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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737

【心得】用武林大義騙人送死──誰是墨家鉅子?

樓主 岸上風 pfk1112
GP53 BP-
不少道友討論任孤沉與俏如來的互動,先恭喜編劇的成功。儘管「作者已死」,播出當下時一切的解釋權就已轉移到讀者手上,但我認為某些議題仍然可以回到劇中的墨家設定去玩味,姑且信手寫下一些想法。
 
我認為任孤沉批評俏如來的重點,是「用武林大義騙人送死」這句話,他認為俏如來沒有解決根本的問題(這問題是什麼?)整天只費心拯救上層階級(如獨眼龍等各路高手)而放任下層階級(普通武林群眾與百姓)葬送身家性命而置若罔聞。姑且不去討論這樣的抨擊是否正確,但這確實是有意讓俏如來以及墨家鉅子這個角色進入下一輪「衝突」的伏筆。
 
墨家十傑,一支獨秀。連被評為「喪心病狂」的九算,在人生道路中也鮮少直接掌握權力核心,可以發現鐵鏽求衣、忘今焉、欲星移,最高的地位不過就是宰相王佐,在帝制時期完全是一個受制於君主的角色,一旦失去君臣之間的人和,就毫無發揮餘地可言。凰后和玄之玄則恰好各處於對應其他人的極端值,老五深藏黑暗守護墨家傳統,玄之玄處心積慮走入光明公然掌權。權力課題始終是九算的死結,縱使才華洋溢如欲星移,有無把握能夠在「完全執政」之下還海境一個清平盛世?還來不及演出(或者說欲星移還來不及失敗),他兩眼一閉自顧自走上了法海的道路。
 
那麼問題來了,墨家鉅子,需要權力嗎?
 
古典時期的墨家是一群以信念為節點的社群,唯有在墨子建立了鉅子制度之後,這個社群才有了正式的領導人傳承制度。在劇情裡可以得知金光宇宙中的墨家與魯家為了幫助始帝對抗魔世而潛入地下,而九算的職責則是維繫九界的穩定。僅以一家之力要成就九界和平,可以想見墨家單純以信念值號召到了多少英雄豪傑,這些英雄豪傑必然不乏接近權力的途徑。如果從社會階層的角度來看,後代墨家會產出忘今焉、玄之玄等輩,完全不是意料之外。
 
意料之外的,是出了一個不僅看破權力迷障、真正進入聖人視域,卻又智謀無雙的萬軍無兵。僅有聖人視域可以看看靳鉛華的處境,無法突破迷障下場就如忘今焉與玄之玄。再從傳統治亂循環觀點來看,長治久安絕對不是永恆,無序列的刀兵動亂才是常態。因此永遠一定會有人犧牲,差別只是犧牲的是誰,是你是我是他還是某某人的家人朋友摯愛。
 
一旦有了差別心,所有的計謀與盤算就無法精準。默蒼離能一人橫行九界,靠得就是與世人毫無關係的無差別心,因此進入毫無破綻的狀態。必要時他可以連杏花君和俏如來都犧牲,因為只有這樣才公平,公平到不講求任何情感偏差,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兼愛其實就是兼不愛,傷亡只有數字差異,鉅子的責任是讓該數字降為最小值,其餘的顧慮都是多餘。
 
從這個角度來看,如果任孤沉批評默蒼離用武林大義騙人送死,默應該會冷笑一聲,騙得到人去送死的方法有幾千種,武林大義只是入門款而已。如果他們甘心為武林大義捐軀,難不成你還將司馬良歡綁在家裡?
 
說到底,權謀算計存乎一心,差別僅僅在於,鉅子是默蒼離,還是玄之玄。如果不幸,也可能是上官鴻信。
 
因此當俏如來當上武林盟主時理應就知道這個道理了,群眾絕大多數是盲目、從眾、不理性的(從消費行為政治行為等等方面可以看出直到21世紀仍然如此),同樣的行為必然可以招致完全兩極的評價。默蒼離用逆天智謀碾壓所有評價系統,雁王勢導利誘讓無數英雄甘心送頭,玄之玄為了重見光明可以極盡無恥能事轉換身份(他一度想殺俏如來後取而代之),或智計或話術或無恥,他們都能做到這一步了,而你俏如來呢?
 
我認為俏如來最具備鉅子視野的時期,是他一連揪出玄之玄與欲星移後,大罵玄之玄「一派胡言」後的慷慨陳詞。墨家是平衡歷史的力量(收攏高智商信徒們的號召力,九算流派傳承的勢力,誅魔之利的武力),一旦墨家也掌握現實世界的權力,墨家失去平衡時,誰來制衡墨家?鉅子之位是如此的逆人性,不是史豔文的兒子,當今天下還有誰坐得起?集天運、慈悲、大願卻不那麼「泯滅人性」的俏如來,理當能比自己做一個更有人性的墨家鉅子,儘管越有人性就代表著風險係數的上升。
 
但默蒼離還是選擇了他,他也拿起墨狂插進了萬軍無兵的心窩。
 
 
最後我想舉一個例子來說明輿論系統的不理智。諸葛亮年幼時老家遭逢黃巾賊之亂,曹操平定黃巾賊後又因私怨在山東徐州大肆屠城。諸葛亮藝成後匡扶劉備建立蜀漢,半生勤懇過勞而死。歷史上卻有不少人指出「都是諸葛亮害曹魏沒有提早統一中國」,說他根本是個「反分裂的動亂份子」。如果是這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說,都是曹嵩害死了徐州幾十萬的百姓,因為如果他沒生下曹操,那些無辜性命就不會死在曹操的亂軍之下了。
 
小小的諸葛亮看見了一切,長大後毅然走在曹操的對立面。評價輿論系統有用嗎?當然有用,所以他必須坐在宰相的位置上,但他努力控制局面,再小的差錯都希望用人為的努力去填補。諸葛武侯過勞死後數十年,西晉滅亡蜀漢,赫然發現在動亂後回歸自然經濟的年代,蜀漢竟能流通五銖錢來作為交易。而亡國後編入西晉的蜀漢官員,更一致被發現是「天下英俊」。
 
不能害怕掌握權力,你必須握有權力的每一天戒慎恐懼,視權力為虛幻才能秉持本心。諸葛亮、默蒼離如是。
 
而俏如來的路還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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