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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聊】蓄乙己

樓主 我不知道要取什麼名字 caesar7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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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魔之塔的酒店水準,是和別處不同的!我想他們的技能設計師的水準大概也是如此。酒店當街一個曲尺形的大櫃臺,櫃裏面預備著熱水,可以隨時溫酒。打關卡的卡片,傍午傍晚刷完了,每每花四顆魔法石,買一碗酒,——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現在每碗要漲到十顆,——靠櫃外站着,熱熱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顆,便可以買一碟靈魂石,或者小瘋頭,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幾顆,那就能買一隻人面鳥!但這些顧客,多是肥婆卡,大抵沒有這樣闊綽。只有大獎卡的,纔踱進店面隔壁的房子裏,要酒要鳥,慢慢地坐喝。

  我從十二歲起,便在以諾塔的夾腳拖酒店裏當夥計,掌櫃說,樣子太傻,怕侍候不了大獎主顧,就在外面做點事罷。外面的肥婆主顧,雖然容易說話,但嘮嘮叨叨纏夾不清的也很不少。他們往往要親眼看着黃酒從罎子裏舀出,看過壺子底裏有水沒有,又親看將壺子放在熱水裏,然後放心:在這嚴重監督下,羼水也很爲難。所以過了幾天,掌櫃又說我幹不了這事。幸虧薦頭的情面大,辭退不得,便改爲專管溫酒的一種無聊職務了。

  我從此便整天的站在櫃臺裏,專管我的職務。雖然沒有什麼失職,但總覺得有些單調,有些無聊。掌櫃是貓頭鷹加諾奧斯,因為牠住家被強迫拆遷到遺跡特許,所以對大獎主顧也沒有好聲氣,教人活潑不得;只有蓄乙己到店,纔可以笑幾聲,所以至今還記得。

  蓄乙己是站着喝酒而號稱大獎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臉色,皺紋間時常夾些傷痕;一部亂蓬蓬的花白的鬍子。穿的雖然是長衫,可是又髒又破,似乎十多年沒有補,也沒有洗。他對人說話,總是滿口之乎者也,教人半懂不懂的。因爲他姓蓄,別人便從描紅紙上的「屌炸天蓄乙己」這半懂不懂的話裏,替他取下一個綽號,叫作蓄乙己。蓄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蓄乙己,你的主動技不給力了!」他不回答,對櫃裏說,「溫兩碗酒,要一碟靈魂石。」便排出九顆魔法石。他們又故意的高聲嚷道,「你一定又被新地獄級踐踏了!」蓄乙己睜大眼睛說,「你怎麼這樣憑空汚人清白……」「什麼清白?我前天親眼見你挑戰拳皇的關卡,被弔着打。」蓄乙己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挑戰不能算輸……K.O.!……魔法石能解決的事,能算輸麼?」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麼「史蜜莉要技15」,什麼「我三圍高」之類,引得衆人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聽人家背地裏談論,蓄乙己原來曾是一線隊員,但並沒有威風多久,又其他新卡輩出;於是愈過愈窮,弄到將要顧倉庫了。幸而舊關卡時常復刻,便能出來透透氣,換一碗飯喫。可惜新隊長越出越強,打舊關卡都玩拔卡。改沒幾次版,他便從排行榜和攻略文上,一齊失蹤。如是幾次,要帶他的隊長也沒有了。蓄乙己沒有法,為了只靠自己打贏關卡,便免不了開始做些偷竊魔法石的事。但他在我們店裏,品行卻比別人都好,就是從不拖欠;雖然間或沒有現石,暫時記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還清,從粉板上拭去了蓄乙己的名字。

  蓄乙己喝過半碗酒,漲紅的臉色漸漸復了原,旁人便又問道,「蓄乙己,你當眞是大獎卡片麼?」蓄乙己看着問他的人,顯出不屑置辯的神氣。他們便接着說道,「你怎的連半個隊伍都沒位置呢?」蓄乙己立刻顯出頹唐不安模樣,臉上籠上了一層灰色,嘴裏說些話;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類,一些不懂了。在這時候,眾人也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在這些時候,我可以附和著笑,掌櫃是決不責備的。而且掌櫃見了蓄乙己,也每每這樣問他,引人發笑。蓄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們談天,便只好向孩子說話。有一回對我說道,「你斷過珠麼?」我略略點一點頭。他說:「斷過珠,……我便考你一考。斷珠的斷字,怎樣寫的?」我想,討飯一樣的人,也配考我麼?便回過臉去,不再理會。蓄乙己等了許久,很懇切的說道,「不能寫罷?……我教給你,記著!這些字應該記著。將來在巴哈玩接龍的時候,惡搞能用!」我暗想我在巴哈等級還很遠呢,而且亂斷接龍搞不好會被BP呢!又好笑,又不耐煩,懶懶的答他道,「誰要你教,不是四個ㄠ在匕裡面,右邊一個斤的字麼?」蓄乙己顯出極高興的樣子,將兩個指頭的長指甲敲着櫃臺,點頭說,「對呀對呀!……斷珠後有四種死法,你知道麼?」我愈不耐煩了,努著嘴走遠。蓄乙己剛用指甲蘸了酒,想在櫃上寫字,見我毫不熱心,便又歎一口氣,顯出極惋惜的樣子。

  有幾回,鄰舍孩子聽得笑聲,也趕熱鬧,圍住了蓄乙己。他便給他們他的蓄能珠,一人一顆。孩子轉完珠,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他的轉盤。蓄乙己著了慌,伸開五指將手機罩住,彎腰下去說道,「不多了,我的累積回合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珠子,自己搖頭說,「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於是這一羣孩子都在笑聲裏走散了。

  蓄乙己是這樣的使人快活,可是沒有他,別人也便這麼過。

  有一天,大約是中秋前的兩三天,掌櫃正在慢慢的結賬,取下粉板,忽然說,「蓄乙己長久沒有來了。還欠十九個魔法石呢!」我纔也覺得他的確長久沒有來了。一個喝酒的人說道,「他怎麼會來?……他打折了腿了。」掌櫃說,「哦!」「他還是繼續偷魔法石復活打關卡。這一回,是自己發昏,竟偷到棄天帝家裡去了。他家的東西,偷得的麼?」「後來怎麼樣?」「怎麼樣?先被綑綁,後來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打折了怎樣呢?」「怎樣?……誰曉得?也許被分解成靈魂了。」掌櫃也不再問,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賬。

  中秋之後,秋風是一天涼比一天,看看將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須穿上棉襖了。一天的下半天,沒有一個顧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間聽得一個聲音,「溫一碗酒。」這聲音雖然極低,卻很耳熟。看時又全沒有人。站起來向外一望,那蓄乙己便在櫃臺下對了門檻坐着。他臉上黑而且瘦,已經不成樣子;穿一件破夾襖,盤着兩腿,下面墊一個蒲包,用草繩在肩上掛住;見了我,又說道,「溫一碗酒。」掌櫃也伸出頭去,一面說,「蓄乙己麼?你還欠十九個魔法石呢!」蓄乙己很頹唐的仰面答道,「這……下回還清罷。這一回是現石,酒要好。」掌櫃仍然同平常一樣,笑着對他說,「蓄乙己,你又偷了魔法石了!」但他這回卻不十分分辯,單說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偷,怎麼會打斷腿?」蓄乙己低聲說道,「跌斷,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懇求掌櫃,不要再提。此時已經聚集了幾個人,便和掌櫃都笑了。我溫了酒,端出去,放在門檻上。他從破衣袋裏摸出四顆魔法石,放在我手裏,見他滿手是泥,原來他便用這手走來的。不一會,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說笑聲中,坐着用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後,又長久沒有看見蓄乙己。到了年關,掌櫃取下粉板說,「蓄乙己還欠十九個魔法石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說「蓄乙己還欠十九個魔法石呢!」到中秋可是沒有說,再過了幾次改版也沒有看見他。

  我到現在終於沒有見——大約蓄乙己的確被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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