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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小說】 I Never Compromise (塔隆&卡莎碧雅) 69

樓主 司令子 dcs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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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十九歲 解罪之人】

  「給我快點!」

  凱倫.達克維爾吆喝著一群工人,即使是在這樣寒冷的冬夜裡,他們依舊滿身大汗地搬運著被封得密不透風的沉重箱子,將箱子從馬車上的搬下後,再合力抬進火車廂內,必須小心搬運才不會弄壞裡頭的東西,儘管凱倫再怎麼對著他們大聲嚷嚷,但比起效率,這些奴工更加重視自己的性命,因為這些箱子裡裝的東西若有任何閃失,可不是他們一條命賠得完的。

  但是凱倫毫無耐心,因為這個任務至關重要,而這就是為什麼他必須在這種夜黑風高的時刻,神秘兮兮地帶著一群工人跑到「紅土貝德」這個諾克薩斯偏郊地區的小鎮──佐恩議員卡勞利透過凱倫之手轉獻給聯盟議員布蘭迪斯的「贈禮」務必即刻送抵戰爭學院,避免任何節外生枝的可能性。

  自從最高指揮部敲定了卡拉曼達的採礦事業,便與戰爭學院、蒂瑪西亞、佐恩、皮爾托福等各大城邦合議修築了這條以卡拉曼達為心臟,縱橫北瓦羅然各大城邦與村鎮的鐵路,而這個距離首都不甚遙遠的偏郊村落「紅土貝德」便被欽點為首座國內集礦區。縱然當初凱倫曾因為國安問題而極力反對諾克薩斯參與鐵路修築計畫,但現在看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那時的想法非常愚蠢而且缺乏遠見。

  因為這輛列車,是現在唯一能讓他在天亮前抵達戰爭學院的方法。

  一位身披黑斗篷與兜帽,臉孔亦被圍巾纏繞的男人走來,「殿下,」他打斷了凱倫的思考,沉著嗓子說,「時間差不多了。」

  凱倫昂起下巴,對他的護衛說,「有什麼辦法能讓這群賤奴動作快點?我付的金幣可是平時的兩倍!要是被他們壞了大事,我該如何向父帥交代?」他的表情並不像語氣那般強硬,面對自己無法掌控的麻煩,他感到無力而焦躁。

  「那就付三倍,只要是錢能解決的事情,都不是問題。」

  「不,」令人意外地,凱倫毫不猶豫地否決了護衛的建議,「這整件事情我們已經花了太多的錢了。」他沉著臉看了一眼護衛,隨後拿出手帕掩住口鼻,奴工們又髒又臭讓,還有這裡惡劣的空氣,都讓他難以忍受,「你知道怎麼做最有效。」他說。

  意會之後,護衛轉身走向忙碌的工人們,挑了一位動作最慢的工人,抓住他的後頸。

  「啊──」

  匕首劃開他的喉頭,頓時,鮮血四濺,原本寂靜的黑暗村落瞬間迴盪著他的淒慘嚎叫,眾人彷彿被停止了時間,全都一動也不動地,注視他倒在自己的血泊中,逐漸失去尖叫的力量,然後再也沒有聲息。

  「繼續吧。」護衛環視了面色驚恐的奴工們,如是說道。

  他們低頭繼續工作,沒人敢吭聲,而在目睹方才那齣慘劇之後,搬運的速度也有了顯著的提升。

  「成效不錯嘛。」

  凱倫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接著他看看懷錶上的時間,凌晨零時整。

  「現在就得出發,否則到戰爭學院都已經天亮了。」

  他走上月台的石階梯,進入最前方的頭等車廂,黑衣護衛則回到工人搬貨的車廂旁監督,由於剛才的事情,箱子很快就全數裝載上車廂了,在打賞了這些疲憊的工人之後,他便走進了凱倫所在的頭等車廂內。

  晦暗的車廂內只有門邊的燭火微弱地閃爍著,昏黃光線反射著鵝絨毯的纖維光澤,走道上有著用錦緞與黑橡木作為隔間的貴族專用私人房間,凱倫.達克維爾坐在皮革沙發上,對比方才在外頭氣焰囂張的模樣,現在的他看起來卻是神經緊繃、焦躁不安。

  鳴笛聲傳來時,腳底也傳來震動,這班在凌晨停靠於諾克薩斯偏郊村落的火車終於啟程了。

  隨著逐漸駛離村落,他們將所有的窗戶緊閉,隔絕髒汙的空氣與噪音,但仍能聽見風聲,也還能聞到鏽土味,如果在白天,他們便能看見「紅土貝德」位在一座被無數提煉與清洗礦物的礦渣與廢料汙染的紅色丘陵。只要風一吹來,滾滾紅沙會像濃霧般壟罩整座村莊,四處都被汙染成紅色,空氣中夾雜著吹不散的鐵銹味、藥劑味,整座丘陵找不到任何一株植物,可謂連呼吸都能致命。可夜裡的貝德鎮卻更叫人不寒而慄,嚴重空汙造就任何光線都無法滲透的黑暗,即便舉著提燈都只能看見自己的雙腳。

  凱倫地手指不安分地交疊在一起,「何時能夠離開這裡?」他說,「這裡的空氣讓人作噁。」

  「很快。」錦緞另一邊傳來護衛的回話,「下山之後,空氣就會變好。」

  「能在天亮之前到達戰爭學院嗎?」

  「順利的話,可以,」護衛答道,「這班列車不靠站。」

  「白癡東西!」他罵道,「哪可能會不順利?天殺的!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用詞!」凱倫掀開窗簾一角,像個賊一樣,神經兮兮地窺視窗外。

  「閣下未免太過緊張了,在下──身為一名專業的護衛,有義務告知您旅途所面臨的風險。」

  「喔,什麼風險?」凱倫對他這番發言大為不滿,他很想知道自己費盡心思策畫的這趟神不知、鬼不覺的偷渡計畫究竟能出什麼差錯,「快說啊,蠢蛋!」

  這時,列車駛下山坡,進入一望無際的黑暗荒原,外頭的風聲與尖銳的汽笛聲聽來彷彿是各種詭異哭嚎的合奏,而隨著列車逐漸加快速度,這些聲音也愈來愈激昂,令凱倫頭皮發麻。然而,與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相比,他肯定會覺得這根本不算什麼──

  「閣下此趟載運著鉅額的錢財珠寶,想必定會引起知情人士覬覦。」

  「什麼知情人士?」凱倫煩躁地說,「這個計畫可是在昨天才敲定的,整個諾克薩斯就只有我、父帥還有大法官知情,難道你認為他們會來掠劫這些財寶?」

  「他們自然不會,」護衛的聲音從布幔的另一側傳來,他的嗓音雖然低沉,但是在陣陣嘈雜刺耳的噪音裡,卻相當有力,他說,「但是──『他們』就很難說了。」

  正當凱倫想問「誰?」的時候,還未吐出字句,就聽見車頂傳來怪聲,砰砰砰──咚咚咚──彷彿一群人在上頭疾走,他嚇得差點沒跌下椅子。

  「那、那是什麼?!」凱倫面色驚恐,如臨大敵,「怎麼會有人在上面?!」

  框啷啷啷啷──還未搞清楚狀況,車廂兩側的玻璃一一被擊碎,大量風沙伴隨玻璃碎片灌入車內,頓時撲滅所有燭光,布幔在狂風中被向外拉扯,緊接著撕毀所有擺設,地毯、桌椅、吊燈全在轉眼間毀壞,在凱倫抱頭驚尖的同時,一群衣衫襤褸的男子躍進車廂,混亂中,俐落的拔刀聲此起彼落。

  「我說的是剛才那群奴工啊,他們當然也知情。」護衛平淡地表示。

  「把他們殺光!快啊!」凱倫躲進破敗的布簾內,渾身顫抖地朝護衛大叫,「殺光他們!殺啊!絕不能讓他們奪走這些東西!這攸關諾克薩斯的未來!」他尖聲嘶喊,雙手在斗篷裡摸索著匕首,卻怎麼也找不到,因此他只能寄望那個護衛能以寡敵眾,除此之外,他能做的只有祈禱,還有咒罵。

  黑暗中傳來陣陣刀光劍影,刺耳的擊劍聲與呼呼風嘯伴隨著哀號,忽近忽遠,時而激烈如暴雨,時而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忽焉竄起,每當他以為打鬥已經結束,卻又被突如其來的陣陣鋒光嚇得七葷八素。

  直到所有騷亂歸於寂靜,凱倫都不敢睜開眼睛。

  「閣下沒有受傷吧?」

  聽見他的聲音,凱倫感激涕零地抬起頭來,正想著要如何犒賞這位忠勇的護衛時,黑衣護衛來到他面前,脫下纏繞面孔的圍巾──

  看見他的容貌,凱倫嚇得踉蹌跌倒,張大嘴巴。

  「你……你你你你你……怎麼是你……不、不可能啊!這不可能!你怎麼會知道?!我的護衛呢?!你把他怎麼了?!你想怎樣?!你想要這些錢?!不!我不可能會給你的!你休想碰這些東西一根寒毛!天殺的叛國賊!克卡奧家都是諾克薩斯的叛徒!為什麼父帥老是不相信我?!天殺的!天殺的!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等、等一下……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了!你要的才不是這些財寶──是我的命!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

  「閣下似乎搞錯重點了。」

  被稱作諾克薩斯的叛徒的「他」伸手拍掉斗篷的沙塵,高高俯視凱倫,就像看著一團醜陋的渣滓。凱倫只注意到那雙血氣四溢的紅眸,全然沒發現,自己的下顎不知何時被一把匕首橫頂住,「他」高傲地說:

  「首先──」他露出憎惡的神情說,「我,神影刺客,對殺一個廢物,完全不感興趣。」聽見這話,凱倫的神情扭曲,在憤怒、羞赧、恐懼與委屈之中不停變化,那個樣子看起來非常滑稽。在忍住了想一刀割開他喉嚨的衝動之後,他接著說,「第二,杜.克卡奧家族──始終是達克維爾最忠實的朋友。」

  「你天殺的到底想表達什麼?!」凱倫破口大罵,「拿刀抵在我脖子上,還有臉宣稱是我忠實的朋友?!」

  塔隆迎上了凱倫充滿敵意的視線,沉吟了一會──

  「閣下說得頗有幾分道理。」

  塔隆轉動手腕,匕首滑進袖裡,接著,他像在自家一樣,舒服地坐在凱倫對面那張沙發,「所以,我們得談談──」他表示,「也許我們能像我們的上司一樣,維持著良好的關係,共利共生,打造雙贏的局面……不錯的想法吧?」

  凱倫露出一臉「這傢伙吃錯藥嗎?」的錯愕神情,愣了好一段時間才回神。

  「愚蠢的東西!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們之間有太多誤會。」塔隆沉痛地說,「這些誤會產生了更多的惡鬥,讓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不能否認,你我都有責任──是的,我承認我有點感情用事,才會下手那麼重,但你也不該惱羞成怒,跑去跟黑色玫瑰勾結。」

  凱倫心虛地左顧右盼,既沒有否定,也沒有承認。

  見他這副蠢樣,塔隆內心又掙扎了一番,是的,凱倫可以說是這世界上他最討厭的傢伙,可是現在,他不再有任性的權力,卡特蓮娜要他盯住凱倫,這無疑是最好的機會,因此,他不能讓私人恩怨凌駕於任務之上。

  「你我心照不宣。」匕首悄悄地溜出袖口,閃映著燭火的黃光,凱倫的目光緊盯著那把刀,於是,塔隆想了想,壞笑了一下。

  「這麼緊張做什麼?我還當你是個朋友呢,在大將面前替你保守了這個秘密(他撒了謊),是啊,如果大將知道,你與他最深惡痛絕的黑色玫瑰……」塔隆裝模作樣地抹了把冷汗,「幸好我沒有這麼做,是不是?」

  凱倫面色慘白地盯著地板,嘴唇顫抖不止,努力思考該如何反擊,卻找不到任何發法增強他的氣勢,他惶恐地問道,「你……你說什麼?在父帥面前?」

  「喔,是啊,你忙得很,當然不會注意近期的人事調度,」塔隆得意地說。知道接下來的話,肯定會讓凱倫備受打擊,他昂首表示,「我成為羅德索的一員了,與大將親近得很呢。」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帶給凱倫的衝擊實在太過強大,他整個人陷入一種茫然而不知所措的狀態中,他的兩眼空空,呼吸停止,頭髮、臉、脖子逐漸被冷汗浸濕,一開始喃喃自語,咕噥著塔隆聽不清楚的字句,後來他的臉色愈來愈蒼白,嘴裡吐出成串咒罵,正當塔隆以為,他大概快要發瘋的時候──凱倫哭了。

  是的,最高指揮部統帥之子,諾克薩斯的王位繼承人,凱倫.達克維爾將軍,哭得像個失戀的男孩一樣傷心欲絕。

  這一幕完全出乎塔隆意料之外,看見像凱倫這樣一個大男人在他面前毫無尊嚴地哭泣,實在讓他哭笑不得,這傢伙究竟可以多無能?他不僅沒有一星半點的長處,就連維持男人最基本的尊嚴都做不到,而且,他所坐擁的一切,可說全憑他父親而來。

  「……好!好極了!」凱倫涕淚縱橫地表示,「若你是特意來這裡羞辱我的,那你贏了!沒錯,你贏了,滿意了嗎?是啊,就連你這種低賤的劊子手都能獲得父帥的信任,我這些年來的努力到底算什麼?是、是啊……他從不把我放在眼內!我早該認清這個事實,嗚……我……」

  「凱倫閣下,雖然我不喜歡你,但我還是要說一句,」塔隆露出深切的憐憫眼神,「你不該與黑色玫瑰勾結的,很是不該,這一步,你完全走錯了,我可以告訴你,除非你希望自己的頭被吊在黑堡外發爛,否則身為達克維爾後裔的你,沒有任何理由做出這種愚蠢的決定。」

  「……你、你有什麼資格對我說這些?」凱倫泣不成聲地說,「當初要不是你殺了我,難道我會接受詐欺師的條件嗎?少裝作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了!這整件事──」

  「你我都有份。」塔隆正色說道,「是的,我們現在依然承受著年少輕狂時犯下的錯誤……而現在,你我的身分已然不同,責任也更重──你成了將軍,而我也不再是以前那個只需要聽命行事的殺手,我們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做事不經思考,更重要的是──」塔隆停頓了一下,神色凝重地直視他雙眼,「我們現在可是站在同艘船上。」

  「這話什麼意思?我跟你怎麼可能會是同路人?」說完,凱倫冷嗤一聲。

  「難道你希望傑利科.斯溫坐上王位嗎?」塔隆說,「無論你與黑色玫瑰曾經達成什麼協議,我可以告訴你,他們在利用你,你知不知道傑利科是黑色玫瑰的人?別告訴我你完全不知情,如果你知情,現在這樣的情況,你責無旁貸,但若你不知情,很抱歉,你必須與我聯手,才能收拾這個殘局。」

  「你在開什麼玩笑?我為什麼要和你聯手?」凱倫不屑地說。

  「閣下大概還搞不清楚狀況吧,我就說得明白點,現在黑色玫瑰正積極布局一些事情,不論他們想怎麼做,其目標必定是讓傑利科.斯溫坐上王位,懂了沒?難不成你現在還天真地以為,與他們聯手,就能讓你坐上那個位置?」

  「那又怎麼樣?」凱倫大言不慚地表示,「我與黑色玫瑰合作的目的就是要幹掉你們克卡奧家族!而他們確實也做到了,不是嗎?那我又何必在意誰去頂替馬庫斯?更不需要在意那個人想做什麼!不.需.要!」

  「好,既然你不在乎,那我再說一個,」塔隆合起手掌,匕首的鋒芒被十指鎖住,他說,「傑利科.斯溫是你父帥的心頭大患,難道你不想趁此機會證明自己的能力?」

  忽然,凱倫說不出話來,瞧他的眼神,好像無論這世界變得怎麼樣都無所謂,唯有父帥的目光才是最重要的。

  塔隆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很徬徨,但你得成熟一點,認清自己的身分與責任。」

  「閉嘴,你這傢伙到底懂什麼?」

  「我固然不懂你的心思,但我說過,現在我們有相同的目標,而這也足以讓我們放下成見,彌補過去鑄下的大錯,讓諾克薩斯的未來不再是一片黑暗。」

  「住、住口……我才不可能和你這種傢伙……」

  「是的,我很抱歉,」塔隆站起身來,一改先前的狂妄,和緩的語氣帶著誠意,「過去我所做的一切,對你造成了極大的傷害,我明白自己必須為此向你道歉,凱倫閣下。」

  塔隆道歉了?這怎麼可能?

  這一幕讓凱倫完全愣住,他的臉上仍掛著淚痕,不曾拭去,但是此刻,他的眼神宛如從深陷無盡淵谷的絕望,終於盼得一絲曙光的孤雛,在無數個自欺欺人的謊言中迷失了,直到此刻,仍不相信這一刻終於來臨。

  「與我合作吧,凱倫閣下。」

  塔隆伸出手來,眼裡滿是誠懇。

  「哼!休想。」

  此刻神影刺客眼角抽搐,努力吞下這團怒火,好讓自己忍住砍人的衝動。

  凱倫這傢伙就像個孩子一樣任性,完全沒有遺傳到他父親任何一點領袖資質,與這樣的人溝通實在令人疲憊,但這並沒有出乎塔隆的意料,凱倫本該如此,否則他就不會如此討厭他了。

  然而塔隆的手並沒有因此而收回,他知道,自己與凱倫之間的所有恩怨,絕非三言兩語能道盡,這種仇視並不會因為他們現在有了共同的目標而消失,更不會因為他放低身段而有所改變,現在,只剩下一個方法可以說服凱倫了,但是,塔隆並不想這麼做──
 
  「看在卡莎碧雅的份上吧。」

  聽見她的名字時,凱倫臉上的執拗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他陷入沉默,消沉地看著殘破不堪的地毯,雙肩也垂了下來。

  ──看在卡莎碧雅的份上吧。

  無庸置疑,這兩人的心結,全都始於卡莎碧雅。

  這傢伙之所以會做出那些傻事,全出自他對卡莎碧雅狂熱的愛意。

  「你可以彌補她的。」表面上平淡地說著,實際上塔隆卻把拳頭握得死緊,努力壓抑著心中的不快,但是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是啊,為了卡莎碧雅,他必須這麼做。

  「沒有錯,凱倫,彌補對她造成的傷害吧。」塔隆無奈地闔起眼皮,然後,平靜地睜開,「我向你保證,與我合作,她可以恢復原本的樣子。」

  「……真的嗎?」

  眼中擒著淚水的凱倫,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畏縮著,終於,塔隆終於在他身上看見一絲希望──至少,他的心中還有罪惡感。

  塔隆點點頭,伸直他的手,「是的,我向你保證。」

  「哼……」

  凱倫別過頭去,彆扭地伸出他的手。

  「……你、你這種傢伙充其量只能當我的部下。」

  「閣下真是慷慨萬分。」

  兩人握手了。

  凱倫鬆了一口氣,頹軟地癱坐在那張破敗的沙發上,現在的他狼狽不堪,精心整理的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身上華服被玻璃碎片割得坑坑洞洞,「唉──」他發出疲憊的長嘆,狂風依然不停從破窗竄進來,搞得他全身上下都是沙土,「糟透了,真是糟透了,這個樣子該如何去見布蘭迪斯議員?」

  「依我看,你這個樣子也沒什麼不好,」塔隆端視著他悽慘的模樣,「在得知你今晚的遭遇之後,他肯定會更加感激你。」

  「哦?」凱倫無力地抬起眉毛,「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點腦子,好吧,我開始相信你了。」

  「是的,合作必然始於互信,但是……」塔隆神色一變,漫步到凱倫身側,不懷好意地笑了,「我想我得先為閣下做些解釋,所謂,互信的基礎──」

  這時,原本七橫八豎地倒在車廂內的男人們紛紛爬了起來,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那般,拍拍身上的灰塵,然後圍了過來,先是對塔隆致敬,然後凶神惡煞地瞪著凱倫。

  凱倫呆若木雞地盯著眼前的景象,他已經疲於表達心中的驚恐了。

  「很高興與你合作,凱倫閣下。」

  塔隆露出勝利者的笑容,搭著凱倫肩膀,與他比肩坐下,「是的,在這趟旅程到達終點之前,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談談細節。」

  「……什、什麼細節?」

  「請你持續與黑色玫瑰保持聯絡,並且──把今晚的事當作從沒發生過。」

  「你以為自己能逃得過他們的眼睛?」

  「烏鴉是趕不上火車的。」

  「你這傢伙是想把我害死嗎?!」凱倫咋舌。

  「他們不會讓你死的,這點你再清楚不過。」塔隆翹起嘴角,「啊,我實在不忍想起你那悲慘的死狀,但他們總是千方百計把你復活,不是麼?」

  「聽你說得好像這很好玩一樣?」凱倫誠惶誠恐地瞥了四周人群一眼,說道,「不過……好吧,這一切都是為了父帥。」

  「提供任何情報給我,」塔隆說,「任何──黑色玫瑰的動向。」

  「知道了知道了──可以叫他們別這樣瞪著我看嗎?」

  塔隆擺擺手,手下們立刻轉身離開,聚在車廂的後方待命。

  「嗤,你這樣對待我,還奢望從我這裡得到好處?」

  「相信我,」塔隆瞇起眼角,「你不會希望六個月後,斯溫取得卡拉曼德全區採礦權的。」

  「那傢伙可真帶種,這種話他敢說,我還不敢聽哩。」

  「別忘了他是個謀士。」說完,塔隆的眼神黯淡了下來,這時,一個看似急迫,卻因要務在身而被迫埋藏的問題浮上心頭,他猶豫了一番,才開口問凱倫:

  「……你知不知道馬庫斯將軍的下落?」

  「我對此事完全不知情。」凱倫想了一下,又說,「但我可以肯定,這事絕對是他們幹的。」

  塔隆露出一臉「那還用你說?」的煩躁表情,「總之,有任何情報都要立刻告訴我。」說完,他彈指作響,後方一位下屬立刻走來。

  身穿灰衣的蒙面下屬在兩人面前半跪下來,取下面罩,凱倫吃驚地發現,這是一位女子,「大人。」她尊敬地低著頭。

  「艾麗亞。」塔隆交代她,「從今以後,妳就是凱倫殿下的護衛了。」

  「啊?」凱倫張大嘴巴,「等、等一下,你到底把我原本的護衛怎麼了?」

  「那也叫護衛?」塔隆一臉鄙夷,彷彿這個問題侮辱了他對護衛的理解,「相信我,艾麗亞──比那個人強多了。」

  「呃,呃……」

  「請多指教,」艾麗亞嫣然一笑,「殿下。」

  「很、很高興認識妳。」凱倫結結巴巴地盯著她瞧。

  艾麗亞笑吟吟地點點頭,一旁,塔隆對她使了個滿意的眼色。

  經歷一夜的馳騁,列車抵達戰爭學院鄰近的村落時,天空浸浴在一片灰紫色的朦朧中,地面,一望無際的紅沙大地,從諾克薩斯邊境一直延伸至此,而這片荒原還會繼續延伸到瓦羅然西部的蒂瑪西亞城邦。

  現在他們踏出列車,塔隆讓下屬們替凱倫搬運貨物,艾麗亞緊緊跟在凱倫身邊,已然當起稱職的護衛,凱倫明知這名女子是塔隆派來監視他的,卻不敢有所怨言,有趣的是,他每次與她說話時,都不敢正眼看著她。

  「幸好趕上約定的時間了。」凱倫輕聲「吩咐」塔隆的手下,「請」他們將貨物送到指定地點,「太好了,是布蘭迪斯,他來了。」凱倫嚥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樣子看起來悽慘一點,腦中重覆著剛才討論好的劇本。

  塔隆見一切塵埃落定,沒與他們道別,就迅速轉身離開,在他們與議員會合之前,走入村落的陰暗小巷中,朝著他的下一個目標前進。

  現在,真正的難題才要開始。

  一縷金光將灰濛濛的天空與地面隔開。

  塔隆快步行走,腳下的步道被沙土覆蓋得幾乎看不見,卻清晰地指引著戰爭學院的方向。天色漸亮,一座雄偉氣派的建築漸漸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浮出輪廓,宛如從滾滾紅沙生出的海市蜃樓那樣虛幻。

  聳立在紅色荒原之上的戰爭學院,給人一種極為突兀的感覺,乍看之下氣勢恢弘、金碧輝煌,但它卻沒有與四周的景色融為一體,像是硬生生從別的地方搬來的。

  「呃。」

  忽然,塔隆停下腳步,太陽探出地平線,將他的影子拉長,他駐足在原地,乾燥的風颳過他的披風,滾滾沙塵在眼前流瀉著,但是,他的心,卻像停止的鐘擺,。

  「忘記帶禮物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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