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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其他】彼岸黎明‧血跡斑斑的旅程 10/19更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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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39 BP-
第四章來了
改這章真的花了我超久的時間
因為劇情上的變動真的不小

請看

第四章

  隨著夕陽緩慢地沉入地平線,天空也由鮮艷的深紅逐漸加深,化為深沉的黑,同時也為這血腥而瘋狂的災難,帶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此時,三架改裝過的運輸直升機,載著三隊全副武裝的傭兵部隊快速的往這座城鎮飛去,三架直升機的機身上都用書寫體寫著『Raven PMC』,機尾和機身兩側的觀測窗內,各裝了一挺威力足以撕裂人體的大口徑機槍。

  他們被派來的原因很簡單,帶回公司的重要人士,以及『清理』掉某個失控的實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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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直升機上,嘴裡叼著雪笳,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M14步槍的保險,只掛了一邊的耳機放的是聯合公園的Breaking The Habbit,充滿速度感的旋律和窗外不停極速掠過的景致相結合,有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在血液中飛快流竄。

  從窗外的景色可以看出我們正在超低空飛行,還閃過了一堆撞上就鐵定完蛋的大樹,我猜駕駛現在的心情一定High的不得了,搞不好他是一邊喝啤酒一邊駕駛的也說不定。

  「Damn……I’m good!」坐在我對面的壯漢在一口灌下一整瓶可樂後,大力拉下手中輕機槍的槍機,同時暢快地喊出了這句話。

  他是高登,方正而嚴肅的臉,黑框眼鏡加上不怎麼濃密的鬍子,讓他看起來有著那麼一點學術氣息,但是和他相處過的人都知道,他的個性比誰都還要適合去當個在沙漠公路上橫衝直撞的卡車司機。

  「這麼久還沒到,艾考斯你是不是吸到大麻煙所以沒知覺了啊?」坐在我旁邊那個反戴鴨舌帽,一臉新兵樣的黑髮混帳則是瓦特,這傢伙和我是同一個軍隊出來的,雖然嘴很賤,不過他的槍榴彈跟我的精準射擊倒是配合的很好。

  「去你的。」我直接拿煙頭往他手臂上按,他則一如往常地從位子上跳了起來,不過這裡可是直升機艙喔……

  「操你媽的香蕉芭樂!」撞到頭的他一如往常的對我揮出佯怒的一拳,我一如往常的仰頭閃過,自從遇見他的第一天起,這就成了我和他表示友誼的方法。

  短暫的騷動結束後,狹小到令人發火的機艙又回到了一種強烈而寧靜的肅殺氣氛中,大伙繼續裝子彈、聽歌、檢視炸藥的起爆器,把玩自己的格鬥刀……大致上就是這樣了。

  誰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有沒有命坐在直升機上,不如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比較實在。

  「E‧T‧A in 5 minutes!」

  喔喔,終於啊。

  經過了長久的飛行,五分鐘後我們即將進場,同時身為隊長的那個人也站了起來,在任務開始前再告知一次交戰守則,與檢查全員的武器是否妥當。

  「武器上膛關保險!」

  「交戰守則是?」

  「沒那種東西,會動的東西一律殺掉。」

  天籟般柔順悅耳的女聲,大聲地宣告著我們這群屠夫的交戰守則。

  她大約二十幾歲,一頭柔順的金色短髮如瀑布般垂在腦後,,其中有一小撮頭髮向上翹著。血紅色的瞳孔裡,一點也看不出任何一絲感情,宛如一具人偶。俏麗的臉蛋和光滑的皮膚幾乎只能用吹彈可破來形容,端正的五官和姣好的身材,雖然未必勝過影劇明星,但肯定稱得上美豔動人。

  但這樣的美人,現在卻手持步槍,頭戴貝雷帽,穿著戰鬥服和軍靴在直升機上等待任務的開始。

  伊文捷琳‧維洛夫斯基上士帶著無比認真和嚴肅的神情,說完這段話。

  她就是率領OMEGA的伊文,不同於我、瓦特和高登等人是出身美軍,她來自東歐的民兵組織,而且還是童兵--在她面前我們不過只是一群「有點經驗」的菜鳥。

  當我跟瓦特還呆呆的在小學操場上打棒球時,她已經拿著步槍,在烽火連天的東歐和一堆大人拼命了,或許她打過的子彈根本比唐人街那些中國人吃過的米還要多上好幾倍。

  簡單說,她所經歷的人生就只有永無止境的戰爭,除了殺戮還是殺戮,她的人生沒有其他存在的理由。

  你不會在她身上找到一絲有人味的說話方式,不只任務中,平常也是如此,和她一起吃飯,她也永遠不坐窗邊,就怕有人狙擊。



  她不該過這種生活的,但不過這種生活,她能怎麼辦?



  我不知道。


  「你,專心。」想著想著,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是她。

  「Yes sir!」我只能這樣回答。

  直升機很快的抵達下機地點,持續轉動的旋翼刮起的強風,像支無形的鑽頭,猛烈地捲起地上的塵土。一道繩索從直升機上拋了下來。

  我背起步槍,抓好繩子便開始了垂降,這麼低的距離根本就是多此一舉嘛,以OMEGA成員的體能來說,我看直接跳下來也不是問題。
  
  降到地上後,我很快地抽出了背上的步槍,同時戴上了頭上的夜視鏡--我可不想要等回伊文下來,集合全員時,一隻躲在暗處的殭屍活生生的把正在聽命令的我給啃了--那只不過是我親眼看過的無數慘況之一。

  放下所有戰鬥人員的直升機,緩緩收回了繩子,轉向,朝另一個方向飛去。

  我們下機的地方是郊區的連外道路,從這裡走上大約兩公里的路才能進到目的地的城鎮,我們該殺的東西就在那裡頭,但並不代表從這裡進城的兩公里就一定安全。

  沒差,敵人來我就打,怪物來我也殺,就這麼簡單。
  
  

  這只不過是地獄裡的一次散步。


  我會活著回去的。

  ※※※

  簡單地保養過從櫃子裡拿到的一堆槍械後,紫音站了起來,離開我的房間。

  「妳要去哪?」

  「沒什麼,我想在這房子裡逛逛。」她對著還在拆解武器的我這麼說。

  「請便。」我答道,在此之前我完全沒有朋友到家裡來的經驗,一來我的朋友很少,二來在這之中也沒有交情很深的傢伙。

  對我來說,這個世界其實很無趣,朋友之類的東西,雖然看起來很不錯但實際上什麼也不是,僅僅因為興趣相同所以聚在一起,不著邊際地聊天、看漫畫,說穿了也只不過是種相互利用而已,真正需要他們幫助,或大家需要團結時,我還是會被排除在外的。

  我很清楚自己的偏執和鑽牛角尖,但知心好友這種冠冕堂皇的東西,我可是從來就不曾有過。

  這種黑暗的想法始終根深柢固地盤倨在我的腦海中。

  紫音也是這個樣子嗎?我不知道。

  在我眼中她也只和周遭的人做最低限度的對話及互動,若非有相同的興趣,恐怕我也很難跟她建立起關係吧,現在也只是一起求生罷了。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不過她給我的感覺和其他人並不一樣,她不像那種一般的朋友,至少給我的感覺不一樣。

  正當我想著這些令人心煩的事情時,紫音又走了進來。

  「現在我已經可以蒙著眼睛大部分解囉。」我有點自豪地向她展示剛才練習的結果。

  她點點頭,冷淡的眼神中帶著點小小的讚許。

  等等,我為什麼要期待她的讚許,又不是小狗。

  「我們到陽台去吧,出來吹吹風。」她並沒有摸摸我的頭,而是呼喚我跟她到陽台。

  我遲疑了一下,然後放下槍並關上了房間的燈,殭屍會不會看到光我不知道,但若被其他逃難的人看到並逃過來,我們兩個一定會完蛋的。

  她不急不徐地走在通往陽台的走廊上,也不和走在後面的我說上半句話,總覺得我和她之前有種尷尬的氣氛正在緩慢的蘊釀。

  啊……到底該跟她說些什麼才好?

  總不能就這樣和她沉默無語的欣賞風景,但我卻又完全想不出有什麼能跟她說的,只好一邊靠著欄干一邊思考這令人頭大的問題。

  今晚的風很涼,這在地處副熱帶的台灣,而且是夏天的台灣來說是很難得的,算是一種可遇不可求的奢華享受,但是……

  到處都在冒煙,耀眼的火光和著偶爾出現的人們叫罵、哭喊聲,強硬地將我稍稍放鬆的心拉回了現實。

  「喂,小P。」

  「嗯?」

  「我可以待在你旁邊嗎?」她淡淡地說著,語氣裡沒有一絲命令或不快的口吻,直接就這麼靠了過來。

  這實在是……

隨著涼爽的風,我可以聞到紫音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那種令人噁心的化妝品或香水味道,而是單純洗髮精之類的香氣,並不濃郁而且若有似無。

  我們倆就這麼靠在欄杆上,一語不發的欣賞夜景。依稀聽得到不遠處燃燒的聲音,火光和月光同時閃爍。

  就這樣過了好久,紫音才終於對我開口說話。

  「小P。」

  「嗯?」

  「我肚子餓了。」她簡短地說著。

  「呃……妳等一下喔。」我愣了一會,隨即慌慌張張的跑進室內,口糧?算了,我所謂的口糧也不過就是些垃圾食物罷了(畢竟洋芋片這種垃圾食物以世俗眼光稱不上口糧),我馬上又跑到樓下。

  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慌張,但就是不想讓她等太久,是因為這樣對女生不禮貌?可能吧……算了,別想這麼多,在這之前其實我和女孩子的交流幾乎是零,更別說今天這種肚子一餓我就像僕人般的去找食物,難道殭屍出現,不只讓人怕還會讓人心產生這種奇怪變化?

  在我把整間屋子都翻遍之前,總算找到了勉強能夠搬上臺面的東西,一包泡麵,還是滿漢大餐的麻辣牛肉麵(完全不知這東西哪裡稱得上大餐),彷彿就是為此刻而生般,靜靜的躺在飯廳存放口糧的紙箱一角內。

  嘖嘖,看來我當初有買下幾包這種又噁心又傷身的麵類食物多少還是有點價值的,我得先聲明,雖然講了當初,但這包泡麵可絕對沒有過期,不過仔細想想,所謂的台灣泡麵,應該沒有過期這回事才對。

  不知道紫音吃不吃辣,如果不能接受那我就糗了,這碗大傢伙的口味重到難以想像,甚至有可能會把那些仰慕台灣飲食文化的老外直接嚇死,日本泡麵的平淡味道和它霸道的濃烈比起來,就像水槍跟大砲一樣。

  「抱歉,這裡什麼也沒剩下,只留著這個,雖然味道重了點,不過應該還不錯。」我自言自語的回到二樓,在麵裡加入又辣又鹹的濃郁調味料,以及滾燙的熱水後,再小心翼翼的把麵端到紫音面前,雖然沒有加顆蛋或是一些菜什麼的好像有點不好,但在這種非常時刻我們也沒法做那麼多,坦白說我覺得,吃泡麵就代表極簡,那幹嘛再加蛋加菜複雜化?或許我的生活真的太過簡單。

  「嗯?泡麵?」原本在書櫃旁翻看以前家人留的哲學書的她,看到我端了泡麵過來,似乎覺得有點詫異。

  「是啊,抱歉沒別的了,妳就將就一下吧……這應該可以算台灣的土產。」我小心翼翼的把麵放上桌,奇怪,怎麼在這女人面前,我敬語就用得特別多?

  「……只是對台灣的泡麵覺得很新奇而已。」紫音合上了書櫃裡拿的湖濱散記,走到香氣四溢的麵旁,仔細的端詳著這日本發明台灣發揚光大的食物,過了許久才把碗給端起來。

  她凝視著麵湯上一層厚厚的紅褐色辣油,又深吸了一口氣,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有點疑惑的看著我。

  「你的調味料放了多少?兩包嗎?怎麼味道這麼重?」她不解的問我。

  「嗯……我只放了一包,口味真的比妳們日本的泡麵重上不少就是了。」我抓抓頭,只見她一臉疑惑的看著我。

  「好吧,那我就試試看。」看她總算放下對我的懷疑開始吃麵,我才離開她面前到旁邊繼續把玩槍械。

  「你不吃嗎?」紫音把夾起來的麵吹涼,一邊問坐在旁邊組裝槍械的我。

  「妳吃就好了,再說也只有一包,我只需要水跟這些東西。」我把最後一根固定插稍裝進槍身,上彈匣,用組好的槍瞄準窗外的那片黑暗。

  「看不出你對女生這麼好呢。」她說,夾起麵條吃了一口,表情沒什麼異樣,但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接下來,她用湯池舀起紅褐色的辣湯,一反日本人對處理事情的緩慢態度,毫不猶豫地一口喝下。

  這個再平常不過的動作,成了接下來一連串混亂的導火線,在這棟兩人藉以躲避殭屍的屋子裡,燃起了一陣騷動。

  「咳咳!咳咳咳!這……這麵到底是……」紫音喝下湯的那瞬間,就像電影裡動不動就大咳鮮血的配角一樣,被辣油直衝腦門的強烈辛辣刺得咳嗽連連,我暗呼糟糕,然後連忙倒了冰水給她。

  「抱歉……真的很抱歉……紫音,妳沒事吧?」本來想拍拍她的背替她順順氣,但她是個女生,這……

  Shit……

  好不容易咳嗽稍歇的紫音,努力的想維持形象把水喝完,但辣油的影響還是讓她又咳了幾聲,看得出她很生氣,但她知道我不是故意整她,因此她現在的臉色真的是非常難看。

  「對不起……紫音,妳要罵就罵我吧,確實是我的錯……」我低下頭,然後又替紫音倒了一杯水。

  她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因為剛剛混亂而弄皺的衣服,然後慢慢的把冰水喝完。

  「沒事,只是嚇到而已,不要緊。」她說完後,又繼續埋頭和那碗麵苦戰。

  「嗯……謝謝。」我尷尬且心虛的說著,我很少在人面前流露情感,但我並不討厭這個樣子,理所當然的,這種特質讓我的朋友非常少,不過我並不在意這種事。

  古人所說的『揀盡寒枝不肯棲』或許就是這個樣子,不想和那些認為不好的人同流合污,但並不認為自己就有多清高,我只是個普通人而已。與其刻意去設法打好關係,倒不如靜靜的保持距離,對大家都好。

  「你的反應還不錯,這年頭很少有男生會這麼乾脆的道歉,特別是對女生,這在日本和台灣都一樣。」她喝著湯,淡淡的說著。

  「對我來說錯了就是錯了,沒什麼好丟臉的,也沒什麼好辯的。」我抓抓頭髮,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看得出來。」她如此回答,遣詞用字還是那麼的精簡。

  打從我所生活的世界崩壞成這副德行之前,園崎紫音在我的生活中便是個相當特立獨行的存在,不尖叫,不和人打鬧,不和同儕嘰嘰喳喳地高分貝聊天,更不會不停評論這人那人怎樣怎樣,和一般女生簡直是不同次元的人物。

  是因為她是日本人的關係嗎?我想不是,跟據我看過的各種和日本有關的影片或資料都再三顯示,日本也有很多我討厭的這種人。

  我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會遇見這個容貌出眾個性特別的女生,還跟她獨處一室,這種比什麼「巨大螯蝦攻擊海港」還扯上好幾倍的事,我根本沒料到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很漂亮。

  不同於那種汲汲營營於化妝打扮染頭髮的女人令我感到低俗,紫音並沒有化妝,也沒有華麗的髮飾和髮型,只是簡單地用橘色髮帶束在頭上,僅僅如此便已經足夠襯托出她帶點傲氣的女性魅力。

  真正的美不須要多做裝飾,紫音就是這樣一顆耀眼的鑽石,光采奪目,多餘的裝飾反而會蓋過她本身的美。
  
  當我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盯著她看上好一陣子了,注意到這件事的她,馬上就用充滿壓迫感的質疑目光看向了我。

  「你在看什麼?」她問。

  「我……」沒料到這樣子看會被她發現,她對人得視線真的是非常敏感,我支吾其辭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如果我更有EQ和與人應對的智慧,或許就能想出替自己解圍又和紫音打好關係的話吧。

  可我沒有那種能力,至少對女生沒有辦法。

  「一直盯著女孩子的身體看,很不禮貌喔,怎麼了?在想什麼糟糕的事情嗎?」她說著說著瞇起了眼睛直直看向我,質疑的目光像長槍般直直刺穿我的身體,將它牢牢釘在我靠的椅背上無法動彈。

  她前世一定是個專司銬問的警察或鐵面無私的判官!不然這道像X射線般掃遍全身讓人無從隱瞞的銳利眼神該怎麼解釋?

  「吶,小P,你喜歡我嗎?」

  就像在速食店點套餐一樣,她以平靜的口穩爆出這句衝擊性的發言,我立刻把頭歪向一邊,因為才剛喝進嘴裡的水已經全部吐了出來。

  「呃,這……」

  「回答啊?」她又悠哉地喝了一口湯。這什麼跟什麼啊!她真的不是在問我天氣如何嗎?還是說她搞錯?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她放下碗,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滿是小孩子惡作劇成功的表情,她笑著說:
  
  「忘了吧,逗你玩的。」她又爆出了這麼一句話,還好我沒有再喝水,要不然旁邊牆上這幅日曆就又得被浸濕了。

  我低下了頭,腦袋裡一片混亂,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如果是我認識的普通女生,要嘛不會多說什麼,不嘛就是直接進入東家長西家短的賤嘴模式,不過紫音的話完完全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呃……這是我被耍了的意思嗎?」腦袋當機了幾秒鐘,我才回過神來,而她則又笑了一聲。

  唉……算了,不重要,反正在這方面我本來就很遲鈍,而且只要紫音沒有生氣,那樣就夠了,畢竟我還想跟著她一起活下去。

  這種感覺該怎麼說呢……我也不太了解,總之,我想她會是一個可信賴的伙伴,和她待在一起,活下來的機率肯定大大提升。

  再說。她似乎也不討厭我,否則為什麼要和我聊這麼多?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天也慢慢黑了。抬頭往窗外一看,本應在此時現身的月亮卻不知去了哪裡,也沒看到半點星光,只剩下外面的路燈,用一盞寂寥的白光抵制這股黑暗。

  最好再去檢查一下門窗牢不牢固。

  「妳在這裡等著,我到樓下去檢查前後門跟窗戶是不是有鎖好。」我對紫音如此說道,然後拿起鐵橇走下樓。她本想一起跟著下來,但我制止了她。

  這種事我一個人做就可以了。

  走到樓下時,雖然不太洽當,但我還是把燈給開了,畢竟在黑暗中面對難纏的敵人還想完全不受傷,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從客廳出來到大門間還有個圍牆圍起來的小庭園,照理說是沒問題的,該擔心的是其他地方。

  我走進房子右邊的客房,裡頭有兩扇窗,其中一扇面對的是庭園,不要緊,另一扇對著屋外的就不能不小心了,因為這棟房子旁邊就是一座茂密程度跟叢林有得比的樹林,面積大概就跟一個中高級住宅區一樣大。

  為什麼會有呢?我也不知道,據我所知,數十年的棄置廢地,與嘴砲口水不停以致半途而廢的都市計劃造就了這座叢林。

  平常我是很喜歡它,都市綠地可不是說有就有的,還這麼大片。可是現在誰知道會有多少人被咬了以後跑進去,然後變成他媽的妖魔鬼怪在裡面亂晃,叢林野人的傳說全世界都有,現在配合這種情境再順便登場變成「殭屍叢林野人」的爛梗可一點也不奇怪。

  想了這麼多,我還是走近窗戶,一把將窗簾「嘩啦」一聲拉開。
  
  
  ………………


  正要關上窗時,眼前出現的駭人景象,又再次讓時間凍結。

  一顆灰中帶黃的翻白眼珠勉勉強強塞在眼框裡,另一邊則是空的,淌著鮮血的臉頰,看得出被某種猛獸用爪或牙扯下了一大塊肉,身上破爛的衣服到處都是猛獸抓過和樹枝勾破的痕跡,在身上留下了一道道長條型傷口。

  此時此刻,我剛剛口中的「殭屍叢林野人」就正好站在打開的窗戶外,隔著不到一公尺的距離和四目……應該是三目相接。

  我像被警察從後抓住手腕的施暴家長一樣,緊握鐵橇的手高舉在空中,遲遲沒有揮下。

  它沒看見我。

  應該說,它還沒聽見。

  放下了鐵橇,我直盯著它翻白的眼珠看,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行動。

  說好聽點是按兵不動,說難聽點則是拷問般的互相瞪視,我抓著窗戶的手一刻也沒有動過。

  四周微弱的蟲鳴鳥叫,讓它舉棋不定,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而晃著腦袋手腳。

  滾……拜託你,快滾!

  我一邊死命支持著發酸的左手抓住窗子,一邊狠瞪著眼前這隻叢林死人,希望它能快點離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它後退了幾步,又對我晃了晃腦袋後,追著樹林裡的不知名聲音,兀自離開了窗邊。

  我立刻把窗關上,再拉上窗廉,最後又搬了一張椅子跟一堆雜物堵住。

  接下來我一邊甩著長時間抓住窗戶而酸痛的手,一邊巡視了其他幾扇窗,還好剩下的這些都是鎖上的,不過我還是拿了一些東西堵住以策安全,打死我都不要讓「窗戶被打破,殭屍跑進來」這種好萊屋低成本電影的情結在這裡上演。

  我的人生絕對不是一場低成本電影,更不可能用這種電影才會出現的爛結局當做收尾。

  檢查完所有地方後,我拖著因壓力和驚嚇而疲憊不堪的身軀往樓上走,總之一定要先好好休息一下再說。

  事情真的會這麼簡單嗎?

  突然電鈴響了,還伴隨著一些呼救的聲音,是個男人,大概是說『快點開門』、『這裡有人需要幫忙』之類的。

  難道被發現了?

  不,應該只是剛好逃到這裡來的,因為我早就把燈都關上了,哪怕剛剛檢查窗戶時我也有處理好,再過一會他就會離開了吧。


  一會是吧……


  『喂!裡面明明有人對吧!那就快開門啊!只有我跟我女兒而已,讓我們進去躲一下!』

  那人呼喊的聲音越來越大,同時我抓著樓梯扶手的手掌也流滿了冷汗。

  開或不開這問題困擾了我好一陣子,各種好壞利弊在腦中不停激盪迴響,遲遲無法做下決定。

  『喂!要是再不開門,我就把這附近的殭屍全部引來!你到底開不開!』他等得又急又怒,直接抓著大門門把,猛力的搖晃起來!搖晃的鐵門猛烈的互相敲撞,像一個音癡在敲鑼打鼓那樣的噪音立刻響遍了屋子內外。

  去你媽的!

  我衝出客廳穿過庭園,握住活魚似地活蹦亂跳的門把,一邊對門外大吼:「夠了沒有!我這就過來了!」這才使得門外那人停下動作。

  「真是夠了……」我一邊想著,一邊沒好氣地打開門,我想這時我的臉說不定臭到可以嚇死一條狗。

  但門外卻空無一物,連隻殭屍也沒有,就只是一片空地。

  脖子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在我尚未反應到這是什麼前,甚至讓身處夏夜的我感到有點舒適,但緊接著被摔到地上的痛楚卻明確的告訴我,現在發生的根本不是好事。

  一個臉色蒼白,眼鏡鏡片後的雙眼佈滿血絲的男人,此刻正壓在我身上,手裡銀白色的西瓜刀正抵著我的頸子。

  「……你……給我聽好,現在就讓我們進去!」他一邊痛苦的喘息一邊這樣威脅我,眼神有的只是瘋狂與混沌。

  他空下的那一手直接壓在我的手臂上,根本沒法反擊,他繼續說著:

  「還有……把你的食物跟武器交出來……以及……」他話還沒說完,便發覺有人碰著他的肩頭,想要叫他。

  「請你冷靜點,先生。」紫音說著,此刻她就站在我的右邊。

  「再吵我連妳也殺掉!」他怒吼一聲,整個身子隨即從我身上彈了起來,舉起刀子一刀砍向紫音

  「鏗!」一聲,握著刺刀的紫音一刀便輕鬆擋下那男人的攻勢,還一併打落他的武器,隨即把手槍槍口對準了他的額頭。

  「我說過了,請你冷靜點,先生。」紫音的手指從容地扳起擊鎚,左手的短刀則貼在他的脖子上,這才使得他慢慢地冷靜下來。

  「爸爸!」就在紫音尚未把槍口從已投降的男人身上移開時,一道充滿稚氣的女孩聲音突然出現,喚著被紫音制住的這傢伙。

  「爸爸,沒事吧?」剛剛一直躲著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從大門對面的一棵樹後跑了出來,男子見狀馬上就衝了過去,將自己的女兒緊緊抱在懷裡。

  「有話進屋子裡再說吧。」紫音先一步進了門,我則是招呼著他們進屋。


  「……對不起,剛剛是我不好,真的很抱歉。」一群人都進到屋子裡後全聚在客廳裡,那個看起來像是普通上班族的男子擦了擦眼鏡,然後向著我和紫音鞠躬道歉。

  他那雙無神的眼睛和疲憊的站姿,可以看出這一路上帶著女兒躲避殭屍逃到這裡的艱辛,還有害怕被吃掉的恐懼。

  「……算了。」我搖搖頭不再多說什麼,這種時候我哪來的心力去追究這些事?活著才是真的,而且若換做我,應該也會做出一樣的舉動吧。

  一旁的小女孩則一邊吃著我拿給她的餅乾,一邊在客廳裡亂晃,隨意翻動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樣子看起來非常的天真可愛。但是對照外頭的情況,我實在說不出『小孩子真好』之類的這種話。

  他簡單的介紹了自己,他叫林品成,是在附近公所上班的職員,那個小女孩則是他女兒欣潔。

  「總之,真的很謝謝你們的幫忙,我就直接切入主題了,再來你們有什麼打算?」他硬是拉著他的女兒坐了下來,然後詢問我和紫音。

  「先在這裡待一晚,隔天就和小P出發去找我的家人,然後再想辦法逃出這城市。」紫音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槍後放回槍套,平穩的說著。

  「逃出去?為什麼不考慮找個地方死守?」他不解的問。

  「原因很簡單,第一,我們並不知道到底是只有這裡有殭屍或者全世界都有,假使只有這裡爆發疫情,你能保證美國或中國能不強行武力介入嗎?再者,就算我們找個地方死守,人數也不夠多,我也不想冒和它們長期抗戰的風險。」

  紫音很詳細的分析了現在的情況,與逃脫或固守的利弊得失,換做是我我也會選擇逃出去吧,不說美中武力介入的陰謀論好了,我可完全不認為守勢作戰就只是用槍射擊靠近屋子的殭屍這麼簡單。

  「最後我想問,你剛剛之所以不惜把殭屍全引來也要讓小P開門,是為了趕快找地方安置你女兒,對嗎?」紫音看著林品成右手上臂的那個傷口問道。

  「對……我被咬到了,而我也知道那會怎麼樣,所以我想趕快找個能照顧她的人。」他蹙起眉頭,緊緊的咬著牙,過了很久才沉痛的和盤托出。

  這……這是要我們當保姆的意思嗎?我本來就不太懂怎麼照顧小孩,現在又……

  我不知所措的看向紫音,她沉靜的臉上也出現了一點變化,不過絕對不是像我一樣冏臉加三條線……

  「拜託你們!我……我真的已經沒有辦法了,這孩子出生的時候就沒有媽媽,只剩我一個人照顧,可是現在我也已經……」他離開位子,整個人跪在地上,頭垂得低低的,他是真的已經丟下了所有自尊,只求我和紫音能收留這個孩子。

  我抓了抓頭髮,再看看紫音。

  也只能這樣了吧。

  「好了,林先生,你可以起來了,我們會照顧你女兒的。」我連忙走過去將林先生給扶起來,有些腿軟的他費了點功夫才起身,口中不斷說著各種感謝的話語。

  接著他走到自己的女兒身邊,看著因為一天的勞累而顯得昏昏欲睡的孩子,搖了搖她的肩,然後說:

  「爸爸現在要出去,妳就先待在這裡,要乖乖聽小P哥哥跟紫音姐姐的話喔。」
  
  「爸爸……那人家也……要跟你去……」她竭力想撐開因睡意而不停往下墜的眼皮,並抓住自己父親的手。

  「不行,爸爸要去的地方很危險,妳先跟著小P哥哥他們走,爸爸之後會去找你們的。」林先生說著把女兒抱了起來,將她緊緊的摟在懷中,我可以看見他鏡片底下的眼框淌著淚水。

  「那,我也該走了,欣潔就拜託你們了。」放下她以後,他緩緩走向了門口,我只是緊緊握著手裡的鐵橇,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真的很感謝你們,但不能再給你們添麻煩了。」他說著便打開大門,世界彷彿靜止了一般,外頭一片寧靜,連建築燃燒的聲音也聽不見。

  肩膀突然傳來一陣被老虎鉗夾住般的痛楚,往後一看才知道是紫音,為了引起我注意還特地在我肩上捏了一把,我說妳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是男人的話就不要在意那種皮肉痛,把這個交給林先生吧。」她的手上拿著P226手槍,外露的一截槍管上旋入了黑色的消音管。


  我懂了。

  我立刻追了出去,叫住正要離去的林先生。



  「請用這個。」我打開保險、扳起擊鎚,奉上P226。


  
  「謝謝你。」他接過了槍。



  這是第二個清楚地在我眼前倒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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