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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創作】* 安琪莉可 * 螢之光(2/3更新至第十四章完)

樓主 Per yangluchao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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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灯光昏暗,甚至抵不过夜色的侵袭,只能在朦胧的深色横纵线条中看到少女的身影——与其说是看到,倒不如说是那点淡色的纯白轮廓给人『看到』的感觉。她索性伸手关了灯,抱着膝坐在床幔下,长纱在周身挽过一片淡青。

烛影明耀,照不亮繁复浮雕的屋檐;舞曲悠扬,传不出厚重高大的拱门。优雅,古典,一切完美的展示品,美得不妄子夜空街。这是个寂寞的地方,洛特斯。

安琪莉可望着外面的方向发呆,只拉上一层的窗帘偶尔摇晃着隐露其后深蓝深红分化匀染的天空,以及露台上曲线优美的白色栏杆映成了宣紫的珍珠。
好在,她并不真的需要在这里呆上一辈子的时间。

脑中浮现蒂雅大人一身白衣的倩影,浅笑时眼中隐隐浮动的云靄,搂住她时温暖轻柔的音调。『欢迎回来,安琪莉可。』

她想蒂雅大人一定都知道吧,所以才会什么都不问。不问她在这些天的经历,不问她为何还是做出了回来的决定。只是感觉那个拥抱便能明白。那其中有怜惜的颤动,克制的痛苦。

她不希望让蒂雅大人如此难受的,卢米埃学长说的没错,既然是好事,每个人都应该开心才对。她可不是为了让人伤心选择这条道路的,而是为了守护大家的幸福。对,没错,即使不能再见,成为了『磬』却能更好地保证她重要的人们生活下去。

——还有无法谋面的爸爸妈妈。

心里突然就酸酸的软软的。
不要哭,不要哭。她一定不是被不要了的孩子,只有这点她要一直坚信下去。

「对不起,爸爸,妈妈,原谅我这个不乖的女儿吧。」安琪莉可喃喃自语着,在柔和的暮色中带着微笑慢慢说道,「不能陪在你们身边,你们会谅解我的吧。作为交换,我会当一个好『磬』的。」

下面舞会的声响随着流转的微风飘荡,在她的这间房间能隐约地听闻,介于静寂与繁华之间的宁静,在心中旋过抹不去的音符。她突然拂开床幔跃了起来,在寝宫广阔的空间里、在地毯长绒的芬芳上,跳起了弗洛拉的黄泉之舞。

仿佛自身不再存在,心里是空荡荡的平静,舞步空灵之至。无尽的宴会无尽的乐声,在一切做好觉悟之后反倒能静下心倾听起来,这临退场的独奏,思念之土。

她没有听到外面细微的动静,以及无声翻越露台上的脚步。当她转近窗帘,忽然有人拉住了她。

安琪莉可遽然抬头,然后对上了一对极淡的蓝色眼眸,在夜色中浅得难以捉摸。她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从容地扶着她的手肘,低头看她。月光在他背后镀上柔和光粒,不经意的轻笑泛上了英俊到咄咄逼人的脸庞。「来,」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味道哄劝道,让人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能沉溺其中,「不和我出来跳支舞吗,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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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仿佛着了魔,顺从地随他来到露台。

头顶的圆月离得很近,他在一片水银般披泻下来的温柔月色下望着少女,她雪白得耀眼的脸儿与夜的界限朦胧,同新生的蔷薇一样。他看着她心中忽然起落:她的眼睛还是纯净的,但那张仍然稚嫩的面容上已然不见了某种从内部透出来的明亮的少不更事。

她站在那里仿佛和这整个世界都无关,随时都会溶入黑夜中消失。

真矛盾,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这个少女仍是像个孩子一样天真烂漫、又或是手忙脚乱的惊慌失措,而不是此刻美得迷离。

(不适合。)
这句话却没有出口。他执起安琪莉可低垂的手,她的手指在他线条清晰的手中晶莹得像捉不住的旋律。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拉向唇边印上轻轻摩娑。

安琪莉可这才如梦初醒,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小手。奥斯卡也没阻拦,而是笑了一声松开手,举止随意地朝后靠上栏杆,目光自上而下缓缓地扫过一遍。

她在心里暗恨自己太不长记性,居然在这男人面前忘了保持防备状态。
(居然还莫名其妙地就跟他出来了……)
心里七上八下,身体却自动选择了扎根。她双脚动也不动地站着,想多看他两眼,目光又玩起了滑轮游戏,方才抬起,触及下巴线条又急忙闪烁着落下。

他还是比较喜欢她这个样子。奥斯卡没吭声,就那么自如地欣赏她的尴尬。

僵持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准备退回房间锁窗,他却开了口,「舞会还没散场呢。」

安琪莉可回想到刚才被他骗出来的理由,面上又是一阵热,「没必要。」

「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跳也太寂寞了点。」

她对他话中的调笑充耳不闻,转身走向房间。突然双肩受力一滞,向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从身后环住她,怀中少女娇小的身躯开始挣扎,「别走,」他的怀抱收紧,下巴箍在她的肩窝。她感到他的气息拂落耳畔,单单两字滴落心头却怎地漫起轩然大波。

他低声道,「你应该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

怀中才安静下来的少女闻声僵硬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没有。」如柔软的夜风拂过银铃,一如既往的糯糯轻甜。

奥斯卡叹了一口气,将她扳过身来。「看着我。」

他的表情直到现在才是完全正经的,这却让她觉得自己就在悬崖边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跌下去。「……不要。」安琪莉可低下头去,咬着嘴唇只是摇首。

「决定都做好了,当面道个别的勇气倒没有?」

「奥斯卡……」双手紧握着,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手脚逐渐发凉。「为什么…你们都知道呢。」

他没有回答,而是解下斗篷披在她的肩。她茫然呆立着,听任这还带着他温度的暖意包围。「来,说来听听,我等着呢。」他退开半步看着她,不带半点感情似的,音调沉着而平静。

「太狡猾了,」安琪莉可喃喃道,轻得几不可闻。「只有我在回答你。」

他装作没有听到。「还是说你的决心就这么点儿?」

「我想留在洛特斯,」她深吸一口气,露台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晃了一下,破碎火星与柔软的发梢一起在风中飘动。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于是她不敢停,只有说下去。「如果没有『磬』,这个萨克利亚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我不知道。蒂雅大人说『磬』是维持这块大陆平衡的力量源泉,能以祈祷传递神旨,凝聚善力。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所以。」

『磬』以其自身之力爲代價,上使蒼穹穩立,下使淵源固定,是支撐薩克利亞、維繫平衡之源。

她想自己已经向他解释得够清楚了。

「……是因为有人对你这么说了啊。」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他缓缓逐字开口,向下搜索她的眼神。

「……」安琪莉可咬住了下唇。
是又怎么样。她已经如他所愿地把决定告诉他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尖锐地追问下去?她累坏了只想回房间休息,什么都不想再去花功夫思考。

她听到他极慢地笑出声。「再见。」她继续道,平静地看着前方,视线不敢离开他身后栏杆。可即使只是这样,感觉到笼罩在他的身影下,压迫感便使她几乎窒息。

「你想当『磬』么?」他的声音里有几分嘲解的意味。「我指『你』,唔?」

仍是那把悦耳蛊惑的低音,她的胃却像突然被剧烈地搅了一下。安琪莉可呆住了,想对他话中的讥讽不加理睬,想一言不发地咽下喉咙口难受的哽咽,但一股凄凉一下窜出,甚至来不及去抑制。「『我』……你想听吗?」

「如果还有的话,」他简短地说,抬起少女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他的手指强硬,迫得安琪莉可目光与他相交。她尝试了一下想要露出微笑,只是他的眼睛在一地银辉下竟是那么温柔,温柔得好似错觉。她觉得自己再无可抵抗地跌下去了,只能拼命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以免眼中氤氲的水气模糊了他那柔软的神情。

「不想死,好害怕……我不想死!可是我还有其它选择吗!」

她无法再维持看着他的视线,声音压抑而局促,是的,这个回答卑微到可怜。
可她别无选择。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噩梦。
当然她是害怕死亡的,但如果能够阻止那个噩梦的成真,天知道她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
别无选择,别无选择。

「先是马歇尔然后是杰菲尔,那不是普通的梦,如果我不成为『磬』大家都会死!」

每一夜只要一合上眼,就会看见那片赤红的阴影在眼前燃作连天,死亡的气息在身畔如此清晰,甚至清晰到让她害怕入睡。

而现实,正沿着那个梦的脚步走去,以至于她心里终于再不存半分侥幸。她知道那不是梦,而是真实的未来。

「战火啊灾难啊,甚至连奥斯卡你,也会……」突兀的泪意哽咽了咽喉,安琪莉可再也说不下去。

火花在空气中噼啪作响,细微的,一点一点散落。

他缄默片刻,解读她的情绪多于前言不搭后语的匪夷所思的句子。感到他的打量落在身上近乎审视,不觉瞬住了呼吸。半晌,他轻哼一声,「真叫我失望,说了半天不是一回事么。」

她气得浑身发抖,为了他调子里那种轻慢和不屑。
颤抖着的苍白如百合花的唇瓣,堆积了太多感情、濒临爆发的明亮双眼中蕴有星芒一般的泪光——少女从露台火把的亮光中抬起的脸,吸纳了他所有的目光。「我已经决定了,就算你瞧不起我没有自己的主张,我‧也已经决定了……」

她的声音消失在了空中。

他以手托着她,另一只手围在她的腰际,将她搂到面前。牢不可破的禁锢。

(这是……为什么…………)
眼前仅存的那么点属于夜晚的微弱光华被迅速地遮去,他的脸近在咫尺,微阖的冰眸生辉,像擦亮的金属般闪烁着,直映入她的眼底。她脑中一片空白,露台的风突然旋起了慢板舞。只感觉到他手臂和腿上强有力的肌肉——以及覆在唇上的温度,就是自主漂浮着的不听话的心里唯一残存的知觉。

沾染的气息稍稍松动,犹自萦绕唇腹,他的手由强制的姿势变为轻抚她的脸颊,指节没入发间,收拢,再度将她拉近过来。

光是想象他的碰触、他的唇拂拭过皮肤,便引发了体内一阵陌生的、难以言喻的发憷。膝盖震颤着,心脏的剧烈跳动似乎夺取了浑身的力气,她如陷云团,沉重的眼皮不由自主地顺着头的仰势落向下睫毛,唯有紧抓他的衣服,在那怀中全凭支撑。

预想中的温度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手反倒是移到了肩膀,接着她就被推离了依靠着的胸膛。安琪莉可头脑发晕,目光无知觉地缓缓移上去,只见他正对自己看着,淡色的眼珠里微微露出一点惊骇的神情,不过那惊骇是为他自己抑或是为她,她就不知道了。

掌心的温度隔着晨衣灼烫肌肤,而投下的目光越见冰寒。安琪莉可没由来地打了个寒战。

「别把你身边的男人都当傻瓜了。」奥斯卡的声音冷硬,这叫她傻住了,半天都不懂他话中的意思。他的双手牢牢扣在她的肩膀,如同支着两根坚固的木棍,撑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那些小鬼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奥斯卡可不需要一个小妹妹来担心。你只要乖乖地让别人保护就行了,多余的事情不必想,明白么?」

她感觉空气透过睡衣变成湿气入侵,失去的他的温度,贴着的丝绸都如沾湿了结成寒冰。安琪莉可抑制不住战栗,虽然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仍是茫然望着他。他双手下她的身躯紧贴着颤抖不已,奥斯卡看向别处,松开了握住她肩头的手,,「我该走了,等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愿望再来告诉我吧,随时奉陪,」他语调低沉,「再见了,小妹妹。」

奥斯卡走到露台的边缘,身影转眼就消失在黑夜中了。

快得来去就如同一场从不曾存在的梦。

(这算什么……)
安琪莉可脚步虚浮,抓着奥斯卡的斗篷慢慢坐在地上,全部丧失的意识始终回不了笼。他的声音仍清晰地绕在耳畔——还有温热拂过的鼻息。察觉到自己胸口、双臂、颈项,还有唇,都还染有他的味道,朱潮一下自锁骨泛滥没顶。

但这至少好过如影相随的那场噩梦。压得透不过气的期望和重任,只是在这一刻,除了自己的存在,她将其余那些全都忘在了脑后。



《落秋之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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