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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710

【閒聊】黑沙世界中的宗教、政治、權威與統治

樓主 活力小玥 c455100
GP50 BP-
  • 大家好,在下小玥啦<3
  • 本篇比較理論派,因為有部分朋友反映有點無法理解著作〈黑色沙漠的神學世界─艾爾利恩篇:彼世的立約與此世的救贖〉(聯結:https://forum.gamer.com.tw/C.php?bsn=19017&snA=43084)為什麼某些決策者會有特定作為,教會又為什麼容易腐敗,於是特別作這篇說明。
  • 雖然有點難嗑,但嗑下去之後會覺得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很棒棒唷!

以下,正文開始:

    宗教的功能很多,神除了做為理解未知事務,安定人心的系統,在人類文明發展到更高層次(部落)時,開始有別的功用,也就是「統治」。部落時代因為人口增長,資源逐漸稀少,不同部落如有利益衝突,往往需要相打(唸作:修帕)解決,而要有效率並減少損失需要有整齊劃一或及互協調的戰略,領導者因而誕生。

    一開始,領導者最大的功能就是帶領族人與其他部族相打,但相打並不是每天都發生,且為了因應大規模戰鬥,有很多東西都要統一的事先規劃,像後勤糧草、武器製作、夜哨輪班等等,這些事務都是屬於「公共資源的分配」與「公共事務的安排」。要了解政治與神的關係,我們必須從政治學近代的觀點來分析一下處理公共事務的學問─「政治」:

一、政治是「公共事務」(源自亞里斯多德觀點)

    人類事務可分成個人的公共/私人領域以及政治的公共/私人領域共4個面向(如下表),部落間相打這件事涉及就是公共/政治這個範圍,毫無疑問的,它是亞里斯多德說的政治。
  
  
  
公共領域
  
  
私人領域
  
  
個人領域
  
  
政治、商業、工作場所、藝術、文化等行為
  
  
市民社會(企業、公會、俱樂部、家庭等)
  
  
政治領域
  
  
政府機構(行政、軍隊、警察、司法機關等)
  
  
私有財產、居家生活
  

二、政治是妥協與共識(Bernard Crick的觀點)

    這個觀點聚焦在政治的決策方式,政治一般而言擔當解決衝突的方式,而世界上的衝突無不需要靠妥協、折衝與談判處理,否則就必須進行武力鬥爭,屬於非政治範疇了。有鑑於衝突無可避免,Bernard認為當社會團體和利益團體各自擁有某種程度的權力時,就必須進行妥協,而不能只是一味地衝突,因為凡事衝突對任何團體或個人來說代價過大,也無法有效達成目的,於是妥協與共識就是政治的核心概念。

三、政治是權力(power)

    權力的概念有點抽象,從最為廣泛的角度來看,權力指涉社會運作的過程中,有關資源的生產、分配和使用的力量。就實質的內容而言,政治就是權力,即「有能力透過任何手段以達成預期的結果」。

    更細部來看,權力是決策權,有能力主導公共決策的內容;權力是議題設定,有權力安排何種議題可以進入討論與決策階段;最後是大家比較難察覺的,權力是「思想控制的能力」,亦即「按照自身的想法和需求去塑造另一個人的思想、需求或慾望的能力」。當代世界中運用這類權力最徹底且成功的就是奉全球資本主義為圭臬的美國,還有走在人類極端道路上的中國共產黨。人們往往在不知不覺的情境中接受其觀點,什麼自由主義保障每個人的自由啦、共產黨代表進步的民主價值啦,很多這類仔細想想很可笑的論述在全球卻能吸引大量的群眾認同與支持,其實也是國家教育、媒體控制與社會化不斷凝塑的結果。這種掌握教育、媒體與社會化機制的能力,也就是權力的第三個面向。

政治是權威性的社會價值分配(David Easton)

    上面討論政治的三個觀點其實都不全面,也各有缺失。在第一個觀點中(政治是「公共事務」),因為政治意志在完美執行的情況下對各人的生活必然產生影響,政治作為上很多事情無法區分公共與私人,如家暴防治法的訂定看起來是純粹政治領域的事務,但也是讓國家力量得以介入家庭這種私人領域的依據;第二個觀點(政治是妥協與共識)則無法解釋為什麼在特定情況下有些政治衝突必須用武裝暴力或革命解決,政治環境不會永遠給人妥協的空間,劇烈變革是實上也是解決政治困境的方式之一;第三個觀點特別強調權力的行使,但事實上人類社會中更多的是權力無法穿透的制度。在手術中,操刀的主治醫師有權力可以指揮命令所屬,但他的指揮命令卻必須依循既有的醫事規則與法規。換言之,就算有獨裁者狂妄到可以恣意修改國家憲法的內容(如希特勒、習某人),但是很尷尬的,他還是必須在憲法的架構下做事,原因是在政治的領域中,無論再偉大的人都面臨著領導所屬、規範權力、公共事務分配等問題,制度永遠都是獨裁者既想擺脫又想擁有的難題。

    正因為上述三種觀點對政治的敘述都不全面,美國政治科學協會的前會長大衛·伊斯頓(David Easton1917-2014)曾經提出一種綜合性的觀點,試圖融會貫通:「政治是社會價值的權威性分配」,以下稍微解釋一下:

    社會價值聽起來很抽象,但實際上是非常具體明確的事物。舉例來說:國家要不要承認同性婚姻的合法性、國家要不要執行死刑、核四要不要重啟這類涉及社會整體「是非判斷」的事物,而政治就是綜整社會價值的工作。

    權威性分配比較容易理解,即政府透過強制力或其它影響力量對上述社會價值進行「分配」,主要方法是制定法律、政策擬定及司法裁決3種,有時政府也會透過分權、媒體宣傳等非正式手段達成分配任務。無論運用何種手段,在分配的過程中必然會有很多衝突發生,政府的「權威性」在此時就很重要,可以保障分配任務得以達成。

    權威性從國家的角度來看在於對軍警等強制力的控制、議會系統的控制、政府體制的指揮鏈順暢等等,但這並不意味國家進行社會價值分配時一定要用到強制力或指揮命令體系。因為從人民的角度來看,國家的權威性是其合法合理的程度,也就是人民願意接受國家進行價值分配的程度。如果政府進行的社會價值分配符合多數人的期待(政治上的多數,不是沉默的多數),那麼分配的成本就會降低很多。

   Easton對政治的理解來看,政治的領域是由「社會共識」所決定,即大眾認為何種議題應由政府進行權威性分配,該議題領域就是政治領域,補足亞里斯多德「政治是公共事務」的領域界定模糊地帶;其次,政治需要「權威性」進行價值分配,權威性來自強制力、指揮命令體系以及人民願意接受分配的程度,這意味著政治絕對不只是妥協,尚包含強制力的部分,補足Bernard Crick「政治是妥協與共識」觀點的缺失;最後,Easton也承認權力在政治體制中不可或缺,但是個人或少數人單獨的權力不能進行「社會價值」的分配工作,社會價值必須在多數人都同意的「政治系統」中方能進行分配。

    以上是Easton的整合性觀點,供各位參考。有關政治是什麼,這個問題沒有解答,上述篇章只是希望能讓各位理解政治並不是高度抽象的詞彙,而是非常具體明確的事務。下次如果聽到有人說「對政治無興趣」、「對政治冷感」等話,請不要隨便相信那個傢伙,除非他既不理會或享受公共財貨(如:沒搭乘過大眾運輸工具,車子也從來沒有開上馬路)、從來不向他人或團體妥協或者從來不會試圖影響他人的行為或觀點。依據個人的生活經驗,這種人是不存在的。

    本質上,人類各種的交互行為都充滿了政治,或許是受到威權時代的影響,本國國民對政治一詞似乎有著黑暗污濁的想像,但政治本身也是和善且高效率(從代價來看較少)的手段可以處理一堆人類社會的疑難雜症,所以亞里斯多德才說:「人類是天生的政治動物」。事實上當人類有代價較少的方法可以達成目標,人類百分之百會選擇那條路。

    為什麼突然要寫一大堆討論政治是什麼東西?那是因為人家在鋪陳神與政治的互動關係,以下會逐漸進入主題:

    在科學主義興起前,神學被視為理解已知世界與未知事物的管道(範例1 Q1:為何有風?A1:因為有風神的關係)。但是當人類文明演化到部落時代,漸漸的開始有了政治行為(上面也提到,主要是因應部落間的衝突,必須有人統籌管理「公共事務」),而決定有誰可以擔任公共事務的管理人(行政長官、戰爭領袖等等)的機制,在人類社會機制中不外乎繼承(因為我爸是國王,他死後我自然是國王)、選舉(依照某種條件,由全體或少數人共推一個人或一個團隊出來)或者稱霸(我用武力或其他方式打敗了其他競爭者,所以我成為了領袖)。而這些機制都共同面臨一個問題:為什麼被我領導的人有義務要接受我的領導?

    這個問題也就是「正當性」,又稱正統性或合理性的概念,總而言之就是指「作為一個政府或領導者被所領導的人們認可的程度」。比方說:A的領導具有高度正當性指的是被A領導的人都對A的領導作為喜聞樂見,不會想反抗A;相反的,不具正當性的領導者,人人稍有些許機會都會想推翻或取而代之。

    目前講正當性最具權威性的人叫做Max Weber(這傢伙是整個社會科學界的靈魂人物,社會學三大家之一),他認為要取得正當性的途徑有三種:

一、依據傳統

    這個方式試以既成的歷史事實為依據,以為政權的存在與延續為不可否認的既成事實,因此其統治於現實中便具有正當性。譬如某國歷代的國王都出自於A姓家族,因為傳統上就是這樣,A家族在既成的傳統中則取得正當性。所以當某天有個姓B的人聲稱自己是該國國王,大家就會亂棒把那人打死。王位之所以能「世襲」大部分就是依據此種權威,沒有為什麼,因為自古以來就是這樣。

二、 憑藉政治領袖自身的魅力

    以政治領袖的個人特質為基礎,佐以公共政策與政治議題的操作,來博取群眾的好感與支持,乃至於崇拜,使其在輿論的承認下取得統治的正當性。歷史中,這類型領導者的可能帶動時代的變遷,像拿破崙、希特勒、列寧等革命家,他們都不是傳統權威中的上層貴族或其他當權者,但影響力卻遠遠超越傳統權威。在黑色沙漠中,展現這種力量最明顯的就是西恩商人會的魯奈達西恩(爾提諾巴的老大),他憑藉著一己之力把梅迪亞王家徹底邊緣化(王家自己不想管事),開發該國南部地方,創建爾提諾巴,使得人們越來越「只知其名而不知王名」,成為該國實質意義的領袖。甚至到後來王家被雷亦茲拉滅了人們好像都沒什麼感覺(「喔喔這樣喔,好可憐喔」的概念)。

三、根據理性與法律

    即依照既有的法律規定與群眾的理性選擇,取得統治的權力。這種方式在民主國家中便是透過合法的選舉以取得政權。因為這種方式是在大眾的普遍承認下進行,因此其結果也較能取得多數人的認可,是一個可以獲得穩定之權力基礎的方式。卡爾佩恩的卡爾里斯議會就是這種型態,以「進步的生活」作為議員的遴選標準(由此也可知,並不是依據理性與法律生成的制度就是好的、正當性高的制度)。

    早期部落或城邦時代中,理性與法律可以忽略不計(即便在現代,也有很多國家與或生活領域不是靠著理性與法律做事,更遑論上古時期),領袖的正當性主要來自於傳統或個人的魅力,且試圖運用這兩種途徑取得領導地位者,都會有個共同的好友,名曰神。

    依據傳統取得正當性的人會說:我的家族是神所青睞的家族,所以你們必須接受我們家族的領導→王權的論述。

    依據自身魅力取得正當性的則會說:我之所以擁有過人的能力,是因為我是上天所指定的人,所以你們必須接受我的領導→革新者或野心家的論述。

    如上所說,神是如此方便取得正當性的道具,再加上神學是早期人類理解世界慣用的方式,只要聲稱神諭就會有很多好處,這就是神與政治的初次結合。也因為這種結合實在太舒服、太方便了,往後幾千年的人類便不斷的重複這個結合,直到17世紀科學主義與18世紀啟蒙思潮的影響之下,神學才漸漸的走出政治的舞台(但其影響力仍不容小覷)

    政治不只發生於一國,決定領導人這麼簡單,國與國之間(或更小規模一點,部落與部落之間)也會有政治的交互作用。早期人類頻繁上演的部落衝突隨著文明的演進開始衍生出非單純消滅對方的行為,包括通婚、有限戰爭、併吞、附庸等情況。而為了方便管理不同部落可能產生信奉不同信仰的人群,執政者會傾向讓雙方信仰同樣的宗教,於是會將不同系統的神學概念加以融合,神明之間的關係也會發生變化。用黑沙舉例大致有3種情況:

    卡爾佩恩(信仰艾爾利恩)與瓦倫西亞(信仰阿爾)透過聯姻成為大國家A:共同決定艾爾利恩跟阿爾其實是夫妻,兩個神共同創造了世間萬物,這套論述因而取代原先卡爾佩恩或瓦倫西亞的神學論述。

    卡爾佩恩(信仰艾爾利恩)以武力征服了瓦倫西亞(信仰阿爾):阿爾其實是艾爾利恩的兒子,因為不孝被逐出家門,成為惡神。總之,就是想盡辦法矮化或妖魔化對方的神格,好洗腦人民接受改宗。

    卡爾佩恩(信仰艾爾利恩)與瓦倫西亞(信仰阿爾)結成軍事同盟:其實艾爾利恩有個兄弟叫做阿爾,他們都是創造世界的神,各自創造一方天地。

    總結,多神信仰中那些多采多姿的故事,不管從哪一國來看,都是許多部落族群融合的結果。今天假設有個國家是信仰阿蘇拉的,它把卡爾佩恩跟瓦倫西亞兩國都打敗了,又可以編成另外一個故事:艾爾利恩跟阿爾都是阿蘇拉的後代,祂們的力量都來自阿蘇拉。

    講到這裡,各位應該也能一窺一神信仰被創立背後的政治野心:一個地球,一個宗教。雖然野心很大,只可惜從來沒有一個政治強權有能力成就。千百年來總有野心家想完成這份事業,這種思想因而也導致了許多莫名其妙(我是指對一國而言沒什麼利益,但可能對統治者有利)的戰爭行為,像是十字軍東征、各種恐怖攻擊、種族淨化措施等等。

    另外,除了國與國間的政治角力外,國家內部也會因為權力鬥爭不定期的進行神學的詮釋與調整,比如:卡爾佩恩原本信仰艾爾利恩,但是艾爾利恩的祭司行為不檢點,又很囂張,妄想控制下任國王的人選,現任國王很不爽,於是下令全國放棄艾爾利恩的信仰。這種情況,往往會把某個不知名的小神拔擢成主神的地位,因為另外一個大神(如阿爾)往往因為在過去執政時期的政治利益下被營塑成惡神異端,這時選擇中性的小宗信仰(譬如阿蘇拉)的話國民接受度較高。

以上,報告完畢
(真的很無聊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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