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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星之夢繁體中文小說-2

樓主 我叫三平(潛水中) gn50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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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美】
「…就這樣,安德洛墨達和帕爾修斯化作了星座,在秋天的夜空中幸福地生活著」
故事結束了。
就好像為了讓觀眾沉浸在餘韻中一樣,她沉默了幾秒鐘。
柔弱的星光伴隨著時光一同閃爍在她的臉頰上。
【夢美】
「以上是星座解說。下面請繼續觀賞紀念投影演示」
【夢美】
「題目是,振翅宇宙的…」
就在這時,所有的星星在一瞬間消失了。
我似乎聽到了她無聲的悲鳴。
【廢墟獵人】
「怎麼了!?」
反射性地站起身後,我呆住了。
自己正置身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前後的椅子,圓頂,甚至連自我與空間的境界線都被完全吞噬了。
前方出現了一點光亮。
淡黃色的光芒,就像蠟燭的燈芯一般籠罩著她。
【夢美】
「客人,請保持鎮靜」
看到我跑了過來,她這樣說道。
【夢美】
「我的制服上配有光導纖維。在照明恢復前請不要遠離我」
【廢墟獵人】「怎麼了?燈泡壞了嗎?」
【夢美】「耶拿小姐完全沒有反應。所有的投影裝置及可動軸全部停止了工作。這是我無法單獨處理的重大問題。真為難呢…」
【廢墟獵人】「可惡…」
正要摸黑爬到投影儀的底座上去時,我才注意到了一個重大問題。
在投影期間也始終保持著低亮度的三盞綠色疏導燈也全部熄滅了。
我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像投影儀的故障那麼簡單的問題。
【廢墟獵人】
「配電盤在哪裡?」
【夢美】「是,在這邊」
她從耳朵的接口上拔下了數據線。
我緊跟在她的背後走了過去。看起來似乎她一點也不在意黑暗。
我很快就得出結論了。
原因實在是單純得可笑,卻又是如此的讓人難以接受。
都市被放棄的30年來,像奇跡般持續下來的電力供給,就在最需要它的這一刻中斷了。
或許是投影儀的啟動成為了這一切的導火索。
但不管原因是什麼,我都已是無可奈何了。
【夢美】
「那個,客人,可以問一下嗎?」
正在我面對配電盤做著無謂的掙扎時,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她在一旁開口問道。
【夢美】
「耶拿小姐的修理,究竟需要什麼樣的工具呢?只要更換恆星燈泡就可以了嗎?」
【夢美】
「我決不能在客人正在觀賞的時候讓演示中斷。必須盡快進行修理,重新恢復投影」
【夢美】
「您是頭一位觀賞紀念投影演示的來賓。這是本館全體員工一同精心製作的充滿自信的作品」
【夢美】
「所以…」
她睜大了雙眼,向我祈求道。
【廢墟獵人】「並不是壞了,而是沒有電了」
【夢美】「對不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廢墟獵人】「是電力中斷了。也就是說停電了,明白了嗎?」
【夢美】「啊,是停電嗎。那麼稍等片刻就會切換到備用電源的」
【廢墟獵人】
「這裡使用的本來就是備用電源。這個斷掉的話也就沒有其它備用的了」
【夢美】「那麼,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夠恢復呢?」
【廢墟獵人】「不會恢復了。這不光是這座建築物的問題」
【夢美】「那麼,該怎麼辦才能恢復投影呢?」
我什麼也沒能回答出來。
【夢美】
「如果是我能夠幫忙的事,就請儘管吩咐好了!」
她再次沉默下去,耐心地等待著我開口。
就好像試圖從醫生細微的表情變化中猜測孩子病情的母親一樣。
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不久,她筆直地望著我問道。
【夢美】「那個,客人,那就是說特別投影演示已經…」
【廢墟獵人】
「聽我說」
我打斷了她的話。
【夢美】「是!」
【廢墟獵人】「繼續進行投影。只用你的聲音就行了」
伴隨著自己發出的磷光,她輕輕地歪了歪頭。
【夢美】「對不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廢墟獵人】
「用不著使用投影儀,只讓我聽你的解說就行了。你做得到吧?」
【夢美】「是,做得到。可是,只有我的解說的話,就算不上是投影了…」
【廢墟獵人】「沒關係」
【廢墟獵人】
「星星已經全部記在我的腦子裡了」
【廢墟獵人】
「只要聽到你的解說,我就可以想像出投影的樣子了」
這全部都是我的信口開河。
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來。
她不可思議般地用溫柔的目光凝視著我的臉。
或許是猜透了我的心思也說不定。
之後,她緩緩地說道。
【夢美】
「客人,您真的是很喜歡星星呢」
那是一種既似無可奈何又似微笑般的,至今為止從未聽過的語氣。
【夢美】
「像您這樣的客人能夠光臨本館,我真的是好高興」
【夢美】
「那麼,就按照您的吩咐,只靠我的解說繼續進行投影」
在無盡黑暗的深處,她就像灑落的星光一樣微笑著。
【夢美】
「很久很久以前…」
【夢美】
「人類的祖先們相互依偎著,生活在冰冷黑暗的洞穴中」
【夢美】
「世界被冰雪所覆蓋,長著獠牙的猛獸在四處徘徊著。
就連弄到每天生存所需的食物,對他們來說也是如此的艱難」
【夢美】
「在一個寒冷的夜晚,一位年輕人醒來了」
【夢美】
「他一定是因為難忍的寒冷和飢餓,而無法入睡吧」
【夢美】
「他揉著睡眼,從洞口處悄悄地向外望去」
【夢美】
「在晴朗的夜空中,閃爍著無數的星星…」
振翅宇宙的人類的夢想。
這是特別投影的標題。
演示內容是由她來深入淺出地解說嚮往星星的人類最終到達宇宙的歷程。
如同石炭般生硬的黑暗再次回到了身邊。
就連投影儀的輪廓也看不見了。
我閉上雙眼,依照她的聲音在心中描繪著圖畫。
如果投影機還在正常運作的話,那麼現在她所使用的恐怕不只是『耶拿』,而是在驅使著所有的輔助投影設備吧。
安裝在底座上的
幻燈機,
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映射出曾經向天空挑戰的人們的系譜。
將鳥的雙翼固定在手臂上試圖翱翔天空的男人,以及他悲慘的結局。
在國王的面前飛起的紙制的熱氣球,和被當作試驗品的無名犯人。
使用竹子與籐條製成的簡陋滑翔機,默默地重複著試驗的男人。
在寥寥數人的目睹下,飛翔在沙丘上的人類最初的飛機。
嚮往月球的火箭專家,與為全世界的人們帶來痛苦的戰爭。
最初的人造衛星,最初的通訊電波,一去不歸的小狗萊卡。
挑戰平流層的飛行員,載人環球飛行,最初的太空行走…
之後,是被銘刻在月面上最初的足跡。
【夢美】
「爭戰的時代結束了。世界上的人們攜起手來,共同挑戰宇宙的時代到來了」
從久遠的過去直到現在,她的聲音跨越了時空,在大廳中靜靜地迴響著。
【夢美】
「向著更高,更高的地方…」
跨國衛星通信網,航天飛機系統,國際太空港建設,再登月計劃。
【夢美】
「越過光明的天空,擺脫夜晚的黑暗…」
在挑戰過程中發生的,難以避免的各種事故。
【夢美】
「將無數的淚珠,化作新的夢想的結晶…」
接下來,是集結了人類精英的載人火星探測計劃。
【夢美】
「就這樣,人們終於站在了遙遠的行星之上」
光點
指向了
在南天中火紅閃爍著的星星。
在我的腦海中,暗紅色的火星地表被徐徐地放大了。
【夢美】
「這就是火星」
【夢美】
「直徑6794千米,公轉週期687日,平均氣溫零下55度,平均氣壓7帕斯卡,大氣非常地稀薄,主要的成分是二氧化碳」
【夢美】
「自從在這顆星球上發現了類似運河的遺跡後,人們便想像起了鄰人的樣子與故事」
【夢美】
「他們時而是擁有高度科技的異形侵略者,時而是圍繞著美麗公主的英雄傳說,時而也是因為自己融洽的文化而遭到侵略者毀滅的悲哀的都市」
【夢美】
「現在,人們已發現火星是一顆僅僅擁有過去的生命跡象的,被死所支配的星球」
【夢美】
「可是,被火星運河所點綴的故事們,則至今也沒有被忘卻,仍然在深深地吸引著人們」
她在這裡停頓了一下。
【夢美】
「在人類最初的載人火星探測取得成功的那一年,本天象館開業了」
【夢美】
「從那以來,許許多多的人們來到這裡觀賞了我們的投影演示」
【夢美】
「火星的雄姿,正是宇宙開發的成果與象徵」
【夢美】
「但同時,它也是戰神瑪斯的象徵」
充滿不吉色彩的火星漸漸褪去,隨之出現的,是一顆藍色與白色相互滲透的,玻璃般的行星。
【夢美】
「大家請看」
【夢美】
「這就是太陽系的第三行星、我們的地球」
【夢美】
「地球自古以來就是人類的搖籃,我相信今後也永遠會是人類的故鄉」
【夢美】
「作為機器人的我,也是在地球出生的」
【夢美】
「我可以向大家準確地解說有關地球的各種數值」
【夢美】
「但是,要想向大家準確地說明地球的美麗,我們還需要等待軟件的進一步成熟」
她羞澀地笑了笑後,沉默了一會。
【夢美】
「擁有更完美的心,並不是機器人的特權」
【夢美】
「人口問題,資源問題,糧食問題,水源問題,海平面上升,異常氣候,大氣污染,還有宇宙領土問題…」
【夢美】
「現在,世界上還存在著各種各樣的糾紛與衝突」
【夢美】
「不過,我相信—」
【夢美】
「人類一定會解決所有的問題,終有一天,會在星空的世界中振翅翱翔的」
現在的她,是背負著神聖使命的天使。
她向著黑暗溫柔地伸開了雙臂。
星空是屬於你們的。
她帶著孩子般的天真爛漫,向所有出生於這顆星球的人們這樣傾訴道。
【夢美】
「今晚,我要告訴大家一個特別的秘密」
【夢美】
「其實,天象館同時也是時光機器」
【夢美】
「我們可以在時光中自由自在地穿梭,無論是久遠的過去還是遙遠的未來…」
現在又輪到『耶拿』出場了。
投影儀被再次賦予生命,鋼鐵的軀體在微微顫抖著。
馬達支配著聲響,開始了時高時低的詠唱。
這時,就好像溫順的恐龍轉過長長的頭頸一樣,恆星球開始描繪出複雜的軌跡。
在無色的小宇宙中,新的星星們驟然地閃爍了起來。
【夢美】
「大家請看」
【夢美】
「這是一千年後的夜晚,從這裡看到的星空」
【夢美】
「是機器人星野夢美與投影儀耶拿小姐努力描繪出來的,微不足道的未來星空」
我已經聽不出她的聲音究竟是從哪裡傳來的了。
全場的觀眾們,都在陶醉地凝視著星空。
天幕的對面,是一片光的海洋。
無數的
光粒
就像被眾神隱藏在金色紗帳中的沙漏一般,既沒有開始也沒有終結,只是綿綿無限地流動著。
她慢慢地閉起了雙眼,如祈禱般握住了雙手。
【夢美】
「請大家記住」
【夢美】
「即使有一天,星星的世界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而是成為了生活的一部分…」
【夢美】
「也請大家不要把在這裡看到的星空忘卻」
【夢美】
「當您迷失在黑暗中,看不到真正的星空的時候,就請靜靜地將它回想起來吧。
這是…」
【夢美】
「我的、小小的夢想」
之後,她恢復了平時的微笑。
【夢美】
「那麼,該回到屬於我們的時代去了」
【夢美】
「請大家注意不要迷路,細心地跟隨著我吧…」
投影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就好像經過了她聲音的洗禮一般,星星們顯得更加明亮了。
完成了使命的投影儀回到了通常位置,就好像駛向朝日的航船一般,旋轉著日周軸的帆柱。
【夢美】
「星星們在流動著…」
【夢美】
「冬季的星座從地平線的東方探出了頭來。
獵戶座,御夫座,金牛座…」
【夢美】
「這是每晚都會在夜空中輪迴的,雄偉的四季變化」
不久,天空開始放亮了。
東方的天空漸漸染成了火紅色,星星的光輝開始褪去了。
只能隱約看到的西方的星星,也像漸漸遠去一樣,很快就消失而去了。
【夢美】
「就這樣,漫長的夜晚結束了,世界迎來了清晨」
【夢美】
「太陽升起來了」
【夢美】
「遠處傳來了微風的沙沙聲與小鳥的歌唱聲」
【夢美】
「沉睡著的建築物和花草樹木們,也在明亮的陽光中醒來了」
【夢美】
「很快,街道就要迎來生氣了。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夢美】
「大家早上好」
【夢美】
「本次的紀念投影到此就結束了」
【夢美】
「本次的解說是由我,星野夢美為大家奉獻的。
多謝大家的聆聽」
【夢美】
「本館的全體工作人員,都真誠地等候著您下一次的光臨…」
投影結束後,我依然緊閉著雙眼。
星屑就像無法消失的殘像一般,至今也清晰地映射在我的腦海裡。
我不願睜開眼回到那真正的黑暗中去。
【夢美】
「客人,本日的投影已經結束了」
帶有規律的腳步聲接近過來。
【夢美】
「客人…
客人?」
耳邊傳來了她側著腦袋時的,微型馬達的轉動聲。
就在我打算趕在她開口問『您生病了嗎?』之前睜開眼時。
【夢美】
「您睡著了呢」
她輕輕地說道。
【夢美】
「雖然按照規定,投影結束後,我必須帶領各位觀眾有秩序地退場…」
【夢美】
「考慮到各種原因,我認為讓客人在這裡好好休息才是最好的選擇」
椅子輕輕晃動了一下,似乎是她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我繼續在那裡裝睡。
【夢美】
「從前,也有很多客人在投影中睡著的」
【夢美】
「也會有很多哭鬧起來的小孩子」
【夢美】
「那個時候,我就會帶著他們從緊急出口走出去,陪著他們說話,直到投影結束」
就好像在懷念過去一樣,她沉默了一會。
【夢美】
「客人…」
【夢美】
「您喜歡這個特別投影嗎?」
【夢美】
「這是本館全體員工一同精心製作的充滿自信的作品」
【夢美】
「館長曾經告訴過我,在星空下進入夢鄉,是對人類來說最大的幸福」
【夢美】
「所以,我想您也一定會很心滿意足吧」
【夢美】
「我也很高興」
【夢美】
「您現在正做著什麼樣的夢呢?」
【夢美】
「因為我是機器人,所以不會做夢」
【夢美】
「不過,我想您一定是在做著非常幸福的夢…」
就好像在為熟睡的孩子講故事一般,她在我的身邊不停地訴說著。
我在追溯著遙遠的記憶。
很久以前,『雨』還沒有支配這個世界的時候。
在我很小的時候。
居住區裡
擠滿了人。飲用水、藥物和食物都處於慢性不足的狀態。
但即使如此,每天都還有比死者更多的難民聚集到這裡來。
污染當時還集中在南半球;
當霧
偶爾消散的時候,就可能會得到不穿防護服外出的許可。
我被人抱在懷裡,
來到了
封鎖門的外邊。
那大概是一個寒冬的夜晚。
外邊伸手不見五指,像冰凍一般地寒冷。
抱著我的人就那樣紋絲不動地站立在黑暗之中。
我把視線投向天空,注視著厚厚雲層的縫隙。
撫摸在我臉上的手,使我忘卻了冰凍的時間。
那一定,就是我的母親吧。
周圍還有其他的大人們,他們全都紋絲不動,像
化石
一般地注視著虛空。
在那天空中,是不是有星星呢?
我追溯著遙遠的記憶…
第二天,雨依然不停地下著。
就好像是伴隨著世界一同誕生下來的一樣。
【夢美】
「歡迎大家光臨天象館」
【夢美】
「這裡有著無論何時都決不會消失的,美麗的無窮光輝」
【夢美】
「滿天的星星們正在等待著大家的到來」
她也依舊以清澈的聲音面對雨幕傾訴著。
【夢美】
「客人,您好。
身體感覺還好嗎?」
察覺到我的存在後,她又像往常那樣一下子轉過身來對我說道。
【廢墟獵人】
「沒什麼好的,但也沒什麼不好的」
【夢美】「是嗎。假如身體還不舒服的話…」
【廢墟獵人】「沒事的」
【夢美】「是嗎?那太好了。
客人,您現在要回去了嗎?」
【廢墟獵人】「哦」
【夢美】「讓您觀賞了不完美的投影,真的是非常對不起。我向您致以萬分的歉意」
【廢墟獵人】
「不…」
不知為什麼,我有些猶豫了。
【廢墟獵人】「你的投影很棒」
【夢美】「能得到您的讚賞,我感到非常榮幸。
而且,您還幫了我很多很多的忙」
【夢美】
「真的是非常感謝!」
榴彈槍,防水外套和背囊,感覺都要比平時重了好幾倍。
空調停止後,由於投影室的濕度上升了,身上的各處舊傷也在隱隱作痛。
昨天甚至沒能好好入睡。
食品已經沒有了,我明白自己的體力正在逐漸接近極限。
可是,我的猶豫並不是因為這些。
【廢墟獵人】
「我說…」
【夢美】「是,有什麼事嗎?」
…你今後打算怎麼辦?
我最終還是嚥回了嘴邊的話。
因為這是一個完全沒有意義的問題。
她會一直在這個屋頂毫無疑問地等待著新客的來訪,等待著員工們的歸來,等待著電力恢復後投影儀的再次運轉。
然後,當電池的電力即將耗盡時,她就會把自己連接到充電插座上,合上雙眼。
之後,就再也不會醒來了。
這是幾十個小時後,她命中注定的未來。
【夢美】
「那個,客人?」
【廢墟獵人】「今天也要等客人來嗎?」
【夢美】「不。因為今天是星期三,所以本商場全場休業」
【廢墟獵人】「也就是休息日啊」
【夢美】「是的。是休息日」
【廢墟獵人】「你在休息日都幹些什麼?」
【夢美】
「因為我是不需要休息的,所以經常會擔任一些瑣碎的工作」
【廢墟獵人】「是嗎」
【夢美】「前年的休息日裡,我重新製作了花束。因為8年前製作的那個已經壞掉了」
【廢墟獵人】「就是那個花束嗎」
【夢美】「是的。下一次我一定會準備好真正的花束來恭候著您的光臨」
【廢墟獵人】
「是嗎…」
不知不覺中,那個用垃圾的花束已經被她從我的面前拿走了。
【廢墟獵人】「你以前說我是第幾名客人來著?」
【夢美】「您正好是我們的第2497290位來賓」
【廢墟獵人】「要想得到花束的話,下次我就必須成為第250萬名客人啊」
【夢美】「嗯。我真心等候著您的再次光臨」
如果願意的話,我也可以在這裡陪著她繼續聊下去。
『死在這裡也不錯…』
在面對著修理中的投影儀時,我確確實實地這樣考慮過。
那個時候近似於陶醉的感覺,現在已經蕩然無存了。
大概,那就是所謂的孤獨感吧。
在潛意識中,我還是嚮往著有人生活著的地方…… 即使那需要以生命作為賭注。
即使,那只是被埋藏在人類內心深處的,無聊的本能。
【廢墟獵人】
「我要走了」
【夢美】「是。這次真的是太謝謝您了」
【廢墟獵人】「你就向著機器人的神祈禱我能夠活著回來吧」
【夢美】「是…」
不知為何,她變得嚴肅起來了。
就好像話說到一半,突然不知所措了一樣。
【夢美】
「那個,客人,真不好意思,可以問問您嗎?」
【廢墟獵人】「什麼?」
【夢美】「在您回家的路上會有危險嗎?」
【廢墟獵人】「要是說沒有的話…恐怕就成了謊話了」
我把它當作是平日的閒聊一般地回答道。
【夢美】「您打算乘坐列車回家嗎?」
【廢墟獵人】「沒有列車的。不是停電了嘛」
【夢美】
「嗯,確實是那樣呢。已經作為思維事項記錄進了行動數據庫」
她回答道。
看來,她即使能夠理解『停電』的含義,也無法準確推斷停電所造成的綜合影響。
【夢美】「那麼,您會乘坐公共汽車或出租車,或是開自己的車回家嗎?」
【廢墟獵人】「大概是開車吧」
在侵入封鎖牆的缺口之前,與一隊三人結伙的同行們進行了一場槍戰,
我乘來的摩托的
發動機也被打穿了。
對方的
越野車
倒是還完好無損,乘員們則被我全部擊穿了胸膛。
作為強買強賣的結果,也沒有什麼不妥的吧。
從這座都市逃脫後,必須乘坐那輛車子趕到最近的居住區去。
萬一車子不動了,那我也就只有在那裡等死了。
【夢美】
「您的車子是停放在公用停車場嗎?」
【廢墟獵人】「不…」
【夢美】「停放車子的地方,距離這裡超過了3公里嗎?」
【廢墟獵人】「大概正好那麼遠吧。具體的距離我也不清楚」
這一個接一個的提問,明顯不是她所擅長的閒話。
【廢墟獵人】「…幹嗎要問這些?」
【夢美】
「我正在與服務中心聯絡。請稍等片刻」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這樣一本正經地說道。
她的語氣感覺上與至今為止都不太一樣。
【廢墟獵人】「喂…」
【夢美】「我明白了」
正當我打算再一次問她時,她恢復了往常的笑容。
【夢美】
「我會陪伴您到停車的地方去」
【廢墟獵人】「…你剛才說什麼?」
【夢美】「我說,我會陪伴您到停車的地方去」
這句話…
我到底該怎麼理解才好呢?
見我不說話了,她便微笑著繼續說道:
【夢美】
「幫助老年人和患者,是我們機器人的使命。請不必在意」
【廢墟獵人】「你說誰是老年患者啊?」
【夢美】「咦?」
她歪了歪頭。
【夢美】
「對不起!剛才說了非常失禮的話。真的,真的是非常抱歉!!」
之後,又是洪水般的謝罪。
在很久以前的巡迴電影中,我曾經看過類似這樣的喜劇。
現在我才發現,那與我剛剛來到這座天象館時的情景是完全一樣的。
【廢墟獵人】
「你沒問題吧?」
【夢美】「不。多少有一些故障」
【廢墟獵人】「不是那個意思…」
【夢美】「既然現在停電了,我認為您一個人走在街上是很危險的」
【夢美】
「因為今天是休息日,所以我也不必在這裡攬客了」
【夢美】
「因為現在本館工作中的機器人只有我一個,所以我認為把您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才是自己的義務」
她說『認為』的時候,肯定都是確信自己的想法正確的時候。
這樣一來,
肯定就是
雷打不動的了。
【廢墟獵人】
「你要扔下崗位不管嗎?」
【夢美】「我正在試圖向服務中心發送基於業務規定特例第12條第4項的行動指示請求…」
【夢美】
「因為得不到回應,所以從現在開始將按照我的獨自判斷進行行動」
她把話說絕了。
【夢美】
「這也是我們的緣分。可以讓我陪伴您同行嗎?」
我又歎了一口氣。
看來我還真有些小瞧她了。
或許,這正是因為我打亂了處於精妙平衡下的秩序,而遭受到的報應吧。
【夢美】
「可以讓我陪伴您同行嗎?」
我當初真不該去理會她。
我真後悔自己當初沒有扔下她不管,按照廢墟獵人的原則辦自己的事。
光學樹脂
製成的雙眼準確地調整著焦點,靜靜地注視著我。
我身後虛無的空間正在沙沙作響。
那裡是我至今為止走過的世界。
在瘋狂與厭倦支配下黑暗深處,一粒星屑就像洗不掉的污漬般緊緊地纏住了我。
【廢墟獵人】
「可惡…」
在一股連自己都感覺莫名其妙的衝動的驅使下,我揮舞起了榴彈槍。
【廢墟獵人】
「你的電池還剩多久?」
【夢美】「如果保持現狀的業務模式的話還可以持續4天」
【廢墟獵人】「你能走多快?」
【夢美】「我在平坦路面上的最大步行時速是8公里」
【廢墟獵人】「你打算怎麼回來?」
【夢美】
「雖然現在無法通過測地衛星取得位置情報,但如果是半徑3公里以內的地方的話,我是能夠獨自返回的」
【廢墟獵人】「被雨淋到不會出問題嗎?」
【夢美】「不會的。我的身體屬於第2類業務防水設計…」
【廢墟獵人】「那個你以前說過了。我是在問你淋到雨後不會動不了吧?」
【夢美】「不會的。在雨中的行動是不會有問題的」
雖然她充滿自信地這樣回答,可是30年前的雨和現在下在這裡的雨根本就不是同一個概念了。
『第二類業務防水設計』這種商標本身聽起來就也很古怪。
【夢美】「可以讓我陪伴您同行嗎?」
最後,我只好這麼回答了。
【廢墟獵人】「隨你便吧」
【夢美】
「謝謝您!」
向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個躬。
【夢美】
「那麼,我們走吧」
說完,她從櫃台的裡邊取出了一件什麼東西來。
【夢美】
「給您」
他滿面微笑地遞過來的,是那個被她自稱為『花束』的東西。
好長時間沒有看到,原來是被她藏在那裡了。
【廢墟獵人】「…什麼意思?」
【夢美】「這是您的花束。我一直都在替您保管著」
看來她是非要讓我拿一件紀念品回去才會善罷甘休。
【廢墟獵人】「我可從沒拜託過你保管這個」
【夢美】
「因為您把它放在投影室內了,所以我就替您保管了」
【廢墟獵人】「不是放,是扔掉了」
【夢美】「啊,是那樣嗎?」
雖然回答得很乾脆,但看她的表情明顯是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夢美】「請不必擔心。在投影中為客人保管行李是免費的服務」
我再次歎了一口氣。
不是因為她的親切,而是因為自己的愚蠢。
【廢墟獵人】
「想帶去的話就隨你的便吧。反正我是不會接下的」
【夢美】「明白了。那麼我會負責把它拿到您的車子那裡去的」
我話音剛落,她就立刻回答道。
能夠把我的話按照自己的意圖歪解到這種程度,她的性能也是真夠可以的。
【夢美】「另外,像今天這種天氣必須要攜帶雨傘呢。我馬上就去準備」
看到她要轉身走進櫃台,我慌忙制止住了她。
再讓她這麼隨便下去的話,我恐怕就要背負著各種各樣的垃圾回去了。
【廢墟獵人】「不用傘了。
我借你
一件外套就是了」
我無可奈何地放下背囊,掏出了一件備用外套。
【夢美】
「不。我不能這麼麻煩您的」
【廢墟獵人】「既然要跟我一起來,那就得聽我的」
【夢美】「可是…」
【廢墟獵人】「來,自己穿上」
我把骯髒的外套塞給了她。
【夢美】「是。那麼我就收下您的好意了!」
就好像是在接受勳章一般,她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街道被無限的空虛所籠罩著。
從生銹的捲簾門到被遺棄的自行車,所有物品都在雨水的拍打中保持著30年前的姿態。
我打開
榴彈槍的保險,
仔細地巡視著四周。
周圍既沒有
自律式機動兵器的氣息,也沒有打著傘的行人的蹤影。
與我來到這裡時,一切情景都應該是一樣的。
現在,一想到存在於這裡的只有自己一個人,我就會感到強烈的恐懼。
會有這種感覺,這恐怕還是頭一次。
【夢美】「街上沒有人呢」
她開口說道。
看來她也在考慮著相同的事情。
【廢墟獵人】「因為今天下雨嘛。我們走吧」
我仔細戴好
防水
外套的
頭巾,
走出了大門。
當再度聽到拍打在路面上的雨聲時,我的恐懼感消失了。
一瞬間,她看上去好像在猶豫著什麼。
無暇顧及這些,我快步穿過了馬路,在對面的人行道上藏起了身影。
【廢墟獵人】「快點過來」
終於,她也開始穿過馬路了。
邁著就好像到附近購物去一樣的,悠然的腳步。
【廢墟獵人】
「再快點!」
【夢美】「是,我明白了」
聽到我小聲的呼喚,她微微地笑了一下。
話音剛落,只見眼前水花迸濺,
她匍匐著摔倒在了馬路的正中央。
【夢美】
「………」
她伸開雙臂,以圓滑無比的動作站了起來。
然後,她拾起掉在地上的花束,
若無其事地穿過了馬路。
【夢美】
「讓您久等了」
【廢墟獵人】「順便問一句,你沒事吧?」
【夢美】「嗯。現在,平衡控制系統處於不太安定的狀態。
不過在設計上,即使多少摔倒幾次,我也是可以自行站起來的」
【廢墟獵人】「幹嘛不一開始就做成不會摔倒的設計……」
【夢美】「是。真對不起」
她輕輕地低了一下頭,但卻絲毫感覺不到內疚。
【夢美】
「剛才摔倒的時候,花束多少有些損壞了。真對不起」
【廢墟獵人】「我不在乎」
【夢美】「謝謝您」
【夢美】
「另外,客人,恕我冒昧…」
【廢墟獵人】「有話就小聲說」
【夢美】「是,我明白了」
她乖乖地壓低了音量。
【夢美】「恕我冒昧,因為不看信號就橫穿馬路的行為是極其危險的,所以…」
【廢墟獵人】「既然停電了就別管那些了。還有,就不能走得再快些嗎?」
【夢美】「對不起,剛才已經是最大步行速度了」
【廢墟獵人】
「時速8公里嗎…」
【夢美】「是的。是時速8公里」
她自豪地重複道。
【夢美】「不過,今天街上的人可真少呢」
【廢墟獵人】「最近一直都是這樣」
【夢美】「果然到處都不景氣呢」
她一邊一本正經地說著,一邊凝望著寂靜的馬路。
【夢美】
「可是我上回出門的時候,街上還很熱鬧的啊」
我考慮著接下來的行動方案。
這裡距離封鎖牆的缺口處,大約有3公里左右。
就算她再摔倒幾次,再宣傳幾次交通規則,有1個小時也足夠到達那裡的了。
不過,可供大型掃蕩坦克行走的公路是很危險的。
先繞到東側,再從小路接近侵入地點才是上策。
即便是這樣,也只不過是多了幾個小時的路程而已。
問題是…這個機器人本身。
即使是冒失而又多管閒事的禮儀用機器人,在自律式機動兵器看來,
也同樣是
沒有發出友軍識別信號的可疑無機活動物體。
儘管生命掃瞄對她不起作用,但如果照平時那樣行動的話是肯定會被動態掃瞄器捕捉到的。
【廢墟獵人】
「仔細聽好」
【夢美】「是」
【廢墟獵人】「既然要跟我一起來,就別再說廢話了。
還有,萬一和我走散了的話,不要管我,馬上回去」
【夢美】「不,我不可以那樣做的」
【廢墟獵人】「你這是針對哪條命令的回答?」
【夢美】
「是後者。綜合各種因素來分析,我認為把您安全地送回去才是我的使命」
【廢墟獵人】「使命,嗎…」
儘管是一個已經聽得厭倦了的詞,但我還從沒見過一個真正把它完成了的人。
【夢美】「而且,其實我也是很喜歡外出的」
【夢美】
「從前,我經常站在街道上,向行人們傳達投影的通知」
【夢美】
「歡迎大家光臨天象館…」
【廢墟獵人】「不是說過別講廢話嗎」
【夢美】「是。對不起」
為了懲罰自己,她保持了10秒的沉默。
還有一個尚未解決的問題。
我到底打算帶她去做什麼?
確實,我不忍心把她一個人扔在荒廢了的天象館裡。
可是,還有什麼其他的辦法嗎?
更何況,她本來也就應該在30年前停止了活動的。
那麼,我又為什麼會如此在意一台壞掉的機器人呢…
【廢墟獵人】
「可惡…」
【夢美】「那個,客人?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
【廢墟獵人】「我沒事。別瞎操心了」
【夢美】「是」
是啊,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無聊問題的時候。
不管她跟不跟在身邊,我只要按照自己的方式行動就是了。
最多把她甩掉也就是了。
反正她也追不上我。
之後她會怎麼樣,就不關我的事了。
【廢墟獵人】「走吧」
【夢美】「是」
我再一次邁進了雨幕中。
在剛開始的1小時裡,我的後悔就已超過了10年的份量。
氣溫低得令人發抖,雨也依然下個不停。
人行道雖然被水淹了一半,不過並不算難走。
周圍也感覺不到機動兵器的氣息。
只要巧妙地繞行幾次,
路障
也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問題。
可是,我們卻仍舊在市中心的附近打著轉。
【夢美】
「請看,客人」
她轉過身來高興地說道。
【夢美】「那家店的香草奶油包非常的有名,門前總是會排起長隊來」
對面的人行道上,確實立著一塊寫有『美味奶油包店』幾個字的殘舊看板。
可是,根本就沒有她所說的什麼長隊。
這30年來,師傅的手藝一定是退步了吧。
【夢美】「您喜歡吃奶油包嗎?」
【廢墟獵人】「也沒什麼喜不喜歡的,根本就沒吃過」
【夢美】「是嗎?現在沒有客人排隊。不如去買一個嘗嘗看吧?如果需要的話,我還可以為您準備優惠券…」
【廢墟獵人】
「確實沒人排隊,可是也沒有商品啊」
聽到我的話,她不可思議地望著只剩下價格標籤的冷藏櫃。
【夢美】「確實是呢。真遺憾,看來是已經售光了」
從她的語氣裡一點也感覺不到遺憾。
【廢墟獵人】「不要再介紹這些了,走得再快一些。我急著呢」
【夢美】「是,我明白了」
【夢美】
「不過,現在地面很濕,走得太快就會…」
話還沒說完,她的鞋子就卡在了瓷磚的縫隙間。
她就這樣失去了平衡倒在了地上。
花束從她的手中落下,幾個構成花的零件也四處散落。
可她既沒有驚叫出聲來,也沒有試圖在跌倒過程中保護自己的身體。
就好像一場奇妙的無聲喜劇一樣。
她一骨碌爬起來,小心地拾起了花束。
【夢美】「對不起。花束有些摔壞了」
【廢墟獵人】「我不在乎」
【夢美】「謝謝您!」
【夢美】
「您也看到了,因為地面非常滑,所以…」
【廢墟獵人】「我知道了,不要再演示了」
【夢美】「是。
客人,您看這個」
她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走到了一塊大大的螢光廣告牌前。
【夢美】「這裡的5樓是與本商場合作經營的啤酒大廳。在這裡,您可以一邊品嚐新鮮的海味,一邊享受來自世界各地的啤酒」
【夢美】
「現在去的話,我還可以為您印刷餐飲優惠券。您不想進去坐坐嗎?」
【廢墟獵人】「你到底是來照料我的,還是來發優惠券的?」
話音剛落,她就立刻開始用不安的眼神望著我。
【夢美】
「客人?請恕我冒昧,您現在急需照顧嗎?」
【廢墟獵人】「不是那個意思。拜託別再講廢話了,走得再快一些」
【夢美】「是,我明白了」
她像往常一樣微笑著回答道。
【夢美】「另外,所有的優惠券都是可以無限期使用的」
【廢墟獵人】「我用不著優惠券。你留著自己用吧」
【夢美】
「謝謝您。不過,因為我是機器人,所以並不需要飲食。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廢墟獵人】「噢,那你就心領了吧」
事到如今,她廢話連篇的毛病也沒指望矯正過來了。
因為雨聲的關係,被從遠處檢測到聲音的危險性很小。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最大的問題是…
【夢美】
「客人,真對不起」
就好像是猜到了我在想的事,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因為她停下時沒有像人類一樣的預備動作,看了多少次都會感到吃驚。
【廢墟獵人】「又要休息?」
【夢美】「是的。現在大腿部的動力元件過熱,需要進行冷卻」
她筆直地站在原地,深懷歉意地對我說道。
她的動力系統是由老式的微型馬達和電縮纖維構成的。
雖然有節省電力的特點,但散熱不良也使得這種系統無法進行長時間的連續工作。
而且她的
冷卻裝置
也有些失靈。
從生產時間上來看,她的年齡要比我還大。儘管我也對她的『毛病』有一些心理準備,可沒想到…
【夢美】
「真的是非常對不起!」
【廢墟獵人】「知道了…」
我只好無可奈何地坐到了屋簷下。
她也走到我的身邊,俯身坐了下去。
順手把花束放在了旁邊的地面上。
這已經是我們的第4次休息了。
【廢墟獵人】「我們走了多遠了?」
【夢美】「從花菱商場的大門開始計算,一共是1122米」
我打開手錶的防水蓋,確認了一下時間。
【廢墟獵人】
「平均時速,1公里…」
【夢美】「是的。平均時速大約為1公里」
【廢墟獵人】「你的最大時速呢?」
【夢美】「是時速8公里」
【廢墟獵人】「…是嗎,真厲害」
【夢美】「嗯,謝謝您的誇獎!」
我真想
把編寫
她的規格表的人拉到這裡來狠狠地揍一頓。
【夢美】
「雨下得真大呢」
【廢墟獵人】「是啊」
【夢美】「客人,您喜歡雨嗎?」
【廢墟獵人】「不喜歡」
【夢美】「是嗎。其實,我是非常喜歡雨的」
【廢墟獵人】「因為雨天會有客人進天象館嗎?」
【夢美】「是的!」
【廢墟獵人】
「我就知道…」
【夢美】「以前,館長曾經說過,下雨的時候,人們就會更加感覺到星星的寶貴」
【廢墟獵人】「是嗎」
【夢美】「對了對了,以前還有過這樣一件事」
【夢美】
「有一位客人向我詢問道,『天象館的裡邊需要打傘嗎?』…」
我掀起防水外套,解下腰帶上的水瓶。
正在我喝著充滿藥味的水時,她停下話語,開始靜靜地注視著我。
【夢美】
「那個,客人。可以問問您嗎?」
【廢墟獵人】「什麼?」
【夢美】「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瞭解一下您的病情嗎?」
她一本正經地這樣說道。
看來一旦被她當成是病人,我就再也沒法澄清自己了。
【廢墟獵人】「我的病情嗎…」
我擰緊水瓶蓋,仰望著天空。
降下的雨水對皮膚是很有害的。
【廢墟獵人】「很常見的病。用不著擔心」
【夢美】「是。對不起」
她沒有再追問。
或許是她自己判斷出這是個不該再問的問題了吧。
她總是在不分場合地說著廢話,卻又很注重個人隱私和交談上的忌諱,實在是很可笑。
或許在她曾經工作的那個時代裡,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問題吧。
【夢美】
「對了,客人,您是做什麼工作的呢?」
她或許是猜透了我的心思,改變了話題。
【廢墟獵人】「是廢墟獵人」
怎麼到了現在還要問這種問題…我在內心中苦笑著回答道。
【夢美】「那是什麼意思呢?」
她就像往常一樣,側著頭問道。
【廢墟獵人】「用你能理解的話來說…」
【廢墟獵人】
「就是廢品回收業」
【夢美】「是廢品回收業嗎?那可真是高尚的職業呢」
她微笑著回答道。
我敢下賭注,就算是向死神詢問職業,她也一定會說同樣的話的。
【夢美】「我的身體是在優先考慮可回收性的設計思路下…」
【廢墟獵人】
「我們該走了,可以了吧?」
趕在她開始炫耀自己的性能之前,我站起身背好了背囊。
【夢美】「是。我們走吧」
看到她又要把花束拿起來,我對她說道。
【廢墟獵人】「把那玩意扔掉」
【夢美】「那玩意,是指這個花束嗎?」
【廢墟獵人】「對。拿著那東西不就更容易摔跟頭了嗎?」
【夢美】
「可是,這是客人您的東西…」
【廢墟獵人】「就是我這個主人叫你把它扔掉的」
【夢美】「可是…」
【廢墟獵人】「知道了。那花束是我的東西。所以交給我好了」
【夢美】「給您。這是您的花束」
她微笑著把少掉了幾個零件的花束遞給我。
【廢墟獵人】「我的花束嗎…」
我沒有把它扔到馬路上,而是盯著它看了一陣。
我實在是沒法理解她的審美觀。
最終,我把花束掛在了背囊的背帶上。
反正事到如今,我也用不著去在乎這點多餘的行李了。
【夢美】
「謝謝您!」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明白了,她有些唐突地向我道了謝。
【廢墟獵人】「哦,因為我是干廢品回收業的嘛」
我回答道。
【夢美】「那麼,我們走吧」
她就像理所當然一般地走到了我的身邊來。
大約走了2小時以後,
我們來到了一條舊商業街。
與高層建築居多的西側不同,道路的兩旁佈滿了二層左右的低矮建築物。
其中的一家正在雨中呈現出悲慘的形態。
似乎那曾經是一家小型酒店。
古老的木質牌匾已被燒黑了一半,只能夠勉強看清『本酒店』三個字。
小店周圍的路面上,散落著扭曲的捲簾門的鐵板和石膏建材,以及玻璃的碎片。
從損壞的狀況來看,大概是中了近距離襲來的破片手雷或是反路障用的集束彈吧。
不知道這是同行試圖強行闖入的結果,還是被突發戰鬥中的流彈擊中了。
在這時間彷彿停止了一般的遺跡中,只有這一角是如此的生動,給人一種莫名的不安感。
【夢美】
「客人,可以問問您嗎?」
突然,她開口問道。
【夢美】「這是車禍或是煤氣爆炸之類的事故嗎?」
【廢墟獵人】「也算是一種事故吧」
【夢美】「那麼,我們必須盡快呼救才是」
她馬上開始嘗試使用自己擅長的無線通訊。當然,不可能有人回答。
10秒後,她開口說道。
【夢美】
「我向服務中心發送了事故的情報,但沒有得到回應。很可能是停電的原因」
【夢美】
「這是我無法單獨處理的問題。真為難啊…」
【廢墟獵人】「早就處理完了。你看,這裡已經沒人了吧?」
她不安地歪了歪頭。
這是我第幾次看到這個動作了……?
【夢美】「是。我已經理解現狀了」
【廢墟獵人】「不過…炸得也真夠乾淨的」
我端起了榴彈槍。
【廢墟獵人】
「在這兒等著」
【夢美】「是。我明白了」
在她不合時宜的微笑中,我慎重地接近了窗口。
我稍稍窺探了一下裡邊的情況。
狹小的店內,佈滿了茶色和淺綠色的玻璃碎片。
如果在爆發的瞬間站在這裡的話,大概光憑氣味也足夠爛醉了。
然而現在,雨水與時間已經喚醒了所有的酒精。
仔細找找的話,或許還會有倖存的酒瓶也說不定。
可是,以現在的狀況來看,連搜索都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廢墟獵人】
「如果只是炸壞了一半的話就好了…」
我很不甘心地望著在雨水沖刷下的酒店廢墟。
【廢墟獵人】「走吧…」
在我剛剛轉過身來的時候。
我發現人行道的路邊隱藏著一個散發著綠光的物體。
我跨過建材的碎片走了過去。
如我所料,那是一瓶高級的洋酒。
雖然紙制的包裝盒已經腐爛,但酒瓶看上去依然完好無損。
當我正要伸出手去的時候,腦海中閃現出了那位可憐的老搭檔。
【廢墟獵人】「會是…陷阱嗎…?」
雖然可能性很低,但還是小心為妙。
我慎重地檢查了酒瓶的周圍。
沒有發現金屬線或重量感知裝置之類的東西。
其他的可能性還有…
突然,從旁邊伸出了一隻手來,輕輕地拿起了酒瓶。
【夢美】
「給您」
【廢墟獵人】「………」
我已經沒有氣力再去發火了。
我默默地把它接過來。
酒瓶是樸素的圓筒形,肯定是蒸餾酒了。
我馬上打開封條,拉開塑料的蓋子。
儘管我還是頭一次當場給獵物開封,但這都已是無所謂的事情了。
把鼻子伸到瓶口處,就立刻聞到了絲毫沒有變質的香氣。
這肯定是上等的調配威士忌了。
【廢墟獵人】「費了這麼大的勁,獵物就只有這麼一瓶嗎…」
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儘管狀況依然是一團糟,但我多少感覺到了一絲快活。
【夢美】
「客人,那個瓶子裡裝的是水嗎?」
我正打算立刻品嚐的時候,她忽然插嘴問到。
【廢墟獵人】「幹嗎要問這個?」
【夢美】「因為您以前說過,醫生囑咐您只能喝自己帶來的水」
【廢墟獵人】「你記性還真好啊」
【夢美】
「多謝誇獎。因為我是機器人,所以是很擅長記憶的」
【廢墟獵人】「那就再記一條好了。這東西就是我的藥」
我把酒瓶抬到眼前給她看,沒想到她卻一本正經地讀起了標籤。
【夢美】「不。那不是藥品,而是蘇格蘭威士忌。順風12年釀雪利酒,含稅售價為…」
【廢墟獵人】「你懂得還真多啊。難為你了」
【夢美】
「是。多謝誇獎!」
我趁著這個多嘴多舌的傢伙正在靦腆的時候,把瓶裡的液體灌進了喉嚨。
然後『咕嘟』一下嚥了下去。
【夢美】
「客人,您還好吧?」
好幾個月沒有沾過的
蒸餾酒
使得我險些嘔吐出來。
我再次嘬了一口,這次則是細細品嚐後才嚥了下去。
呼吸道裡的空氣已經充滿了酒精。我可以感到胃裡的溫度在上升著。
【廢墟獵人】「不錯」
【夢美】「是啊。它的品質非常高,口感就像絲綢一樣潤滑」
【廢墟獵人】
「你喝過嗎?」
【夢美】「沒有。因為我是機器人,所以是不能飲食的」
【廢墟獵人】「那可真可惜」
我向著不喝酒的機器人表示了敬意後,再次喝下了一口。
假如還有香煙的話,那可就真的是天倫之樂了。
她帶著微笑凝視著遭到破壞的店舖。
防水外套下的肩膀似乎在不安地抖動著。
瓦礫在延綿不斷的雨水的沖刷下,閃爍著昏暗的銀光。
我把威士忌的蓋子蓋好,裝進了背囊裡。
之後,我們繼續向西北方向行進了。
因為所選擇的行進路線全都是小道,所以視野也非常地狹窄。
我只能憑直覺感覺到,我們正在漸漸地向封鎖牆接近著。
空氣中充滿了水的氣味。
從綿綿不斷的雨水中也感覺不到任何的惡意。
防疫圓頂破碎後的封印都市,就好似是一個沒有屋頂的蓄水池。
大概城市的東側已經被水所淹沒了吧。
那麼,遭遇大型機動兵器的可能性也就很低了。
只要封鎖牆附近的警戒沒有被強化,就應該能夠巧妙地逃離這裡的。
大概是氣溫比出發時更低的原因吧,她的狀況似乎也很不錯。
【夢美】
「歡迎大家光臨天象館!」
她走在我的前面,嘴裡詠唱著那幾句老套的台詞。
【夢美】「這裡有著無論何時都決不會消失的,美麗的無窮光輝…」
現在的街道,是屬於她的舞台。
儘管路面上已經浸滿了水,可是她卻一點也不在意。
只是邁著舞蹈般的腳步,走在無人的人行道上。
失去了生命的交通信號燈,也只有靜靜地目送著她的身影。
擁有少女外表的機器人,與完成了使命的房屋們。
還有數以億計的雨滴。
那是一幅宛如黎明的夢境般,令我心中隱隱作痛的景象。
【夢美】
「客人,請小心這邊多少有些落差…」
她在小道的裂縫處停下腳步,朝我轉過身來。
緊接著,在又一次濺起的水花中,她摔倒在了水泊裡。
這已經是第14次了。
──假如我沒記錯的話。
【廢墟獵人】
「不是說過別東張西望的嗎?」
【夢美】「是。真不好意思」
【廢墟獵人】「摔成這樣居然也不會出毛病,真難為你了」
【夢美】「因為我比表面看來還要結實一些吧」
她微笑著回答道,不知道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我借給她的外套正在不停地滴著水。
看來,她真的是很喜歡雨吧。
大概是因為酒精的作用吧,我考慮起了這些事來。
不久,她的腳步又變得遲緩下來了。
【廢墟獵人】
「需要休息嗎?」
【夢美】「不。還可以再走一會的」
【廢墟獵人】「是嗎」
【夢美】「雨下得真大呢」
【廢墟獵人】「是啊」
這些話已經不知道互相重複了多少次了。
掛在背囊上的花束隨著我的腳步發出驅邪鈴般的聲響。
【夢美】
「這周圍的道路似乎與我的數據庫中的資料不一樣呢」
每當我們遇到路障或鐵絲網時,她都會這樣說。
【夢美】「是因為最近進行過施工嗎?」
【廢墟獵人】「大概是吧」
【夢美】「街上的行人也真是很少呢」
【廢墟獵人】「是啊,只有我們倆」
【夢美】「像這樣的雨天,確實是很無聊的」
【夢美】
「可是,我想在家中度過也是會很有意思的」
【夢美】
「只是,那樣的話光臨天象館的客人就會減少,我也會很為難的」
她一邊走著,一邊繼續說著閒話。
【廢墟獵人】
「我說…」
【夢美】「是,有什麼事嗎?」
【廢墟獵人】「你不覺得無聊嗎?」
【夢美】「對不起,『無聊』是什麼意思?」
【廢墟獵人】「你不是一直在天象館裡工作嗎?
難道就從來沒想過去做做別的工作嗎?」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是個唐突的問題。
她是那樣的熱愛自己的工作,為什麼現在卻離開了崗位跑來陪著我呢。
或許這就是我不理解的地方吧。
【夢美】
「通過軟件的更新,我是可以勝任各種工作的」
【夢美】
「而且,我認為各行各業的工作都是很崇高的」
【廢墟獵人】「我就知道」
【夢美】「不過,我非常喜歡現在的這份工作」
【夢美】
「能夠與館長和各位同事,以及耶拿小姐共同工作,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夢美】
「儘管最近的客人很少…」
【夢美】
「可是我相信,總有一天,會有眾多的客人們再次光臨這裡的」
【廢墟獵人】「是嗎…」
拋下一句簡單的答話後,我把視線轉向了前方的雨霧。
走到那對面的話,我就可以回去了。
就可以回到一直生活著的,屬於我的世界去了。
可是,那裡並不是屬於她的世界。
當她回到心愛的崗位後,等待在那裡的只有永遠不會運轉的投影儀,以及永恆的時間。
我希望將這腐朽在雨中的現實,換作她所講述的微不足道的夢想。
在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這種可能性嗎?
【夢美】
「那個,客人,可以問問您嗎?」
不久,她開口問道。
【廢墟獵人】「什麼?」
【夢美】「您向神許過願嗎?」
【廢墟獵人】「沒有…」
【廢墟獵人】
「記得你問過這件事呢」
【夢美】「是的。那時您回答說『可能有過吧,不過也沒許過什麼正經的願望』」
【廢墟獵人】「你記性真好啊」
【夢美】「是的。因為我是機器人,所以很擅長記憶的!」
【廢墟獵人】「你還沒告訴我,你會許什麼願望呢?」
【夢美】「嗯,是呢」
【廢墟獵人】
「你會許什麼願望?」
我向她問道。
她在大雨中停下了腳步。
面向我轉過身來,緩緩地說道:
【夢美】
「我想請求機器人的神…」
【夢美】
「不要將天堂分開」
【夢美】
「假如人與機器人通往天堂的大門被分開了的話,我會很為難的」
【夢美】
「即使到了天國,我也還是想為人們服務的」
【夢美】
「今後我也想永遠在人們的身邊工作」
她就好像在尋求答案的孩子一樣凝視著我。
【廢墟獵人】「是嗎…」
【夢美】「嗯,是的」
她靦腆地笑著。
對她來說,這些話大概也只是雜談而已吧。
可是,我卻開始考慮起了別的事情來。
當從天象館出發時,她曾說過『保持業務模式的話還可以活動4天』。
恐怕她根本沒有想到路途竟會是如此艱苦吧。
不,恐怕即使到了現在,她也沒有在考慮這些。
她的電池一定是已經消耗掉很多了。
假如到達
停車的
地方時,她的電力已經耗盡了又會怎樣呢?
我完全可以無視她的意志,把她帶離這裡的。
【夢美】
「…客人?客人?」
聽到她不安的聲音,我回過神來了。
【夢美】
「如果累了的話就休息一下吧」
【廢墟獵人】「不,不要緊的」
【夢美】「距離車子還有多遠呢?」
【廢墟獵人】「大概快到了吧」
【夢美】「那就太好了」
她微笑了一下。
我害怕被她看穿我的心思,於是再次把視線轉向了雨中。
本想取出背囊中的威士忌來,但我還是放棄了。
在飲酒之前,我就早已經沉醉了。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那位老搭檔的面孔。
『別理它們,那根本就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我並沒有聽從他的忠告。
或許我很快就要為之付出代價了吧。
我到底該把她怎麼辦?
或者說,我正打算把她怎麼辦呢?
我在雨中苦苦尋思,卻始終無法找到答案。
【廢墟獵人】
「停下」
【夢美】「是,明白了」
有規律的腳步聲立刻停下了。
【廢墟獵人】「在這裡等著。我三分鐘後就回來」
【夢美】「您要去什麼地方嗎?」
【廢墟獵人】「去辦點事兒」
【夢美】「是,明白了。我會在這裡等著的」
她微笑著回答道,也不知道是怎麼理解我這句話的。
【廢墟獵人】「安靜一點哦」
我一邊檢查著榴彈槍的保險,一邊叮囑她。
我把身子放低,從瓦礫的縫隙間小心地確認前方的狀況。
如我所料,小道與主幹道從前方再次合流了。
無人的公路在綿延了300米後,被緊急建造的路障隔斷了。
那裡同時也是街區的終點。
路障的對面就是緩衝地帶了。
在封鎖都市的時候,為了確保工程機械的自由行進,原先位於那裡的底層建築物也被全部撤去了。
同時,這也是為了便於發現侵入者而實施的一項措施。事實上,那些被留下來的高層建築也起著監視塔的作用。
鉛灰色的天空生硬地映射在沼澤般泥濘的地面上。
風從大地的上方拂過。
遠處,一座用於加固圍牆的巨大壁壘若隱若現。
裝滿彈藥的無人戰鬥機墜落時造成的缺口,是通往外界的唯一途徑。
我也就是從那裡侵入進來的。
酒醉的感覺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刺痛胃部的緊張感。
我從背囊中取出望遠鏡,
調節好
焦距…
那裡有一個正被雨水拍打著的物體。
是一台
老式的
機動兵器。
它正伸開了四隻長腿,
將固定爪
嵌在軟泥中,佇立在牆壁的缺口前。
在高高的炮台側面,裝備著圓形的
傳感裝置

比例極不協調的
巨大電磁炮
的炮身向後方指去。
它既沒有裝備電源模塊,
周圍也沒有跟隨
加速管交換車。
也就是說,它處於
完全的獨立
作戰模式。
與自律式機動兵器極不搭配的方向燈與制動燈,說明它生產於仍然有
秩序
存在的時代。
用於
近距離防衛的
二隻機關炮指向了緩衝地帶的水泊,正在默默地等候著獵物。
【廢墟獵人】
「是招潮蟹嗎…」
Mk43L/e自走式伏擊炮台。
雖然這是它的正式名稱,但知道它的人都把它稱之為招潮蟹。
它的特徵是使用重型牽引用的八輪支架,
後部炮腳經過強化,
擁有特異構造的
四分式炮身冷卻系統,並採用了被稱作L/e型的精密射擊系統。
這不是像侵入時
遭遇過的
輕裝對人戰車
那種後來空投下來

獨立作戰
兵器。
而是從都市被封印的時候起就配備
在這裡的防衛用無人兵器
的前衛。
它能夠以遠遠超過音速的速度向極遠距離發射各種附有絕緣膜的炮彈。
這種強力的主戰兵器是不利於對步兵戰的戰鬥的。
但一旦捕捉到目標,它就會召集對人用掃蕩坦克。
之後,等候在那裡的,就只有死了。
假如當時人造細菌的中和方法得到開發,戰爭的趨勢開始愈見清晰的話,這座寶貴的城市的爭奪戰也會爆發。
它也正是為了那個時候而被配置在這裡的吧。
即使在冬眠待機的時間
裡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即使需要守護的東西已在時間和雨水中風化,它也仍然沒有忘卻自己的使命。
我從它的身影中感覺到了一絲恐懼。
【夢美】
「…客人,可以問問您嗎?」
【廢墟獵人】「什麼?」
【夢美】「那邊的那個是什麼東西呢?」
【廢墟獵人】「是自走炮台。偏偏在這個時候守在那裡…」
【廢墟獵人】
「…你來幹什麼?不是讓你在原地等著嗎」
【夢美】「因為3分鐘已經過去,您還沒有回來…」
【廢墟獵人】「知道了,把聲音放低些」
【夢美】「是,我明白了」
她乖乖地點點頭。
【夢美】「我可以再問您一個問題嗎?」
【廢墟獵人】「問吧,不過我可不一定回答得了」
【夢美】
「前方的街區與我的數據庫中的資料存在很大的不同。是最近進行了施工嗎?」
【廢墟獵人】「你看不出來嗎?」
【夢美】「那麼,那邊的那個是建築機械之類的東西嗎?」
【廢墟獵人】「是招潮蟹」
【夢美】「對不起,『招潮蟹』是什麼?」
【廢墟獵人】「就是跟你差不多的東西」
【夢美】
「我還是不明白…」
【廢墟獵人】「拜託你安靜點吧!」
我再一次用望遠鏡望去,試著分析了一下狀況。
它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在侵入的時候,我並沒有發現被統一控制的防衛兵器群。
也就是說,它是在我呆在天象館的那段時間裡展開了伏擊。
那麼,活動中的機動兵器也就不只有那一輛。
或許是
因為
基地的電力供給中斷了,它才進入了自律模式。
如果不一槍擊毀的話,它很可能就會召集附近的同伴。
如果與它戰鬥的話,我會有勝算嗎?
招潮蟹屬於防禦及支援兵器,在設計上幾乎沒有考慮到近距離作戰。
雖然有幾處弱點,但若想用40毫米口徑的特殊榴彈擊毀它的話,就只有
攻擊炮塔上方的
彈藥補給口了。
準確命中的機率有五成…
不,或許只有三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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