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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小說】 I Never Compromise (塔隆&卡莎碧雅) 70

樓主 司令子 dcs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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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十九歲 泣血之風】


塔隆抵抗昏脹的腦袋,竭力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不遠處卡莎碧雅的背影。


此刻她正專注地望著窗外,沒發現他已醒來。


「卡莎……」他開口喚她,聲音乾啞虛弱。


卡莎碧雅很快便轉過身來,對他展露憂喜參半的笑容,扭著蛇尾靠過來。他還未開口,要她別為他昏倒之事擔心,她卻先一步以食指封住他的唇。


 「噓。」


不知為何,那毫無溫度的手指,化作無可名狀的寒意,一吋吋滲入他的心。


「別擔心你,對吧?我知道你要說這個。」卡莎碧雅移開手指,輕撫著他的額頭,「好好休息,你太累了。」


他對卡莎碧雅的反應感到意外,她沒有別的問題想問麼?也幸好她沒有。


「的確很累,」塔隆乾澀地說,「已經好幾天沒有睡覺,而且……」


「而且有太多事情必須操煩。」卡莎碧雅接著幫他說,「大將軍的事、家族的事、黑色玫瑰的事、爸爸的事……我還漏說哪一個嗎?」


「漏了一個……」塔隆抬手,握緊妻子的手,「妳。」


她笑了,但那笑容,卻像自憂鬱的土壤中生出的曇花,只綻放一瞬間。


塔隆當然察覺了她神情中的怪異,「怎麼了?」他問。


「沒怎麼,」卡莎碧雅搖頭,「你的嘴越來越甜了,是誰教你的?」


「不對,」塔隆篤定地說,「告訴我怎麼了,妳並不開心。」


「沒有的事。」她堅持,「好了,你該繼續休息,睡足了,才有精神繼續做事。」說完,她匆匆起身,轉身欲離。
 
「卡莎。」塔隆輕聲喚她,但她不予理會,逕直往門口去,「卡莎碧雅!」塔隆又喚了一次,語氣冷斂了些,既像請求,也像命令,兩者兼有。


卡莎碧雅停下,卻沒有回身望他,「是的,我在聽。」語氣也不如往昔溫厚。


「妳究竟怎麼了?」塔隆臥起,下床走向她,立定在她身後,猶豫是否要擁抱她,卻感覺此刻妻子的不開心,並非僅僅是擁抱能化解,她究竟怎麼了?一切令他如此不安。


「卡莎碧雅,告訴我實話。」


「……實話?」


她反覆捲著信子,像在拉扯用詞,最後她悵然說道:


「實話是──你要對我說『實話』,塔隆,你……要對我說實話,實話,你明白嗎?實話,而非搪塞我的蜜語甜言!」


塔隆面目凝結。


壓抑這番話帶給他的刺痛,駁斥事實要他面對的事實。


他讓所有負面情緒全數下沉,回到他假設的已往。


「什麼實話?」他平靜地問,「妳的意思是,我對妳有所欺瞞?」


「好好說話!」卡莎碧雅顯然對那個用詞很不滿意,「我更偏好『善意的謊言』,告訴我一切,我不想聽別的。」


「我不曉得──」塔隆依舊冷靜地望看著她帶鱗的背部,「我不明白妳在生什麼氣,卡莎碧雅,妳怎麼了?」


他內心強烈地希望,她的憤怒,只是單純的誤會,而非揭露任何他所不願告知的秘密。然而塔隆自己也明白,卡莎碧雅沒有那麼笨,她此刻的作為,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肯定她已經察覺某種事實,並且悲痛地作了這個判斷──他在隱瞞她。


時間貌似靜止了,牆上的鐘擺卻滴答響著不停,凝滯的氛圍卻令人難以忍受,兩人皆低頭不語,面目愁結。


好不容易,卡莎碧雅轉過身來面向丈夫,她神色冰冷,面目冷峻且帶著深沉的怨念,不似以往任何時候的她。對此,塔隆有些措手不及,這個卡莎碧雅,不存在於任何記憶之中。


她說:


「你中了詛咒,活不長了。」


塔隆被她眼中的悲傷給震懾住了,同時他也知道,已經不能再欺瞞她了,她早就洞悉一切。


他闔上眼睛,不敢面對她,愧疚感令他渾身上下顫抖了起來。


見他久久沒作否認,卡莎碧雅竟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不對,太奇怪了,她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塔隆寧願她痛罵他一頓,為何她一句氣話也不願說?


「是魔甘娜告訴我的。」她伸手輕撫他的臉頰,憐惜地說,「龍血果引發你體內的壞魔法,她說那是詛咒,起初我不信,但我知道她是不會騙我的。」她沉吟一會,「這個詛咒……有多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這是我能解決的事。」塔隆定定地說,「妳根本沒有必要操心。」


「瞧你把詛咒說得像小感冒一樣簡單?你既然這麼有把握,為何拖到現在還未解決?我想想,那是多久以前了?就在我嫁給你的當晚,詛咒就發作過一次,現在已經過了多久?我害怕去計算……」


「我不想讓妳擔心。」


「拜託你不要將話說得如此好聽……」卡莎碧雅咬緊下唇,口中嘶嘶作響,「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面對嗎?為什麼你總是像以前一樣,好把所有責任往自己肩上扛?難道你不相信我?難道你還寧願我像以前一樣,像尊被奉在祭壇的神像?不!我之所以離開莊園,離開諾克薩斯!為的就是獲得能與你並肩作戰的力量!然而你始終……始終……」


她說不下去了,低身掩面啜泣。


見她如此,塔隆內心絞痛,揮之不去的懊悔,開始影響他的思路,他不曉得此刻該說什麼才好,只得任她哭泣,過了好一段時間才擠出幾句安慰的話:


「我不能讓妳犯險,即便妳已與以往不同,我也無法這麼做……更何況,事情並不像妳所想的這麼嚴重,這個詛咒,據說只是個低等的咒術,所以我才沒有將之視為第一要務。」


忽然,她笑了。


蜷縮的身子敞然,垂首咯咯笑著,彷彿領悟了什麼,令塔隆不寒而慄。


他完全看不透她了,他的妻子為什麼會散發出如此令人恐懼的氣息?彷彿蛇妖已漸漸與她相融,塔隆不想害怕她,卻仍感到害怕,他發覺自己不能接受卡莎碧雅的轉變,他害怕卡莎碧雅總有一天會失去自我,總有一天會變成一個他不認識的卡莎碧雅。


「親愛的。」她緩緩抬起視線,灰茫茫的眸子,像冷澀的天光,「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不知你是否願意聽聽?」


塔隆頷首,「妳說。」


「由我去殺了那個詛咒你的人。」她親切而緩慢地說,「如此一來,事情便解決了。」


「絕對不行。」塔隆斷然拒絕,「這絕對不行。」


「為什麼不行?殺了那個人,一切便解決,事情就是如此簡單。」


塔隆故作鎮定,實則後悔方才出言不慎,卡莎碧雅也許在試探他是否知道詛咒他的人是誰。


「妳怎能斷定事情會因此解決?」塔隆侷促地說,「若事情有這麼簡單,我又怎麼會拖到現在?」


「塔隆。」她神色鬱結,冷漠,堅定,「魔甘娜告訴我,解開詛咒的方法無它──由下咒者親自解開,或是,殺了下咒者。」


他頓住,一時間無從答辯。


那個墮天使……是啊,他竟然忘了,魔甘娜可是卡莎碧雅的魔法導師,他竟然忘了這點。多麼愚蠢,他自嘲,這實在太蠢了。她當然對魔法有透徹的了解,又怎麼會不知道詛咒的解方呢?


「你不知道這些嗎?」卡莎碧雅沉下眼眸,有些無奈地說,「這是當然的……你不懂魔法,但你總曉得是誰對你下咒。」


「我不曉得。」他對她說謊,也試圖圓謊,「但……我會知道。」


卡莎碧雅端視著他,點頭,不再出言相逼,彷彿事情已經有了結論。


「我該出門了,」卡莎碧雅望向門外,「今天是我生日,聯盟議員邀請我去觀看他們為我舉行的一場表演賽,我……不能遲到。」


塔隆困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答話。


她面向鏡子,歛理儀容,一面梳頭,一面對他說,「待你休息夠了,就從後門出去吧,前庭有許多來送禮的賓客。」


卡莎碧雅披上緞質披肩,戴上禮帽,遂離開房間,期間再沒留下任何話語。


她離去時,蛇尾娑沙,聲音愈來愈小,直到塔隆再也聽不見,他頹然坐下,緊握雙拳,在寂靜閨房中,低聲咒罵。


「去妳的……莎烏娜。」



**



呆立在原處許久,塔隆才自混亂中稍微釐清頭緒。


卡莎碧雅說得沒錯,她沒有錯。


「我一直在欺騙妳。」


望著滿載疤痕的雙手,他垂下眼簾低喃。


「只怪我無法從那沒來由的高傲開脫,但是……妳若不相信我,我們所經歷的一切,就失去意義。」


無人聽見的言語,化作窒旋,凝住心思。


此刻,塔隆陷入無比的沮喪。


過去,他只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卡莎碧雅,而今她已經不是過去的她,太多的悲傷迫使她築起壁壘保護自己,殊不知,那道牆已經高到連他也無法越過了。


卡莎碧雅沒有錯,她可以保護自己,她有權保護自己,以及她所珍愛之事物。


「哎呀,你竟然還在?」一道慵懶的聲音傳來。


斜眼瞥見魔甘娜的殘翼,塔隆渾然忘記這屋子還有別人。


「該走了。」他開口,「感謝妳的款待。」


「不,那沒什麼。」


魔甘娜緩緩走向塔隆,伸手將一疊衣物交還給他。


「幫你補好了,不用謝我。」



塔隆將之攤開,這件原本遭玻璃刺得破破爛爛的衣服,竟宛如全新。不知何故,內心湧上一陣感傷,思及卡莎碧雅對他的信任,可能永遠也無法修補,塔隆感慨地說:


「妳不該告訴她的。」


魔甘娜凝視他,眼瞳深邃而無波。


「你可以一廂情願地認為她仍是溫室花兒,但總有一天,她還是會知道真相。」


聞言,塔隆不自覺扣緊手中衣物。


這女人憑什麼說這些風涼話?


雖然察覺到塔隆的怒意,但魔甘娜只是毫不在意地伸了個懶腰,走向一旁的搖椅坐下,熟練地打起毛線來。


「或許你該去看看她現在處在什麼環境之中,就能明白她非得變成這個樣子不可。」


「我倆間的事容妳置喙?」


塔隆憤然離去。


「可終於清靜了。」


魔甘娜愉快地笑了笑,繼續穿針引線。



***



步出宅邸後院,踏進香光迴廊,隨即感受到氣溫的驟降。


聯盟為卡莎碧雅居所施展的氣溫恆定魔法,此刻使塔隆心生厭惡。


猶記得,她是多麼喜歡雪,思及兩人前往弗雷爾卓德執行任務,即便凍壞了,她也像個孩子似地在雪地裡奔走、驚嘆。


一切恍若隔世,她還喜歡雪嗎?他竟不敢肯定,甚至懷疑起自己的記憶。那個她還在嗎?那個卡莎碧雅……有著溫暖人心的笑容,有著純真無邪的心,那雙柔和似水的灰眸,總能平靜他的心,亦能挑起他的情。多麼希望她永遠不要改變,還是那個傻呼呼、成天巴著他不放的二千金。


『由我去殺了那個詛咒你的人,如此一來事情便解決了,親愛的。』


難以想像這話竟是卡莎碧雅親口所說。


塔隆思緒萬千,陷入泥淖。他既不能讓卡莎碧雅犯險,一時半刻也無法解決這事,過去種下的禍苗,現在正蠶食著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切,逐漸將事情推往他從未想像過的深淵之中。


「妳沒有錯……」他困頓地踏著腳步,也不知該往何處行走,「但,我也沒有錯。」若連自己都懷疑自己,不,他怎麼能懷疑自己?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他一直都以保護她為優先要務,所以他怎麼可能有錯?「無論妳變成什麼樣子,守護妳,始終是我此生唯一意義。」


「大哥哥,你有看見泰貝爾嗎?」


一道稚嫩的聲音,使塔隆回神過來,他低下頭,望著不知何時站在他面前的一位小女孩,怪異的是,他竟然沒察覺她是何時接近的。


「大哥哥,你有看見泰貝爾嗎?」


原想直接走開,但塔隆瞟她一眼,竟覺有幾分眼熟。


「什麼泰貝爾?」


「泰貝爾就是泰貝爾呀!」


雖然是用天真無邪的語氣說話,卻隱約散發出危險的氣息,直覺告訴他,這女孩不是普通的女孩,縱使頭上戴著熊耳髮圈,背著小背包,穿著小摺裙,但那些東西彷彿只是一種降低外人戒心的道具,完全不襯她陰沉的笑容。


雖是個女孩……卻絲毫讓人感覺不到女孩應有的可愛。


「妳怎麼自個在這?父母親呢?」


「爸爸媽媽在很遠的地方喔!大哥哥呢?」


塔隆板著臉,不太確定是否要繼續與她交談。


「也在很遠的地方。」


「跟我一樣!」女孩瞇眼微笑,「所以大哥哥快陪我玩吧!他們不在,我好無聊--我們
來比賽,看誰先找到泰貝爾!」


「泰貝爾……」塔隆沉思,似乎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輸了要被懲罰喔!」她笑吟吟地說。


「去找別人,我沒空。」


「只能是大哥哥!」女孩股著腮幫子,兩手直直地握著拳,「只有大哥哥才能找到安妮的泰貝爾!」


安妮?是那個聯盟英雄安妮?塔隆垂下視線,仔細端倪她,雖然印象模模糊糊的,戰報上的安妮似乎是個拿著玩偶熊的小女孩,沒錯,那個叫做泰貝爾的玩偶熊。


「大哥哥!我們快開始吧!」


「我沒有興趣,也沒有時間。」


「不管!不管!陪安妮玩!」


安妮抓緊塔隆的斗篷,不讓他離開。


「不管妳是誰,」塔隆垂下視線,語調冰冷了起來,「想找人陪妳打發時間……最好挑個適合的對象。」


「不管!大哥哥要陪我找泰貝爾!不然安妮要生氣!」


塔隆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擅長應對小孩子,一股惱怒衝上心頭。


「走開,少煩我。」


他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掉頭便要走,卻在抬腳同時感到一股逼人的惡寒,不,正確來說是帶著惡意的焚灼感,他若想往前,那感覺愈烈,他沒跨出去,那感覺便消失了。


女孩的臉沉了下來,一股深怨沉積在眼底,隨即,不祥之氣化為黑色暈影蒸騰現影,塔隆袖底的刀尖幾乎就要探出頭來,不遠處忽然一陣慌亂的喊叫,打破香光迴廊的肅默。


「安妮!安妮!妳在這裡做什麼?比賽要快要開始了啊!」


「糟糕,被瑪嘉蕾特發現了。」安妮悶著臉,收起手中逐步蓬發的法術,一切宛如沒發生過。


迴廊轉角處,一位身穿紫色召喚師斗篷的女子急急忙忙奔來,雙手按著膝蓋喘個不停,「我不是千交代萬交代一定要提早三十分鐘到場準備嗎?妳跑來這裡是要把我給急死嗎?」


「安妮不想去。」


「啊?」


名為瑪嘉蕾特的召喚師一臉的慘白,安妮則是氣呼呼地把雙手交叉在胸前。


「妳不得不去!」


「才不要!」安妮朝她吐舌頭,「大家死了又復活,死了又復活,根本不好玩!安妮膩了!再也不要參加比賽!」


這下百分百可以確認她就是「黑暗之女.安妮」,聯盟裡年紀最小的英雄,塔隆在聯盟戰報上看過她的臉,是這個原因讓他感覺與她似曾相似嗎?


「那可是為了慶祝卡莎碧雅的生日而舉辦的表演賽,身為聯盟最受矚目的英雄妳當然要參加!」召喚師拉住安妮的手,「快跟我來!否則我要倒大楣了!」


「不要!泰貝爾不見了啦!沒有泰貝爾安妮要怎麼比賽?」


「別唬弄我了!」召喚師翻了個白眼,「沒有泰貝爾妳也可以比賽!比賽結束後再找也不遲啊!再說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妳可以用魔法把它藏起來!」


「沒有泰貝爾的安妮就不是安妮!」


「泰貝爾怎麼會不見?妳不是時時刻刻都帶著它嗎?」


「真的不見了嗚哇哇!!」


「之後再找也不遲!現在妳快點跟我去賽場!」


「不.要!!」


召喚師想要拉走安妮,安妮卻自掌心鼓動出火焰,召喚師緊急後退,「難道妳要逼我用召喚術嗎?!」她抬手施法,一股黯淡的光芒自掌心散開,但安妮卻迅速躲進塔隆披風之下,使召喚師無法出手,這位召喚師似乎因此才注意到塔隆的存在。


「這位先生,請你幫……」
 
「不要。」


「……」


「你一定是安妮的支持者吧?」


「不是。」


「……」


「啊啊啊啊--」召喚師焦躁得頭上都冒煙了,「求妳快點去賽場啊!我會盡一切所能幫妳爭取新套裝的!拜託了!!」


安妮的雙眼為之一亮,但也只有一瞬間,在那之後,她淘氣地鼓起雙頰。


「哼!安妮又不是烏爾加特!安妮已經有好多好多套裝了!」她拉起裙擺,展示一身哥特風的服裝設計,「瑪嘉蕾特,安妮不會去賽場!不.會.去!少了泰貝爾,安妮就少了一招,怎麼玩?」


「就算打不贏,也該到場!這……是妳的職責!」瑪嘉蕾特試圖要教訓安妮,卻根本不管用,安妮只是將兩只耳朵摀住,聽也不聽,瑪嘉蕾特只得哭喪著臉哀求,「今天妳的對手是勒布朗,那些蒂瑪西亞支持者都下注在妳身上啊!而且妳要是棄賽……我可是會被連署開除的!拜託了!安妮,拜託妳快去!」


忽然之間,安妮的雙手竟被塔隆反扣在後方。


「嗚哇啊!大哥哥,你幹什麼?」


「召喚師,」塔隆熟稔且迅速地將安妮的雙手反綁住,「帶路。」


瑪嘉蕾特雖對這狀況感到困惑,卻也沒敢問塔隆態度為何一百八十度轉變,不知何故,自她說了那句話之後,眼前男子散發出一種凝鍊的殺氣,令她不自覺地禁聲,只知此刻應即刻踏出步伐為他引路。



***



已經許久沒有來到這麼多人的地方了。


整齊劃一的喊叫聲不絕於耳,讓塔隆打從心底感到到煩躁,特別是某些拿著標語拼命擠向前的人們,絲毫不顧旁人的感受,嗓門大到要將屋頂掀翻。塔隆擠過廊道群眾,迎向出口刺眼的亮光,踏入巨大的環形觀賽區,掃視何處有個好位置,但早已座無虛席。


他背靠著墻,向上一蹬,勾住上層高台邊緣,一層一層翻上棚頂,脫離令人窒息的人群,穩妥地蹲在欄杆上,俯瞰下方情景。


賽場正中央被一顆碩大無朋的水晶球佔據,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從水晶球傳輸的畫面都不會失焦或歪斜,也可以清楚看到畫面中的英雄們正在做些什麼事。


「哎呀!我們的小安妮終於連上線了!各位觀眾!現在出發還不算太遲呢!」播報員的聲音如雷貫耳地迴盪在賽場。


只見原本死氣沉沉的藍色群眾歡聲雷動、不停鼓譟,那些人想必是蒂瑪西亞的支持者。另一側的觀眾,清一色黑紅相間,無疑是諾克薩斯的支持者。


「勒布朗這廂已毫無壓力地發育了五分鐘,看吶,她正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對防禦塔發動攻擊,這下小安妮該如何應對呢?」


鏡頭移動到安妮身上,她悠晃著步出重生點,朝正中央那條路線過去了。


「今天的安妮是哥特蘿莉!真是俏麗!不過啊--她要是有點笑容就更好了!安妮心情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難道是剛剛睡醒嗎?喔喔!她終於來到中路防禦塔了,一見面就對勒布朗放出一團扇形火焰!是烈焰衝擊!哇!勒布朗輕輕一扭,烈焰只衝擊了空氣!」


「這召喚師是新來的嗎?」賽評用浮誇的語氣喊道,「竟然忘了買鞋子!當然打不到!」


「勒布朗大笑了數聲!那笑聲……不管聽幾次都令人神魂顛倒啊!」


蒂瑪西亞的群眾噓聲連連。


「這是一種心理戰,」賽評分析道,「在對手失誤的時候向英雄下達嘲諷的指示,可以有效影響對手的冷靜。」


「安妮生氣的模樣還真是可愛啊。」


「勒布朗對安妮丟出了鎖鍊!安妮被綁住了!情勢不妙啊!才剛出門就被耗損了一半的血量!」


塔隆定睛一瞧,那金色魔法鎖鍊猶自回憶湧現,數年前,初次與詐欺師交手,那鎖鍊曾化為詭譎之蛇纏繞他,迫幻象注入腦海,擊潰他的意志。


「使魔法具現化,需要非常高深的領悟才能辦到,那一招,我還勉強閃得過,安妮可就無法。」


這低沉的嗓音非常熟悉,塔隆不用轉身也知道是誰來了。


莎烏娜。


即使她的腳步聲被吵鬧聲給覆蓋,塔隆依舊能感覺到她那由黑暗中投來的視線。


此刻,塔隆一點也不想見到這女人的臉,正猶如內心難解的結一樣,無法一刀了斷。可是他不禁懷疑起自己,『真的無法一刀了斷嗎?』


「看來妳在這裡得到不少情報,」他漠然地說,「是否包含我的這一份?」


「我早就知道你會來。」


「妳最好有點進展。」


「我很忙的。」莎烏娜淡然一笑,墨鏡閃映著七彩且刺眼的光,「不過,與你相比的話,當然還是比較有進展的。」


「若妳只想來這跟我說些毫無意義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立刻結束我們的合作關係。」


神影刺客背對炫目的閃光,緩緩轉向陰影中的暗夜獵人,鋒利眼色挾帶懾人殺意。


「妳早就知道如何解除詛咒,為何不告訴我?」


莎烏娜只是不慍不火地望著他,還露出一道無奈的笑。


「為何要告訴你?別忘了當初是誰把刀按在我脖子上,逼我咒他,現在竟反過來怪罪我,這是什麼邏輯?」


塔隆斜覷莎烏娜,內心竄起一股憤恨悔惡的糾結。


「妳最好找出別種方法來解除我的詛咒,否則我會親自了結妳。」


「發作幾次了?」她問,「你那該死的詛咒。」


「三或四次……怎麼,妳這是在同情我?」


自混亂的腦袋中撈起破碎的回憶是如此艱難,每每詛咒發作,他就會喪失意識,夢見安朵梅達,至今他仍循著這道薄弱且危險的線索,在茫茫大海中尋找解答。


馬庫斯將軍沒有告訴他的答案,或說是--馬庫斯將軍來不及告訴他的答案。


那命懸一線的賭注,正隨分秒流逝,正隨著憑依詛咒蠶食鯨吞著他的壽命。


「還有時間。」莎烏娜平靜地說,「你不能操之過急。」


「什麼叫還有時間?」


塔隆冷笑。


「妳竟然還有心情跟我開玩笑?我來告訴妳現在是什麼情況吧,莎烏娜,妳要是還有點自知之明,就不該出現在我面前,而妳卻來了,這意味著什麼?妳活膩了,徹底的活膩了。」


她也笑了。


「原本就知道你是個不太聰明的傢伙,沒想到情況還能變得更糟。」


忽地,一道利刃削過莎烏娜的臉頰,割出血痕,血水還未從破口流出,又自背後突襲三道利刃,莎烏娜側身扭頸避過,卻也驚覺塔隆早已消失在原處,只消一眨眼便遁入屋樑暗處。


莎烏娜冷靜地掃視四周,自賽場傳來的噪音與閃光影響了她的感官,偶而,她以為自己看見塔隆,卻發現那不過是視覺殘像。


播報員不時地咆嘯,攪擾聽覺,令她防不勝防。


此刻,她在明,他在暗,想判斷他的位置極為困難,他擁有一切的主導權。


這傢伙是來真的嗎?真要殺了她?以塔隆那可憐的情商而言,機會極高。


不能不做最壞的打算。


臂弩上膛,靴底刮擦著橫樑的鐵鏽,她闔眼息心,排開喧鬧聲為她帶來的煩擾,睜眼後,隨即能感受到空氣中凝滯的殺意,能寒入骨髓,能使人心凍結。


同時,莎烏娜想起,自己與這位諾克薩斯刺客似乎從未真正打過一場,他們在多數時候都能為彼此的利益而和平共處。


而今,這脆弱的合作關係,似乎已經被他給親手破壞掉了。


還能說什麼呢?


「安妮已經被勒布朗單殺三次了!!!」


塔隆在哪裡?


「諾克薩斯的支持者們歡聲雷動!看來這場比賽是勝券在握了啊!」


喀擦!


銀箭朝暗影連番瞬發,矢尖穿破殘像,她便火速自原地躍開,避過餘光處襲來的鋒光,儘管只有一瞬間,匕首映出的反光仍能被她以肉眼捕捉,颼颼颼,塔隆翻出暗鋼梁暗影,圓形刀片幾乎是分秒不差地同時出現,疾速旋轉而來。


莎烏娜翻身避開,卻頓失立足之處,重心失衡向下墜落。


「難道安妮已經沒有希望了嗎?!」


塔隆自高處俯視著她的墜落,那怨恨的眼神她從未見過。


「比賽還不到最後都很難說!!」


忽焉,莎烏娜的形影在光芒中消失了,彷彿與絢麗的光芒融為一體,活生生地消失在他眼中,塔隆無法判別,那是不是閃光造成的錯覺。


塔隆肅殺的眼神,額外升起了一分警戒。


至今未曾與莎烏娜交手過,只知她是暗夜獵人,擅長以物理手段反制黑魔法,卻對她的底細毫不清楚,她有多少能耐?他亦對此一無所知。


「安妮終於上六啦!這會是反擊的開始嗎?!」播報員扯破嗓門大喊。


一抹細如煙的鋒芒自斜後方閃現,塔隆機警地斜身一避,箭矢磅礡地插入他所站的原處,緊接而來的是暴雨般的箭矢自各處襲來,塔隆一面退避,一面以刀鋒格擋。


這女人真有一手。然而,她敢接近他麼?這方法終究會耗盡她的箭支,對莎烏娜而言,速戰速決才是上策,若他始終沒有露出破綻,她注定要失敗。


塔隆奮力向上躍,左手按著牆沿的鋼帽,以力借力,轉瞬翻至最屋棚頂端,隨即在空中捕捉到箭矢的來處,恰在此時,一道令人目炫的閃光將莎烏娜的位置暴露得一覽無疑。


究竟是誰捉到誰?


莎烏娜沿錯綜的鋼柱奔走,塔隆展開劍刃斗篷,俐落地甩開臂刃,任重力將他拖曳而下,逆向的風,宛如無形的台階,助他以電光石火態勢朝目標衝刺。


轉瞬間,她就在眼前。


刀鋒已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大快朵頤一場。


塔隆將臂刃猛烈刺向莎烏娜。


「安妮出招了!勒布朗也出招了!這次會是誰勝誰負呢?!」


她又突然消失了,且速度之快始料未及,刀刃只劃開空氣。


「嘖!」


即便看不到,但她肯定還未遠離,塔隆抓緊這一刻,朝四面八方拋出無數飛刀,身形亦遁入眩光之中,刀片與銀箭擦出火花,塔隆反手一使,將刀片全數拉回,瞬間,血花自虛無中迸開。


她受傷了!即便他看不見她,濺出的血水卻精準地暴露了她的所在。


殺了她,便能解除詛咒!


塔隆倏然向前衝刺,毫不猶豫地將刀鋒指向她,眼看勝券在握,莎烏娜卻趁他近身之時,抬起巨弩,朝他擊射巨箭,由於距離太近,幾乎是無從閃避,他的側腹被箭矢擦過,身子亦失去平衡,向下跌落,然四周毫無可攀之物,塔隆感到地心引力的拉扯愈來愈烈,絢爛的閃光照得一切盡顯盲白,他看見,莎烏娜,那滿臉是血的面容,竟有些無奈。


她捉住了他的手,扣得死緊,受傷的她,艱難地支撐著他的重量。


「我的老天!這召喚師是多菜?竟然連大招都忘了學!安妮沒有放出泰貝爾!這是為什麼?!」


兩人對望,刺客殺意猶在。


「就算我不殺妳,卡莎碧雅也會殺了妳。」塔隆陰沉地說。


「吶,」莎烏娜露出疲憊的笑容,「容我說句公道話,你似乎有點小瞧我了。」


「不……是妳小瞧了卡莎碧雅。」


莎烏娜搖搖頭。


「我沒有小看卡莎碧雅,自我來到聯盟,每一場比賽都沒有錯過,也親自與她對戰過,或許,我比你更清楚她的實力。」


「妳好自為之。」


說完,塔隆將手鬆開,拒絕了她的施捨。


「兩方的支持者已經快要打起來了!幸好中間有幾位召喚師用法術將他們徹底隔開,才沒發生流血的衝突事件,各位觀眾,千萬不要使用暴力!」


莎烏娜面無表情地望著塔隆向下墜落,離她愈來愈遠,未幾,一道刺眼的閃光掠過,他便失去了蹤影,彷彿不曾存在過。


一陣沉思後,莎烏娜轉身步往身後黑暗,消失無蹤。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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