信給我,信中說道,「我身體平安,惟膀子疼痛利害,舉箸提筆,諸多不便 ,大約便當之期不遠矣。」我讀到此處,在晶瑩的淚光中,又看見那瘦弱的背影,青布棉袍,黑布馬褂的背影。唉!我不知何時再能與他相見!
           2525年10月在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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