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 41
GP 742

【小說】彼岸黎明‧血跡斑斑的旅程-第一部完 (7/15更新至尾聲)

樓主 PLUS修正帶 a580046
GP94 BP-
                        《彼岸黎明‧第一部》
  序
 
  我不曾想過一成不變的世界會以這樣的方法改變。
 
  國中、高中、大學、公職……依循著父母的道路,成為社會上的一份子,過著稍好又和常人毫無不同的每一天,一邊感嘆國家的江河日下、世界的陰鬱凋敝,一邊又像沒事般地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子,向著看似可知實則毫無頭緒的未來前進。
 
  那件事的發生,讓那樣的生活與我擦身而過,掉進一口鋼鐵與死亡煮成、散發著濃濃悲傷味道的巫婆之鍋。很諷刺地,我居然在這日常背面的混沌中,發現了自己最重要的寶物。
 
 
※※※
 
  不帶感情的電子鐘聲像乘著曙光來襲的騎兵,因背光而模糊不清的形體,紮紮實實地向一片黑暗的意識叩關。
 
  聲音的衝擊扳起了意識的開關,但安逸的身體卻一點也不想反應。
 
  第一次……第二次……我像放羊的孩子裡那些村民一樣,重複著接收警報,再關掉警報的動作,不同的是「狼來了」是我自己放的消息。
 
  直到第三次的鐘聲,我才意識到時間已經突破我所設置的最後防線。
 
  Same Shit,  Different Day,這是此刻的我心中的感想。
 
  即將結束的掃地時間還殘留著輕鬆的喧囂,大家不是努力和作業在奮戰,就是一群群地聊著天,只有我一個人既沒有同伴,也沒有事情地待在位子上。
 
  桌上的雜誌怎麼樣也翻不下去,周圍的氣氛刺得我做什麼都不自在。
 
  升上高二已經快一個月了。眼前的每個人都不再陌生,隨著這四周的交流互動,他們都很自然地找到了彼此的相處模式,與屬於自己的歸所。就像水面的落葉終會漂向岸邊那樣理所當然。
 
 
  除了我之外。
 
 
  是我不會觀察別人?還是沒有能吸引別人的特質?我毫無頭緒。
 
  就像牛奶裡的一粒沙,越是想找到棲身之所,就越是在這桶快要成形的奶油中引起自己和他人的不快。
 
  當我想著這些討厭的事情時,剛好發現前面的人也閒著沒事,一個人在桌上敲打著似曾相識的節奏,我身子微微前傾,想問他這是什麼曲子。
 
  「你在幹嘛啊?」我靠得更近了點,向他出聲。
 
 
 
  桌面的敲打還在繼續。
 
 
 
  「是誰唱過的歌嗎?」我努力回想關於那節奏的一切,試著從記憶裡翻出些什麼。
 
 
  出聲也好、抬頭也好,沒有任何回應。就連察覺我的存在而停頓也沒有,他繼續做他的事,彷彿我的一切和這個次元毫不相關,連觀察者的身份也不是。
 
  「嗯嗯……」我退了回去,發出正在思考的聲音。若說思考能證明一個人的存在,那假裝思考就應該可以讓我忘掉存在被人忽視的難受吧?
 
  「你昨天的作業有寫嗎?」忽然間他轉過身,以和剛剛完全不同的態度面對著我,氣氛轉眼間就煥然一新。
 
  「啊,我剛剛借人了說。」
 
  「他馬上就好了,等等再拿給你吧。」心裡稍微愉快了點的我,聲音也跟著輕鬆起來。
 
  再回頭時,卻已經看不到剛剛還盯著我的那雙眼。
 
  剛才的同學已經轉到另一邊,一邊借作業,一邊跟別人聊著發生了什麼事。
 
  「喂喂,我剛剛說的話,你有聽到嗎……」我問。
 
  「?」一道帶著疑惑和不屑的眼神射向我,就像在說:你到底想怎樣?
 
  算了……
 
  我退回去,就像隻食物搶輸的小狗,縮回那個只有自己的小破窩去。
 
 
  不管了,我暫時壓著低落的心情,從書包裡拿出喜歡的雜誌。那是一般人不會看的東西,軍隊和武器,儘管我向來無緣接觸,但就是讓我感到著迷。
 
  跟大家所想的不同,我喜歡槍,儘管它就是為了殺死、傷害其他東西而存在,但我認為那是人的問題。
 
  與其說足以殺傷,還不如說擁有保護東西的力量。
 
 
  要是我也能擁有就好了。
 
 
  「喔?美國出了.388的半自動狙擊槍啊?」
 
  不是我的聲音。
 
  肩膀傳來一陣力。雖然只是兩隻手,卻像兩塊鐵砧般沉重。
 
  不是因為那手的深厚內力,而是因為我已經踏進了聲音主人的領域卻渾然不知。
 
 
  厚厚的英文課本輕輕拍在我的額頭上。
 
  「拿錯東西囉,葉致貴。」
 
  在冷汗滴出來前,我連忙點頭,火速翻出課本。
 
 
  說話的人是海卓,是個擁有一頭金色長髮、湛藍色眼眸,還有張英俊臉孔的高大洋人。雖然是個外國人,卻有DJ般流利的中文,甚至台語也稍有涉獵。再加上他的外表和好個性,也讓他在學校中的人氣一直居高不下,也是少數沒被學生私底下公幹的好老師之一。
 
  話雖如此,他也不是靠一張臉讓人賣面子的。
 
  「Well,念在你看的是英文雜誌,今天就先算了。下次再抓到就要上台朗讀內容囉,廣告也要。」我真的鬆了口氣,叫我站上台就已經夠丟臉了,台下還是那些傢伙……
 
  看到我乖乖拿出課本後,他才滿意地走上講台。
 
  「上課前先跟各位說件事,從今天開始,班上會轉來一位新同學。」原本正要講課的他突然想起要事,拿粉筆的手朝黑板敲了下去,上頭頓時多出一個粉白的凹痕。
 
  「所以?要我們好好跟他相處,為班級榮譽而努力?」我忍不住吐嘈。
 
 
 
  「我不是那個意思。」該死,這句話被他給聽到了。
 
 
 
  「來的可是個美女喔,還是個日本人,很像在做夢吧?就和她好好相處吧!運氣夠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得到她的芳心吶!」海卓說完這段話後,甚至在講台上跳了兩下,臉上依舊掛著那營業用笑容。
 
  「不過,日文白癡們不必擔心,她會說中文,所以全看你們的造化啦!」
 
  正當我看著海卓的臉,臉上多出了三條線時,一個身影從我旁邊走過,修長的手正好碰到我擱在桌上的「雜誌+英文講義」上課專用道具。
 
  「嗯?」女孩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喔…喔喔……
 
 
  海卓他,的確沒有說錯啊……
 
 
  一頭及肩的黑髮,用橘色髮帶嚴謹的束著。儘管綁著卻不失輕柔與飄逸,清秀的光滑臉龐幾乎可說是吹彈可破。與她四目交接時,充滿理性的眼神讓人感覺她有點冷淡。
 
  孤傲的瞳仁、略長的睫毛正好突顯她與眾不同的氣質。筆挺得恰到好處的鼻子與粉色的唇更讓她的臉蛋多了幾分姿色,那不只是一般的美而已,更像是所謂的英氣凜然。
 
  我藏在課本下的雜誌吸引了她的目光,但她眼睛睜大只持續了一秒,旋即轉過頭繼續走向講台。
 
  原本以為她會像某本小說裡的女主角一樣,一登場就來個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自我介紹,好比說:「我對一般的人類沒有興趣,要是你們之中有戰爭狂、恐怖份子、Alpha部隊*或希特勒青年團員的話,就儘管來找我吧!以上!」等等諸如此類的話,但是她沒有。有的只是說出姓名、來歷等的最簡陋版本。
 
  「妳就去坐那傢伙後面的空位吧。」待她說完後,海卓便讓這位名叫園崎紫音的女孩在我身邊坐下,接著開始上課。
 
※※※
 
  半夜十二點。
 
  一輛巨大的拖板貨車從交流道上駛下,轉進通往工業區的主幹道,在深夜卻依然有許多工作車輛的大路上,穩穩地往近郊的工業區開去。
 
  僅管是在這種完全違背生理時鐘的時刻工作,拖板車的司機卻睜大了雙眼盯著路況在開,毫無一絲倦怠。握緊方向盤的手不住地流下冷汗,聚精會神地開車這件事,與其說精神抖擻,倒像是徨恐不安。
 
  司機身旁還坐著一名穿西裝的男子,一看就知道他不是貨運相關的人,而是為了貨櫃裡的東西而隨行。
 
  他隨興地雙手抱胸,眼神卻時不時往司機的方向看,插在懷裡的那隻手,正握著一把上膛的手槍。
 
  想到監視自己的人,還有後面載的東西,司機開始後悔自己接下這份工作,但隨即又想起與之相應的報酬。他需要這筆錢,總之開到指定的地方就對了。
 
  伴隨著害怕與決心,心情複雜的司機將貨車開進工業區。
 
  到了對方指定的工廠,一群人在停車場旁的廠房中迎接貨車到來。
 
  「小心點搬,BOSS可是在上面看著。」一個看似主管、指揮著其他人打開貨櫃的人說著。包含他在內所有人都戴著最高級的口罩,部份人甚至穿上了手套和塑膠質隔離衣,如同無塵室內的裝扮。
 
  打開後,一些集裝箱和五具巨大的棺材接連從貨櫃中運出,說是棺材也只有形狀相同,因為世上根本沒有用金屬板和玻璃罩組成,可以讓人觀看內部的棺材。
 
  從大小來看,這簡直是為兩公尺高的巨人訂做的。旁邊接了一桶氣體,緩緩地朝內部注入,詭異的光景自然讓人連想到,那是用來防止裡頭的人醒來。
 
  過程中,所有人都屏氣凝神,深怕一個差錯會弄壞了重要的器材,又或者發生比弄壞更可怕的事……
 
  一聲巨響,正要固定到推車上的最後一具棺材,突然滑出軌道砸在地上。
 
  「搞什麼啊!不是說過要小心再小心的嗎?」
 
  「不是,是東西自己…晃了一下……」
 
  一旁傳來主管的怒罵,負責固定的人員立刻走到棺材旁邊查看狀況。
 
  「半邊都掉到地上了,只能拿千斤頂來……來……」他吩咐旁人準備工具,之後的話就再也說不出來。
 
 
  一隻圓木般粗壯的手貫穿了玻璃罩,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擊破時的碎片在驚人的握力下早已深深刺進氣管,大量的鮮血從掌中流出。
 
 
  棺材裡的東西丟開氣管被割裂的搬運工,踢開蓋子站了起來。身高幾乎有兩公尺的巨人,身上穿著像是拘束衣的黑色服裝,毫無遮掩的頭部露出有如老舊白漆般,不可能屬於人類的皮膚。
 
 
  「收容失敗!收容失敗!」大驚失色的主管立即按下無線電,從腰後取出手槍。而在此同時,其他四具棺材也開始晃動。
 
  「砰!砰砰砰砰!」主管的手槍連續射擊,子彈幾乎全打在巨人身上,暗紅色的血液,從滿佈身體的彈孔中緩緩流出。
 
  即便這樣也未能使它倒下,渾身是血的巨人看著攻擊它的主管,威嚇性地嘶吼。
 
  他發抖的手換起彈匣,但狂戰士一般的怪物轉眼間已衝到了面前!
 
  怪物用雙手緊握住主管肩膀,把他整個人提起來,不像人類的黃色雙眼看了還在掙扎的獵物一眼。將他拉進懷中,佈滿利齒的大嘴吃燒餅似地朝頸部咬下。
 
  一陣令人不快的咀嚼聲之後,怪物抬起頭,死白的臉已被鮮血染得鮮紅。
 
  被眼前的殺戮景象嚇愣的工廠人員,倉皇逃向廠房內部。然而另外四個甦醒的怪物可不會給他們這種時間。
 
  廠房內的貨梯來到一樓,拿著各種長槍的工廠人員瞄準了正在屠殺的怪物。然而槍火和彈藥根本阻止不了它們,打在身上的彈孔如同扭開蓋子的顏料,生動地描繪那狂暴的姿態,朝著開槍的人而去。
 
  貨車司機半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事。同行的男子早在混亂開始時便不見蹤影,別說拿不拿得到錢了,再站在這裡連命都留不住。
 
  他悄悄爬回貨車上發動引擎,在他猛轉鑰匙的同時,「匡啷」一聲,一具滿身是血的屍體砸破車窗猛撞進來!
 
  「啊啊啊啊啊!」被血和玻璃碎片噴得滿臉的司機無助地慘叫,被當球砸出去、全身支離破碎的武裝人員居然還沒死,卡在窗框上掙扎。                                                                                                                                                                                           
 
  從窗外看去,卸貨區下起了一陣血雨,武裝人員的陣形已被破壞,只剩下五頭被血染成紅黑色的野獸,把玩著手上的肉塊。
 
  解決眼前的阻礙後,怪物們把目光投向工廠之外。
 
  一輛巴士從路上開過,不知出於玩樂還是敵意,其中一隻將手上的屍體擲了過去。「砰」地一聲,坐滿下班員工的車廂內爆出淒厲的尖叫,差點讓整輛車撞上分隔島。
 
  費了好一番功夫,司機才把氣息逐漸微弱的武裝人員推下車,而他在過程中早已將自己弄得渾身是血。無暇分辨這血到底是怪物的、武裝人員的,甚至自己的,他任由肌肉記憶啟動車子,逃離這個無以名狀的地獄。
※※※
 
  幾天後的早上,我一進教室便趴在桌上補充昨天連夜打電腦所耗去的體力,而那女孩很早就來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
 
  各位可能會覺得,我心裡是不是在想:「既然有地利之便,那何不來個近水樓台先得月?」然後過去和她聊天?
 
  錯了,我雖然這麼想過,但並沒有這麼做,因為已經有很多人清楚的用行動說明了結果。
 
  這幾天以來,大多數人都趁著所有能講話的空檔想和她攀談,儘管她態度不差,卻總對他們的話題興趣缺缺,在說不到兩句就來個無言以對的情況下,這股熱潮不到三天,就被她的冷淡澆熄。
 
  儘管她對其他人的交集是如此淡薄,卻也不迴避班上的各種責任,
 
 
 
  既然這樣那我也不該去和她談了,還是來看書吧。於是我從書包隨便拿出一本槍械雜誌,漫無目的的翻著。 
  
  「你看的是什麼?」紫音突然出現在我身旁。
 
  我朝她舉起書的封面。
 
  「能借我嗎?」她突然眼神一變,急切地問道,帶著熱切的語氣。對班上大部份人與事都漠不關心的她,出現這種神情真的讓我大吃一驚。
 
  儘管感到相當錯愕,但我還是把那當月的外文雜誌交到她的手上,那原先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神,揚起了一道興趣的漣漪。
 
  「你在研究這種東西嗎?」她問道。我點點頭。
 
  「研究什麼?」這次她的銳利眼神,如同發現食物的獵鷹般緊緊攫住了我,讓我無法逃脫。
 
  ……就姑且先當作她是和我有同樣興趣,肯聽我說話吧。
 
  「基本上是現代戰爭,主要研究的是輕兵器。大致上是這樣吧。」
 
  我頗為得意的說完,倒不是因為將紫音視為外行人而生的優越感作祟,而是遇見知音的欣喜,或許興趣一般的人無法體會,不過有人頃聽自己的話真的是件非常快樂的事。
 
  「是嗎……」她沉思了一下。
 
  「那妳呢?」我問,但是她並沒有回答,完全把目光集中在我的書上。再交談幾句,她卻又變回了那個不茍言笑的冰山美人。
 
  不想說出來嗎……
 
  儘管如此,下一節的下課,她還是拍了我的肩,繼續剛才未完的話題。
 
 
  我和她成了某種型式上的朋友。
 
 
  ※※※
  我下了火車,穿過月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踏著沉重的步伐離開。
 
  趁著連假我回到老家一趟,當然不是為了跟爸媽訴苦而去,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
 
  儘管沒有什麼家庭問題,我卻不太想和父母說我遇到的事,因為就連最親密的他們也難以理解我的苦處,說著安慰的話時,卻又帶著困惑不解的神情。
 
  走出剪票口,我下意識走進車站大廳裡的便利商店,想找個能轉換心情的東西。
 
  在無聊的周刊和漫畫雜誌前轉了一會後,我來到零食區,將目光投向各種各樣的巧克力。
 
  選好了東西到櫃檯,當我從口袋掏出錢包結帳時,忽然看見落地窗外有個眼熟的身影走出剪票口。
 
  雖然頭髮綁成了馬尾,但我從姿態和神情還是認出那是坐在我後面的日本女生。她穿著貼身的長褲和筆挺的外套,毫不東張西望地快步前進。
 
  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她很快就要離開了,我腦中浮現一個念頭。
 
  無視於旁人可能的目光,我刻意在商店門旁的報紙架旁等了一會,好讓碰面顯得自然一點,一直到她即將經過時才從容地走出來。
 
  「嗨。」我朝她揮了揮手,輕鬆地打招呼。
 
  「晚安。」沒料到我會出現在這,她微微揚起雙眉,簡短地回應。
 
  「……」
 
  打完招呼後,她不發一語地看著我,兩人之間一公尺左右的空間裡充滿了凝重的氣氛。
 
  看似經過了萬全的準備,但我其實根本就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只是揣著口袋裡的發票,一邊和她大眼瞪小眼。
 
  可惡,明明是自己決定要和她說幾句話,怎麼什麼都想不出來啊!
 
  「我和媽媽回日本一趟,她還有事要處理,所以我就自己回來了。」當我尷尬到幾乎要自爆時,她開口解救了這難堪的場面。
 
  「自己回來?妳不緊張嗎?」稍稍冷靜下來後,我隨即注意到紫音話裡的奇怪之處,對她而言,這裡可是人生地不熟的異國耶……
 
  「我有帶地圖。」她老神在在地回答。
 
  「嗯……」我即便不再尷尬,對此也是無言以對。
 
  「那你呢?怎麼會在晚上搭火車?」
 
  「我回去看爸媽,他們在外地上班,這邊的房子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住。」回答的同時,我不禁感謝起這個狀況,讓我有機會和她說上幾句話。
 
  「巧克力?」當我還在想該用什麼軍事以外的話題來吸引她的注意時,反而是她先看見了我手上的東西。
 
  「我喜歡牛奶的,黑巧克力實在太苦了。」想也不想地拋出這個回答。
 
  「我也不喜歡黑的。」她點點頭表示同意。
 
  「要吃嗎?」我朝她伸出手,對我而言,這種零食大概就是和其他人之間唯一的橋梁了。
 
 
  「……」
 
  她只是看著我,表情也絲毫沒有變化。
 
 
  很奇怪嗎……我有點顫抖地把手收回,一下子就突然這樣還是太奇怪了吧。
 
  為什麼我一看到自己跟得上的話題,就會像隻看到起司的老鼠一樣忘了一切呢?
 
  我又被夾住了,被尷尬和奇怪目光組合成的捕鼠夾。
 
  「抱歉……」我帶著逃離現場的心情急忙轉身,早知道就什麼都不說直接走人了……
 
 
  「……一下」
 
 
  「等一下。」她拉住我的衣服。
 
  「我又沒說不要,只是有點驚訝而已。」她拿走我手中的巧克力。
 
  「你在學校都那麼冷淡,我都不敢跟你說話了。」失而復得的相遇讓我感到又驚訝又開心,這大概是她談論我最多的一次了。
 
  「妳不也一樣嗎?」雖然不敢明講,但我常常覺得自己和她有點相似,至少在對他人很冷淡這方面是吧……
 
  「才沒有呢,我可還沒像你那樣完全沒表情,簡直就像被冰住似的。」
 
  「是喔……」我低下頭,沒想到在別人眼中的自己一直是這種不近人情的樣子。但是,光是那樣,就真的是造成一切的原因嗎?
 
  「嘛,沒關係啦,我已經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了啊。」她一邊說著,一邊剝開巧克力的包裝紙。這個動作讓我覺得非常感激。
 
  對話逐漸熱絡起來的同時,我也注意到看向我們兩個的人越來越多,大概是因為拿巧克力的動作太親近,而紫音就算打扮得再樸素,依然還是個美人的關係。
 
  「這裡人太多了,我們邊走邊講吧。」我跟她咬了耳朵,示意她往出站的階梯走。
 
  擺脫了人群後,我感到鬆了口氣,在大庭廣眾下和一個漂亮的女生這樣互動,還是會讓我有種在享受不屬於自己東西的不安感。
 
  僅管出站的路並不長,兩人之間似有似無的距離也讓對話無法深入進展,但我們還是東拉西扯地聊了很多東西──學校的事、對台灣的看法,還有她之所以喜歡軍事的理由。
 
  因為她有個讓人自豪,充滿威嚴的自衛官爸爸。
 
  別誤會,我對於從事平凡職業好養活我的雙親毫無怨言,也深愛著他們,但聽著紫音敘述自己父親的事績時,還是對她神采飛揚的樣子感到有些羨慕。
 
  天花板的燈光突然間暗下來,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走出車站。
 
  「我爸就只是個學校公務員而已,我喜歡槍是因為自己──」當我滔滔不絕地回應著紫音時,肩膀和迎面而來的一個人撞了一下。
 
  由於剛剛忙著講話,既沒有注意更來不及閃躲,紮實的衝擊讓我身子晃了一下才連忙穩住。
 
  「對不起。」我轉過身向那人道歉,同時稍微觀察一下,免得對方藉機找事,或者別有所圖。
 
 
  然而他的樣子卻很怪。
 
 
  既沒有悻悻然地離去,也不是氣得上前理論或挑釁,而是撞了之後就愣在那兒一動也不動。但我一想要離開,他的頭便靈敏地轉過來,並不是單純的腦袋放空而已。
 
  他背對著路燈,又戴了頂壓低的鴨舌帽,完全看不見表情與長相。
 
 
  想打架嗎……還是……
 
 
  我保持著和他的距離,猶豫著是不是該抬起雙手準備戰鬥,但隨即又想到自己根本不會任何格鬥技,擺架勢簡直是自取其辱,說穿了就是呆立在原地。
 
  這剛好讓我發現一件事。明明才晚上八點,車站前的廣場一帶卻意外冷清,沒有購物逛街的人群、也沒有坐在路邊喝酒的閒人,計程車空盪盪地停著。確實看得見下車的旅客和接應的親友,但在這種氣氛下,下車出站的人反倒更像是異類。
 
 
  我伸手往背包裡掏,希望能找到鐵尺還是美工刀之類、足以防身的玩意。
 
  一台不長眼的機車擋在正要進站牌的公車前,氣得司機大按喇叭。
  那人有了反應,微微抬起頭來。
 
  
  「咿呀!」
 
 
  突然聽見紫音的一聲大喝,那男的像被木樁重擊腹部般,整個人彎成ㄑ字型,誇張地向後倒下。
 
  我急忙看向身旁,紫音還維持著上身傾斜、右腳踢出的姿勢,我才意識到那傢伙是被她有如長槍般的中段踢給放倒的。
 
  她緩緩收腿,接著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快速牽著我走向人比較多的公車站牌。
 
  「快回家吧,總覺得氣氛不太對。」一直走到候車亭她才放手,向還處於完全困惑的我這麼說。
 
  「那……要不要我陪妳一起回去?」
 
  「不用了,我家跟你的方向不同。」
 
  「可是……」我還想解釋,但看到她寫著『再不聽下一腳就會踢在你臉上』的表情,我也只能順著剛剛的情緒,無力地點點頭。
 
  「明天見吧。」得到我的允諾,她看看四周後,很快就走出候車亭,身影融入亮著招牌與路燈的大街之中。
 
  我則是坐在候車亭的長椅上,試著整理一片混亂的腦袋。一下子發生兩件難以理解的事,讓人完全反應不過來。
 
1.     紫音很厲害,一出手就幹掉了想找碴的傢伙。
 
2.     有件比打架更麻煩的事正要發生。
 
  差點陷入一場打架狀況的確是該快點閃的麻煩狀況,但一瞬間解決他的紫音說『氣氛不太對』又是指什麼?
 
  我起身走到外頭,想看看剛剛被踢倒的那人是不是還躺在地上發抖之類的,但廣場上早已空無一人,只剩幾隻還沒飛走的鴿子,在路燈下搖頭晃腦。



  待續……




                                
94
-
未登入的勇者,要加入討論嗎?
板務人員:

3612 筆精華,10/15 更新
一個月內新增 4
歡迎加入共同維護。


face基於日前微軟官方表示 Internet Explorer 不再支援新的網路標準,可能無法使用新的應用程式來呈現網站內容,在瀏覽器支援度及網站安全性的雙重考量下,為了讓巴友們有更好的使用體驗,巴哈姆特即將於 2019年9月2日 停止支援 Internet Explorer 瀏覽器的頁面呈現和功能。
屆時建議您使用下述瀏覽器來瀏覽巴哈姆特:
。Google Chrome(推薦)
。Mozilla Firefox
。Microsoft Edge(Windows10以上的作業系統版本才可使用)

face我們了解您不想看到廣告的心情⋯ 若您願意支持巴哈姆特永續經營,請將 gamer.com.tw 加入廣告阻擋工具的白名單中,謝謝 !【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