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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其他】圍攻以外[Beyond the Siege] - 幹員短篇故事合輯

樓主 阿諭 Reload1113
GP28 BP-
十、義人
(UTC+8) 2019.2.25  16:50  「契約號」上心理諮商室
    「我不得不說,我沒料到你會來找我。」年輕的華裔醫生Cipher將門鎖上,並換上”諮詢中,請勿打擾”的牌子。
    「心理醫生也挑客人嗎?」多明尼克問。
    「不,我不挑。我以為你會去找”Harry”」Cipher說,一邊挑出幹員資料:「來,請坐。我將進行標準程序問話,請別多心:多明尼克‧伯恩施米爾(Dominic Brunsmeier),代號”Bandit”,今天有服用藥物嗎?」
    Cipher一邊快速瀏覽上次訪談紀錄,竟然已經是一年前的例行訪談。當時訪談並不快樂,Cipher還在上面註明了”言談中隱有族裔偏見”。
    「沒有。」多明尼克配合地摘下墨鏡,讓Cipher檢查自己的瞳孔:「Harry?我不喜歡gay。」
    「哈,我跟你保證他不是gay。也必須提醒你,在這時代,這種言詞要逐漸收斂囉。」Cipher打開酒櫃:「喝點飲料?只能一點喔。」
    「我聽Lion說你這裡有很棒的白蘭地,給嗎?」
    「那有什麼問題。」Cipher爽快答應,順手替自己倒了杯茶:「今天想聊些什麼呢?」
    「我能脫外套嗎?」多明尼克問。
    「請便。」
    多明尼克將平時鮮少離身的黃條紋運動外套脫下,露出白色短衫與強壯的上半身。更讓人難以離開目光的是那一身眼花撩亂的刺青。Cipher目不斜視,盯著多明尼克的臉。而多明尼克也瞄著醫生,好奇他的反應。而Cipher的淡定讓他頗具好感。
    「我小的時候曾經跟我弟弟一起去上過幾天主日學。」
    「你是說賽德里克(Cedric)。」
    「是的,賽德里克。”不榮譽退役的賽德里克”」多明尼克挑眉聳肩,嘴角上揚,Cipher低頭在小冊子上註明。同時參酌著前單位GSG-9的心理評估。
    對於弟弟的退役事件,情緒異常興奮。
    兄弟倆在18歲那年一起進入西德的邊防隊服役,弟弟被迫提早退伍。有傳言說,那年賽德里克當值時不小心將某份重要關防文件塞進了碎紙機。雖然當事人信誓旦旦反駁聲稱自己在找遺失的制服,但值勤室的攝影機裡卻清楚拍到穿著制服的賽德里克正聚精會神地從主管座位拿資料往碎紙機放…
    「我們還是回到主日學吧。」Cipher微笑。
    「…天國又好像網撒在海裡,聚攏各樣水族,網既滿了,人就拉上岸來,揀好的收在器具裡,將不好的丟棄了。末日時也要這樣。天使將從義人中把惡人分別出來,丟在火爐裡…這句話,是我小時候主日學聽到的。」多明尼克說道:「你讀聖經嗎?」
    「我對各個宗教都抱持著開放的接納態度,正如你所見,因為我必須接觸各個族裔宗教的人。但背誦經典的部分並不是我專長。」Cipher禮貌地回答。
    「這是馬太福音13:47。」多明尼克拿起白蘭地,一口飲盡。
    Cipher翻過筆記,在宗教欄位上快速註記。
    「…13年前的這天,我剛加入地獄天使。奉內政部的直接命令…」
                                               *
    我在資料上簽名,蓋上手印。然後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出警局。門口,兩名頭包著紗布的巡警眼神警戒地看著我,其中一人甚至手按在了槍套上。
    我不怪他們,真的。
    一個月前,漢諾威市郊新開的”死亡騎兵”俱樂部外。有兩名員警正對人行道上違規停車的重機騎士開單。幾名重機騎士們見狀立刻走出酒吧外大聲鼓譟。新年派對嘛,誰也不想遇到這種掃興的事情。
    當時我則在街角大口灌著黑啤酒,斜睨著一切。
    那兩個警察只是低頭寫著罰單,目不斜視、不發一語。要知道這裡可是地獄天使幫的場子,一不小心就是殺身之禍。我相信兩名員警也在心底抱怨,為何上級堅持要派他們這個取締交通的任務…
    正當衝突即將大事化小,淪為無傷大雅的吆喝侮辱時。
    我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突然拿起酒瓶往一名員警的後腦砸去。同伴被打,另一名員警立刻驚慌地喝叱亮出警棍,同時請求支援。緊接著就是一陣混亂的二打一。我留意到幾名地獄天使幫成員饒富興致地旁觀這場突然上演的全武行。這兩個取締交通的倒楣鬼完全不是我對手,我打暈了一人、打跑了另一個。
    『叫更多人來,你們奈何不了我!』我對滿臉鮮血逃離的警察吼道。
    兩分鐘內,警察果然來了更多人。十幾名全副武裝的鎮暴警察持棍持盾上前。我豁出去,像一條瘋狗衝進警察中,抓住其中一人發狂爆打。但很快就在亂棍中失去了意識。等著我的,除了渾身瘀傷骨折以外,還有罰金與長達50天的拘役。
    我沒有意見,因為這一切,都是來自內政部的臥底前置作業。如果我完成,我就拿到加入第九邊境守備隊(GSG-9)的門票了。
    當我走出警局時,我在街角看見兩名重機騎士、他們也看見我。因此對我吹了聲口哨。我抹了抹因為坐牢無暇修剪而怒張的黃色鬍鬚,踩著屌啷噹的步伐走向騎士。後方一名騎士從懷中拿出一只信封。
    「這是什麼?」我伸手接過,問道。
    「一個邀請。」當先那名騎士解釋:「會騎機車嗎?」
    「當然。」
    「那很好,一周後,10:00。我有一個小旅行,你可以來。」
    「我考慮看看,怎麼稱呼?」我又問
    「下次見,你知道地點的。」兩名騎士扔下這句後,隨即轟然發動機車揚長而去。
                                               *
    「這就是我如何加入地獄天使的經過。」多明尼克笑:「混帳…他們為了讓我爭取到臥底機會,竟然派了兩個倒楣鬼讓我揍…哈哈哈。其中一人被我打掉10顆牙欸!」
    Cipher微笑靜靜傾聽,保持心理平靜與觀察敏銳度是他的專長。
    「上面要我當個惡人。我知道會有代價。打斷幾根骨頭、牙齒,或把幾個中規中矩的蠢驢打成重傷…我覺得還行,而且還有點…呃…」
    「快感?」「對,就是快感。我想這也是他們找我當臥底的理由吧?可能從94年紅軍旅那次就發現了。」
     多明尼克露齒微笑,眼神卻混沌而陰暗。
    「我早該想到這點,BGS那幫人本來就不喜歡我。」
    「至少聽起來,故事一切順利對吧?」Cipher巧妙地引回正題。
    「不不不,地獄天使沒那麼容易加入。我當時只被當成一個”友好騎士”,連邊都還沾不上。」多明尼克解釋:「”法夫納(Fafnir)”直到一年後才跟我講他的名字。」
                                               *
    法夫納就是那個給我邀請函的傢伙。
    買一台新重機除了花錢以外,就是可疑。因此我從我的聯絡人那邊弄了一些哈雷的二手零件,組了一台自己的座騎。我本來就懂些車輛維修的技術,這讓整個過程還蠻有趣的。而且真的很有成就感。
    我有將近一年的時間都在公路上閒晃、流浪。遊手好閒好一陣子。我試過攀關係裝熟,但仍被拒於地獄天使的俱樂部門外。
    偶爾會遇到一些穿著背心的成員,他們也都會和我打招呼、與我同騎。然後在下個公路酒吧裡喝一杯…說來諷刺,我在邊防軍當差的時候,我的同袍從來就不給我好臉色。在他們眼中我就是個惹麻煩的傢伙。
    2007年3月,在一次前往羅斯托克的旅行中,我又和法夫納結伴。在回程,正準備分道揚鑣時。法夫納喊住正要左轉的我。
    「嘿,你要去哪?」
    「不知道,找個小旅館吧。」這一年我沒家沒伴,確實都是在廉價旅館度過。
    「去他的小旅館,跟我來,我請你喝一杯。」
    這是我第一次踏進他們的會館,『死亡騎兵』俱樂部。
    我終於把車停進了他們的車庫。
    「法夫納,這人是誰?」一個滿口金牙的死亡天使成員問。
    我打量周遭,這個俱樂部至少容納了30名成員。每個成員看起來都是狠角色,渾身刺青、墨鏡、繡著字樣的皮衣背心,看上去強壯而凶狠。
    「一個準會員(Assiciate)。」法夫納說道。
    這時我才意識到,原來他們用了一整年的時間觀察我。假設我在這一年內,有任何一次與上級接頭的行為,也許我的任務…甚至生命就提早結束了。
    我在酒吧裡吃了頓超棒的晚餐,豬腳、臘腸與啤酒。海夫納將我引薦給一些俱樂部裡的夥伴。我得到了一件他們的皮衣,這是我一年來最大的斬獲。
    但我也得承認,我的喜悅好像不完全來自於任務的成就感。這幫公路惡煞像在聊明星一樣討論著我的襲警事蹟,好奇我這麼做的原因;也問我的出身和來歷、有無需要協助;更棒的是,他們說我如果無聊,歡迎來『死亡騎兵』。這裡是每個騎士的庇護所。
    我在邊防軍的那兩年,從來沒有一群人這麼歡迎過我。
    晚餐過後,我看了一場脫衣舞。打了幾輪撲克。然後又喝了一輪酒。照道理來說,我應該要不著痕跡的節制飲酒、節制享樂,仔細觀察每個人之間的互動。但我克制了酒精,卻克制不了…
                                               *
    「怎麼了?」Cipher問。
    多明尼克皺眉,搖了搖頭。問:「還有白蘭地嗎?」
    「我剛剛說過了,只能喝一點點。」Cipher態度溫和但堅決。
                                               *
    我沒有暈船還是什麼的,我對主發誓。我只是意亂情迷了一下。
    莉歐尼(Leonie),唉──
    回來說法夫納好了,那晚,他把我邀到了吧檯。
    「你知道,地獄天使就像是一個狼群,由狼王帶領,狼群狩獵、生活、戰鬥,每一匹狼都在向狼群學習,然後變得更強大。但你,我的朋友…」法夫納替我倒了一杯琴酒:「你不是狼,你是獅子。我看見你毆打警察的狠勁,那決不是一般人會有的…」
    我沒說話,我知道這些話只是個引子。他還在醞釀該如何把心底話說出口。而法夫納給我的稱呼,獅子(Löwe)也成為我這幾年的綽號。
    「照理來說,不會進展這麼快。但我們正處於戰爭之中。」
    我沒想到這麼順利,臥底任務馬上就進入了正題。
    從2005年底開始,『地獄天使(Hell Angels)』,簡稱HA,就和另外一個機車幫會『惡徒(Bandidos)』發生多次暴力衝突,內政部很想要解決這個情況,才派出我擔任臥底,希望從內部瓦解這個規模最大的暴力組織。因此當法夫納告訴我他們正處於戰爭時,我並不意外。
    「等戰爭降臨時,我會很需要你在我的狼群中。所以我想,盡可能快點給你機會表現。」法夫納說。
    地獄天使是個跨國重機俱樂部,在各國各地都有分舵,每個分舵又都有若干個「旅」,彼此相互聯絡、相互支援。漢諾威在當時是HA與惡徒的勢力重疊範圍,因此誕生了很多著名的團體。舉凡「81旅」「遊蕩者旅」都是…而我們「死亡騎兵旅」則是誕生於衝突前線的新據點。法夫納壓力可大呢!
    「我猜這是另一個邀請?」我問。
    「是的,新的邀請。」法夫納:「你有使用過藥物嗎?」
                                               *
    「醫生,你對毒品了解多少?」多明尼克問。
    「就一些實務知識,比一般人多、比專家少。」Cipher想了一下,將筆記本翻頁:「這個法夫納用毒品控制你嗎?」
    「控制?不,他只是請我協助組織販賣毒品。」多明尼克說,神情有些沉重:「我不搞傳統那套”不販毒原則”,打從我開始臥底那一刻,我就告訴自己接下來生活沒有底線。就算我得前往地獄,我一定也是入境隨俗。」
    「所以你將毒品販賣視為任務一部份,無關價值與情感。」Cipher試著釐清。
    「是,不傷感情。」多明尼克承認,頓了頓:「但莉歐尼並不諒解這點。」
    「跟我說說這個莉歐尼好嗎?」Cipher友善的問:「我可以為此再給你一杯白蘭地。」
    多明尼克瞪了Cipher一眼。靜默了好一下子才從嘴裡迸出一句。
    「你最好給我倒滿。」
                                               *
    莉歐尼是一位脫衣舞孃,在我踏進死亡騎兵旅那天跳舞的那位。可以上,但是她只接受公開標價,非常重視公平。如果說我臥底這四年是處於水溝深處、在汙泥中掙扎,那她就是從上方射入的微光。別誤會我的意思,她也只是個賣肉的婊子罷了。但…但她又有些不一樣。我沒有愛上她,我只是有點被吸引。
    她可能有一點斯拉夫血統,因為眼珠是綠色的。頭髮也偏深,有一點點東部口音。但憑良心說,長得真的很不錯。那一天,我已經兩年多沒碰過女人,有點把持不住,我沒有錢,但我還是參與了標價的活動。用該死的340歐元得標。
    哈哈,我當時還先尿遁,去和海夫納借錢。幸好她不介意,而且非常敬業。我卵蛋兩個禮拜沒洗,臭得像屎她還是照含不誤──
                                               *
    「多明尼克,我想我們著重在她跟你的互動如何呢?」Cipher乾笑。
    「這他媽就是我們的”互動”阿。」多明尼克顯然很不爽被打斷。
    「我道歉,是我沒說清楚。我想聊聊你們的價值交流。跟毒品有關?」為了賠禮,Cipher拿出一盤西班牙手工硬糖。
                                               *
    按照幫會的規矩,要成為正式成員,你必須要完成12次的運輸任務、1次的傷害或刺殺。我在法夫納的指示下,陸陸續續跑了五趟:古柯鹼、海洛因、冰毒、大麻,什麼都有…。哈,而且你絕對沒想過我都送給什麼人:失意的上班族、絕望的獨居者、甚至還有大學生。幹,他們人生已經是坨爛泥,卻還努力替自己抹上一把屎。
    對於這件事,我沒有良心不安,我至少沒有讓任何人染上毒癮。
    但莉歐尼就很不爽這一點。
    「你怎麼可以做這種事情?你把一個人的希望與可能都毀掉了。」莉歐尼很嚴肅地指責我。
    那時,我已經是她的老顧客…請不要誤會,我只是比較常標到跟她上床的機會而已。我承認我不喜歡自己的床伴跟別人共用…但就算我是老顧客,只要我那天剛完成運毒,她就會不留情面地指責。
    我沒有愧疚,我覺得自己沒有錯。
    「所以妳到底要不要脫衣服?」我只有這樣粗魯地回她,來化解我的難堪。
    我承認我不太了解她,一直到最後我都沒弄懂她是什麼樣的人。我只知道她就像一片不小心飄到泥巴裡的花瓣,可悲地跟著我們攪和成一團。她不跟我聊夢想、不告訴我她的出身、飯前還會虔誠禱告…媽的,就算上帝那晚只賞賜一包薯條給她也一樣。
    在完成第十次運毒時,我栽了跟斗。我被惡徒幫的人盯上。他們想要搶我手上的海洛因。1.5公斤,那可是他媽的一筆錢。我手上只有一把折疊刀,面對十幾個畜生,我他媽一點機會都沒有。
    我刺死一個人,割掉一個人的耳朵,但還是打不贏。我身中七刀,倒在路邊等死。貨也被劫走,我真他媽希望他們乾脆當場把我幹掉算了…但他沒有。
   「不用動手,他回去會更慘。」他們的首領真是操蛋的中肯。
    正當我倒在路邊意識模糊,一雙腳出現在我面前。猜猜看,那就是莉歐尼…我的莉歐尼…。
    我從來不知道她那麼好看,她穿著快餐店的制服,外面罩著平價但是端莊的大衣,臉上沒有濃妝,淡妝也很典雅…我沒有愛上她,只是覺得她很好看。
    總之莉歐尼不敢幫我報警救醫,畢竟我殺了一個人。只好把我接回公寓住了一晚,說要讓我思考一下該怎麼善後。我想…這是個好主意。她很擅長治療傷口,我的幾處深的刀傷都被她縫合。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了。
    隔天她出門上班,我在她的小套房休息。
    老天,她是畫家。我從沒看過這麼有天分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各種人像畫都有,栩栩如生。好像我一碰畫框他們就會起身被驚動一樣。
    如果她這麼有天分,為何要淪落在是非和風塵?
    哈哈,問這什麼白癡問題。當然是錢和現實!不然還能是什麼!
    我在她的客廳看到一幅未完成的畫,我好奇掀開布卻發現…那是我…
                                               *
    「你?」Cipher驚訝地問。
    「畫裡的我沒有邋遢的鬍渣、也不是這顆叛逆的光頭;身上更沒有這些狗屁倒灶的刺青。看起來…看起來…」多明尼克眼裡閃現著茫然。
 
    「…看起來好有理想、好快樂。」多明尼克說完,別過臉靜默。
    「你還想談嗎?」Cipher小心地問。
    「沒關係,我們繼續吧。我還沒說到重點呢。」多明尼克
                                               *
    當下我有些慌,我只好假裝我沒動過任何東西離開了客廳。
    
    法夫納沒有因為我搞砸而責怪我,相反的,他很挺我立刻給予支援。哈哈,對比起邊防軍為了一份文件就把人攆出單位,這群暴力份子反而更近人情呢。度過這次死劫,在下次見面時我用兩萬歐元當作酬謝。莉歐尼沒有很高興,但還是收下了那疊鈔票。
    「你不考慮做個小生意或是應徵什麼工作?技師、廚師?」莉歐尼問。
    「哈,我的工作比那更有前途。」我輕蔑地笑:「妳到底要不要脫衣服。」
    莉歐尼別過臉,靜默了好一下子。才把上衣給脫了。
    後來我又跑了幾趟毒,終於成為死亡騎士旅的一員。法夫納破格將我生為「軍士長」…幹,這些流氓竟然還有軍階。
    當晚的歡迎會,法夫納請了15個脫衣舞孃。莉歐尼不在其中。後來幾個禮拜莉歐尼都沒有出現。我按耐不住…我不是思念、我只是好奇…我騎著機車到她的上班地點偷看。
    媽的…一個娘泡警察正牽著她手上車…
    她竟然跟條子交往…而且還是穿交通背心的那種。
    我當下有點生氣,我不是吃醋、我只是…恩…反正我有點生氣。我騎車在街上狂飆,剛好經過她的公寓樓下。我看見垃圾場堆著那張我的畫像。
    我停車,把那幅畫從一堆廢棄家具中抽出。然後提著這幅畫騎車回俱樂部。
    兄弟們問我怎麼了,我啥也不說只是把自己關在浴室裡。對著那幅畫,一口氣吸了好幾管粉。
                                               *
    「這是你第一次碰毒?」Cipher問。
    多明尼克點頭,若有所思。
    「碰毒對我的任務其實不算壞事,至少那些人對我更推心置腹。畢竟吸毒就是多了一個給人控制的把柄…法夫納看到我終於沉淪,多少還是放了一點心。」多明尼克解釋:「好了,這就是我跟莉歐尼的”互動”。滿意?」
    「很詳盡,我很榮幸能夠當你的傾聽者。」Cipher發自內心地道。
                                               *
    2008年,我徹底融入了地獄天使幫。算一算,被國家特許的荒唐生活已經過了三年,我沒有任何一次狀況回報。我後來在報告上將自己的行為歸納於「深潛臥底(Deep Cover)」但我心裡清楚,有一部份的我很享受這種法外之徒的人生。我是幫會的先鋒,帶著死亡騎兵在入夜的街上狩獵著惡徒幫的騎士們。看到惡徒幫的背心,我們二話不說兩車騎近,然後單手近距離開槍。4月剛過,我們就獵殺了3個倒楣鬼。
    除了道路追逐,我們也在酒吧停車場、地下道、人行道上痛毆惡徒幫,我打瞎了一隻眼睛…媽的…他整顆眼球都被我揍破了…。當然,接連在兩個月內幹出幾回大事,街上的警察明顯變多。漢諾威分舵的會長要我們收斂一點,給對方談判的機會、也避免自己被警察盯上。
    但是法夫納對此嗤之以鼻。
    「狗屎談判機會!我們不需要跟他們談判!」法夫納在俱樂部裡拍桌怒斥。
    我靜靜地看著,我知道他著急了。就和政客一樣,他把整個幫派戰爭視為自己掌權的絕佳良機。
    所以…當惡徒幫和分舵正在積極和談的時候。法夫納要我持續行動。
    當然,我們的行為很快就被惡徒幫視為「背棄協議」。他們的報復也隨之而來。我們互相砸對方的店、而砸店砸車很快就演變成縱火大賽。其中我幹過最有名的一票就是六月的大火拚。
    那晚我戴上指虎、懷裡揣著珠光寶氣的柯特點45、腰間插著獵刀,跟著一幫兄弟在深夜傾巢而出。每個人的身上都帶了兩罐汽油彈。幹…那一戰真他媽光榮,我就像維京戰士一樣。在血與火裡來去自如,我是第一個丟出汽油彈的人。「磅」他媽的整個大門都在燒…我的第二枚汽油彈則留給最先逃出的那個倒楣鬼。我們來去如風,就像中世紀的蒙古雜種。
    「地獄天使這麼享受背棄協議的嗎?」他們氣極敗壞地罵著。
    我沒有回話,我只是從同伴手裡接過球棒,然後往他的後腦用力揮去。
    「收隊。」我將球棒塞進那名腦袋變形的人渣口中,果斷離開現場。
                                               *
    「聽起來你完全忘記自己是臥底了,對吧?」Cipher問。
    「有一度是這樣的,我不得不說我蠻喜歡的那段生活…」多明尼克承認:「但是六月火拼實在知名度太高,我手機裡的接線人終於按耐不住主動聯絡我。」
                                                   *
    我的聯絡人的身分是一個機車技工,在他堅持下。我不得不前去拜訪。
    這偽裝實在夠厲害才不起疑心。他一面幫我修機車,一面和我交換資訊。
    「你他媽是徹底放飛自我了是吧?局裡還以為你變節了。」
    「我在深潛阿。」我聳肩,忝不知恥的利用國家替我的荒唐背書:「我這不就來了?」
    「你們的火拼實在太誇張,柏林很生氣。內政部更質問局裡的臥底到底有沒有用。上頭才迫不得已追蹤起來…結果,幹,整整三年多你一次回報都沒有。我差點被你搞死。」聯絡人抱怨著。
    「那我該怎麼做?」
    「收線了啊!拜託告訴我你有計劃!你該不會想一直玩下去吧?你是警察欸!你是警察!」聯絡人不耐地道。
    「知道了,別嚷。」
    我回到死亡騎兵旅,躺在自己的房間裡思考著計劃。我試圖統計了武器的數量,發現憑自己的身分輕鬆就拿到了清單;然後我偷偷拍了幾張歷年幫會毒品交易的證據。這些我本來就該做的東西,做起來竟然如此彆扭。
    「軍士長,為什麼突然要看俱樂部的建築藍圖?」兄弟們單純地問。
    「大戰將至,我得做好準備。」我是這麼搪塞的,而這些兇惡的蠢豬對我毫無防範,連法夫納都是。
    我暗中整理了一份又一份的資料,上傳給我的聯絡人。兄弟們只當我在和熟識的車行調零件,對我毫無防範。這讓我很難受、我越來越憂鬱,越來越依賴毒品。我之前所做的每件惡事,都變成他們對我的信賴資本…
    11月2日,聯絡人的訊息說:『後天14:00賣家會完成新車交貨。你要不要來店取?』
    這是聯絡人問我要不要迴避現場的暗語。
    『如果你不來店,我會提醒賣家你在家裡等貨。自己留意。』
    我選擇留在現場,因為我覺得我有責任陪這幫兄弟到最後。在我們經歷了這麼多…我知道我聽起來很做作,因為我畢竟還是告密的人。
    惡人只尋背叛,所以必有嚴厲的使者奉差攻擊他。』這是聖經裡說的。
    我受不了這種掙扎,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只要清醒就來一管。
    我知道我很不專業,但我已經錯亂了。就像太過入戲的演員。法夫納有注意到我的狀況…我早該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的…
    我醒在4日的午後,不是因為毒品效用退了。是因為我聽見莉歐尼的聲音。
    「…他需要去醫院,他到底吸了多少?」莉歐尼驚惶地道。
    「嘿!婊子,我請妳來不是讓妳對我大小聲的!」法夫納怒道:「我請你來,是因為我知道Löwe對你很有意思。我想要妳幫他恢復振作!我先說,我就買妳兩個小時,應該綽綽有餘了。
    我很想說話制止兩人,但我只能吐出意義不明的呻吟。我的視線模糊,莉歐尼的聲音與容貌好像浸在水裡。我抬頭想看時鐘,卻只能徒勞地在地毯上蠕動。法夫納上前對我嚷了一串。
    「兄弟,沒事了!我幫你把你最愛的馬子找來!打完這一砲,晚上跟我上戰場!OK?晚點見。」法夫納這白癡根本搞不清楚狀況,但我不得不佩服他竟然找得到已經從良的莉歐尼…幹,她的警察男友一定會氣瘋…
    法夫納自以為貼心地留下我們倆在房內,媽的…他真的是個智障。我當時都吸到鏗掉了怎麼可能硬得起來?
    「為什麼你要把自己弄成這樣?」莉歐尼拍著我的臉,低聲怨道:「你怎麼就不肯離開這一切?」
    我沒有回話,只是抓住她的手腕,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時間。
    錶面上時針分針指著13:56。
    「走…快走…」我盡最大努力,想要吐出口齒清晰的句子。
    但太遲了,我只聽得到樓下傳來東西爆破的巨響。還有弟兄們驚怒的喝罵、以及接連爆起的槍響。
                                               *
    「攻堅開始了。」Cipher說道。
    「是的,聯邦警察發動了攻堅。五輛攻堅裝甲車從大門衝入、特勤隊員炸開車庫和正門,一狗票幹員衝進吧檯掃射;GSG-9則從地道炸穿軍械室、特警們則從窗外蕩入,死亡騎兵旅根本不是這些精銳士兵的對手。」多明尼克回憶著當時的情況:「手上有槍的都被擊斃了、沒槍的則被上銬脫出俱樂部外。誰也沒想到,叱吒漢諾威街頭的死亡騎兵旅說倒就倒。」
    「你呢?」
                                                   *
    攻堅一開始,我就把莉歐尼擋在身下,就怕哪個白癡特勤隊員朝著窗戶開槍打中她。她只是一直尖叫。窗外射入催淚彈,我一直告訴她『不用害怕、躲好』。
    …我一直告訴她『我是警察』。
    她好像什麼也聽不見,槍聲太大了。催淚彈讓我眼淚與鼻水狂瀉,我說的話更加不清楚。但我一直告訴她『我是警察,我其實是警察。』
    她朝我的臉踢了一腳,哭叫著爬出門外。那似乎就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她了。最後我的印象是有個全副武裝的特勤人員用手電筒照我的臉。是個女的…媽的,GSG-9現在也收娘們了…
    「伯恩施米爾幹員?」幹,她一口薩克森腔我聽都聽不懂
    「蛤?」我吸了太多催淚瓦斯,他媽的早就神智不清。
    「歡迎回來,這四年很長。」她一把將我扯起,緊接著我就什麼也記不清楚。
                                               *
    「那位幹員聽起來很像IQ。」Cipher說道。
    「不然還能是誰。」多明尼克沒好氣地道:「後來任務完成,內政部開始大力肅清各個地獄天使的據點,多虧我提供了不少資金流向還有各分舵的武力配置…我真的升職被拉進GSG-9。去當他媽的特種警察。接著幾年,正如你所見。我就成為那婆娘的底下養的狗了,操…」
    「唷,我會把這個紀錄下來的。」Cipher笑道:「你這樣講膽子真的很大」
    「去你媽的,心理醫生不是要保密嗎?」
    「我開玩笑的,我當然會保密。」Cipher說道。
                                                   *
    後來,我回到陌生的身分。坐在辦公桌裡,在規律的紀律操練、勤務、業務中反覆度過一天又一天。我沒有把刺青雷射掉、我也不刮鬍子、一樣上下班騎著那輛重機。這讓我被上級關切了不少次,心理諮詢師也換了兩三個。辦公室裡那些傢伙甚至暗中用「強盜」稱呼我。
    「你都離開臥底3年了,確定要一直這副德性嗎?」有天,魏斯這樣問我。
    「我高興。」我非常不爽地回她。
    「那至少穿個外套,你那身刺青實在看起來太雞巴了。」她把一件新的運動外套扔到我桌上:「生日快樂。你是歸我管的,別給我添麻煩。」
    她竟然說雞巴,這個自以為天才的冷漠婊子竟然說雞巴…哈哈,衝她這句,我就乖乖穿上,值勤期間再也不脫下來。
                                               *
    「莉歐尼呢?她在那場攻堅後還好嗎?」Cipher問道。
    「莉歐尼啊…她…她沒事啦…」多明尼克嘆氣,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只是在她眼中,我永遠都會是個販毒、吸毒的暴力人物。而且是條死到臨頭、神智不清還想著幹她的淫蟲。他媽的…我一定傷透她的心了。」
    Cipher靜默以對。
    「我們一定要一直談她嗎?」「抱歉。」
 
    「所以,Cipher。在我說了那麼多以後…我要問你一個問題。」多明尼克嚴肅沉聲道:「這問題可能有點幼稚,但如果你敢笑,我就把這根白蘭地塞進你的屁眼。」
    「我保證我不會笑。問吧。」Cipher肅容
    「我做過這麼多惡事,在末日到來的那一天。會被分到義人、還是惡人?」多明尼克帶著Cipher從未看過的嚴肅與認真問道。Cipher知道這問題絕對不是簡單的是非題,這關乎一個人的自我認同與價值。
    「別給我模稜良可的心理諮商答案,我早就知道你們這群學心理的會搞什麼把戲,我想聽確切的推論。」多明尼克補充道。
    Cipher想了幾秒鐘。將自己與多明尼克的白蘭地杯子拿到面前。
    「我不是上帝,我不敢妄加揣度。但我知道,人們很聰明地對這種兩難情況作出了解讀。」Cipher打開白蘭地的瓶塞,替兩人各斟了半杯:「聽過邊沁?」
    「我她媽看起來像是讀過大學的人嗎?」
    「抱歉,我換個白話一點的說法。我的杯子代表惡、你的代表善。無可否認你臥底時幹了一堆狗屁倒灶的事情…」Cipher將多明尼克的一大半白蘭地倒入自己的杯子裡:「從這樣看起來,你確實是個在末日會被挑出來扔進地獄燒的惡人。」
    多明尼克的眼神越來越淡漠,盯著Cipher手中的一大杯白蘭地。
    「但是!」Cipher換了一個語氣:「你癱瘓了地獄天使幫,還給德國社會該有的寧靜。」
    Cipher將白蘭地倒了些回去。
    「又加入了聯合國安理會的虹彩專案,跟著最優秀的幹員們打擊恐怖主義。」Cipher繼續說道:「拯救了戰友、成為可靠的夥伴、拯救了被威脅的無辜百姓。」
    Cipher說著將白蘭地倒回了多明尼克的杯中。多明尼克的杯子幾乎要滿溢出來。這位年輕的華裔醫生搖晃著自己僅存的一點點酒液。
    「邊沁,這位睿智的古人。他認為善跟惡是要經過相對衡量來評價的。」Cipher說:「而就我這樣算起來,你毫無疑問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義人”。」
    Cipher將幾乎滿溢的酒杯推到多明尼克面前,露出友善的微笑。
    多明尼克靜默半晌,小心翼翼地端起那杯白蘭地。
 
    「謝謝你,醫生。」多明尼克舉杯,小聲地說道。
    多明尼克仰頭暢飲時,Cipher好像看見這位惡漢眼角一閃而過的淚珠。

Bandit
代號:Bandit (*為英文中「盜匪」之意)
本名:多明尼‧伯恩施米爾  (
Dominic Brunsmeier)
國籍:德國  

出生:1974.8.13  德國‧柏林 (聯邦德國)
身高/體重:1.8 m/95 kg


所屬單位:第九邊境防衛隊
組別:防衛組
數據:裝甲 1/速度 3

主武裝
‧MP7 (SMG)


‧M870 (SG)


副武裝
‧P12 (HG)


裝備
遙控C4/倒刺鐵絲網
特殊裝備(能力)
‧CED-1 電擊裝置
背景:
    Brumsmeier 和他的雙胞胎兄弟 Cedricky在18歲生日隔天都加入了聯邦國境守備隊 (BGS),駐紮於邊境巡防,並在第一年習慣服從命令與填寫報告。

心理特質:
    Brumsmeier 十分喜愛惡搞他人,每次都會設計簡易電子裝置 (CED)捉弄他人。結果導致他的兄弟Cedrick 提早從BGS退休。足智多謀且適應力強的他,靠著狡猾敏銳在部隊裡生存至今

訓練:
‧前身為聯邦國境守備隊 (BGS)的聯邦警察
‧紅軍旅魏斯塔特事件
‧第九國境守備隊 (GSG-9)
‧第九國境守備隊在漢諾威地獄天使的臥底任務

經歷:
‧在他服役於BGS的第二年,Brumsmeier被指派參與聯合任務,目標是消弭紅軍旅(RAF)所帶來的潛在威脅。在2006年,他被GSG-9徵召進行臥底任務,用了整整四年時間潛伏於地獄天使的漢諾威分會。

附註: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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