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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應該是小說吧?】我的鑽石妹妹與菁英女友的慘烈修羅場-3/11更新第14章

樓主 靈夢巫女控的垃圾熊 Q36985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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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混血學姐也會受傷




  「辛苦了,接下來的兩天還需要再麻煩妳,不好意思。」

  「不會啦,畢竟學妹參加了迎新宿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齁喔……柏傑哥感到抱歉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靦腆可愛,我不討厭這個老實的人。

  在晚上九點打烊後,柏傑哥把沖好的咖啡放在桌上,然後在我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跟他獨處的機會真的很少,每次在身旁總是會有吵吵鬧鬧的學妹,現在少了她,總感覺有點無聊……

  「不會,倒不如說我還挺喜歡這份打工的。別看我這樣,在你們煮菜的時候,我回家也練習做了一下,現在的廚藝比以前好上不少。」

  這句話是謊話,雖然自己會一點做菜技巧,卻不想花時間在上面。

  吃慣了冷凍食品跟外食以後,覺得花力氣在這上面很蠢,與其浪費那種時間,倒不如拿來練習鋼琴還有長笛。

  不過,回到老家以後,我還是喜歡吃外婆煮的菜,也會幫忙下廚,這就另當別論了。

  「我想過了,這樣一直佔妳便宜好像也不太對,不如我直接照勞基法規定,給妳正常的打工薪水。」

  啊咿──果然又是這個話題呢,雖然我不討厭他這種個性,但做人太死板果然還是讓人厭煩呢……

  我深吸了一口氣再吐出,然後對著他說:「柏傑哥,我來幫忙的時間也不固定,有時候只有一、兩個小時;比較沒課也頂多只能到三個小時,這樣的我實在不好意思拿那麼多錢。」

  「況且……」我看著他楞掉的臉,露出微笑,講出我事先就編定好的理由:「我也不是無償幫忙啊,至少我不用擔心午餐跟晚餐,而且這裡也讓我學到不少菜色的作法,就當作在交學費吧!」

  柏傑哥低著頭,懊惱的模樣,看起來好像還無法被我說服的樣子,正當我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

  他突然說話了,而且表情還挺認真的。「居然不肯接受這份薪水,難道緹娜妳有在外面打工?或是家境不錯?」

  拜託……這人說話也太直了吧?

  應該說未經修飾的話,讓人聽起來感覺到很失禮才對。

  有在外面打工?如果我回答有,那不就代表我不尊重甚至瞧不起這份工作嗎?如果答否,那不也間接表示我家境至少好到不需要打工的程度,工作就只是玩票性質這種感覺?

  家境不錯?回答還可以的話,不就跟前面的答案一樣了嗎?但回答是否定的話,依他那種個性,肯定會死纏爛打要求我收下薪水。

  感覺就是個糟糕而且注定失敗的對話開頭,能給出的答案也令人苦惱。

  喂喂……這是一下子就會被人打槍的話題啊!

  正當在思考要怎麼回答的時候,腦中瞬間浮現一個很棒的想法,連我都佩服自己如此機智,於是我說:「正好呢……我的確有在兼職;等下也正好要去上班了,要來我工作的地方看看嗎?」

  「欸欸?竟然有兼職怎麼還……」

  我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麼,可是我自己早就排定好了時間。原本沒來西餐廳幫忙的時候,就是晚上八點半上班到半夜兩點;所以除了必修課以外,排課都盡量排在早上十點之後,所以就只有禮拜四的時候必須比較早起。

  「沒問題的!我之前也說過了,來幫忙是在能力許可範圍內,所以別太在意這些細節了。太煩人的男人可是會讓人討厭的喔~~」

  從座位上起來,我把圍裙脫下來掛在了牆上;然後換上自己帶來的外套,對他說:「剛好還有點時間,說不定能帶你逛逛工作的地方,那邊的環境很不錯,老闆也很親切大方。」

  我看著他,他的表情似乎還有些猶豫,但我不會給對方任何思考的機會;於是我衝向前,將他的一隻手攬進自己的懷裡。

  故意用著濕潤的眼神看著他,像隻無害的羔羊般深情望著,這是我從電影上看到的演技;並且不斷對著鏡子練習的其中一項成果。

  「如果……不會造成妳的困擾的話……」他靦腆地摳著臉頰的樣子,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最後柏傑哥被說服了,而我也心滿意足地放開他的手,胸部還殘留著被他手臂擠壓過的觸感還有餘溫。

  是隻非常粗壯而且又溫暖的手啊……那樣的感覺讓我想起了過去。

  不行!

  絕對不行!

  心裡這股像防衛機制的聲音又響起了,時時刻刻在告誡著我,已經決心拋棄的過去,就不要再勞心勞力地去回憶。

  一直以來,我都是一個人走過來的,誰都不會來、誰都不會幫我,能相信的就只有我自己……

  再次意識到自己該走的道路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已經跟著柏傑哥離開了店裡,準備往捷運站方向前進。

  一路上,我們對話變少了,或許是我自己邀約太過突然讓他反應不及,但一般人被我主動提起邀約不是應該感到興奮嗎?

  我侵占了他的右側,緊緊摟著他的手臂,以『想將他的手深深拽盡自己身體』的這種感覺抱著,我的頭輕輕地靠著他的肩頭,像個小女人似地依靠著他。

  在旁人眼裡看來,我們應該不會不像一對情侶吧──

  竟然屢屢對我的主動毫無感覺,我的自尊心可是有點受傷呢!或許是抱持著這樣的不甘心,所以採取的動作可能也變得大膽了起來……

  「咦咦……緹、緹娜,太近了。」

  眼角的餘光瞥見對方在看我的胸部,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在顧慮什麼,但這時候只要裝傻就行。紅著臉的他,終於意識到了我是個女人啊……遲鈍的男人。

  「難道你不喜歡這樣嗎?在別人眼中我們可能就像甜蜜的情侶呢!」我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蜂蜜悶燒後的烤蘋果,清脆的音調中帶著濃濃的甜膩,又像是那種蓬鬆的口感,讓人感覺軟綿綿的──這也是我努力練習後的成果。

  我啊……時時刻刻都在鞭策著自己,要成為受人憐愛的女人;然而在這樣的目標中,我仍會保守自己的最後底線。

  那就是──我要比任何人都更愛自己,絕不因此而改變自己。

  「妳還在說那件事啊……」柏傑哥騷了騷臉,露出了有些困擾的表情,他說:「緹娜條件很好,為什麼會想找我這個普通人?而且,妳又不喜歡我,當假的男女朋友,雙方都會很困擾吧?」

  因為你是那個學妹的哥哥──我很想這麼說。

  雖然一開始的動機只是想測試學妹對自己哥哥的喜愛程度,而抱持著一股惡作劇開始的念頭;但到了最後,我卻想在他身上尋找『那個人』的影子。

  曾經我愛最深,卻傷我最深的──我的法籍堂哥。

  「你很老實,我知道你不會對我有別的想法。」一半假話、一半真話,我不懂自己說出來的話到底包含著多少真心,一直以來都是算計過後,才會在適當的時機說對的話。

  「好了,我們不要再提這件事了。」我搶了主導權,強行打斷了這個話題。現在的我,不想糾結這沒意義的事了。

  要對方當假男友?這件事我早已忘記不知道多久了,我現在做的,與原本的目的相差甚遠,不是嗎?

  也許是我的反應太過激動了,路上我們都沒在對話了;在捷運上,我也是摟著他的手臂靠著。這或許是第一次對外人嶄露了不必要的情緒,這麼尷尬的情況還真讓人不舒服……

  唯一的對話,大概就是我提醒柏傑哥要在中央公園站下車。下車的時候,我拉著他的手走到二號出口,我們沿著五福路走到我的工作地點,祈開設的酒吧

  一打開門,風鈴吊飾就發出了匡噹的聲響。

  明明還沒到開業時間,酒吧內已經有一些零星的客人在等著了,祈則是一如既往地在吧檯內整理、擦拭酒杯。做好一開店後,就開啟燈光跟音樂的準備。

  「緹娜,妳今天有點早……咦?」祈的動作突然僵住了,灰黑色的眸子寫滿了驚訝,平常冷靜的她很少看到會有這種表情。

  「姐……祈姐……」從耳邊竄出的嘶啞聲音,讓我回頭看向了柏傑哥。

  我忍不住捂起嘴巴,那樣柔和的表情,竟然比面對學妹時,還更有震撼力。黑褐色的眼眸濕潤帶著深情,彷彿能把對到眼的女人給吸了進去;平常給我土里土氣的平頭形象,此刻看起來竟然如此俊俏帥氣……

  會有這樣的轉變,一定是因為祈吧?難道他們以前認識?

  「一開始還認不出來是誰呢……」祈收起了驚訝,像是回憶一段美好時光般,露出甜甜的笑容,此刻的她散發著一種連我都羨慕的成熟魅力。



  她嘆了一口氣,像是從什麼地方得到了解放,緩緩地說著:「會這樣叫我的,也只有你了吧?小鬼。」她放下手上杯子的時候,瞇起的眼角中溢出了淡淡的淚珠,她做了些更正:「不,現在已經不是小鬼了呢……柏傑。」

  今天的祈,真的好不一樣……果然都是因為柏傑哥吧?讓我對他又更有興趣了。

  「好久不見了,這幾年妳過得好嗎?」

  「你看我像是不好嗎?」祈恢復了平常說話的模樣,笑嘻嘻地展示著自己的店面,她說:「我靠自己買下這間酒吧重新裝潢,還算小有名氣啦。」

  「我找妳很久了,回台中找妳的時候,妳的同事都說不知道去哪了。」

  「有很多原因啦,我高中畢業以後就去台北半工半讀了,之後就繼續在那工作了。最近兩年才來高雄定居,這裡物價跟房價比起台北算低了,我很喜歡。」

  祈看著柏傑哥的表情好溫柔,那是對我不同層次上的意義,讓我有些吃味,一種姐姐被搶走的感覺……而且,他們兩位好像把我晾在一旁很久了呢……

  「咳咳!」我清了一下喉嚨表示一下存在感,然後分別看著他們說:「聽你們的口氣,好像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這個……」

  「哎呀呀──這故事說起來還挺長的,有機會再跟緹娜妳說。」

  「對了,柏傑你有Line嗎?或是臉書?以前沒這東西,想要聯絡還真困難。」

  祈笑著拿出自己的手機,在酒吧裡面有著各式各樣的客人,而祈又是很具有店長個人魅力的成熟女性,追求者自然很多,但我卻很少看見她這麼主動跟一個男性互換手機資訊。

  在感情上,祈一直保有神秘,雖然總是看到她跟其他男人出雙入對,但她與對方卻總是口徑一致地說著只是普通朋友。

  我一直很憧憬著她這樣的生活方式──無憂無慮,只為自己而活的放蕩不羈,這或許這就是我留下來打工的理由。

  柏傑哥也很乾脆地跟她互換資訊,比起我一開始還要找理由要他的聯絡方式,簡直就是個笨蛋嘛……自作聰明的做法都比不上祈的一句話。

  唔……好受傷呢……

  「妳怎麼了?緹娜,妳臉色不太好呢……」祈忽然壞笑地看著我,手指著柏傑哥的方向對著我說:「男朋友被我搶走,鬧彆扭了?」

  「不,只是朋友。」我還在思考要怎麼反駁祈的時候,柏傑哥居然若無其事地說出來,讓我感覺之前做的那些小動作根本是徒勞無功。

  他到底是塊木頭;還是在他眼裡,全世界的女人就只剩他妹妹了?居然對我的主動,看都不看一眼,他的那些臉紅、那些羞澀到底算些什麼嘛……

  我絕對不是不甘心,真的……

  「時間快到了,我先去準備準備。」

  我像個喪家犬逃到了更衣室,明明帶他來自己的工作場所,是想要讓他了解我不為人知的另一項優點,結果失算了……世界怎麼這麼小,祈竟然跟柏傑哥是舊識。

  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花了十分鐘換上每天晚上必穿的禮服,這是祈精心為我準備的【制服】,每天晚上的花樣跟色彩都不一樣;在彈奏鋼琴時,也會因為曲子的不同而讓客人有不一樣的視覺跟聽覺享受。

  說到講求音樂的氣氛,祈的要求比起學校的老師、比起樂團的指揮家還要更嚴格,這也是為什麼她酒吧的收費比一般鋼琴酒吧貴,卻依然能吸引客人的原因。

  我推開了更衣室的門,客人已經把位置坐滿了大半,燈光也已經暗下來,只剩下幾窄晦暗的黃光照明,音樂是放著柔和的藍調爵士樂,代表著酒吧已經正式營業了。

  踏上了再熟悉不過的鋼琴台,我輕撫的琴鍵,像是撫摸著好久不見的老友。對我來說,這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我心靈上的寄託。

  琴鍵很冷,可是我澎拜的感情卻熾熱如火,我坐下來,忍不住地彈了一段曲子,那是貝多芬的23號鋼琴奏鳴曲。

  一開始的低音彈奏低得幾乎聽不見,手指的速度輕慢,彷彿在向鋼琴傾訴自己的熱情;之後手指的速度變快、力度也大了起來,音色忽然衝高了上去,簡直像把原本醞釀的奔放情緒,一瞬間宣洩出來。

  我持續彈著,到了第二樂章,平穩簡單的音調,讓人以為熱情逐漸褪去了,但隨後的輕快音調,彷彿在訴說自己此刻雀躍的心情,在琴鍵疾走的手指好似在一點一滴告訴老友自己的心情。

  忽明忽滅的琴音來到了第三樂章,與第一樂章同樣平順的開頭到了中間以後,變成了激昂的樂音爆了開來。每一個琴鍵、每一個音符,都富含著我急欲想奔騰的翅膀,飛舞在歡快的樂曲裡頭。

  然而到了最後結尾,輕快的樂音沒有要減慢的意思,而是越來越快,彷彿熱烈的情感還沒宣洩完成,最後就這麼突然結束了,留下了一股遺憾的感覺……

  掌聲伴隨著琴音的停止擴散開來,像雨點一般越下越大。沐浴這陣雨中,我才是真正地在做自己,唯有音樂不會背叛我、唯有音樂才是屬於我的本心。

  我抽出了手帕,擦了擦額間滲出的汗水,隨著掌聲的停止,我開始了下一首曲子;然後又是下一首……直到彈完了第三首;並換了另一位小提琴手獨奏,我才能休息片刻。

  我下了台階,走去吧檯坐著休息,自從有上次酒醉罷工的經驗後,我現在不會在工作時間喝酒了,所以請祈給了我一杯白開水。

  「怎麼樣,我彈的還可以吧,柏傑哥?」我故意對他這麼問,這是嶄露自身優點的好機會。

  「真的很棒,雖然我不懂音樂……」

  「喂喂……」我忍不住翻了白眼,沒好氣地跟他說:「這樣的回答,對於女生是出局的喔!讚美就要不留痕跡,後面那句很多餘。」我瞇著眼看他,所以我才說老實人最麻煩了,尤其對全世界的女人彷彿只剩他妹妹的蠢哥哥更是如此。

  「妳是Christina吧?有榮幸邀請妳喝一杯嗎?」

  這樣的對話我並不陌生,我掛上了職業微笑,手撐著頭深情地與邀請我的客人四目相對,我對他說:「我工作時不喝酒的,但如果您能請我一杯瓦特水,我會很開心的。」

  「沒問題,祈,幫我替Christina點瓦特水。」祈送上來的一個空杯,而我也是陪客人做出喝酒的動作。

  「謝謝你的酒。」我將杯子倒蓋,對著客人點頭致意。

  等客人離座以後,旁邊的柏傑哥忍不住問了我剛剛的行為。我還在想剛剛怎麼那麼安靜,原來是顧慮到我還在工作的關係,還真是可愛……

  「瓦特水在這邊的規定是說,以不請酒的方式給表演者小費,酒錢是店主跟樂手六四分帳。」

  「你想嘛……如果每個人都想請樂手喝酒,那不就會影響工作嗎?所以祈就乾脆把這種習慣直接換成小費的形式,然後把原本客人直接給樂手小費的方式取消了,我是覺得這種作法既簡單明瞭、又不起爭議。」

  我耐心地替這位夜生活不豐富的大木頭講解完以後,祈不知道為什麼有些臉紅,很難得看到她有這種表情。

  「還真厲害啊……祈姐從以前頭腦就很靈光了。」明明只是一段客套話,祈卻因此漾開了笑容,向柏傑哥說了聲謝謝。

  好在意……讓我好在意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我先去一下廁所。」柏傑哥丟下這句話以後,就從座位起身離開。

  這時候,憋不住好奇心的我忍不住問了祈:「祈,妳跟柏傑哥是什麼關係?以前是妳petit ami

  「當然不是,緹娜很好奇嗎?」祈笑得有點壞,可是眼裡的溫柔卻藏不住。

  「快說!」

  「嗯……我想想……是我第一次帶回家過夜的男人;而且還是我的初吻對象,緹娜覺得這關係算什麼呢?」

  過、過夜?初吻?祈,也有這段時期嗎?

  實在很難想像,平常待人處事很冷靜的她,也會有這麼青春的過去,當我想回答祈的問題時,一陣叫罵聲將我的目光吸引過去了……

  「你這變態剛摸我胸部了吧?噁不噁心啊?」

  那是一個品味很差的女生,頭髮乾得像稻草一樣泛黃,差勁的眼妝看起來大小眼;而且又黑得像熊貓,穿衣品味也遜到不行,來這種高級的鋼琴酒吧,短T熱褲配上厚底鞋是什麼妖術?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小姐妳們自己也不對,一群人擠在走道喧鬧,讓走的人很難過去不是嗎?」

  「你是說錯的都是我們?你有病嗎?死變態,啊啊……果然台灣男人就是爛,比不上外國人的浪漫。」

  「我很抱歉讓妳感到不舒服,但要就事論事,是妳們擋道在先。」

  我原本不想搭理這段幼稚的吵架,可是當我覺得這聲音很熟悉;並把目光移到主人那邊時,卻發現起爭執的是熟人。

  柏傑哥襲胸?不可能吧,那傢伙大概除了妹妹以外的女生都看不上眼。

  「David, this guy bullies me! He touches my chest……」稻草頭女生馬上變了張臉,軟綿綿地埋在外籍男友的懷裡。崇洋媚外的前後反差,讓人非常無言。

  但更讓我昏倒的是,她的語言能力實在爛到了極點,她是白癡嗎?肯定是的,我想連她男友也根本不知道她在講什麼東西。

  「Ah?」果然……那外國人根本聽不懂。

  「bully是霸凌、威脅的意思,這時候該用harass(騷擾)才對;而chest 指的是胸腔部位,比較常用在男性,breast才是指女生的乳房。」也不去提升自己的語文程度,用爛到極致的白痴英文居然也想釣洋人……

  最討厭這種膚淺的CCR(Cross Cultural Romance),幻想著跟外國男人談戀愛很浪漫;夢想著能跟他們生一個漂亮得像娃娃的洋寶寶。

  那都是假象,跨文化的戀愛根本不美好,混血兒根本就不幸福!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父母都是個普通的台灣人,我可以普通地長大、普通地獲得他們的愛,甚至能還普通地戀愛。

  但我明白那終究是幻想,現實就是──我是CCR下的悲劇產物,我的出生不被任何人期待和關愛。我呢,只是父母留下的一個意外與錯誤。

  縱使混血兒的我有著漂亮的臉蛋、異色的眼瞳、燙金色的頭髮,以及許許多多有別於本土人的地方;但對我來說,更寧願拋棄這些來換取普通家庭的愛……

  「Sorry, he is my friend. what's happen to him?

  我走到了柏傑哥身旁想幫他解圍,畢竟實在看不下去了,那外國人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就在跟柏傑哥講一些有的沒的、動手動腳的,我覺得再不過去可能就鬧翻了。

  「緹娜,妳也懂英文嗎?能不能幫我跟那個外國人解釋一下?」柏傑哥無助的眼神,看起來像被棄養的小狗找到了收養的主人一樣。

  該怎麼說呢……有點說不上來的可愛。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擔心,畢竟英文是我的第二外語。
  「 My friend said he touched her breast with no reason.」那位外國人的口音聽起來有點美國腔,而且聽口氣也不像是什麼正經人士。

  當我聽完他敘述的事情之後,便完全體認到那位稻草頭的無下限了──她的翻譯功力實在爛透了。

  「OK, I think your friend didn’t talk the truth to you……」我把手故意搭在稻草頭的男朋友身上,用著輕蔑的視線與她對上。

  膚淺的語文程度,只會招來膚淺的結局。

  語言交流是能了解對方的想法和文化的橋樑,如果連這點都辦不到,卻依舊在一起,那麼我想這樣的關係也就只有上床這一個理由。

  將視線移開,我開始向那位美國男人講述騷動的原因,不外乎就是他們帶來的女性友人們把通道堵住,而柏傑哥想避過她們的時候不小心碰到……

  說話展現親切微笑,也時不時地對那男人有一些肢體上的親暱接觸。從他看我的眼神,我已經很明確瞭解到,他開始對我產生了一點興趣

  接著,我去他們那一桌拿起空酒杯、倒了點香檳,然後拿起杯子對他說:I seldom drink when working, but now I can break this rule for you!

So.... 」我放輕語調,將臉靠近他的側臉,在耳邊說著:「Can you forgive myfriend? And I'll play a melody in piano for you. 」一邊說話的同時,我還輕輕地吐著氣,這種輕柔又帶著誘惑的說話方法,是有特別學習過的。

  我將視線移往了被我氣到七竅生煙的稻草頭,她緊握著拳頭、咬著嘴唇。凶狠瞪我的模樣,像是一座即將迸發的活火山。很好,我就是要這樣的效果。

  「臭女人,妳可以不要隨意勾引別人的男友嗎?」她上前推開了我,像母雞護小雞一樣擋在了自家男友前面。

  就這麼怕被人搶走嗎?不過,就算真的被搶走,那也只是妳的實力不足。

  「啊呀呀──」我故意提高音量,看著她的眼神依舊是不屑,我對著她說:「說勾引太難聽了吧──我們剛剛可是正常的交流呢,我可是很認真想要幫朋友解圍。」

  「欸──還是說……」將頭向上抬高三十度,然後垂下睫毛,食指輕輕抵在唇上。我微微前傾,將臉湊近看她。「妳不會從剛才開始,就聽不懂我們在說些什麼吧?」

  「咿咿咿──」她發出了驚慌的叫聲,之後臉開始因為羞恥和惱怒紅了起來,她的怒氣像是煮滾的沸水一般,直接向我灑了過來。「怎麼可能聽不懂,別太囂張了。」

  「那告訴我,我們剛剛講了什麼?」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點一滴打擊她的自尊。那一點微不足道的自尊心,摧毀了更好。

  「for...give…什麼的,那個……break是打破什麼東西……」

  忽視她喃喃自語的驚慌模樣,轉而將視線移回了她背後的美國男友,我將手上還沒飲過的杯子再次舉起搖晃。「You still owe me a drink, remember?

  那美國人看到以後,則是哈哈大笑,也拿起酒杯對我說:You are really sweet! I think I'm intoxicated to you.

  「Thank you for your praise.Cheers! 」氣泡刺激著喉嚨,不舒服的刺痛感讓我閉起了眼睛。畢竟,我不是很喜歡氣泡飲料,但這是他們桌上,酒精濃度最低的酒類,所以別無選擇。

  「妳還好吧?妳會喝酒嗎?」手上傳來一陣暖意,當我微微側著頭的時候,發現柏傑哥碰觸了我拿著酒杯的手。

  「不要太逞強了,等下妳還要工作對吧?」嘮叨的語氣簡直把我當成了小孩子,原本想反駁他的,可是他卻伸手摸了我的頭。

  那手很大、很溫暖,不知為何讓人有股安全感。

  好犯規……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其實小了他快三歲。平常的時候,主導權都在我這裡,所以都沒發現他身為年長者的體貼跟魅力。

  「Sweet girl, May I call you later? 」那個美國男人上鉤了,可惜我對於外國人是沒有半點興趣的,完全不在守備範圍內。

  但是,我不會明確拒絕,而且我要給那個CCR的女人好看;要狠狠地踐踏她的自尊。

  「Sorry, but you can be here to date with me.

  我伸出手,作勢要讓那個美國人牽我過去,然而被忽略很久的稻草頭,突然發了瘋似地拍掉我的手,對著我大吼大叫。

  「賤女人,妳不要太過份,當眾跟別人男友調情算什麼?」

  「What are you doing?Are you crazy? 」她的美國男友拉住了她的手,但是她卻甩開,繼續對我咆哮……

  「會一點英文很了不起嗎?啊啊……看妳那個樣子應該是個混血兒,真好啊……從小不用特別努力就能說得一口流利外語。」

  從小?講得好像都不用努力;講得我好像一出生就該具備這些……就是有妳們這種膚淺的想法,才會讓人看不起。

  我握緊酒杯,自從獨立以後,就沒這麼生氣過了。每個人都私自地將自己的想法加在我身上,都不知道我過去是怎麼挺過孤獨的日子……

  即使我父親是個法國人,但總是喜歡去外頭找情婦的他,能說話的時間卻寥寥無幾;我想跟母親講話練習中文,她也是不想管我,自己跑跟新歡翻雲覆雨。

  我的童年,面對的只有冰冷的牆壁;還有一望無際的黑暗。

  我瞪著稻草頭,縱使自己極力地想穩住情緒,但是過去那段辛酸的回憶卻不斷湧出──

  「吞回去……給我把那句話吞回去,妳這個愛慕虛榮的女人。」語氣已經失去平常的冷靜了,我感覺最後那條理智線快要斷裂了。

  「蛤?我有說錯嗎?愛慕虛榮?我這叫異國戀愛,況且妳自己就是異國戀父母生下來的混血兒,憑什麼管我?」

  「那個男的只是想要跟妳一夜情,異國戀愛?不要笑死人了。」笑聲從嘴裡發出來,彷彿也在嘲笑著身為人人夢想、羨慕異國戀產物的混血兒的我。

  「妳、妳閉嘴!好啊……照妳這樣說的話,那妳媽不也是跟別的外國男人亂搞才生下妳的?賤女人,要比賤是不是?」

  我無法忽視這段話,蘊含的怒火在此刻爆發了……

  等回過神以後,我才發現自己把手上的酒杯扔到了牆壁;而且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這邊看過來,連表演也停止了。

  「說中了?難怪妳反應這麼大……哈哈,還裝高尚勒……」

  閉嘴,給我閉嘴!妳這稻草頭。

  「啪──」

  正當我想動手的時候,一道人影擋住了我的視線,並搧了她一巴掌。

  「說夠了嗎?」聲音的主人是個穿著黑白色系套裝,有著一頭齊肩的黑色長髮。她的語調雖然平淡如水,卻掩飾不了源源不斷的怒氣。

  「妳!」稻草頭還想說什麼的時候,氣勢突然軟了下來。我看不見祈的表情,但我想此刻的她一定是非常嚇人的。她生起氣來,周圍的空氣彷彿會重三倍,而壓得對方喘不過氣那種感覺。

  這是第二次看到祈主動教訓客人,第一次是有個有錢人糾纏著她,在求愛不成以後,改用強迫的方式想讓她就範,結果被祈從跨下踹了一腳。

  這次,她為了我動氣?

  「I'don’t like your friend and you. Get out away, right now! 」祈指著稻草頭,並瞪著在她後方的美國男友。

  「If you don’t, I’ll kick out you forcibly!」祈打了個響指,外面的保鑣全跑了進來,圍住他們這一桌。

  稻草頭和她朋友們似乎是嚇到了,一群人在現場結完帳以後,全部爭先恐後地衝出了店門外,只留下了一團凌亂的桌面。

  「柏傑,能不能幫我把緹娜送回家?」祈嘆了一口氣看著我,而我則是疑惑地注視她,現在是什麼情況?

  「等等,我又沒怎麼樣,還能工作啊!」我向祈大喊,然而她只是搖搖頭,用手指著自己的眼角。

  我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麼意思,但是當我照著她的手勢一摸,卻發現自己哭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竟然完全沒印象……

  「你們都回去吧!」祈拍了拍手,那些保鑣們消失的速度不到十秒,現場的氣氛逐漸緩和下來。這時候,音樂的旋律也開始飄揚了起來。

  「先回去休息吧,今天就工作到這裡。」祈的笑容,溫暖地把我受傷的心緊緊包起來。她像個裁縫師,一針一線修補著我破碎的心靈。

  「對不起,今天失態了。」我低頭向著祈道歉,接著在柏傑哥攙扶下回到了休息室換衣服。

  今天真是糟透了,本來想讓他看見我不為人知的優點,卻因為一個程咬金而讓自己的情緒失控……
  真是煩人,到底……到底為什麼都是一團亂──




  「3樓之1,我住這裡。」我指了自己宿舍的門牌,這是一棟7層舊公寓改建而成的學生宿舍。選擇這裡不外乎租金便宜,一個月三千,這在市區是非常低廉的價格了。

  「柏傑哥,你要進來坐一下嗎?」我打開了大門,轉頭看著他即將離去的背影,其實我很希望他能留下來……

  感覺今天特別軟弱……明明決定不打算依靠他人獨自生活下去,可是卻無法對於這次的事釋懷,怎麼也無法消除心中的這份苦悶。

  「晚了,而且孤男寡女在一起不怎麼好。」他的背影看起來很寬厚、穩重,可是他的語氣卻是如此疏離。我明白他的顧慮,可是這心痛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等……」在他要離開前,我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衣角,結果腳步不穩就這樣撲在他的背上。

  體溫透過衣服傳了過來,他的味道很好聞,我並不討厭,我想我一定是醉了;沉醉在他厚實的避風港。

  手腳不聽我的使喚,緩緩地伸出雙手,環著他的腰緊緊抱著。我將臉頰靠在他背上,傾聽著他有些絮亂的呼吸聲。

  「能稍微陪我一下嗎?」我無法再戴上面具了,現在的我只想找人聊聊,把心中的這份沉痛發洩出來。

  我不曉得為什麼有這種想法……居然想將自己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這男人面前,對他竟然有一種莫名的信任感。

  我是傻了嗎?為什麼一瞬間有了這樣的念頭。

  我抬頭看他,也發現他正側著頭看我。我想我不會忘記那種眼神,那是一種成熟穩重之中,帶著些許溫柔的目光──那是屬於年長者特有的魅力。

  我的心開始劇烈跳動,因為他的注目而緊張了起來;我突然有個念頭,好想就這樣吻上他的嘴唇;好想就這樣依靠在他的懷裡。

  他,明明就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反應遲鈍、說話不會修飾又太過憨厚老實,明明就不喜歡這樣的他,可是現在卻因為他的緣故,心情七上八下的。

  我感覺臉頰燙燙的,光是被他這樣看著就覺得好難為情……不是早就習慣了男人了嗎?

  「可以聽我講個故事嗎?」我避開他的目光,用近乎哀求的語氣懇求他……我想我今天真的變得不太像自己。

  「如果妳願意說的話──」柏傑哥轉過來將我抱在懷裡,他的胸膛意外地結實,這樣的觸感有些熟悉……啊……果然又想起了那個男人。

  本來沒有很期待他會答應,然而一知道答案以後,喜悅的淚水從眼角流下。我雖然怕弄髒他的衣服,卻也阻止不了我自己。

  頭頂感覺有些癢癢的,他伸出手撫摸著我的頭,那種感覺很舒服,原本因為哭泣而顫抖的身體,因為他的溫柔而平復了下來。

  在懷裡的我對上他的目光,興起了想對柏傑哥撒嬌的念頭,我有一種想將我自己完全交在他手中的感覺。

  「那故事很長很長──你要有所覺悟喔!」我緊緊抱著他,想在他身上汲取更多的關愛和溫暖。於是,塵封在潘朵拉盒子的記憶,打開了……

  異國戀的家庭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好──這是從外婆那裡聽來的,母親在旅行社的介紹下到美國工作,然而她的英文程度並不好,即使這樣卻仍懷抱著美國夢。

  當時,有很多女孩有著跟她一樣的夢想,她們幻想能在異地談場跨國戀愛;然後結婚取得綠卡,生一個漂亮的洋寶寶幸福地生活下去。

  我,就是在母親這種自私的想法下誕生的產物。

  她在紐約的高級按摩店工作,認識了開設連鎖量販店的父親,他們相識的過程我不清楚,畢竟從我有記憶以來就很少有交談的機會。

  從懂事開始,家裡常充斥著吵架的聲音。

  父親有家暴的傾向,常常因為一點小事而動怒,例如早餐沒有幫他沖泡咖啡、晚餐沒有煎荷包蛋等等的瑣事,都有可能成為引爆點。

  上小學開始,知道父親有外遇後,我其實一點都不意外。本來母親就是為了那張綠卡,才挾著懷孕的理由纏上父親結婚。

  所以,即使父親怎麼虐待她的身體,母親依然拋棄自尊,像條搖尾乞憐的狗賴在身邊。一開始不知道這些的時候,還會護著她,可是當我漸漸了解母親的想法後,卻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傻。

  她從來就沒當我一回事,對母親來說,我只不過是綁住父親的工具;每當她摸我臉笑著的時候,我明白那並不是母愛,那是她在欣賞自己夢想結晶的眼神。

  最後如願以償拿到綠卡的母親,也拋下了我去跟別的男人搞外遇了;繼續她那個異國羅曼史的美夢……

  互相有新歡的雙親,彼此心知肚明,卻不打算戳破彼此;這樣有名無實的婚姻又算些什麼;而我的誕生,究竟有什麼意義。

  每天早起,只有形同陌路的他們沉默地看著彼此,而我與他們唯一的對話,就只有討要學校的費用跟平常的零用錢。

  「如果沒有妳,拿到綠卡的我就能離婚,然後尋找另外的人生了。」

  母親不是一次這樣說過了,在她的想法裡,已經沒利用價值的我是個礙眼的存在──父親也是同樣的想法。

  我想他們若真的離婚,崇尚自由的他們肯定不會收養我,但美國的法律不允許這樣,所以這樣疲弱的婚姻,才會像個詛咒牢牢銬著他們彼此。

  但即使是這麼令人心寒的家庭,卻仍然有一道希望的光芒,不,或許應該說是……我曾經那麼以為過。

  堂哥的到來,是在我上了國中以後。

  父母自小離異的他,當時十六歲剛從少年感化院出來,由我的父親充當臨時的監護人而寄住在我們家。

  一開始對他的印象,是個不怎麼好親近的人物,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威嚇的氣勢,像個刺蝟一樣不准別人靠近。每次看到他總是皺著眉頭,惡狠狠地盯著所有人看……

  當然,家裡採放任主義的父母親,依然我行我素過著自己的生活,而我也忽視堂哥,繼續照平常的步調過日子。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對我說:「克莉絲緹娜(Christina,要陪我去晃晃嗎?」他依舊是那張生人勿近的表情,但是語氣卻輕柔得完全與那張臉不相襯。

  「不、不用了……」平常沒什麼交集的我們,對於他的突然示好,產生了戒心。雖然覺得他的臉很可怕,但還是鼓起勇氣拒絕了。

  「反正妳也是一個人在家,無聊得很,不是嗎?」他兩手枕在後腦勺,散亂的金髮垂了幾縷髮絲蓋在額頭,眼睛部分因此蒙上一層陰影,模樣看起來有些傷感……

  「……」他說的是實話,所以我根本無言以對。

  接著他站了起來,那是我第一次了解到強硬的男人是什麼樣子──他牽起我的手,那力道根本不算溫柔;而且也沒有心跳加速的感覺,幾乎是用拖的把我帶到外面,不但把手弄痛了還留下了紅印,他完全不考慮別人的心情。

  「反正,我也很無聊,啊啊……兩個沒父母愛的小孩,湊在一豈不是正好嗎?」他看著我的眼神沒了兇惡,而是憐憫;又或者,是他當下把我的處境跟他重疊了吧,所以才突然產生了同情?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畢竟我又不是堂哥的分身。

  我當時並沒有像現在這麼強勢,那時候很懦弱;也不敢表示自己的意見,所以就任由堂哥將不發一語的自己,牽著到處亂走。

  紐約夜晚的街道是很熱鬧的,尤其外移民所生的子女,往往容易跟遊蕩街道巷弄的年輕人攀上關係,或許換個角度想,那便是所謂的邊緣人相吸的道理吧!

  我們來到一個巷子裡面,大概有三對男女在牆上噴漆塗鴉,他們的年紀看上去比我大個幾歲,從堂哥跟他們的互動熱絡看來,大概是跟他差不多歲數的朋友們。

  「哎!我跟他們說好了,今晚可以多帶妳一個去玩。」也許是習慣了堂哥凶狠的眼神,所以當他舒緩眉間的皺褶,然後用暖流般的眼神看像這邊時,一瞬間讓我不知所措。

  那有如夏季的微風,輕撫在臉上的飄飄觸感;習慣了父母冷漠的我,對於這只注視於我的目光感到開心。或許那時候的我,只是希望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們走遍了鬧區的遊樂場,嘗試了許多以前從未接觸過的東西,我還記得第一次玩跳舞機就刷新了堂哥朋友的紀錄;第一次拿起假槍玩射擊遊戲的時候,就打贏了自認為神槍手的堂哥……

  太多好玩的東西讓我體會到什麼叫活著的感覺,拋去煩惱、盡情玩樂的感覺是如此舒暢。出來外面以後,封閉的世界突然被打開後,我才發現自己的眼界實在太小了。

  後來,堂哥和朋友們騎著摩托車帶著我一起去兜風,在紐約某些偏僻的街道還有沒什麼人的路段盡情狂飆;我像個瘋子一樣大吼大叫,想把這幾年來受的委屈還有壓力都嘶吼出來。

  柏傑哥,你知道嗎?把壓力全部倒空的那一瞬間,我覺得整個世界看起來、聽起來、聞起來都變得更加有趣了。

  那天,我們玩到凌晨才回來,但我一點都不擔心父母會說什麼。他們自己總是在情人那裏待到要上班前的幾小時才回來,或是有時候索性不回來了。

  空蕩蕩的家裡,就算徹夜不歸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之後每天晚上,常常跟堂哥出去玩的關係,我和他的關係漸漸好起來了。

  某一次在家裡,堂哥拿了一包看起來很精緻的香菸,鑲金邊的盾牌圖樣很帥氣。他跟我說,這是會讓人感到快樂的好東西,問我要不要嘗試一下。

  未成年的我當然還是有所顧忌,堂哥便自己拿起一根香菸抽了起來,甚至毫不避諱地告訴我這是大麻,是他最近跟朋友在賣的東西。

  「妳真的不要?抽過一次以後,妳會發現世界完全不一樣,很快樂的!」他看著我,柔和地笑著;深藍色的眼瞳散發著一股慵懶。他仰躺在牆壁上,飄飄然地抽起第二口、第三口……像是非常享受著片刻的寧靜,過程中都滿溢著笑容。

  「真的……會很快樂嗎?」看到他這麼放鬆的樣子,我忍不住好奇地問。

  「真的啊,我什麼時候騙過妳?」

  堂哥從沒騙過我,直到發生那件事之前,我一直認為是這樣……所以我很信任他、依賴他──這大概也是自己潛意識下,把他當作了自己哥哥那樣吧?即使再怎麼想否認、蔑視自己的家庭,卻仍騙不過我渴望擁有家人的心情。

  那是我第一次碰大麻煙,那味道說不上好聞也不算難聞,但是有股辛辣感是確定的。我很不喜歡那種味道,抽了一口就把菸拿給堂哥。

  「真拿妳沒辦法……給妳。」堂哥給了我外包裝是高跟鞋圖案的香菸,它的煙捲是燙金色的,還有股檸檬的香氣。

  堂哥幫我點了煙,那味道不像剛才的嗆辣、刺鼻,反而那股檸檬香氣越來越濃。在吸的同時,感覺自己的心跳很快,身體輕飄飄的;我無法很準確地形容那種感覺。

  我覺得頭昏昏沉沉的、視線也模糊,心情卻感到很愉悅。我躺進堂哥的懷裡,他胸口的溫度讓我覺得安心,想就這樣沉沉睡去。

  「那煙很貴的,別吸太多。」他搔了搔我的頭髮,覺得很癢的我在懷裡掙扎了一下,結果他就這樣吻上我的額頭。

  「Charlies」我摸著還殘留餘溫的額頭,不解地看著他。雖然有點訝異,不過還是覺得很開心,我那時候並沒有責怪堂哥的意思。

  「緹娜,妳真的很可愛呢!」他把我攬進懷裡緊緊抱著,一股暖流透過衣服傳進皮膚,然後滲進內心……

  我輕輕推開堂哥的身體,抬頭望著他的時候,才發現這是自己第一次在近距離下觀看他的臉龐……

  他的頭髮有點卷翹,顏色不是純金;而是帶著點紅褐色的色澤,深藍的眸子在燈光照映下,層次分明得像是淬礪過的寶石,他看我的眼神,明亮中帶著深情。

  被他這樣沉默注視著,我心跳得很快,原本以為那是大麻的副作用,但其實不是。我盯著他的嘴唇,薄薄的唇片有點濕潤,我想那時大概也是吸多了,竟然毫不猶豫地親了上去。

  我主動把舌頭伸了進去,像條蛇在裡頭翻攪著……

  對這類的技巧我並不陌生,畢竟常常在上課的時候聽女生們在講,但實際做還是第一次,所以顯得有些生澀、動作也很笨拙。

  我感覺腰部被人重重地往前壓,那吻更深了,讓我呼吸有點困難。他回吻的力道粗暴,但並我不討厭,熟練地從嘴、脖子,然後……

  「嗯……我們做了。」面對柏傑哥的沉默不語,我回以一個微笑。

  我和他肩併著肩坐在家裡的沙發上,這是第一次對外婆以外的人講心事。我不喜歡這段故事;但是他卻認真地聆聽著,不發表任何的意見。

  對此,我很謝謝他的諒解;也覺得硬拉他來聽我吐苦水,感到很不好意思。

  「很讓人無法接受吧?畢竟是堂兄妹亂倫呢……我也不知道當時為什麼會這麼衝動。」

  我環抱住縮起雙腳,晃動著身體。我期待他說點什麼,但內心又有股聲音希望他不要表示意見……唉。

  肩膀傳來了一陣熱源,我轉過頭,聽見他說:「這都是過去的事了……人生沒有所謂的對錯,只要妳滿意現在的生活,那才是最重要的。」

  滿意嗎?確實呢……撇下一直換男友不說,自從十五歲來到台灣跟外婆一起生活後真的挺快樂的,在這之前一直都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個愛我的家人。

  「謝謝……這故事還有後續,你願意繼續聽嗎?」不再算計心機;也想脫下面具了,現在的我只想做回自己──不是李緹娜;而是克莉絲緹娜。

  柏傑哥默認地點著頭,而我繼續說下去了……那段令我從此不再相信愛情的過去。

  與堂哥有肉體關係以後,我們親密的關係變得有些微妙。當時我才快十五歲而已,是個對感情還懵懵懂懂的年紀,我以為這是確認了與他之間關係的橋樑。

  我也變得更黏他了,不管到哪裡玩總是摟他的手,休息片刻也都不分離,我就是這樣向他的女性朋友宣示主權。

  有了一次關係後,他開始大膽地向我索求了,我自己是心甘情願地滿足他的,因為我喜歡他,喜歡到他要求的一切都想全部完成。

  但這並不是事實──堂哥的俊俏外表其實很受其他亞裔的女學生歡迎,而且他講話很幽默、也懂得如何討人開心,彼此間摟摟抱抱的行為早就習以為常。

  習慣了堂哥的溫柔對待以後,我變得不能適應寂寞了……總是害怕著哪天,萬一不能完成要求時,他就會因此離開去找別的女生。

  很傻……那時我天真認為,只要這樣就能留住他的心,果然是個小女孩的愚蠢思想,不是嗎?

  最後,我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他不在家的時間越來越長,帶我出去玩的次數少了起來;我試著聯絡他的朋友,然而他們卻像是默契一致,不是拒接就是無人接聽。

  我漸漸明白,自己不過是他無聊時的洩慾工具。

  比起我,外頭那些更成熟、身材又好的姐姐們才是他所想要的,而我只不過是纏得他很煩的無趣小堂妹;甚至不知道,堂哥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我曾經在家裡,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查他的手機,上頭滿滿的是與那些女友們的煽情對話,彼此間談論的話題無非是床上的那回事。

  他發現了以後,從我手上狠狠地搶走了手機,眼神兇惡得就像當初見面時一樣,生氣得像刺蝟一樣展開尖刺防衛。他推開了我,大聲地吼道:「夠了沒啊?每天被妳纏得很煩很煩,我都快瘋!只不過是上床個幾次,真當我是妳的東西了?」

  那張輪廓鮮明的俊俏臉龐,這時因為憤怒而扭曲了起來。

  皺起的眉頭,看起來像被擠壓過的毛蟲;那雙湛藍的眼睛下方,長了兩團瘀黑的眼袋,他的面頰凹陷,看起來比之前更瘦了。

  ──堂哥是第一個注意到我的,難道他忘記了嗎?

  我想起了第一次他摸頭對我示好的情景,便抱持著最後一點希望問了他:「為什麼當初要帶我出去玩?我以為……我們彼此能互相了解。」

  「蛤?我只是覺得無聊,而且想說同情妳就帶妳一起去。啊啊……早知道妳會這麼煩,那時候就自己出去就好了。」

  原來死心是這樣的感覺……說不痛是騙人的,我當時難過得好想大哭一場,可是不能這樣;現在我只剩一個人了,除了自己振作,沒有人會來幫我了。

  看到他那張臉表露厭惡的瞬間,我突然清醒了,最後存在於心底的一點希望之火已被抹滅。我看著這般無情的他,心想在這之前的自己,怎麼會喜歡這樣的男人?一個不重視我,目光也不在我身上的人,為何過去的自己會這麼執著?

  自此之後,我又是一個人了。

  歷經父母的婚變、堂哥的無情背叛,你認為我還相信得了愛情嗎?回到台灣以後,也曾經想再相信愛情一次,但是在我多方測試的狀況下,答案總是讓我失望……

  後來呢,為了報復我堂哥,我去向警察檢舉他非法持有大麻並且販賣,而剛好那時候美方也正在調查非法移民的事情,結果因為查了堂哥的大麻案;也意外發現母親是靠著旅行社製作假資料的簽證來到美國的。

  因為是非法移民結婚的,所以她的綠卡被撤銷了,必須遣返回台灣;而我則是在法律的保護下,可以自行選擇自己的去留,最後我選擇了台灣。

  這並不代表我愛母親或同情她,而是自己想離開那令我痛苦十幾年的地方,我想換個環境重新展開自己的人生。母親的想法,對那時重新審視自己的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從今以後,我必須更愛自己才行──我一直抱持這樣的想法走到今天。

  回到台灣以後,已經三十幾歲的母親依然做著夢,雖然不再是美國夢了,但卻變得只想依靠男人生活。為了不想工作卻想享有優渥的生活,她每天都積極在相親,絲毫不放過與每個條件好的男人有認識結婚的機會。

  這都是在預料之內,母親的沒用,我早已心知肚明。

  讓我感到意外的是外婆……在美國的時候,雖然知道有這個人的存在,但是從不了解她這個人。

  回到台灣以後,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我本來還有些緊張,但當她摸著我頭、對我慈藹笑著的時候,我了解到自己其實還是被人所愛著的。

  外婆對我很好,最照顧我的也是她,總是問我有沒有吃飽穿暖。國中的時候、高中的時候,總是會撥空參加我的家長會和校慶,每次她來到學校的時候,我總是擔心她的身體,可是卻也因此感到高興。

  活過日治時代的外婆喜歡看日劇,她知道我會英、法語,所以會拉我一起看電視,並且對照著台詞教我日文。這樣溫馨的時光,我很珍惜。

  我知道外婆是把對母親的情感和遺憾,轉移到了我身上,但我不在意;相反地,雖然沒了父母親的愛,但是外婆卻給了我全部的愛,對此我很感謝她。

  我想,選擇來到台灣,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這就是全部了……我今天真的是做過最不像自己的一天。」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兩手掌交疊高舉過頭,向上伸了個懶腰。

  看了牆上的時鐘,我發現自己已經講了一個半小時的故事;我的過去,全部都在這男人底下揭露了。雖然感到有一點難為情,但是積在胸口的苦悶已經散去了,這應該也不算損失吧……

  「緹娜……」

  「不要那樣看我,我講這個故事並不是要獲得你同情……只是今天的狀況讓我悶爆了,你就當作在發牢騷就好。」

  我不敢面對他的眼神,此刻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同情我的眼神;我並沒有覺得自己很可憐,但是很受不了別人氾濫的憐憫心。

  「不,我沒這意思……」柏傑哥突然輕笑了一下,並對著我說:「一開始妳突然找我要當什麼假男友,讓我覺得妳根本是個怪人……」

  欸?他還惦記那件事?我都想撇掉這段思慮欠周的作法多久了……

  「但是……」他說話的時候刻意停頓語氣,我忍不住對上他的視線,吞了一口口水,等待他接下來的對話。

  「我錯了呢……這段日子相處下來,我才發現妳是個很棒的女孩,很獨立自主、有自己的想法;或許有些小地方並不是那麼讓人認同,但是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呢?所以我並不會對妳的價值觀有任何意見。」

  意思是說……他並不覺得搶別人男友的我很可惡?還真是第一次聽過別人這樣講,覺得有些新鮮。

  「咦?難不成是聽完剛才的故事才改觀的嗎?這樣我才不會覺得感動。」我說了謊,其實內心是開心的,但是自己已經笑開的臉八成藏不住這謊言。

  「當然不是,呃……妳願意分享自己的事,我當然很高興啦……」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我突然興起了一個好玩的念頭。

  「不管!」我故意裝作很生氣,扠著腰轉身看他。「剛剛只有我講自己的事。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所以這次換你講自己的事情,這才公平。」

  「一定要嗎……時間不早了呢,下次吧?」

  「你今晚可以睡沙發,不然把床讓給你,我睡沙發。」

  「不好吧……」

  「講!」

  「有點長呢……可能會很久。」

  「我明天早上十點過後才有課,講!」

  「這……」

  「你不講,等學妹宿營回來,我就跟她說你在我家過夜,看她怎麼想。」

  「好,我說……」柏傑哥垂下了肩膀,似乎是放棄了堅持,這局我贏了。

  他苦笑了一下,黝黑的眼眸閃爍著一股淡淡的憂愁,但是隨後他卻搖了搖頭,露出了笑容。說不上陽光,卻給人一種對什麼事情釋懷的感覺。

  他說:「希望妳聽完之後,不要對黎茉說這件事情;還有希望妳不要誤會──我們很滿意這樣的生活,不需要因此同情我們。」

  我嘆了一口氣,無奈地對他說著:「放心……我明白那種感覺,所以不要操無謂的心。」

  柏傑哥坐直了身子,吸了一口氣後,緩緩說著:「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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