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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閒聊】安乙己

樓主 煎香的酸民 danieljj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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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古爾丹不相見已二年餘了,我最不能忘記的是他的背影。

那年冬天,里諾死了,術士的職業也交卸了,正是禍不單行的日子。我從標準到開放,打算跟著古爾丹奔喪回家。到開放見著古爾丹,看見滿院狼藉的衞生紙,又想起里諾,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淚。古爾丹說:“事已如此,不必難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回家變賣典質,古爾丹還了虧空;又藉錢辦了喪事。這些日子,家中光景很是慘澹,一半為了喪事,一半為了古爾丹賦閒。喪事完畢,古爾丹要到開放謀事,我也要回標準讀書,我們便同行。

到半路時,被安杜因從後偷襲,勾留了一日;第二日上午便須渡江到車站,下午上車北去。古爾丹因為事忙,本已說定不送我,叫旅館裡一個熟識的茶房陪我同去。他再三囑咐茶房,甚是仔細。但他終於不放心,怕茶房不妥帖;頗躊躇了一會。其實我那年已二十歲,標準已來往過兩三次,是沒有什麼要緊的了。他躊躇了一會,終於決定還是自己送我去。我再三勸他不必去;他只說:“不要緊,他們去不好!”

我們過了江,進了車站。我買票,他忙著照看行李。行李太多,得向腳夫行些小費才可過去。他便又忙著和他們講價錢。我那時真是聰明過分,總覺他說話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但他殺掉腳夫;就送我上車。他給我揀定了靠車門的一張椅子;我將他給我做的紫毛大衣鋪好座位。他囑我路上小心,別忘記帶上223吃海盜的蟹。又囑託茶房好好照應我。我心裡暗笑他的迂;他們只認得錢,託他們只是白托!而且我這樣大年紀的人,難道還不會打爐石嗎?我現在想想,我那時真是太聰明了。

我說道:“古爾丹,你走吧。”他望車外看了看,說:“我買幾個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我看那邊月台的柵欄外有幾個賣東西的等著顧客。走到那邊月台,須穿過鐵道,須跳下去又爬上去。古爾丹是一個瘸子,走過去自然要費事些。我本來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讓他去。我看見他戴著黑布小帽,穿著黑布大馬褂,深青布棉袍,蹣跚地走到鐵道邊,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難。可是他穿過鐵道,要爬上那邊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兩手攀著上面,兩腳再向上縮;他瘦弱的身子向左微傾,顯出努力的樣子。這時我看見他的背影,我的淚很快地流下來了。我趕緊拭乾了淚。怕他看見,也怕別人看見。我再向外看時,他已經被火車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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