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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威尼斯風情

樓主 斯巴達 7-11 wayne117
GP19 BP-
大家好我是新來的

之前默默看板時看到板上有新的新的小說,非常振奮,東施效顰也寫了一篇,時間拉得有點長除了因為胡謅能量不夠之外,實在是花太多時間在少女前線了

又,寂靜風暴的續作要出了,作為一個少女前線最後一戰的粉絲加上前作還"不算太爛",應該也會收藏

謝謝觀看



威尼斯風情


 
「妳說啥?」
 
曾經的UNSC的橫須賀基地在過去是東北亞戰區最大的航空轉運站,因此在三十多年前的戰爭中被星盟的入侵者炸為平地,重新建立的基地規模小多了,受限於預算,海陸兩軍對此興趣缺缺,更關注於自己的大玩具。
 
有一個樂善好施又真的有大筆金山銀山無處可花的軍方機構在把重建基地的任務包了下來,那就是尊老愛幼、光明磊落的海軍情報局。
 
當地民眾、陸軍、海軍皆大歡喜,因此橫須賀基地下面多出幾個用途不明的地下室的時候,沒有人去深究。
 
“棕熊”米夏,難得穿著她的上校制服,一臉嚴肅的坐在橫須賀基地的秘密地下堡壘中自己的玻璃辦公室內,她的反竊聽措施和保密傳輸協議全面啟動,在辦公室外的少尉中尉們無不正襟危坐。
 
棕熊可不是好惹的,正在與上級開會的棕熊就更不好惹了。
 
『米夏,妳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大人了。』影像電話另一端的年輕女子苦口婆心地說道『要曉得替自己找好一個搖錢樹…我是說,一個共度下半生的歸宿。』
 
又是這個話題!
 
棕熊瞥了一眼放在辦公桌上,雙胞胎之一的老友帶著自己的雙胞胎跑去月球玩的照片,這張照片的原件透過母親的好友落入了老媽手裡,從此自己就不得安寧。
 
「我才三十三歲,媽。」米夏試圖跟外表與自己相差不大的母親講道理,「我要是再幹幾年,說不定就升將軍啦。」
 
『當了將軍更嫁不出去。』身為參謀本部的特種作戰司將軍的安潔莉卡無情的粉碎女兒的狡辯。『尤其是海軍情報局的女將軍。』
 
米夏被煩得焦頭爛額,不得不轉換話題。
 
「妳不忙嗎?整天給我打電話,讓我手下以為我又接了個大任務。」
 
『我是摸魚俠,特種作戰司早就被海陸和海軍的人把持住啦。』安潔莉卡蠻不在乎地說道『當初還以為妳阿姨在這裡如魚得水,想說當將軍也不是那麼難,沒想到頭上沒人啥也幹不成,我身經百戰,殺過的外星人和反動派比這十幾年軍隊貪汙的錢還多,現在只能在辦公室玩手指和打保密電話騷擾女兒。』
 
那妳別騷擾我啊,米夏克制自己翻白眼的慾望,她的辦公廳是用玻璃隔開的,自己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的幹員和特務們也能看見他們的老闆,絕不能做出這種有損指揮威信的事情。
 
「那妳辭職吧,跟老爸一起去大學教書,妳已經是將軍,退休金不會少的。」
 
『我又不像妳爹喜歡地質學和考古學,我會的東西都不能教人的,看看妳就知道了。』安潔莉卡在影像電話的另一頭聳肩擺出一副”我有什麼辦法”的姿勢。
 
米夏抓了抓頭,她參軍入伍的確跟家門影響大有關係,但要說到自己在這個歲數就能官拜上校,入伍時候的她肯定是沒想到的。
 
難怪軍官們都喜歡戰爭,米夏自己也曾經有過野心勃勃爭著往上爬的時候,那時她的親朋好友還沒有死那麼多。
 
她還沒感嘆完,安潔又說道。
 
『妳已經功成名就,有錢有權有房有車,還差什麼?就差生個兒子給我玩。』
 
看到老媽又把話題給圓了回來,米夏氣的笑了出來。
 
「那妳可以去玩堇姨的兒子,或是玩她的孫子。」
 
看到老媽的目光往旁一瞥就知道她又看了一眼照片,不等她開口,米夏搶先說道。
 
「我真的很忙,不聊了,先掛,下次再跟妳賭球。」
 
『我永遠支持瑞曲隊。』
 
話還沒說完,米夏關掉了影像電話,將辦公椅轉了九十度面向牆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讓周遭經過的軍官們膽戰心驚。
 
棕熊跟上層開完視訊會議後的嘆氣,肯定沒好事!
 
「支持瑞曲隊?不到六十歲妳就得破產。」她喃喃說道,一邊看向擺在桌上的文件。
 
她說自己很忙不是空穴來風,擺在眼前的是令人憂心忡忡的當月回報,米夏如今掌管著四個星系一共三十九個站的行動隊,專門執行反情報和反特務任務。
 
和平不是天上掉下來了,為了維繫和平,米夏幾乎每天都在殺人。
 
她靜靜的看了十五分鐘的報告,按下桌面上的內線按鈕。
 
「把威尼斯站的報告調出來給我。」
 
不到一分鐘,一份大型文檔就浮現在她桌上,米夏拿起咖啡,仔細深入的研究了這分報告。
 
越看,她眉頭越皺。
 
今天又不能看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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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她二十多年的好友一邊挖著飯碗,一邊說「妳又要升官了?」
 
「又要當大官了?」老友的雙胞胎妹妹說道
 
「誰說我要升官了?」米夏看著雙胞胎,橫眉豎目的說道。
 
兩人的年紀與她相當,外表卻比自己年輕甚多,居然還是十幾二十歲出頭的模樣,米夏不禁感嘆改造人真可怕。
 
「妳只有要升官的時候才會離開地下室。」老大說道,一邊把碗裡的東西往自己帶的兒子嘴裡面塞。
 
兩三歲的小孩哇哇大叫,被她的小阿姨瞪了一眼…哭得更大聲了。
 
「走猜,妳長那麼醜,別嚇到我兒子了。」老大沒好氣地說道,將飯匙塞進小孩嘴裡。「看看妳女兒,都被妳嚇得說不出話來了。」
 
「她本來就不會說話。」老二往自己正在兒童椅上瞪著塑膠碗裡糨糊發呆的小女兒頭上抓了抓,又對自己的姐姐說,「妳那麼寵他,會把他養成廢人的。」
 
說完,兩人同時轉過頭看著米夏,同時說道。
 
「妳什麼時候才讓我們玩妳的小孩?」
 
「快了,快了。」米夏插起一根薯條,塞進張大嘴巴的老大長子嘴裡,一邊用敷衍上司催報告的口吻回應,「下個星期肯定搞定。」
 
「找對象有什麼難的。」老大一邊把肉菜切碎─動作很輕柔,但力氣大得驚人─攪成爛泥,然後把爛泥球塞進兒子嘴裡,小孩子已經接受了現實,任他母親擺佈。
 
「妳看上誰,讓妳的打手們把他抓來,圍成一圈暴打一頓,保證服服貼貼。」
 
米夏看著一邊說話,一邊給兒子餵飯的女子,實在無法跟以前那個老是帶著微笑假面具的冷血殺手聯想在一起,老二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麼,微微一笑,沒有多說。
 
「我不是要升官。」米夏決定自己拉回話題,她這時候既不想談自己的未來,也不想談老朋友的過去,「我是要倒大楣了。」
 
「妳貪汙被抓包了?」老大問。
 
「妳殺錯人了?」老二問。
 
「比這兩個更慘。」她沒說原因,兩人也沒問,「我得出遠門,妳們有空記得到我公寓照顧我的薩哈里仙人掌。」
 
「妳那個小怪物會自己照顧自己。」老二露出嫌惡的表情「我上次看到它在吃老鼠,那東西真的能過入境檢疫嗎?」
 
米夏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但是她養那顆外星仙人掌已經有五年了,局裡的外星物種檢疫科沒意見,也還沒出現過什麼生化危機,只能姑且相信薩哈里人給她的保證。
 
「五天給它灑一點水就夠了,肉等我回來我自己再餵就行。」
 
「多久回來?」老大問道,朱紅色的瞳孔中露出一絲過去引人側目的冷漠和專注。
 
「一個佈署週期,不會超過太久。」
 
「那就是威尼…」
 
「妳要是說出來,我只能把妳關進我的地下室,我在裡面養了一大堆食肉仙人掌。」米夏警告說道,老大哈哈大笑,又往愁眉苦臉的兒子嘴裡塞了一匙糨糊。
 
「行吧,不愧是官大爺。」老大做了一個閉緊嘴巴的表示「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就不參和進去了。」
 
「妳要是還留在海軍,肯定也是官大爺。」米夏喝著她的果汁,她真的想喝一杯酒,很可惜她再過幾個小時就要搭上專機出發,絕不能碰酒精飲品,否則她的殺手們會怎麼說呢?
 
「我參軍是有目的的,達成目的之後誰還留在軍隊裡?」老大哼哼兩聲「我在外面開公司起碼賺一百倍的薪水。」
 
「妳還在搞傭兵?」
 
「私人保全服務公司。」老大糾正道「妳們這幫穿軍服的王八蛋,看到誰手上有槍就覺得誰是潛在的恐怖分子。」
 
「妳以前也是穿軍服的王八蛋。」米夏不得不提醒自己的老朋友「而且妳看到手上拿著汽水的人都覺得他們是潛在的恐怖分子。」
 
老二咳了兩聲。
 
「妳不能說去哪就算了,不過我可以告訴妳,我正在做的一個專案是在追蹤那些未登記的走私貨船和海盜,那些船很多都跟妳要去的地方有扯不開的關係。」
 
老二在十多年前離開了前單位之後,靠著軍方的人脈轉入一家半官方背景的分析公司,利用其半官半民的身分低調地進行不便公諸於大眾的科研調查。
 
「我公司裡的人也經常跟威什麼斯打交道,呃,當然是合法的,妳知道的,那裡藏汙納垢,有很多消息比起看新聞準的多。」
 
「我啥也沒聽懂,不過嘛…」她拿起果汁敬了一下,感謝兩位老朋友。
 
「妳們就跟之前一樣,替我的對手祈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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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殖民地威尼斯是一塊窮山惡水出刁民的爛地,裡面塞滿了對人類唯一指定合法政權不滿的叛軍、宵小、恐怖分子以及投機的外星王八蛋,已經成為聯合地球心頭大患。
 
威尼斯也是一塊寶地,因為充滿了上面那些王八蛋,所以全銀河不願意奉公守法的刁民們都願意來這裡碰碰運氣,珍稀的貨品、外星科技、情報在此匯聚,變成惡毒毒藥上面厚厚的一層糖衣。
 
賞金獵人、走私客、軍火掮客和逃兵,威尼斯歡迎所有人,光明磊落尊老愛幼的海軍情報局當然也自認在歡迎之列,朝這個逐漸化為種族和諧天堂的飛地派出大批的特務和間諜。
 
不幸的是,威尼斯人並不歡迎海軍情報局的特務。
 
「汽車炸彈。」米夏穿著印有”我愛瑞曲隊”的T恤,站在一間商場馬路前面看著對街被炸爛的公寓,三名威尼斯站的”辦事員”被炸成碎片。「從斜對角過來的,干擾器沒起作用。」
 
威尼斯人的技術又升級了,米夏轉身離開,她的保鑣隱匿在人群之中跟隨在後。
 
新泰尼鎮是圍繞著一台破舊的殖民艦建立起來的標準外殖民地聚落,聚集在此處的不義之財讓這座飛地的首府發展得非常迅速,南邊軌道電梯矗立的”港口區”可以說是銀河最藏汙納垢的地方,周遭輻射而出的凌亂而壅擠的聚落被各種三教九流勢力佔據。
 
與之相對的是佈署在港口區周遭的國民軍基地,這些民兵配備著從黑市流出的各種武器,在當地人歡迎外來者的氛圍中警惕的監視著盤踞在自己家園門口的毒蛇,經常使用暴力手段對付那些挑戰他們對此處統治權的外來者。
 
『我還以為叛軍喜歡用暗殺的手段。』米夏的耳中傳來了她的搭檔聲音,『在市區使用炸藥這種暗殺方式不符合他們的風格。』
 
爆炸案是在她抵達的前兩天才發生的,那時候她早就從地球出發了,威尼斯的危險局勢不斷在升級。
 
米夏不想太早對誰應該負責這個問題下定論,她慢悠悠的走到一家街角餐館,點了一分三明治和咖啡,吧檯後方的店長看到她的T恤給她比了個大姆指,然後多塞了一顆荷包蛋給她。
 
她一邊吃,一邊在腦中估算街區的距離,以及最近的威尼斯民兵基地做出反應所需要的時間。
 
自殺炸彈怎麼能靠得那麼近?
 
米夏端起食物,若無其事地坐到一群正在看球賽─威尼斯雖然極端仇恨他們的地球宗主國,卻對收看UEG的體育頻道沒有意見─的當地人旁邊,很快的就跟當地人打成一片,問了幾件小事。
 
「妳想買槍?」一名有些肥胖的淡金髮女人問道,「幹嘛用的?」
 
「防身啊。」這名海軍情報局的殺手頭目聳了聳肩,「我他媽的剛從路特尼運了來一批貨,飛船還沒降落就聽說城裡發生爆炸恐攻,媽的,接頭的傢伙跟我保證說這裡很安全,威尼斯人又不喜歡外地人帶槍的。」
 
一個帶著棒球帽的老頭一邊咳嗽一邊吸著菸─米夏肯定那不是普通的煙草─說道。
 
「妳是第一次來威尼斯?」
 
「第一次來到地面,先前都是在軌道港卸貨的,我的前前雇主在檢疫方面很龜毛,能不下地面就不下地面。」
 
看球的幾個人表示理解,這種人多了去了,說是怕檢疫,其實是怕被政府的海關電腦檢查出紀錄,最近的人工智慧越來越可怕,船艙內沾上的塵土微粒都能比對出降落的星球,聯合政府的海關在懲罰跟威尼斯交易的行商時可是一點都不手軟。
 
「妳賣什麼的啊?」一個人問道。
 
「之前的雇主還是現在的雇主?」
 
「當然是現在的」
 
米夏喝了一口飲料。
 
「卡司特那的棉花,軌道電梯和卸貨站是論噸收費的,人家嫌這個又占空間又輕收不了幾個錢,雇主又不想多給對方扒皮,要我直接送到地面,我就問他這裡全是恐怖分子─抱歉啊─我不帶槍豈不是換我被扒皮。」
 
幾個人哈哈大笑,一點也不介意被稱之為”恐怖分子”,有些甚至還覺得挺光榮。
 
「給妳接頭的人沒說錯,這裡可以不用帶槍,我不是說不能,只是不用,這裡離國民軍的基地很近,每天街上都有巡邏的,非常安全,就連豺狼都不敢在這裡搞事。」
 
又一個人接過話頭。
 
「妳別擔心,除非妳是UNSC那幫龜孫的特務,在這裡沒有人會隨便動手的。」這名穿著連體工服的年輕人對著UNSC的特務說道,「國民軍很凶狠的,誰敢鬧事就殺誰,連外星人看到這群地頭蛇都得讓步。」
 
「話是這麼說。」米夏用眼神瞥了一眼街角的爆炸現場「我可不想拿命來賭,我是來賺錢的。」
 
「好吧,沒人管妳。」傻子外地人想當凱子是他們的事情,有一個人想了想,說道。
 
「看在妳支持瑞曲隊的分上,妳去西十七街找找,手槍的現貨肯定有,M7和M20也不算少見,只是防身的用的話在這裡買划算,步槍我不建議在那邊買,純粹是冤大頭。差不多就這樣了,火箭炮重機槍這一類的肯定是沒有,那個得有門路。」
 
「那不是你家嗎?」吞雲吐霧老頭毫不留情揭穿了對方的老底。
 
「幹嘛,我賣的東西本來就物美價廉。」他說道「要不是國民軍最近查得緊,我還可以賣得更便宜。」
 
「查什麼東西查得緊?」
 
「間諜吧。」年輕人聳聳肩「其實這有什麼好查的,威尼斯到處都是間諜,我的意思是一個在走私客、海盜和人口販子分離主義者佔據百分之七十人口的地方,得有多少間諜?」
 
「呵呵,我也是間諜。」米夏說道「這裡人傻錢多,等我探聽出什麼最好賣,我就把我的雇主踢開自己幹了。」
 
這種投機商人在威尼斯到處都是,眾人一點都不意外,話題轉了又轉,最後回到街角的爆炸案上。
 
「我就說過,早晚要出事的。」老頭子激動的揮舞手臂說「這麼多外地人,這麼多人渣罪犯,會出問題一點都不意外。」
 
「肯定是UNSC幹的。」年輕人說道「他們…」
 
「他們沒事炸自己人幹什麼?」胖女人說「驗屍報告早就出來了,其中一人身上有UNSC的神經植入體。」
 
「等等,神經植入體這裡買不到嗎?我還以為這裡什麼都有得買」米夏插上一句,胖女人搖搖頭。
 
「那是以前,大概在四五年前就很難買得到現貨了,地球鬼子故意把安裝了定位系統的植入體流出到黑市上,過了一年後像割韭菜抓了一大群人,現在沒有盤商敢收植入體了。」
 
米夏知道這件事情,因為這個計劃就是自己的部門搞的,她也收到了錙銖計較的B6送的紀念馬克杯。
 
「我說到哪了?喔對,UNSC幹嘛故意炸死自己的情報員?他們是一群法西斯王八蛋,但不是法西斯蠢蛋。」
 
「說不定是內部清理叛徒。」
 
「我覺得是豺狼幹的。」
 
眾人又說了一通,沒說出什麼有新意的內容,米夏吃完她的東西後起身告辭。
 
瑞曲隊剛剛在電視裡被人領先五十分,小店裡的氣壓極低,談笑風生的人們陷入沉默,而遠在幾百光年外的母親大概正默默流淚。
 
她像個循規蹈矩的行商,先到星港的管理區域辦理卸貨手續,花點小錢買通入境管理部門的人買到了最近幾個月的出入港紀錄─威尼斯人不覺得這種資料有什麼好保密的─然後租下了一大片卸貨區來裝她的棉花。
 
等所有事情都搞定,而威尼斯方面也暫且相信她是個貪心無恥的行商後,米夏發現一天已經快要過去了,她卻不能休息。
 
事情比那幾個大叔大媽講的嚴重的多。
 
威尼斯的執政當局─一個由當地投機分子、走私客、地方鄉勇和異議份子組成的團體─正在積極的搜捕什麼人,國民軍動作頻頻,惹出不少衝突。
 
米夏像一條被嚼爛的口香糖一樣黏在滿是流浪漢的公園的躺椅上,把路過的人都嚇一跳,趕緊走開。
 
「我為什麼要工作?」她對旁邊的流浪漢問道。
 
「呃…為了賺錢養家?」流浪漢身上掛著電子支付的掃瞄碼,他第一次被人問到這個問題,不由得陷入沉思。
 
「要錢,我靠賭球已經賺夠了活下半輩子的錢,要地位,我上面有見不得屬下好的無能上司和巴不得捅死我上位的野心部下,所以我很難再往上爬,要人際關係,我的好朋友現在各個逍遙自在,整天跟我炫耀自己小孩多會爬多能吃,而我能拿出來的只有會吃人的外星仙人掌。」
 
乞丐認真思考了一下,嚴肅地說道。
 
「為了使命,上校,如果您不在外面殺恐怖分子,恐怖分子也許就會在地球、柯蘭或其他殖民地上殺無辜的人,海軍只想打星際大戰,斯巴達戰士忙著拍電影,只有我們在保護所有人。」
 
米夏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流浪漢。
 
「說話好聽就多說一點。」
 
流浪漢想了一下,繼續說。
 
「因為您也夠不要臉,上司想排擠您不走,屬下想上位您霸著位置不動,朋友過的逍遙自在,但他們必須提心吊膽的過著看您眼色的日子,至於小孩,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您照照鏡子就知道了。」
 
米夏跳起來一腳踢翻流浪漢,正在步道上散步的路人們趕緊四散避開這個當街打人的金髮外地無賴。
 
流浪漢啊!的一聲一個翻滾躲開米夏的靴子,一溜煙跑掉了,米夏回到公園躺椅上,熟練地往下一摸,將一個塗成底座木頭色的小密封袋收入袖口。
 
這是間諜誕生之際就有的伎倆,幾千年不變,總是有效。
 
她又默默的觀察了一個多小時,確認了沒有威尼斯當局的反情報人員黃雀在後之後,繞到市區小街內買了晚餐,一路慢慢走回新租的公寓。
 
公寓的年齡幾乎就跟威尼斯的”政權”一樣大,陰冷潮濕的走道與吱嘎作響的發霉木製地板讓她回想起自己母親老愛拉著她看的恐怖全像電影。
 
米夏推門進入自己的房間,房內家徒四壁,除了一張桌子,一張椅子和一張破沙發之外什麼也沒有,讓她充滿了回到自己家的親切又悲涼感覺。
 
她檢查一圈,房內設置的幾個檢查點沒被動過,也沒有發現任何形式的竊聽或監視器,就跟上午小夥子說的一樣:威尼斯到處都是間諜,反情報部門的清單上一時半會還輪不到自己。
 
當她從臥房出來時,一個高大的人影從陰暗的客廳中的陰影內憑空出現,手上拿著裝有消音器的短管突擊步槍,米夏對著那個人影點點頭,人影退回陰影中憑空消失。
 
她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仔細閱讀了扮成流浪漢的當地的特務送來的報告。
 
威尼斯站如今已經名存實亡,上個月,一名線人沒有定期回報,三天後發現陳屍於新泰尼的鬧區的陰溝裡,接下來的兩周又有三名幹員和當地線人失蹤,一間安全屋受到監視,而在幾天前又發生了爆炸案,兩名主管威尼斯站的高階官員和一名護衛被汽車炸彈炸死,剩下的特務們群龍無首,只能隱藏起來等待下一步命令。
 
買來的食物已經涼了,米夏沒有半點食慾,躺在沙發上,腦子飛快地轉動。
 
天高皇帝遠,地球對於威尼斯實在太放縱了。這是米夏的第一個想法。
 
她的第二個想法是,威尼斯站的人太過愚蠢,被別人滲透了也不自知。
 
至於滲透者是誰…
 
她坐起身子,陰影中的人影再度出現。
 
「去把國民軍在新泰尼駐地的指揮官,安森‧史提克抓來,送到二號安全屋,讓”鶴”親自審問。」
 
她想了一下,又說道。
 
「如果有人追蹤,不要攔著,讓紅色馬車做好準備。」
 
螳螂捕蟬,至於誰是黃雀,那可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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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科技真是神奇。
 
米夏翹著腳坐在發出吱嘎作響的椅子上,左手拿著快樂水,右手拿著零食,面前擺著一個隨處可見的小型平板電視,上面貼心的安裝了能夠追蹤眼球動態的自動縮放和切換視角功能,所以她連放下食物去操作螢幕都不需要了。
 
匿蹤無人機盤旋在設立為禁飛區的新泰尼上空,混亂而熱鬧的城市對此一無所知,海軍情報局連衛生紙都有隱形功能,更不用說搭載有人工智慧的重型無人偵察機了。
 
偽裝成修理工的特務與技術部門的真正修理工在她上街與威尼斯站接觸時沒有閒著,他們在城市各個要地安裝了全新的保密通信系統和監聽、干擾裝置,這個過程完全沒有讓威尼斯站的殘餘人員知道。
 
『上校。』無人機的”駕駛員”,海軍情報局的人工智慧”紅色馬車”傳來通信。
 
「幹嘛,小紅」米夏轉轉眼球,點開通信業面,讓那個無機質的聲音傳到自己的耳機裡。
 
『不要再吃巧克力球了,妳干擾到我了。』
 
「抱歉。」米夏將巧克力球放到一旁,拿起洋芋片,看著以高精度攝影鏡頭拍攝下的熱成像黑白畫面。
 
兩個小時前,米夏派出裝扮成當地幫派的特務闖進國民軍的駐軍指揮官─土匪窩裡的小土匪─家裡,一頓亂棒之後把人五花大綁揚長而去,這個消息立刻讓當地震動,國民軍的無線電網路上到處都是沒加密或者弱加密的信息,其他組織的聯絡網也很活耀。
 
國民軍作夢都沒想到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氣急敗壞,無線電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謾罵、詢問甚至是聊天。
 
接著國民軍的”參謀本部”─特大號的土匪窩─發出措詞嚴厲的命令,很快的,各個駐地的無線電通信便逐漸平息下來,米夏看了看手錶,給國民軍的無線電紀律打了一個大大的D的評價。
 
通信紀錄中,兇手的身分眾說紛紜,有說是當地糾紛、國民軍內部爭執、走私客或毒販尋仇以及前星盟的傭兵指使等說法不一而足。
 
還沒有人提到UNSC的間諜。
 
『城內的幫派和港口的豺狼行商與傭兵組織都發出急電澄清與自己毫無關係。』紅色馬車一邊過濾截收到的電訊,一邊說。『而且還互相指責對方。』
 
「威尼斯站的人員呢?」
 
『沒有異常。』
 
意思是他們沒有發出任何通知外部的電子信號,但這還不能代表什麼,如果滲透者採用的是人力傳遞這種緩慢但保密的老方法,國民軍很可能現在才會反應過來。
 
「走私客和行商呢?」
 
『行商商會下達了嚴格的禁止命令,不許他們的成員離開自己所在地,國民軍一個小時內開始在港口區實施空域管制。』
 
空域管制不是小事,對於一個進出口貿易基本全靠外來走私客和行商的地方政府來說影響就更大了。
 
監聽還沒有出現結果,米夏將頻道切換到二號安全屋,透過監視器看到正被一群特務猛男電擊的倒楣鬼國民軍指揮官。
 
二號安全屋位於港口區邊緣的小鎮,居民龍蛇雜處,誰也不會因為隔壁鄰居家傳來電擊別人的慘叫聲而感到奇怪。
 
「有問出什麼了嗎?」
 
被設定成高度虐待狂、人生志業是電療其他人的人工智慧”鶴”愉快的聲音傳來。
 
『我正電到興頭上呢,老闆,他已經招啦!這人說在爆炸日前一周,他上頭要他的營處分掉一批過期的炸藥,幾個手下商量只處理一半,剩下的拿去賣掉,他說自己不參與此事,但也不會阻礙手下生財,我又電了他幾下,他說─馬仔說─處分當天就找到了買家。』
 
「買家是什麼人?」
 
過了一分多鐘,問完話的鶴的聲音才出現在頻道上。
 
『他說他不在乎這種事,但也覺得時機太巧了,所以指示馬仔謊稱這批過期炸藥有一小部分出現劣化,不要全賣掉,後來發生了爆炸事件,他不敢再查下去,我已經電出…我是說,問出了他們儲藏炸藥的倉庫位置,不在軍營裡,在東四區霍德森街的工廠庫房,工廠營運者是他親戚。』
 
盜賣軍火在威尼斯不是稀奇事,雖然還不能肯定跟爆炸案有關,但起碼有了一個方向。
 
米夏立刻下令讓技術人員去採集倉庫的炸藥樣品。
 
「幹的好,繼續電他,有其他成果再告訴我。」
 
『好喔。』背景中傳來電流逼哩逼哩和恐怖份子哇哇叫的合唱,通訊掛斷了。
 
她吸了一口快樂水,時間差不多了,國民軍反應再慢也應該有點動作了,無人偵察機上的電子截收設備捕捉到大量的信號傳遞,往新泰尼的是最多的,國民軍高層正在嚴格的約束部隊不要引發事端,行商商會、走私客、外星傭兵之間的監聽顯示他們的意圖也是一樣的。
 
誰都不想第一個引爆火藥庫。
 
『國民軍正在調集部隊進入沿著西區高速幹道部屬的火力基地。』紅色馬車回報『新泰尼下令各基地進入戒備狀態。』
 
螢幕上出現了許多代表駐軍的戰術標誌,這些標誌沿著新泰尼的環形高速公路緩緩移動,將整個城區的出入口一個一個封鎖。
 
行商聯盟的傭兵和外星人武裝團體都收縮回自己的區域裡擺出嚴防的姿態。
 
螢幕上出現兩個新的熱點。
 
『新泰尼的駐軍基地有飛行器起飛,UH-144兩架,航向2-2-1,高度兩百,空速一百三十節,朝著二號安全屋去的,我已經鎖定他們,隨時可以開火。』
 
「先不要開火,”鶴”,妳電完了嗎?」
 
『目標還透漏了一些消息,關於盜賣武器的資金流向,我已經追查到一個隱藏帳戶,如果再讓我電幾分鐘…』
 
「妳們有客人了,兩架直升機,預計十五分鐘後抵達妳們的位置。」
 
『明白啦,按照計畫行事。』說完她又讓特務多電了對方一下才結束通信。
 
米夏暗暗將檢查鶴的邏輯矩陣這個工作列為回到地球的當務之急,然後透過保密線路對各個監聽站和偵查小隊下達已經擬好的指令。
 
兩三分鐘後,畫面中的二號安全屋後門打開,幾個用頭巾遮住五官的彪形大漢抬出一個大袋子扔到草坪上,隱約還可以看到袋子在抽動。
 
特務們分散開來,其中一人對安全屋進行”消毒”─縱火,另一人從車庫內拿出一根特大號的板手,往袋子猛敲,袋子動也不動了。
 
『機敏物證消除完畢。』鶴用略帶遺憾的聲音說道,顯然沒有電過癮。『開始下一階段。』
 
米夏看了一眼直升機目前的位置,將頻道轉回紅色馬車那邊。
 
「無線電監聽追蹤到是誰通報國民軍了嗎?」
 
『沒有任何通信,直升機從新泰尼的總部起飛之前沒有通知離安全屋最接近的哨點。』
 
代表這不可能是國民軍或親國民軍的派系自己找到安全屋的,他們的無線電紀律非常差,通報位置的只可能是內奸。
 
喜歡密報?米夏想著,那我給你一個更好的消息讓你密報。
 
「紅色馬車,擊毀領頭的直升機。」
 
『明白,開始接戰。』
 
畫面上立刻切換為空拍鏡頭,一個粗陋的十字瞄準線對準了雙機編隊幾秒鐘之後,螢幕變成一片亮白,接著一具著火的殘骸摔落地面,紅色馬車時機把握的恰到好處,獵鷹的殘骸摔進港區的的貨櫃卸貨區,沒有對居住區造成損傷。
 
『目標摧毀。』
 
「收拾一下。」米夏對著站在陰影中的人影說道,「我們轉移到下一個據點。」
 
米夏看了一眼突然成幾何狀態暴漲的無線電截聽電文,不知道要分析到猴年馬月才能看完,但一想到今天晚上會有人比她更淒慘,她就覺得寬慰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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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夏帶著濃濃的黑眼圈來到街上,她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喝著剛買來的咖啡,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有好心的路人問起,她就說瑞曲隊昨晚輸球了,她賠的傾家蕩產。
 
路人聽到後,笑笑表示理解,轉身離開,心中冷笑一句”傻子”
 
自己在路上碰到地球特務的可能性都比瑞曲隊贏球高的多!
 
被暗罵傻子的地球特務米夏來到港務區的調度中心,一屁股坐在擠滿了人的大廳長椅上,全副武裝的衛兵們正在四處巡邏,就連豺狼和野豬獸也得乖乖排好隊。
 
劍拔弩張的氣氛可不是鬧著玩的。
 
頂著黑眼圈的米夏排了一個小時的隊,終於來到同樣頂著黑眼圈的櫃台業務員面前。
 
「幹嘛?」
 
「我的貨櫃被砸爛了。」
 
「…啥?」
 
「老娘的棉花貨櫃被那台墜毀的直升機砸爛啦!」
 
大廳突然陷入一片寂靜,幾秒後,服務員、警衛、野豬獸搬運工、豺狼司機、鬼面獸餐廳大廚和數十名民風純樸的威尼斯老鄉全部爆笑起來,一時之間大廳裡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卸貨區那麼大,貨櫃那麼多,居然只砸到了一個行商的吃飯工具上了。
 
俗話說別人的痛苦就是自己的快樂,被”直升機引擎故障墜毀”事件搞的焦頭爛額的眾人紛紛覺得精神百倍,這個倒楣鬼被送到主管辦公室裡面,對方噓寒問暖幾句制式安慰話,給了她一筆賠償金─大概夠搭一次計程車─讓她簽了個放棄求償聲明之後,這件事情就結了。
 
大概是因為眼前這人真的很倒楣,再看到她身上穿的瑞曲隊的球衣,主管多勸慰了她幾句,倒楣鬼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也爽快的回答了。
 
『妳不應該親自做這種工作。』紅色馬車在她搭上計程車,把賠償金花完回到安全屋的時候說道。
 
她不但是這個星系裡海軍情報局軍銜最高的軍官,還是整個行動的總指揮,實在是不應該上街去冒險。
 
「誰叫妳砸爛了我的貨櫃。」米夏的黑眼圈跟她的行商身分不一樣,是貨真價實的,她打了個呵欠,繼續說道「我不去才引人懷疑,去了也就去了。」
 
威尼斯站的人還沒有全面擺脫嫌疑,她不敢隨意動用。
 
熬了幾個晚上的夜可不只是靠瑞曲隊輸球賺錢,整個威尼斯的地下圈子都亂了套,地頭蛇的軍官被不明勢力抓走,派去救援的特種部隊直升機還沒到目標就被人給打了下來,國民軍丟掉的不只是面子而已。
 
地球的魔爪若隱若現,幾個勢力之間的猜忌又更深了。
 
米夏沒有理會自己造成的混亂,這幾天都在調兵遣將,忙著過濾當晚形跡可疑的人員,絕大多數的威尼斯站幹員都是清白的,他們的待命地點都有監視器或證人能夠作證這些人沒有告密。
 
有一些人則被嚴密監控,極各別的人不知所蹤。
 
「那個港務主管透露出不少信息。」她走到水龍頭前,用冰水洗了一把臉,「空域封鎖快要解除了,威尼斯人的經濟有很大一部分要靠走私客和行商支撐,所以國民軍內部受到的壓力非常強大。」
 
空域封鎖一解除,代表池水還會被攪的更混,國民軍不論是出於控制情勢還是報復的目的,一定會與內奸聯繫。
 
受到的壓力越大,越容易出錯。
 
米夏看著擺在眼前的報告,上面顯示著六封發往一個拋棄式郵箱的郵件,全是在當晚直升機被擊落後的二十分鐘內發出的,這些郵件是從數百萬份通信中被過濾出來的,但UNSC有不會喊著要加班費的人工智慧專門處理海量的情報,因此沒費多少功夫就抓出了這項證據。
 
告密者要查,買情報的也要查。
 
「買情報的不是國民軍嗎?」鶴那卡通風格的分身從資料版上面浮起,一邊拍著翅膀一邊說。
 
「國民軍不必盜賣自己的炸藥給外人。」米夏像一條從水池爬出來的金毛獵犬一樣甩掉臉上的水「分子鑑定很明確,那個被妳電死的傢伙偷賣的炸藥跟炸毀安全屋的是同一批。」
 
「不是我電死的!真是我電死的我還不高興到飛起來。」鶴一邊說著邏輯很有問題的話,一邊拍著翅膀轉圈「說不定國民軍也知道自己蛀蟲多,肯定保不了機密,所以下手時請外人呢?」
 
這也有可能,國民軍一手掌握著威尼斯的幾個空港,有的是大把買兇的錢,但米夏還是不認為這是他們幹的。
 
陰謀的反面必有利益,米夏沒看出國民軍這麼做得到了什麼好處,爆炸案和先前謀殺特務的行動既沒辦法挖出情報,還激怒了地球展開報復。
 
「收信地址定位?」
 
『新泰尼環城交流道第四出口以西三公里,當地的住宅區,史蒂芬‧杭特街七號,無人機已經在空拍監視了,要派遣行動隊員過去嗎。』
 
米夏看了一眼電子地圖,杭特街七號過去沒有派駐過威尼斯站的人員。
 
「有當地背景嗎?」
 
『居民大多是從事125廠工作的工人,還有一些是城西市間帶外擴的住民,都是當地人,當地的國民軍成員幾乎都是收編的鄉勇,在自己的地盤內辦事效率很高,有幫派背景的人很難在那裡發展。』
 
有本地背景的民兵保護,外人要滲透進去就更不容易了。
 
米夏靜靜地想了一下。
 
「派一組人到杭特街,只要確認那間屋子有沒有人就行,不要打草驚蛇。」
 
『三隊可以出動。』
 
「我也跟去。」鶴急急忙忙說道,「我上次還沒電過癮呢。」
 
妳應該去發電廠上班,來海軍情報局太屈才了,米夏想歸想還是沒說出口,畢竟這一回大概真需要用到她的才能。
 
「妳留下,我打戰爭機器需要好對手。」
 
「上校,您沒有打電動的才能。」
 
「我知道,只要妳輸給我,我手下的人讓妳隨便電。」
 
三個小時候,黑眼圈更深的米夏拖著身體回到床上,她的特務們還不知道自己被賣給一個電擊虐待狂,回報說已經在杭特街建立好監視哨,目標建築沒有人出入,但也沒有荒廢的跡象,整棟房屋依然有熱源。
 
在路上巡邏的民兵有不少,特務打算在夜深人靜時靠近偵查。
 
米夏還讓鶴去調查曾經被威尼斯站吸收的當地線人,看有沒有住在杭特街或附近的。
 
現在她必須休息,適應晚上工作日夜顛倒的節奏。
 
她躺在床上試著在大白天睡覺,閉上左眼,看到的都是在威尼斯失蹤或死亡的特務臉,閉上右眼,看到的是過去被自己宰掉的恐怖分子。
 
雙胞胎跳出來,一人一腳把這些死人踢開,轉頭一齊對她開口。
 
「跟我們一樣遠離是非不好嗎?」穿著動力裝甲的老二說道。
 
「妳留在這裡,是因為想要當英雄嗎?」穿著囚服的老大說道。
 
棕熊怒氣勃發,衝向這兩個不識好歹的傢伙。
 
「閉嘴,妳個全家拍拍屁股走人把爛攤子留給我的王八蛋。」米夏”梆!”的一聲揮拳打在老二的腦門上,然後又一腳踹飛老大。
 
「還有妳,自欺欺人的懦夫,老娘就是英雄!」
 
雙胞胎的幻影消失了,隨後出現許許多多的人,絕大部分都都死了,少數從那場大戰中活下來的人不是殘疾就是退伍,現在她是當年那些意氣風發的年輕軍官中僅存的一人了。
 
當鶴將她叫醒時,米夏覺得自己比入睡前更累了。
 
「三隊有緊急回報。」鶴說道「他們說有別人也在監視杭特街的目標建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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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影像電話的另一頭冒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我沒叫披薩,妳打錯電話了。』
 
「妳還記得出發之前妳在餐廳裡說過的話嗎?」
 
『我當然記得,一個禮拜給妳的仙人掌灑一次水,妳就為了這件事凌晨四點打電話給我?』
 
「電話費不是妳出的,現在乖乖當個擁護政府的好公民,我給你看幾張照片,如果妳有認識的話說一聲。」
 
『……妳想指認嫌疑人?』
 
「對。」
 
『這樣合法嗎?』披頭散髮的老大眨了眨眼,瞬間完全清醒,『我不會掛了電話後被抓回監獄吧?我已經在裡面待得夠久了。』
 
「不會,我讓我老闆簽過字了,她接到電話的時候比妳還早,脾氣也更差,所以我現在脾氣也很差,妳最好乖乖聽話,妳之前進去的時候反恐搜查法修正案已經通過,現在向情報機構提供有關反恐怖事項的情報是公民義務。」
 
『就是因為這樣最近才有那麼多殖民地號朝脫離地球暴政,妳知道的吧?』
 
「那超過我的薪水等級應該管的事,現在乖乖合作,否則我簽字把妳抓回去敲石頭。」
 
『好啦好啦,官越大脾氣越差,以前妳那麼可愛。』老大打了個呵欠,米夏看見她把”接收室”的儀器的開關打開。『我這邊準備好了。』
 
「我現在也很可愛,照片傳過去了。」
 
海軍情報局擁有目前銀河最先進的斷層空間通信網路,數百張高解析度的照片在兩三秒內就從威尼斯傳到了月球上的收信站,負責信號截收的第三處人員早就收到米夏的命令,迅速將照片送往特定的地址。
 
照片有很多,但老大看的很快,神情嚴肅,即使以斯巴達戰士的標準來看,她的記憶力也是強的匪夷所思,據本人所說,她的腦子裡裝了一大堆隨時可以提供”幫助”─勒索的委婉用詞─的人的資料和弱點,這正是米夏所借重的能力。
 
兩分鐘後,她已經將照片全部看完,負責監督的人工智慧立刻把照片刪的一乾二淨。
 
照片是一天之內無人機從遠處聚焦拍攝的連續影像,三隊的人在發現目標附近居然有反監視哨之後就不敢靠近,無人機拍了一整天,米夏選出行跡比較可疑的幾人的連續照讓經常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老友來指認。
 
比較可疑是以最偏執狂的情報員的標準來判定的,在一般人眼中這些人與當地居民毫無區別,甚至不會被當地的人指認出來。
 
米夏知道她眼前的人跟自己一樣偏執。
 
『M3、F1,這兩個我認識。』老大簡短的說道,她太熟悉這一行,知道該說什麼。『M5、M9有一面之緣,但他們不認識我。』
 
「他們是傭兵?」
 
『不是,目標M3姓李,名字我記得是安伯特,不是假名,聽口音是波江座的移民,妳稍等我一下。』
 
螢幕那一端的老大消失了幾秒,回來時手上拿著一本破舊的筆記本,她需要用上面記錄的暗示符號來解除以催眠方式埋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
 
老大眨了眨眼,說道。
 
『以前是陸軍負責敵後作戰的特種偵察營的少校,裁軍的時候沒抱對大腿被踢走了,F1是他的情報主管,當時用霍克這個假名,真名我沒有去查,雖然她口風很緊但我認為她應該也上過白楊樹學校,是我的學妹。』
 
“白楊樹”是海軍情報局開辦的速成情報理論和實踐學習課程,是年輕的菁英軍官們往海軍情報局發展時的必要跳板,米夏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別喪氣,海軍情報局訓練出一堆恐怖分子和壞人也不是第一天了。』
 
「繼續說。」
 
『拍到的其他人我沒見過,畢竟我離開業界很久了,但依照我對李先生的了解,他寧缺勿濫,不會隨便找路人來加入自己的隊伍。』
 
「妳說他們不是傭兵,那是什麼?」
 
老大思考了一下。
 
『外殖民地的自治政府都有自己的盤算,他們願意花重金聘請那些被軍隊和情報機構裁撤的人,獨立傾向越高的自治政府越是如此,而這幫人跟威尼斯的關係背地裡都不差。』
 
「在我看來這就是傭兵。」
 
『在懂”殖民地自治法”的律師的眼裏面不是,頂多算是外包的行星保安或自警隊,他們都有合法的公司名目,就像我一樣,只是跟我簽約的是地球而他們的雇主是外殖民地反動派,扯遠了,一般來說這些雇員提供的是肌肉─退伍士兵和懂得維修精密裝備的技術工─但是李那夥人不一樣,聽說他們在幫顧客訓練情報人員和特務。』
 
「我們一般把這種行為稱為叛國。」
 
『愛國心是禁不起腐蝕的,所以它才要靠白紙黑字的榮譽和恐懼來鞏固,呵呵,我就不曾被腐蝕過。』
 
「那是因為妳是心理變態,人格已經爛到流膿的那種。」米夏搖了搖頭,不打算在這時候和老友討論她的巨大人格缺陷「跟我說說那個姓李的,還有那個叫霍克的女人。」
 
老大思考了一陣,再開口時顯得十分嚴肅。
 
『妳還記得兩年前的七月,發生在新安納波利斯的豺狼屠殺嗎?我指的是真正發生的事件,不是全息新聞上撥的工業意外。』
 
米夏得花點時間回想─她腦子裡貼上”屠殺””陰謀””恐怖襲擊”標籤的記憶太多了─接著那起因為環境循環系統被外星球的有毒藻類汙染,一百四十餘名豺狼傭兵和走私客被毒死的事故。
 
「記得。」
 
『負責採購承包大型環境過濾系統的是由URF掌握的白手套,而URF與當時的新安納波利斯殖民政府處於高度對立狀態,殖民政府表面上讓白手套公司承攬工程給對方示好,暗地裡找灰色地帶的傢伙給URF一個教訓。』
 
「妳知道的真清楚。」
 
『他們找過我,我拒絕了,因為我已經金盆洗手,發誓當個誠信友善敬業愛國的模範公民。』
 
「然後呢?」
 
『我雖然不接這個委託但也沒有就這麼拋到腦後,我持續觀察了兩個月,URF的白手套當然沒有能力生產價值好幾千萬的過濾系統,所以他們找的是中越重工(SinoVet)貨源。』
 
米夏對於星際企業插手黑白兩道的事情一點也不意外,暗自把自己的暗殺名單上的幾個名字優先度提高了一層,繼續問道。
 
「中越重工的貨被動了手腳?」
 
『生產出的模組沒問題,事實上所有的環節都沒問題,唯一讓我起疑的地方是從巴伐利亞的生產工廠送到新安娜波利斯的幾個轉運站,其中一個承包轉運站的貨運公司正好雇用過李當安全顧問,巧的是,當時轉運站內的七艘跨星系貨輪中有一艘船來自於新伊斯法罕,就是那個米斯里亞化工的有機原料培養星球,兩艘貨船出港時間相差不到一小時,船上正好載有那種會在特定溫度下產生劇毒的藻類,最後URF同時把豺狼傭兵、米斯里亞和中越重工都給得罪了,最後只能靠安娜波利斯的地頭蛇斡旋才解決,損失好幾個億。』
 
「而妳到現在才告訴我。」
 
『這類的事情在外殖民地天天發生,如果舉報有錢拿,我攢的錢早就夠買下整個澳洲了,不幸的是,URF得罪不起中越重工和米斯里亞,我也同樣得罪不起。』
 
「我明白了,抱歉打擾妳睡覺。」
 
『沒什麼,反正我兒子差不多也要起來鬼叫了。』老大打了呵欠『人家都說小孩可愛,我怎麼覺得他們都是小魔鬼,整天都想著怎麼折騰我。』
 
「妳以前也是小魔鬼,唉呦喂,我的披薩好了,先掰。」
 
『去拯救世界還是破壞別人的周末?』
 
「在海軍情報局工作的好處就是我可以兩件事情一起做。」
 
米夏將頻道切換到戰術通信網路,將面板上閃爍的通信光點全部點開。
 
「我是”棕熊”,批准任務,0300時開始行動。」
 
『紅色馬車,收到。』
 
『鶴,收到。』
 
『颱風,收到。』
 
『西北風,收到。』
 
國民軍或許不是整起事件的主謀,但這並不妨礙米夏狠狠教訓這幫助紂為虐的分離份子,他們在自己的小天地當土霸王太久了,錯把自己的獨立當成聯合政府的無能為力。
 
地球的正義沒有鞭長莫及的地方。
 
三十二分鐘後,由停泊在低軌道設施”泰尼三號”上的偽裝貨船發射的六架匿蹤無人轟炸機在國民軍的所有駐軍基地上空投下了精確導引炸彈,在摧毀了新泰尼周邊的雷達和沒有太多用處的地對空飛彈陣地後,無人戰機開始對事先標記好的目標發動攻擊。
 
通信天線、機動式的衛星接收車、變電站、空中的預警機平台在第一枚炸彈落地的五分鐘之內不是被摧毀就是被迫關閉,威尼斯人絕對不是束手就擒的軟弱之輩,他們只是沒有面對過真正的現代化戰爭而已。
 
四架老舊的闊劍D型組成的巡邏隊剛剛抵達新泰尼上空搜索著不知所蹤的空襲者時便被匿蹤無人機輕易從後方擊落,接著是走私客試圖起飛的飛船、行商商會的使者聯絡機還有前星盟傭兵的小型星艦接連遭到擊墜。
 
少數沒有被混亂迷惑的各方指揮官與領導人不約而同地下令約束自己的部隊不得冒進,但他們的通信網路已經被海軍情報局的病毒汙染,錯誤、矛盾和假冒發信者的命令讓空襲產生的混亂呈現等比例的放大,很快的各方就開始了交戰。
 
無人機上裝有靈敏的電子接收儀器與監聽天線,不論是哪一方勢力只要出現試圖控制的部隊的命令立刻就會被標記定位,然後受到轟炸,新泰尼的上空如今充滿了如同無頭蒼蠅一樣的各類飛行器,誰也不知道應該要服從哪一個疾言厲色的聲音下達的命令,在通信的混亂與下方城市不停發生爆炸的情況下,攻擊那些”陌生人”似乎是最合理的選擇,不曉得是誰在多方的指揮頻段上下答這道命令之後,戰鬥便開始了。
 
海軍情報局只用了十五分鐘便破壞了威尼斯三十多年來引以為豪的防禦。
 
米夏不在乎她放的火會燒到多少人,這裡的居民並不繳稅給發她薪水的地球政府,自然也不能妄圖得到經常被習慣性忽視的人權宣言保護,在這個極度混亂的時刻,她做任何事情都不會引來注意。
 
『我有定位了。』紅色馬車說道『三個信號,來自杭特街七號目標建築,有車輛從反監視哨駛出前。』
 
「開始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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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有動態隱形力場的MH-144F”夜鶯”飛過正在燃燒的城市,米夏的直升機只有她和她的保鑣兩人,這是她長年以來的壞習慣:一個上校不應該親上火線,但米夏知道自己已經活到以這一行來說半隻腳踏進棺材的年紀了,她對此做出的讓步就是當自己的運氣用盡時,至少只有保鑣會跟自己一起陪葬。
 
「目標呢?」
 
『從杭特街出發後便直接前往西工業區無人工廠區塊,三分鐘前進入了地下道,空中偵察無法追蹤,地面小隊距離最近的還有十分鐘路程。』
 
安伯特‧李與”霍克”起碼不是全然的傻子,不會在海軍情報局掌握制空權的情況下與之對抗。
 
『安特蒙基地的國民軍有異動,有一支部隊在沒有新泰尼命令的情況下往西工業區出發,先鋒是第三十三步兵營的一個機械化排。』
 
紅色馬車等了一下,問道。
 
『要我轟炸他們嗎?上校。』
 
「不用。」米夏頭也不抬的看著手中的小型數據版,上面是西工業區的藍圖,她從港口區的辦事處用了一點小錢買來的「如果我猜的沒錯,我們的李先生會收拾他們。」
 
『收拾?』
 
「讓地面小隊守住這些出入口。」她在面板上畫了幾個圈,「把國民軍放進西工業區。」
 
她將數據版蓋上,檢查了一下掛在槍套內的手槍,如果一切順利,她應該不會用到。
 
「你跟我走一趟。」她對坐在對面的沉默保鑣說道,SPI裝甲的淡金色面罩將這名巨人的表情隱藏了起來。
 
跟只帶了把聊勝於無的手槍的米夏不同,保鑣就像個會走路的軍火庫,一把截短槍管的輕機槍放在他的膝上,背部的磁力掛架上裝著額外的彈藥箱與足以直接與軌道上的偽裝船聯繫的強力通信設備,右腿掛上插著一把加長槍管的M6手槍,腰部掛架則掛著榴彈發射器。
 
『三分鐘之後到達降落點,我們會比國民軍的先頭部隊提早抵達。』夜鶯的駕駛透過無線電說道,米夏打了個呵欠,時間是三點三十七分又四十秒,離威尼斯的日出還有近一個小時。
 
黎明之前米夏會下令停止干擾和散播假信息,如果三方夠聰明就會把握機會停火。
 
『準備著陸。』
 
直升機降落在無人工廠的一處貨車車棚後方,待米夏與保鑣下機之後便迅速升空消失在夜色之中。
 
巨大的無人工廠就像一座鋼鐵森林,所有的建築動線都是以電腦操控的工業車輛和起重裝備運作為前提設計的,人類在其中發揮的作用微乎其微,整個廠區由四座六角型的”蜂巢”組成,每個”蜂巢”都是管線煙囪林立,不停地往夜空中噴吐高熱廢棄的鋼鐵怪獸,輸送物料的無人貨車和輸送帶構成了這些怪獸的血管,米夏可以看到遠方堆得跟山一樣高的廢金屬等垃圾被吊臂抓起送入”蜂巢”的大嘴之中,這些被其他殖民星系賤價出售的廢金屬在這裡被熔鑄、加工成威尼斯國民軍的武器。
 
又多了一個要海軍情報局介入的事項。
 
一個人影從車棚昏暗的的角落走出,來到兩人面前,這人穿著筆挺精緻的類西裝制服,面色紅潤,胸前的口袋上別著工廠高級巡察的識別牌。
 
「國民軍正從東門進入二號工廠,他們佔據了兩座大型升降梯,正在往大貨車道前進。」
 
米夏對這位威尼斯站的幹員點點頭,對方帶路走進最近的電梯。
 
「我們的客人呢?」
 
「進入了二號工廠下方的區域後把該處的監視系統都切斷了。」幹員說道「我沒有阻止他們,怕打草驚蛇,需要我用中央系統重起監視網路嗎?」
 
「不用,你做的很好,等國民軍進入之後,把所有對外出入口封死,我的部隊會接手監視,對了,你扮演的乞丐真的很像。」
 
「我不是演的,長官,我曾經在這邊的高級餐廳當總管,直到我賭瑞曲隊贏球為止。」
 
三人乘著高速電梯急速向下來到一個充滿高熱廢棄的平台,平台只能夠容許一人通行,兩側都是不時噴出灼熱氣體的管線,威尼斯站幹員從平台旁的保管箱中取出兩個呼吸面罩,一個遞給米夏,一個自己帶上。
 
「這是第三十二號檢修通道,沿著紅色圖標走兩百公尺就會進入”客人”設下的監視空白區域,我必須留在這裡控制系統讓蒸汽暫時改道,否則妳會被燙死,上校。」
 
米夏掏出她的手槍,上膛。
 
「準備好你的冰啤酒,我很快就要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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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高熱又黑暗的通道中走了將近二十分鐘,米夏又熱又累又渴,好幾次踢到甚麼東西嚇了一跳,發現只是被不小心外洩的蒸氣燙死的當地小動物。
 
這份薪水實在對不起她的付出。
 
如果連海軍情報局行動部門最有前途的明日之星都會萌生這些想法,那麼那些被現實壓迫的前幹員或退伍軍人又是在甚麼樣的情況之下選擇利用自己的所長賺取金錢?
 
米夏冷哼一聲,她才懶得深究叛國賊的想法,應該深入他們腦中的是子彈,如果所有人都能明白這個道理,那這個銀河就會和平許多。
 
前方的保鑣舉起一隻手,兩人停了下來,接著保鑣抓起米夏的細腰,用驚人的爆發力跳到一條粗厚的管線上,管線的表面溫度夠熱,足夠抵抗對方極可能配有的熱成像系統。
 
管線的下方是一座寬闊的八線無人車交會道,幾輛貨車翻倒在地,它們搭載的裝集箱被甩到一旁。
 
『注意。』之前裝成乞丐的幹員冷靜的說道『國民軍已經打開了二、十七和十三車道的大門,他們要進來了。』
 
米夏聽見巨大的傳動機械運轉聲,八線車道盡頭的大型防爆門正在升起。
 
厚重的防爆門花了三十秒才打開一條足夠車輛進入的縫,一道車頭大燈發出的光柱照進了昏暗的地下空間,一輛外表斑駁的裝甲運兵車緩緩的開過大門,佔據掩護位置,後方的步兵魚貫進入,武器在手,裝有瞄準雷射的槍枝對準了任何有可能出現威脅的方向。
 
另外四輛裝甲運兵車魚貫駛入,各自放下了步兵,國民軍們分成小組站據有利的掩護位置。
 
保鑣比了個手勢,米夏轉動自己的腦袋,正好看見堆疊在路邊等待轉運的貨櫃陰影內有身影晃動。
 
對方顯然也配有某種變色迷彩系統,足夠騙過國民軍裝甲車輛上的感應器。匯車道從防爆門開始算起到交會終點大概呈現一個長達五百多公尺的不規則橢圓型,對於急不可耐的人來說,這個距離已經在重武器的射程內。
 
埋伏的一方顯然更有耐心,他們一直等到領頭的裝甲車開到接近貨櫃堆放區時才開火。
 
米夏護目鏡上跳出一個警告標誌,有人正在干擾通信。
 
擺放在匯車道左側的大型貨櫃爆炸開來,靠近的一小群國民軍步兵立刻被掃倒,一台還沒塗上表準的軍綠塗裝的白色螳螂機甲從冒煙的貨櫃中漫步而出,左手臂上的反戰車飛彈對著最靠近的裝甲車開火。
 
穿有變色迷彩的埋伏者以裝甲車的爆炸為信號一同從掩蔽位置開始射擊,國民軍被打個措手不及,戰鬥只持續了短短的三十秒不到,四十多名威尼斯民兵沒有做出像樣的反擊就被消滅。
 
螳螂機甲走到裝甲車的殘骸旁蹲了下來,駕駛艙打開,一名綁著短馬尾的青年女子探出頭,米夏看出她就是”霍克”,安伯特‧李團體的推測副手。
 
戰場上充斥著傷者的慘叫和走出陰影的伏擊者們對傷患補槍的聲響,米夏看見霍克對一名穿著類似地獄傘兵全套作戰服的傭兵說了些什麼,傭兵往後比了個手勢,很快的另外兩名伏擊者就帶著一個人從陰影中走出。
 
米夏瞇起眼睛,被團團”護衛”的那人是一名白人男性,身高大約一百七十公分上下,年紀在四十至五十歲左右,很顯然他就是杭特街七號的住戶。
 
「你看到了嗎?」
 
『他是我們的一個聯絡員,本地人,協助我們已經有十年了,忠誠從未受過懷疑。』威尼斯站幹員用冷靜的聲音說道。『他在月初的時候失蹤了,我們以為他已經暴露被殺。』
 
那名聯絡員被帶到霍克面前,說了幾句話,接著被帶去看屍體,看完之後他搖了搖頭。
 
霍克身手矯捷的從螳螂機甲上跳下,拍了拍聯絡員的肩膀,說了幾句話,米夏的位置看不見對方的唇形,但聯絡員的表情透露了許多信息。
 
他顯然相當失望。
 
『上校,有飛行器正在接近無人工廠,是一架沒有識別碼的小型CA-270型貨船,貨船正在進入降落航線,目標是二號廠區的地面停機棚。』紅色馬車報告。
 
霍克顯然也收到了消息,她揮了揮手,穿著變色迷彩罩袍的傭兵們─從其中的身形來看其中不乏前星盟的人員─集合起來將聯絡員保護在中間,開始移動。
 
米夏看著傭兵消失在隧道的另一頭,打開保密線路說道。
 
「所有人注意,優先目標是變節的威尼斯聯絡員,第二目標是F1”霍克”,務必生擒對方。」
 
她頓了頓。
 
「其他人如果不抓活口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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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軍並非完全對發生在眼下的情況一無所知,他們派出了幾隊人馬前去調查西工業區的異狀,這些人馬很快音訊全無,在今晚發生的巨大混亂中,這件事情的重要性在當下還沒有顯現出來。
 
一場小規模的戰鬥在新泰尼市郊爆發,在錯誤資訊和情報的誤導之下,一小隊走私客和豺狼傭兵攻擊了一群被認為要切斷港口電力和燃料供應的國民軍,後者立刻發起報復,派遣戰機轟炸了停泊在港口的走私客貨船。
 
戰鬥持續了短暫但血腥的半個小時,在雙方的通信網路上的神祕干擾終於消失後,停火並後撤的命令立刻被優先執行,傭兵們與國民軍隔著短短的緩衝地帶彼此對峙,誰也不曉得今晚的瘋狂究竟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上層難得的清醒能持續多久。
 
天際露出了一絲曙光,黎明快到了。
 
一艘小型飛船孤零零地停在二號工廠的空地上,等著她的乘客到來。
 
空地周圍的制高點上佈署著穿有變色迷彩的觀察者,掩護著從工廠撤往運輸機的短暫路徑,除了大口徑的狙擊步槍之外小隊還配備有先進的短程防空飛彈,他們對讓威尼斯一夜之間陷入混亂的勢力所擁有的能力心知肚明,不願意在計畫即將完成的收尾階段出現任何差錯。
 
一小隊人從一旁的廠房後門出現,迅速登上已經放下跳板的運輸機,在制高點警戒的傭兵們全神貫注,如果真有人要發動襲擊,此時便是最佳的時機。
 
什麼事也沒有發生,收起跳板的運輸機輕盈的升空,接著往北方低空飛去。
 
負責戒備的傭兵們在看到結尾消失在逐漸明亮的天際之後才放下一顆心,至少他們這階段的工作完成了。
 
「公羊貨運CA-270航班呼號222呼叫威尼斯塔台,本機載有從工業區128廠的生產鑄件,航行目標新阿德斯特轉運站,請求通過空域,完畢。」
 
『航班222,威尼斯塔台,空域封鎖,請轉向,完畢。』
 
「呃,威尼斯塔台,航班222,客戶要求的急件,他們的貨船要在1000時起飛,請指示備用航線,完畢。」
 
『航班222,轉向3-1-1,高度三千,不要經過禁飛區,你們會受到攻擊,預計到達時間0530時,完畢。』
 
飛行員轉頭對著駕駛艙內的傭兵說道。
 
「你們都聽見了,預計0530時抵達。」
 
沉默的傭兵點點頭,轉身離開駕駛艙去通報這個信息,米夏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頭盔護目鏡,轉頭對著旁邊的副駕駛說道。
 
「開飛機也沒那麼難嘛。」
 
驚魂未定的副駕駛看著起飛前不久神秘出現在駕駛艙內的”飛行員”,他活得夠久,也夠聰明,知道在威尼斯討生活的第一原則就是”不要亂問”
 
千萬別問自己去檢查機艙的搭檔上哪去了,當傭兵回來的時候他只是默默的檢查儀錶讀數,做一些飛行員該做的事情。
 
「飛行計畫。」米夏下令,副駕駛隨即從任務包中拿出一份文件,米夏快速掃過,抓起操縱桿讓運輸機飛往調整後的航向。
 
即使是在局裡面也很少人知道米夏擁有飛行執照,在上一次的戰爭中,米夏發現如果自己會開飛機,逃離危險的機會就大大的提高,因此她在衝突結束後爬下病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假身分去報名了飛行訓練班,如今她也是個技術中規中矩的飛行員了。
 
她沒有耍花招,也沒有做出任何不像飛行員該做的事情,航班222飛越新泰尼的市郊,透過舷窗可以看見地平線上的軌道電梯周邊正冒出濃煙。
 
一架外表斑駁的闊劍飛到運輸機的旁邊,核對了飛行班次和外表後就離開了,在交談中,國民軍飛行員顯然非常高興自己輪到這個”正常”的任務,時不時的想要秀一下戰機的性能。
 
米夏不得不左閃右躲迴避駕駛技術跟機體一樣差勁的國民軍攔截機,惹得貨艙內的傭兵們一陣抱怨。
 
「到底什麼情況?」一個白髮蒼蒼的中年人擠進駕駛艙,「為什麼晃個不停?」
 
「因為旁邊那個正在做滾筒的王八蛋。」米夏看了一眼變節的聯絡員,指著在右舷忽上忽下的闊劍戰機,「你們最好把嘔吐袋和降落傘準備好。」
 
「這太荒唐了,不能阻止他嗎?」
 
「不能,他可以把我們打下來,要不就是強制押送回新泰尼。」
 
米夏稍微壓低機頭,避開對方的滾轉。
 
「威尼斯塔台,這是航班222,你們的攔截機快把我們撞掉了,完畢。」
 
幾秒鐘後,一串怒罵出現在無線電頻道上,駕駛闊劍的飛行員挨了一頓狠批後摸摸鼻子飛走了,眾人這才安心下來,聯絡員拍了拍米夏的肩膀。
 
「感謝妳,小姐。」
 
「不客氣,我們還有半小時抵達目的地。」
 
聯絡員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離開了駕駛艙,米夏對旁邊的傭兵問道。
 
「你們現在也收這種年紀的人入夥啦?」
 
「少問。」
 
「呵呵,我勸你在空中的時候不要得罪飛行員,除非你跟我一樣會開飛機。」
 
「我會。」
 
米夏閉嘴。
 
半小時候,運輸機降落在一座小島上,阿德特斯轉運站的停機坪並不大,恰恰足夠一台CA-270型運輸機停放,副駕駛緊張地看著米夏操作,後者的額頭上冒出細汗,肌肉緊繃。
 
運輸機重重的落在停機坪上,米夏看了一眼儀表,沒有起火,沒有冒煙,也沒有損傷,她非常的滿意。
 
副駕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如果不是不能招惹旁邊這人,他早一把搶過操縱桿了。
 
「…降落的好。」背後傳來一個女聲,米夏沒有回頭,這是她第一次聽見”霍克”的聲音。「如果能少一點震動就好了。」
 
「前輪的制動器有點小毛病。」米夏隨口就來,低身去拿自己的裝備帶,一旁的傭兵站起來將她擋住,他身上有武器。
 
「幹嘛?」
 
「抱歉,你們必須留在機艙裡。」霍克說道,「這是為了你們的安全。」
 
米夏翻了翻自己的任務包,裡面沒有武器,只有巧克力球,她悻悻然坐下。
 
「好吧,那我得等到什麼時候?我是按小時收錢的」
 
霍克笑了笑,轉身走出駕駛艙。
 
「她不會把咱們滅口吧?」副駕駛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米夏看了一眼留守在駕駛艙的傭兵。
 
傭兵搖了搖頭。
 
「你看,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們只要坐在這裡,吃巧克力球,等著錢匯進來就好。」
 
透過駕駛艙的玻璃艙蓋,米夏看到傭兵們魚貫走出貨艙的跳板,一邊往嘴裡塞零食,一邊像模像樣的與地勤通信,安排燃料與氣體補給,用眼角餘光數著走出機艙的人數。
 
等到所有人一個不差的全部離開後,她將最後一顆巧克力球塞進嘴裡。
 
「可以了。」
 
米夏身旁的傭兵突然浮起,副駕駛還沒來得及發出尖叫傭兵就發出脖子斷掉的聲響,癱軟在座椅上。
 
一個若隱若現的”鬼影”按住了副駕駛的肩膀,米夏搖搖頭,”鬼影”消失,不留一點痕跡。
 
「你待在這裡不要亂走。」米夏親切的說道,她從傭兵的屍體上搜出無線電,轉身走出下到貨艙,在靠近艙門的座椅下方摸索一陣,拿出一個小方盒子。
 
她按下小盒子上的開關,大搖大擺走出貨艙。
 
『霍克和包裹通過第一檢查點。』一名傭兵的聲音從米夏搜來的無線電上傳出,『沒有異常。』
 
阿德斯特航站在威尼斯還沒脫離地球控制的2530年代時是整個全球運輸網路的備用節點之一,威尼斯人在宣告自立後沒有意願和財力來維持這裡的設施後此處便荒廢了,如今只有少數貨船使用阿德斯特的停機棚。
 
空氣中瀰漫著海島清晨特有的潮濕與青苔氣味,場站中只有幾個心不在焉的工作人員,比起來歷不明的旅客,他們更樂意看著全像電視內正在進行的娛樂音樂節目。
 
威尼斯人見過太多可疑的外來人,以至於任何人在他們眼中都不顯得可疑。
 
米夏走過一排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舊型鵜鶘號殘骸,太陽正在緩緩升起,跑道上畫滿了狹長怪異的陰影,她打了個哈欠,抓捕內奸這事已經拖了太久了,今天就得做個了結。
 
走過一座機庫,她看見排成一列的燃料和氣體運輸車,這是具備軌道航行能力的運輸船必不可少的支援裝備,霍克一夥人不會在此地久留。
 
米夏大搖大擺的走進航運控制中心─一個塞滿了舊型設備的老舊小破房子─裡面正在擺弄導航設備的一名工作人員一愣,正要開口說話時被米夏從袖口發射的電擊針擊中,倒在地上抽搐。
 
她走到控制面板前,從腰包掏出”鶴”的晶片塞入電腦中,幾秒鐘後,一個卡通化的飛鳥圖案就從螢幕上浮現。
 
『我終於理解一個月賺三千信用點的人什麼感覺了。』鶴對米夏抱怨『我在這裡甚至連轉身都辦不到。』
 
幾秒鐘之後,卡通化的飛鳥圖案變成了一個大大的骷髏頭,面板上顯示這座機場老舊的導航雷達已經被控制住,在海上待命的隱形直升機機隊可以立刻起飛。
 
『我只能做到這些了,如果那些叛黨有人操的地對空飛彈系統…』
 
「你去處理。」米夏對一旁的陰影說道。
 
說完,她走出控制中心,按照鶴給她的監視器影像直直走向霍克等人聚集的機庫,機庫的周遭都有衛兵,他們看到米夏沒有開火,其中一人將他的步槍放回背上的磁力掛架以顯示自己沒有敵意。
 
「霍克小姐正在等妳。」
 
她跟著衛兵走進機庫,機庫內是一架嶄新的信天翁型大型運輸船,傭兵們三三兩兩的站在貨艙面前,手放在武器上,但到目前為止還沒人打算引爆一場槍戰。
 
霍克坐在一張摺疊椅上,看到米夏也沒有起身。
 
「我要求警衛把第一個來找我的人帶來見我,請告訴我妳真的是海軍情報局的特務,而不是來找廁所的飛行員,我丟不起這個人。」
 
「妳能活到現在,一點也不丟人。」米夏拉過一張椅子,坐到霍克的前面。
 
兩個女人都在心裡面審視著自己的對手,做出不甚相同的評價,首先開口的是霍克。
 
「我有很多事情可以解釋。」
 
「我不需要妳的解釋。」米夏打斷對方,「妳們幾個傢伙已經浪費了我太多時間,這場捉迷藏該結束了。」
 
「既然遊戲結束了。」霍克身子稍稍往前傾「我必須問一句,我的這些兄弟們在不在打屁股的名單裡。」
 
機庫內起碼有二十個全副武裝的傭兵,信天翁內肯定還有更多,米夏同樣壓低聲音說道。
 
「他們目前不在我的名單上,至於以後在不在,得看他們自己造化。」
 
太陽透過機庫大門的縫隙照了進來,在兩人身後留下狹長的影子,霍克轉頭對一名手下說道。
 
「讓兄弟們繼續準備起飛,時間到之後準時出發。」
 
說完,她回頭對米夏說道。
 
「看來這次我要人財兩失了。」
 
「妳起碼留著小命。」
 
「呵呵,我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妳這一類人,看來指揮官說的對,海軍情報局確實是一個毒蛇窩。」
 
「而妳們則是一群叛徒。」米夏打了個呵欠。
 
「過獎,其實錯都在我,指揮官一直要我小心再小心,我沒想到威尼斯人這麼…不堪大用。」
 
她深深呼出一口氣,顯得意興闌珊,揮了揮手,一名傭兵從信天翁的機艙內跩出一人,推到兩個女人的面前。
 
聯絡員看起來很緊張,目光在霍克和米夏之間來回移動。
 
「很抱歉你的長途旅遊必須換個目的地了。」米夏看了看對方,「木星的軌道監獄是一個不錯的地方,飯又好吃,住的也好。」
 
聯絡員深吸了幾口氣。
 
「少校,妳不能在這裡把這人殺了嗎?」
 
「她有隱形轟炸機呢,咱們的運輸機還沒開出機庫就會被炸成廢鐵,很抱歉是這種結果,我願意把錢都退給你。」霍克比了比天花板。
 
「妳說妳能保護我的。」
 
「而你說追殺你的人是威尼斯國民軍,而我也確實從他們手中把你給救出來了。」
 
米夏懷疑霍克的供詞有多少是真的,她在幾個小時前肯定沒想過對海軍情報局投降,但米夏不在意這點,起碼現在不在意。
 
「收拾好東西,我們等一下就出發。」
 
聯絡員沉默地站在米夏面前,後者耐心的等著,直到他深深呼出一口氣。
 
「妳們為什麼不肯放過我們?我們只想在這裡安安穩穩的生活,地球已經這麼強大了,為什麼還要插手我們的內政?難道你們害死的威尼斯人還不夠多嗎?」
 
米夏想告訴他因為威尼斯支持恐怖份子和叛軍,光是這一點就永遠別想”安安穩穩”的生活,但她選擇說出另一番話。
 
「我們是海軍情報局,全銀河都屬於我們的管轄範圍。」
 
說完,她從袖口發射電擊針,聯絡員啊的一聲倒在地上抽搐,把在場的傭兵都嚇了一跳,機庫外傳來直升機的旋翼迴轉聲響,一個在陽光下扭曲的透明身影用驚人的怪力推開了沉重的機庫大門。
 
一架解除了隱形迷彩的直升機就停在機庫前,從風中傳來的聲響聽來,還有第二架在上空執行掩護。
 
「我的車到了,再見啦。」
 
米夏抓住聯絡員的衣領,拖著他往前走向直升機,夜鶯上的側門機砲一直對準著機庫內的傭兵們,不過看來是不會用上了。
 
「希望咱們不要再見了。」霍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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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這麼走進去然後就把人給抓出來了?」
 
米夏的上司與她的四大仇人之首:第一處的行動處處長,陳將軍懷疑的說道。
 
「其實我原本預計會有一場血戰的。」米夏實話實說,「但是那個叫霍克的傢伙並不想跟我開打,我給了她台階,她很快就接受了,現在想來應該是安伯特‧李不想和我們起衝突。」
 
「那麼那些傭兵妳就這樣把他們放走了?」
 
「跟他們打起來我肯定會死。」米夏瞪大眼睛,想不通眼前這個傻子是怎麼當上將軍的「我當時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全都是讓他們自己嚇自己,如果那些傭兵想的明白一點,就變成他們寄我被割喉的影片給你了。」
 
陳將軍嘆了口氣,他並不像米夏認為的那麼傻,但在處理事情的手段上兩人確實頗有摩擦。
 
「那麼元凶查明白了?」
 
「嗯,沒那麼複雜,就是聯絡員變節,變節的原因是為了報復我們。」
 
「報復?」
 
「你還記得第一處幾年前搞的專案嗎?就是利用故意留出的神經植入體把當時威尼斯上的叛軍頭目一網打盡的行動。」
 
「那是妳肩膀再添一條槓的重要原因,我當然不會忘記。」
 
「他的兒子被誤當成叛軍受到牽連,而他是當時設下陷阱的重要一員,直到行動結束後他才知道他把兒子親手交給了地球法西斯爪牙。」
 
「…然後呢?」
 
「沒有然後,他兒子確實有走私植入體和槍械賺錢,這在威尼斯稀鬆平常,當地沒人在意,但審案的法官按照走私軍火和機敏物資把他判刑,然後槍斃了。」
 
米夏和陳都對此沒有特別的感觸,這對他們來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次行動,如果不是牽涉到威尼斯站的案情他們甚至不會回想起細節。
 
「就這樣了?」
 
「就這樣了,聯絡員會被槍斃,起碼他們父子可以團聚了,等到人員的忠誠檢查完畢之後我會著手重建新的威尼斯站。」
 
「那些傭兵遲早要處理掉。」
 
「遲早。」
 
她拖著疲憊的身子離開位於地下抗炸碉堡內的指揮部辦公室,一名穿著素色連身服的女子靠在一旁的牆上等著她出來。
 
「小陳又為難妳了?上校。」
 
「沒有,他今天特別好說話,不知道是不是正在秘密策畫幹掉我。」
 
米夏轉頭看了露出不懷好意微笑的保鑣,說道。
 
「妳不回去陪女兒,整天在這裡晃來晃去,是不是也想秘密策畫幹掉我?」
 
女子哈哈大笑,引起周遭經過的人員一陣側目,那些人看到米夏不善的眼神立刻識趣地一哄而散,女子走到米夏面前,她比米夏高一頭,身上的肌肉緊實有力,渾身散發出靈動的力量。
 
「妳跟安潔真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疑心病起碼有五百公斤重,這倒是一件好事,整天疑神疑鬼的才不會在賭球的時候被騙錢。」
 
「我媽死心塌地的送錢給瑞曲隊,我怕再這樣下去她以後就要去路邊撿垃圾了。」
 
女子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狗改不了吃…咳咳,我是說,她是一個一心一意的人,這是一種美德,如果妳沒事的話,我交了報告後想請個假,上校。」
 
「去吧,其實妳不用這麼拚,只要妳願意,所有的將軍都可以幫妳找一個能夠隨時陪家人又可以躺著賺錢的工作。」
 
女子一時之間沒有開口,深思熟慮了之後才說道。
 
「我們這一代人已經毀了,小米夏,我一出生就面臨種族滅絕、家破人亡,所有的時間都在學習殺戮,我們都不曉得怎麼過和平的日子,妳母親遲遲不肯退役,我退役去當老師,卻忍受不了沒人朝我開槍的生活只好厚著臉皮回來,這是病,但我不想治好,因為如果我回去當一個”平凡人”,那我一定是一個軟弱嬌縱一事無成的人。」
 
米夏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看著眼前的老兵,過了一會才開口。
 
「妳不軟弱也不驕縱,只是太幼稚,只想玩自己能贏的遊戲,一直玩下去。」
 
女子嘆了一口氣。
 
「妳的毒舌也遺傳的很好,難怪我家兩個傻子最後都不如妳,小米夏,請妳不要瞧不起她們,她們不是懦夫,只是累了,需要停下來休息。」
 
米夏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喂!我認識幾個人傻錢多的韭菜,妳如果不幹了想結婚的話跟我聯繫一下!」女子在後面喊道。
 
她搭著沒有標記的專機返回橫須賀,接著分別給老大和老二打了一通電話,告訴兩人她已經回來了,可以聚一聚,沒人接電話。
 
「難道沒人想要威尼斯的特產?」米夏看著自己手裡提的袋子「怎麼可能?」
 
在深夜的街道上晃了一會,米夏發現自己實在無處可去,只好回到家中,頂著黑眼圈打著哈欠,她不曉得自己究竟會被恐怖分子殺死還是先過勞死。
 
正義也得睡覺。
 
她步履蹣跚的爬到自己的公寓前,發現門口已經被貼上了封條,她實在是太疲倦而沒有感到奇怪,否則她就會看到地上掉了一張手寫的公告,上面畫著一個歪七扭八的骷髏頭警告標誌。
 
米夏打了個哈欠,拿出手槍,一腳踢開公寓大門,她已經打定主意除非全威尼斯的恐怖分子全都殺到自己家客廳,否則誰也不能阻止自己睡覺。
 
夜光照入昏暗的屋內,微風吹來,米夏一愣,她出門前肯定是不開窗的,難道老二沒有關窗?
 
她打開手槍的槍燈往房裡面一照,什麼也沒看見,接著他走進自己的書房,裡面也沒有被動過的跡象,物品也沒有失竊。
 
米下來到房間,也就是徐徐晚風吹來的地方。
 
裝著食肉仙人掌的玻璃罐摔碎在地上,裡面的致命外星植物不知所蹤,而她的窗戶則破了一個大洞。
 
「喔幹…」
 


威尼斯風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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