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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Z】教室日誌   2/19 更新<33>

樓主 Dz jack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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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教室日誌】



  多年後,她已經是個知名的旅行部落客。

  回到鎮上的這一晚,走進荒廢多時、宣佈將要拆除的回安中學,想起了在這度過的第一次生日,有個人這麼對她說。

  「回憶是虛假的,我們用時間染墨,讓它看起來像自己想要的樣子,如果沒有用文字、照片、或其他的客觀方法記錄下來,那麼大家的故事就會不一樣了呢?」

  鳳凰木面前,她從她手中接下禮物。

  一個書套,用來守護那本教室日誌。









<1>彌封之城












  上個月出版一本名為『彌封之城』的小說,一直到今天都還放在學生書局門口的熱銷排行架上。

  作者筆名是『雪鹿』,一位風格沉穩,筆觸細膩的寫實派小說家。

  她在封面這麼寫著--

  『時間走著,荒野鄉間、都市廢墟、而我們的城鎮依傍翡林山下,佇於彌留之際、將記憶封存。』

  指得是回安鎮,在多年的抗爭下終於避免被重劃的命運,原本打算作為商辦經貿與科技研發的菁英園區,只好改遷至翡林山後那塊總是雨季的海岸荒地。

  但雖然簡介是敘述這件事,書裡的內容卻也沒有怎麼提到,相反地,只是好幾段發生在回安鎮裡的情感故事,且彼此間互不關聯。



  這時,踏著平凡的腳步聲,一位穿著回安中學夏季校服的少女在書架前停下。

  微涼的晨光在娉婷嬝娜的身形上斜照繪影她輕輕抬起纖如葇荑的手指,將紡紗般的棕色長髮順至耳後

  昨天才剛讀完這本書,就已經被這位初次見面的作家給迷上,若要和自己書櫃上那些奇幻小說相比,這種寫實故事的劇情其實略嫌平淡,因此準確來說,她是被箏甲一般的文筆給觸動,每讀一段,都勾起了旋律。



  藉著記憶猶新,她驀然想起了首段的開頭,因此眺望東方,恰巧,意象正如同今早。


  「剛拂曉,陽光一絲絲將天空織成淺橙色,引線勾過披覆霧幕的翡林山,鑲在山頭的青綠色寶石點點閃爍磷光。

  回安鎮就這麼醒了過來,街坊小巷出門上工、火車站聚集通勤人潮、回安中學開始喧鬧。」





  時間接近早自習的開始,在教室大樓中庭的長桌,四個女高中生圍在一起享受早餐,搭配的飲料是其中一人從家裡帶來的溫豆漿。


  這時,其中最嬌小的那位,突然驚呼一聲,並從書包裡拿出個仿牛皮紙袋。


  「呀!差點忘了!大家的手鍊已經做好啦!」

  她開心地說著,並隨機拿了一條出來。


  「哦!蘇打!這是妳的呦!」

  「哦!果然是這個!」

  與她對座,一個有著傲人上圍的女孩興奮地跳了起來,制服下的波動晃得路過的男生頭暈目眩。

  樣式活潑,在白底黃邊的寬皮帶上印壓蒲公英的圖案,和蘇打奶油色的及肩短髮上所別著的髮夾一樣都是蒲公英。

  她對蒲公英的喜愛全形於臉上。



  「然後這是......哦!是雨蓉的呦!」

  嬌小女孩又伸手翻了翻,這次拉出一條清脆的聲響,是銀色金屬製的鏈身,上頭鑲著一顆華麗的水鑽。

  「嘩......好美呦......」蘇打雖然沒有特別喜歡這種風格,但還是不由得讚嘆起來。

  「對呀!就像雨蓉一樣!」嬌小女孩笑得像顆太陽般燦爛,並將手鍊交予雨蓉。

  「謝謝小卷,我會好好珍藏起來的。」

  對方用著成熟得體的表情收下,如同那手鍊,雨蓉外貌出眾、一頭柔順的波浪捲長髮、並有著模特兒般高挑的身材。



  「再來是嘉柔的呦!」

  接著是由多條皮革與墨綠色細繩交互編織而成,綁有一片刻上圖騰的金屬圓扣。


  「哦!是民族風的手鍊!果然很適合嘉柔。」蘇打的眼睛又閃起光芒。

  「對吧對吧!嘉柔很適合當遊牧民族的公主呀!」


  「啊哈哈......是呀、很適合我呢。」是那位今早在駐足在書架前的少女,嘉柔捧起白纖細長的雙手接下,表情一秒由開心轉為苦笑。

  她是真的很喜歡,但遊牧民族的公主就有點超乎想像。


  「那小卷,妳的呢?」蘇打一把調皮地從嬌小女孩手中偷走紙袋,拿出最後一條。

  是用鮮豔的七彩繩簡單束成的手鍊,沒有任何裝飾。


  「哦?我以為會是條可愛的小東西呢。」雨蓉知趣地笑著。

  「是呀,例如可愛小松鼠的圖案之類的。」嘉柔一邊將棕色長髮以墨綠色髮圈束成馬尾。


  「耶嘻嘻!因為我很貪心嘛!全部的顏色都想要呀!」嬌小的小卷挺起小小的胸口,驕傲地說。


  小卷同樣算是個不錯的女生,裡外都是。

  蓬鬆微捲的長髮、輕巧的瓜子臉、挺鼻周圍有些小雀斑、彎成漂亮弧度的長睫毛總是一眨一眨地。

  雖然個性上還算開朗,但就是那嬌小又單薄的身材顯得有些病瘦。

  而相較之下最特別的地方就是,她那雙小巧的手很擅長這些小物,包括剛剛才發出去的三條手鍊,全都是她自己採購小零件手工製作的。



  「咦?不過蘇打?妳怎麼會穿著制服呀?今天不是有體育課嗎?」小卷突然瞥見蘇打外套底下的襯衫衣領。

  「啊......這個嘛......」雖然她本來就不會在體育課時做運動,因此穿什麼對她而言影響不大,但一想到原因則又感到心累。「這兩天忙搬家的時候好像不小心把運動服丟掉了呢......哈、哈、哈哈......」

  「咦!已經可以搬進去了嗎?是高級大樓耶!好好呦......」早有耳聞那受惠於都更案的高級住宅區,小卷語氣亢奮又羨慕。

  「算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啦,這周末大家一起來我家玩呀!」說著說著,蘇打臉上的喜悅突然抹上一面羞澀。「而且我也剛好可以和妳們分享一件好消息哦......」

  話都說成這樣了,三人的目光自然是聚焦在她紅通的臉上,但她只是哼哼哼地笑著。



  這時,一道俏麗的身影加入她們之中,漾起甜膩的笑容。

  「看你們這麼開心,是在聊什麼呀?」


  「怡潔學姊!」三人不約而同地叫喊出聲,而雨蓉則是頗有禮貌地點頭致意。

  「早安呀各位!」


  在回安中學有直屬的制度,不過是一人對應一整個班、高三負責高一、持續直到畢業。

  而這位亞麻色及肩短髮的亮麗少女就正是負責她們班上的直屬學姊。


  且除了高一四班的直屬以外,她其實還有很多身分。

  例如回安中學的看板學生、最多男生追求的校花、蟬連三年的資優生、保送晴都學院的唯一名額、和回安中學的妓女、假裝清純的婊子、會下咒的女巫。


  後面三個是在幾個月前開始出現的造謠,不知道從誰開始、不曉得從何而出、沒有事實根據、但流言蜚語的種類卻五花八門。

  各式各樣的離奇故事,一個比一個惡毒、一個比一個恐怖,無一不把怡潔描述成精通黑魔法的壞巫婆,而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光鮮亮麗,正全是靠著巫術和心計所得來的,其中當然也有向大人小孩出賣美色的部分。

  這件事全校皆知,從她身後那些有意無意投來曖昧眼光的路過學生來看就夠明顯了,但大部分的人還都算是有禮貌,也是有少數像隔壁桌那樣討論得光明正大的三年級學姐們。


  當然,怎麼可以視而不見,蘇打桌面一拍就站起身,直接破口大罵。


  「什麼叫做又在拉攏無知的學妹!我看妳們根本就是沒人要理的老女人在那眼紅忌妒!也不想想自己都三年級了還單身沒人要!再放下去就臭了啦!」

  「咿呀--」小卷的小熱狗被這麼一拍,整盒翻到地上去,爆炸的番茄醬像是命案現場。


  都三年級了還單身、再放下去就臭了,怡潔心頭一刺、無辜中箭。

  但她還是保持笑容,要蘇打冷靜,而那桌幾人則趕緊趁機逃離。


  「怡潔學姊!不要姑息那些長舌婦!下次誰又敢在妳面前講那些有的沒有,就來跟我說!我們班的男生可是都很兇的!一定會把那些人都拖來中庭打!如果覺得不夠狠的話,就再交給雨蓉來處理吧?直接在畢業前退她們學!沒收她們的畢業證書!」蘇打轉向身旁的校董千金義憤填膺地說道。

  「蘇打,我可沒這個權限。」

  「好啦、好啦、別氣了、」怡潔面露尷尬的微笑,反而變成了安撫的那方。「我很謝謝妳們替我說話,但反正也都快要畢業了呢?就隨她們去吧?」
  

  「對了,怡潔學姊。」說到畢業,也意味著她們的高一學程將要結束,嘉柔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以妃的情況還好嗎?要是她再繼續缺席下去,可能就要過不了升學門檻了。」

  她談的是怡潔的妹妹、也是她的同班同學、更是任職與小卷搭檔的副學藝股長。

  嘉柔身為班長,這屬於她的責務。


  「以妃嘛......」怡潔欲言又止地,最後則是表情一沉。「嗯、這學期結束,我就會幫她辦休學了。」


  「休學......?」小卷愣愣地表情想起了書包裡那本教室日誌,昨天才剛套上怡潔學姊所送的書套,而以妃的字跡也都還留存在裡頭。

  作為學藝股長,小卷讓身體孱弱的以妃負責班級日記的區塊,那是用來記錄班上發生的一些瑣事,是相對來說輕鬆的工作。

  但隨著以妃的缺席狀況逐漸嚴重,也就慢慢變成小卷的日常。


  「如果妳們願意找時間來探望她,她一定會很開心的。」怡潔則只是留下一句意味深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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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班費









  要說小卷對於明旭同學的印象,就是一個蓋著厚重瀏海的男生、不高、很瘦、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發呆和睡覺,除此之外就是和那群男生一起做壞事。

  而自從換位子以後,倆人坐在一前一後,相處時間變多了,她才發現這男生根本就是惡魔。

  不過在明旭眼中,小卷很單純就是個怪女生。



  「明旭先生,你到底對炸彈麵包有什麼意見?」

  小卷不甘示弱地面對這股異樣的眼光,她像隻松鼠般鼓起臉頰,輕巧的手指緊抓著那顆鬆軟的橄欖球,護在小小的胸前。

  要不是因為熱狗被拍到地上去,才只好趕緊趁上課前跑去買這個合作社架上僅存的超大炸彈麵包。



  「我不是對炸彈麵包有意見,是對於當早餐這件事。」

  明旭正撐著下巴,不懷好意地笑著,同時看向角落一位略顯福態的同學。

  「看,妳知道地瓜為什麼叫地瓜嗎?」


  「唔唔唔嗚嗚唔唔嗚嗚嗚!」

  小卷趁機咬下一大口,說著難懂的炸彈麵包語。


  「因為啊,在開學那一天,他帶了兩顆烤地瓜當早餐。」

  「......」

  這時,不斷咀嚼的雙頰即刻停下,頗有防備地和他對視。


  「那麼我說啊?『超大炸彈麵包』六個字當綽號太長了,妳覺得要修改成好念、又適合妳的,該怎麼做呢?」


  「唔!嗚嗚!嗚......」

  她拼命搖頭,眼裡淚光打轉,趕緊將口中的食物嚥下,怒目咒罵道。

  「你是個壞蛋,一定會交不到女朋友。」


  「大、炸、彈、」

  「不要那麼過分哦!」


  頭上冒著悶氣,小卷只好不甘不願地回頭趕工自己的教室日誌,不過寫著寫著,突然像是發生了什麼事一般,細腰一扭轉了過來。

  而一回頭就看見塞有滿滿豆芽菜的培根蛋餅,氣得頭髮一甩就又轉回去。

  隔沒多久再轉過來、然後又轉回去、接著再轉過來,幾秒內如此反反覆覆。


  「妳到底要幹嘛啦?肚子餓可以去吃炸彈麵包啊?」明旭感到一股煩躁被點燃。

  「吼喲!不要一直提到炸彈麵包啦!」但不得不說,生起氣來還是滿可愛的。「從實招來,這個也是你搞的嗎?」

  她把厚厚一本教室日誌放在兩人之間。


  淺粉色的書皮,封面上是簡單俐落的「回安高中」四個字,中央有一處特殊處理的紙質,可以用來重複黏貼標籤用。

  在學藝股長這個職位上,小卷幾乎可以說是全校最認真的人,內容堪稱活範本這事先不說,光是只有她一人替這本子套上書套就已經是傲視群雄的創舉。


  「這書套太醜了吧?」明旭嫌惡地說。

  「喂!真沒禮貌耶!這是怡潔學姐送我的生日禮物耶!」


  怡潔學姐。

  明旭立刻想起那甜膩又勾惑的笑臉。

  但姑且不論意義為何,那怎麼看就只是個透明書套而已,唯一的小巧思就是封面右側多了個長方型小口袋。小卷用來放進一張自製的書牌,寫著「高一四班」。


  「重點是這個!」

  她攤開到其中一頁,上面用著五顏六色的筆,繪寫成風格活潑的手記。

  看上去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雖然不明白,但大概是要問誰寫的吧?明旭將口中的食物慢慢嚥下。

  「第一,我字沒那麼好看、第二,我全身上下只有一支黑色的筆、第三,我根本沒有興趣幫妳寫這些東西。」

  「那兇手肯定就是你了。」

  「妳邏輯沒問題嗎?」

  「第一,這本日誌是我自己寫的,所以上面漂亮的字就是我的,但這裡的不是、第二,這就是用黑色的筆寫上去的,第三、這種東西只有你會這麼調皮。」


  小卷指著用來寫班級日記的那個區塊,通常是記錄一些瑣碎小事,但在最下面一行有著黑色的工整字跡,寫著--「班費被人拿走了」。


  「班費被拿走了?」他納悶地看向小卷。「誰偷的?」

  「這要問你啊!」

  「我沒偷啊。」

  「不是偷不偷的問題!」

  「既然沒偷,那妳可以轉回去了嗎?」

  「不是!我是要問你為什麼要寫這個東西!」

  「也不是我寫的啊,妳自己看看我的字。」


  明旭從抽屜隨便拿了本課本,從頭翻到尾,卻發現上頭沒寫過任何字,只好又找了一張考卷出來。

  「喏。」

  「哦......」小卷比對了一下,自己點點頭。「這字真的是滿醜的。」

  「喂。」

  「所以班費真的沒有被偷嗎?咦?呀!哇!」


  明旭將考卷揉著一團,往小卷頭上丟。

  「咚!」一聲彈了回來,聽起來是空心的。


  「就說跟我沒有關係了。」他繼續吃著桌上的食物。

  「嗚......你好沒水準哦......」她淚光打轉,纖纖小手按著額頭上的擊中點。

  「妳這樣盯著人吃飯更沒水準吧?真的肚子餓就把炸彈麵包拿出來吃啊?」

  「不要再提到炸彈麵包了!」

  「話說如果真的不放心,直接去問總務股長不就好了?」

  「總務股長......?」


  兩人朝著同個方向看去,總務股長的位子是空的。

  「怎麼辦啊?」她不安地說。

  當小卷開始擔心的時候,班導敲敲門,走進教室,後面跟著的正是消失的總務股長--李文薏。


  「大家注意我這邊。」班導的語氣聽起來不是很愉快。

  「當初選股長的時候,每一位都是透過大家的選票來決定的,而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不但要為班上服務,花費時間跟精神,更要承擔風險。」

  「像我們的總務股長文薏,平時就得紀錄清楚班上每一筆收支,在學校的活動或是雜費需要繳交時,也都要由文薏負責處理,而她甚至還必須要保管好我們班的班費,我希望你們大家可以體諒她的辛苦。」

  「再過兩個禮拜,就是大家所期待的宿營,而費用也在昨天收齊了大部分,所以那筆金額放在文薏的書包裡,直到昨天放學之後。」


  講到這,反應比較快的同學已經大致上猜到發生什麼事了,交頭接耳的躁動此起彼落。



  「那她自己要負責啊!」班上的大姊頭雨蓉率先開槍。「總不能要我們再繳一次錢吧?老師!三千塊不是小數目耶。」

  這種強勢逼人的性格其實才是雨蓉在外的形象,那些輕聲細語幾乎只存在於和好姊妹之中。

  而且雖然身為一個千金講這話真沒說服力,但她說得沒錯。


  「老師啊,其實股長也有拿到相對應的報酬吧?」

  緊接著是陰沉學霸澤緯同學。

  「光是兩支小功就可以在推甄時加上很多分,而且他們的德行分數也是相對的高出不少,更何況還可以在履歷上增加內容,所以我認為這些風險也是他們要一起承擔的才合理。」


  小卷聽著氣到頭上翹出呆毛,她畢竟也是很勞累的學藝股長。


  這時,文薏哽咽的呼吸聲被人注意到,於是他舉手發聲。

  「那麼老師,不如就先搜書包吧?」

  這位是班上正義感最強烈的、個性最耿直、態度最拼命的文碩同學。


  「我同意,如果搜過以後沒有發現,那班上的同學們就是清白的,我們也可以朝丟失的方向去著手。」

  接著是他的好朋友兼智囊--周進,一個留著俐落短髮、戴著無框眼鏡的白面書生。


  「老師......如果去和學校調監視器......可能也可以找到一些線索吧......」

  一條臃腫的手臂膽怯地舉起。這位也和他們同一個隊伍,是電腦方面特別強的毅凱,有些胖、有些肥,但因為有嚴重的潔癖,常保乾淨,因此大家對他的印象還算不錯。


  「或是說呢?班上有誰不小心撿到班費了,趕緊私底下送還,那麼我能保證張銘會好好保護他,不受追究的。」

  周進接著說,同時看向一個不論是相貌還是身材都與旁人顯得格格不入的肌肉壯漢,一身黝黑、紥著髒辮馬尾,這人正是張銘,他們之中的戰神,高大健壯、體育萬能、一身散發震懾氣場,光是坐著就很有壓迫感。


  「哼!對!」

  他像頭牛一樣從鼻孔噴出氣。


  有正義感是好事,肯替同學挺身而出更為一樁美談,但畢竟做法還是有些爭議。

  「你們憑什麼要翻我書包?這可是我的個人隱私!」

  大姊頭爆氣拍桌。

  且從議論紛紛的風向看來,不贊成的人佔大多數。


  「況且說,如果是昨天就不見了,現在搜書包也沒有太大的意義,是吧?」

  澤緯推了推眼鏡,嘲笑似地對著文碩他們。


  看前面吵成一團,小卷趕緊扭腰向後轉,突然表現得莫名亢奮。

  「明旭!爭氣一點呀!」

  「什麼?」但他只是嫌麻煩。

  「對方那幫都全員出動了,你的兄弟們呢?」

  稍微看了一下,一個和身旁的妹子聊進了倆人世界、一個戴起耳機練吉他、一個偷偷在看A片、一個埋頭苦讀金融方面的書籍,而自己只想趕快把不斷被耽擱的早餐解決掉。

  「我想我們比較不熱衷班級活動。」他肯定地說。「話說妳不管管妳家的大姊頭嗎?妳們不是好姊妹?」

  「咦?哦......其實雨蓉說的也沒有錯啦。」

  「妳這女人。」


  「大家先安靜。」班導拍拍手,要混亂的場面平息下來。

  「作為一個老師,這時應該要報警,由公權力來介入,畢竟這筆金額不小,班費加上宿營費用超過了十三萬,但到時候每一個人都脫不了嫌疑,都得要乖乖的配合調查,這無疑會對你們的升學造成影響。」

  「或是說,我們成立一個小組,負責調查這件事?順便訓練你們處理狀況的能力?」


  「這班導超級搞事。」明旭碎念著。


  「老師,我自願。」文碩果然舉手了,而另外三個幫眾也一同表示。

  於是,班上又就此事亂成一團。



  「哎呀......真是一早就多災多難呀......」

  眼看局勢抵定,自己很幸運的不在搖滾區中,小卷感到勞累地嘆氣。


  「炸彈麵包的事我跟妳道歉,可以拜託轉回去了嗎?」

  明旭看著自己的桌子被掠奪了一半,只得用手捧著餐盒。


  「好嘛好嘛,等我把它塗掉嘛。」

  「塗掉?」

  「你寫的那行字呀。」

  「我下個丟過去的就是蛋餅。」

  「真是沒水準。」

  「不過呢,還是先別塗掉吧?」


  「咦?」

  在立可帶正要按上紙面時,小卷聞聲停下動作。

  「但是這本日誌每天都得交去學務處呀,如果班導想要私底下處理,是不是就別被看到會比較好?」


  「是沒錯,但這一頁是昨天的?」一早就多災多難,這句話提醒了他今天才剛開始,沒理由日誌已經寫滿了。

  「是呀,啊我上面不是有寫日期嗎?」小卷用筆尾敲敲那幾個筆風可愛的數字。

  「照妳所說的,這本應該是妳早上才去拿回來的,對吧?」明旭往下指著那行工整的黑色字跡。「妳覺得寫這行字的人有什麼用意?」

  「唔......想告訴學務處的老師?可是如果讓學務處知道了,那麼應該會鬧滿大的吧......」想到學校處理事情的風格,要是學務主任經手這事,絕對不可能放任班導自己處理,小卷不免得苦笑。

  「或是告訴妳。」

  「咦?我?」

  「但先不論這點,妳覺得為什麼會寫在昨天?」

  「唔......」小卷很認真的在思考。

  「如果只是為了告知,他寫在今天的空白頁上不是更醒目嗎?看他的字跡也不像是要營造出這行字是出自於學藝股長的錯覺,也就是說他根本沒有在掩飾什麼。」

  「哦......這樣呀......」

  「意思就是說,他可能是想表達,班費被偷的時間點,在昨天。」明旭用沾滿醬油的筷子敲敲那些可愛字跡的日期。「而且這個人比全班都還要早知道這點」

  「哦......原來如此......」她抿著嘴,擺明就是聽不懂。
  
  「......算了,簡單的說,寫這行字的人,應該就是目擊證人,能找到他,就能找到兇手。」

  「哦!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

  「......」



  總之,這堂不過四十分鐘的早自習,就在吵吵鬧鬧中結束了。

  十三萬的錢到底誰拿去了?那行字又是誰寫的?

  一直到鐘聲響起,明旭的蛋餅都還沒能吃完。




  時間來到下午,第一堂就是體育課,太陽正辣,雖然是才剛換季的時節,但露天的操場還是被曬得發燙。

  點完名、做完操後,這個體育老師通常都放自由活動,只要下課前乖乖回來整隊就好。

  於是籃球場側邊的一排樹影就成了庇護所,除了運動的人以外,全都窩在這。



  「總覺得少了很多人吶......」

  蘇打盯著球場發呆,儘管待在樹蔭底下,且現在還不到酷暑的氣溫,仍是覺得自己進了烤箱,烤得全身是汗。

  她熱昏頭,開始喃喃自語,這時才發現平時都會賣力跑著操場的那幾人此時並不在。

  --那群剛成立的班費調查小組,大概是又去進行任務了吧?只不過都一個上午過去了,還沒聽到有任何進展。


  「話說雨蓉呀......」

  蘇打往身旁一瞧,雨蓉一手用著手機,一手正拉開衣領透風,雖然論質量還是自己略勝一籌,但目光還是忍不住被吸引進去。

  「我說......能看得到是蕾絲的呦。」


  「我都不害臊了,妳幹嘛呢?」

  「倒是有人看得臉紅氣喘的呀。」

  「是嗎?」


  女人能夠感知到所有來自於異性的視線,這點毫無疑問。

  對於在後方遊蕩的那個人不斷調整角度,想從雨蓉拉開的領口中窺見更多,這行為當然也是暴露於陽光底下,雖然那人覺得自己假裝得很好。

  「呵。」聊到那人,雨蓉只是輕笑了一聲。


  真是無聊的體育課,蘇打不停抱怨。

  但眼看球場的另一端,以往都會和他們一起坐在這聊天的好姐妹,今天似乎忙得很。



  「喂!喂!喂!」

  在籃球架底下,有個嬌小的身影,一下招手、一下呼喊、煩到對方喊暫停下場。


  「妳到底要幹嘛啦?」

  明旭受不了,只好把她帶到旁邊。

  最旁邊、最角落。


  「你不是說要和我一起調查這件事嗎?」

  小卷雙手叉在細腰上,像隻生氣的松鼠。


  「這件事?這件事是哪件事?」

  「誰在我的教室日誌上寫下那行字呀。」

  「我怎麼知道啊?」

  「就是不知道才要調查呀!」

  「考數學遇到不會的題目,妳會去調查嗎?」

  「我會呀。」

  「但我不會,掰!」


  說完,明旭趕緊回到場上,丟她一個人在旁邊手舞足蹈。

  其實這情況還滿危險的,畢竟男未婚女未嫁,在公開場合這麼頻繁的互動也不免招來些閒言閒語。

  例如這樣--

  「幹她喜歡你啦!」


  才剛開始新的一回合,明旭接到傳來的球,準備起跳上籃時,被人一掌推了出去,就像消失的班費一樣飛出場外。

  推人的這位綽號甘蔗,甘蔗高高的、瘦瘦的、白白的、像根剝皮後的甘蔗。


  「不過從換座位以後你們兩個感情真的就直線升溫欸。」

  跑去失事地點,伸手將明旭拉起來的人是阿中,戴著黑粗框眼鏡、隨身攜帶小筆記本和極細鋼珠筆,從個性到外貌都是個十足暖男。


  「其實你如果要把小卷用來當成高中時期的女朋友,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

  亞皓在旁附和,他是美男子型的校草,不是「他像是那些稱得上校草的男生」,而是「我們學校的校草?哦!亞皓啊。」這種等級的存在。


  「而且她從沒交過男朋友,你可以拿走她的第一次,哼!真棒!」

  宇倫不懷好意地笑,露出的虎牙在陽光下閃著晶亮,一個有著小麥色皮膚的陽光男孩,也有著與之相稱的風流個性,只是最近被青梅竹馬套得很緊。


  「喂!我人還在這耶!」小卷舉起拳頭揮舞。

  「哦?沒想到你們這麼喜歡她啊?那不就得乖乖幫她調查了嗎?」明旭拖著跛腳走回來,口氣敷衍、並思考該怎麼榨甘蔗。

  「對呀!不是說輸人不輸陣嗎?文碩他們可是卯足了全力耶!」小卷比出加油的手勢。

  「哇嗚!卯足了全力啊?那不如妳去找他們吧?一定很樂意幫忙的呢!」明旭靈機一動,換來小卷的抓狂。


  「不過話說整堂課都沒見到他們人。」亞皓看了操場一圈,人數少得可憐。

  「哼!那種熱血小子做起事來可是很狂熱的。」宇倫對此感到不以為然。

  「我倒是很好奇他們除了監視器以外還能從哪裡下手。」阿中則是似乎很感興趣。「不知道會不會趁這時候翻大家書包呢?」

  「幹!要是他們敢翻我書包,我一定揍人。」甘蔗倒是不知道在氣什麼,而且在場各位都很肯定他打不贏張銘。



  翻書包?

  這時,因為甘蔗這一大吼,遠處那人想起了比衣領下的蕾絲所包覆的雪乳還更重要的事。

  慘了、完了、絕對不可以,不能就這麼剛好被他們翻到,不然一切就完了。



  是什麼事這麼重要?

  他朝向教室大樓,拚上了命跑起來,雙腿上本來就有些先天的障礙,因此光是走起路來就已經一晃一楞,但即便如此仍拚死拚活地跑著,為什麼呢?

  一直有意無意注意著他的蘇打,對這行為感到詭異,在雨蓉低吟的提示下,趕緊跑去找她的青梅竹馬。


  「啊!啊啊啊!不是我!我沒有在跟小卷聊天!是明旭!他們都可以幫我作證!」宇倫像是看見兇猛的鯊魚咬上自己的衝浪板一樣驚恐。

  「蘇、蘇打......我我我真的只是來找明旭的,都沒有跟宇倫講到話哦!一個字都沒有!對、對不對?」

  「就叫妳不要跟我講話了啦!」


  小卷雖然知道蘇打不會對她怎樣,但她真心不想失去任何一個同學。

  只是被宇倫這一吼,她突然覺得死一個也沒什麼差。


  「不要耍寶了啦,都過來。」蘇打現在才沒心情吃醋,無奈招手。

  眾人圍成一圈,議論紛紛、竊竊私語。

  了解狀況以後,亞皓分配了幾個簡單的指示,下一秒,就是腳程最快的那人衝了出去。


  
  鼠弟?是嗎?

  不免讓人感到同情。

  沒有做過什麼實際上的壞事,也不是個腦袋裝壞念頭的人。

  單單因為一些瑣碎的行為舉止,而被貼上標籤。

  至少以男生的角度來看是罪不致死。


  --但要是偷錢的是你,就又另當別論了。

  明旭心想,那如流雲般的步伐已經跑到了大樓下方。



  看著鼠弟搭的電梯一層層往上,不意外的是要回到教室裡。

  為了不錯失機會,他只好推開一旁的逃生門,從樓梯爬上去。


  在這棟大樓共有四個樓梯和兩台電梯,而和其他的不同,這裡僅僅只規劃作為逃生用,因此相對狹窄,且平時人跡罕至。

  裡頭像是另外一個世界,外頭酷辣的陽光被蒙上厚塵的玻璃磚遮擋,僅有微弱的光線穿透進來。

  近乎密閉的管狀空間內迴盪急促的腳步聲,明旭拼命往上移動,兩階三階跑踏,想獲取更多氧氣而張大的嘴因此吸進不少的懸浮塵螨。

  他咳了幾聲,繼續跑。



  推開厚重的逃生門,他趕緊往圍牆外伸長脖子,大口呼吸高海拔的新鮮空氣,而大腿酸得像要流出汁一樣。

  回頭一看,電梯已經往下,鼠弟到這似乎有一段時間了,但不會相差太久。

  於是他繼續往教室的方向去。


  上課時間安靜無聲的走廊,一點腳步都是信號,只得放慢放輕,像貓一樣地移動。

  接近教室時,發現前後門都是開的。


  但裡頭並沒有聲響,一點動靜也沒有,出於本能,他在門外先停了下來。

  ——下一步走出去,會看到什麼呢?鼠弟會抱著偷來的班費跑出來嗎?還是藏在更隱密的地方?還是任何一種湮滅證據的手段?如果是他,那麼為什麼呢?為什麼他會鼓起勇氣偷走這筆錢呢?但冷靜想想,就印象中的他,是不會有膽做出這種事的。  


  於是,明旭將腳步往前一跨。


  「鼠弟?」

  反而被嚇了一跳,鼠弟正站在門口,傻愣愣地一動也不動。

  往裡頭看去,教室亂成一團,每個人的書包和抽屜都被翻開,各種課本、文具、私人雜物都灑在地上,桌椅東倒西歪,櫃子裡那些文件和器具也都被扔了出來,一片狼藉。


  「喂!站在那邊幹嘛?有沒有抓到人啊?」

  隨後搭電梯趕來的甘蔗在走廊上大吼大叫。

  「幹?沙小?」一看到這景象,他傻了眼,立馬跑到自己位子,一到就是跪地搜找,幸好,存放A片的隨身硬碟沒事。


  鼠弟也回過神來,趕緊到自己座位上往書包裡翻找,直到翻出了一袋信封,才心安地鬆口氣。


  「喂!你拿的是什麼?」甘蔗指著他吼。「把你藏在背後的東西交出來!」

  鼠弟搖搖頭,想要往外頭跑,但甘蔗一個箭步抓住,一面倒就壓在地上打。

  他鬆手掉出個牛皮紙信封,裡頭有一疊東西。

  錢嗎?但要說是十幾萬班費似乎太薄了,還是說只是其中一部份?

  明旭撿起、打開、抽出裡頭的東西、鼠弟哀求著。



  「......什麼啊?」他不敢置信,差點要呼吸不過來。

  「對不起......拜託不要說出去......啊!啊!啊!」鼠弟都哭了,還被甘蔗多巴了幾下。


  「......你搞什麼啊?太扯了吧?」

  手上是厚厚一疊雨蓉的照片。


  「媽的!你這人怎麼那麼變態啊?」甘蔗朝他臉部招呼一拳,雖然書包裡放A片並沒有比較純潔。

  明旭把照片放回信封,交還給他,已經不曉得該用什麼眼神看待這人。



  這時,下課鐘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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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樓 閜羅雀 poilloo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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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讓小卷乒乒乓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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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樓 快點讓我升等好嗎 saber52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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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卷的外型我一直自動腦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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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334
10 樓 爬文四世 genius11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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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卷484花瓶作用
那就寫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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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樓 Dz jack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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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廁





  班導向國文老師借了課,要來處理這件事。

  還有不少人仍在整理自己被扔在地上的東西。

  除了雨蓉,她放著滿地的東西不管,就只是雙手抱胸,坐在椅子上,一臉在等著有人給她交代。


  「老師,我認為這件事已經觸犯到法律層面了,即便是班費調查小組也不能這麼藐視我們的隱私權。」澤緯邊說邊搖頭,他看上去也是不太開心。

  「這不是我們做的,你不要含血噴人。」文碩回頭瞪了他。

  「我可沒說是誰,但大家其實也心照不宣吧?未經同意就翻找別人的書包,還將教室破壞,班上不會有幾個人會這麼做,更何況,為什麼整堂體育課都沒見到你們呢?」

  「我們去向學校調了監視器,四個人一起,這點你可以向學校查證。」周進從容不迫地說道。

  「是啊,要策畫這些還不容易?」

  「你話說夠了沒?」文碩氣不過,站起來就往澤緯方向走,引起了一陣混亂,最後被張銘壓了下來。


  明旭打了個哈欠,從抽屜裡翻出一包薯片,事不關己地享用下午茶。

  他其實沒什麼損失,畢竟整個書包也就只有裝便當盒和皮夾,而這兩樣也都安好無事,雖然心裡還是不太舒服,但怎麼說也不是衝著來的,就當作掃到颱風尾自認倒楣吧。

  只是班上現在的氣氛不太好,箭在弦上,每個人都在等一個點爆發,燒啊燒著,就看是哪個倒楣鬼會被推出來當沙包。


  小卷看起來也大受影響,從進教室到現在沒有說過半句話,她的東西很多,整理時花了不少時間。

  「妳還好嗎?」明旭向前搭上她肩,手指上的鹽巴都黏在衣服上。

  「明旭......」

  她看上去既害怕又無助。

  「這個......」


  小卷扭過細腰,將教室日誌放在桌上,翻到今天的一頁。

  在日記那個區塊,寫著一行工整的黑色字跡--「在體育課時,教室被人闖入。」


  「妳上一次翻開來看是什麼時候?」

  「就在體育課前那節下課......」

  「所以五十分鐘之內嗎?」

  「什麼?」

  「不,不對,如果是班上的人,那麼時間就會更短。」

  「明旭......我聽不懂。」

  「體育課點名時每個人都在,加上作暖身操的時間,又花去了十分鐘,而我和甘蔗是在下課前五分鐘進來的,也就是說,三十五分鐘。」

  一口薯片咬下,繼續說。「三十五分鐘之內,有人進來翻了教室一遍,然後,等到那人離開,又有人進來,在這本日誌上寫下這行字。」

  「又有可能是,根本就是同一個人,但如果是,為什麼他要刻意這麼做?如果是想傳達什麼訊息,但卻又都是在事情發生以後我們才會看見,那麼又有什麼意義?」

  小卷聽著,一語不發。

  大概是聽不懂。


  「好,總之,我們先按兵不動,明白嗎?」

  「為什麼?」

  「線索越來越多了,但還不夠,我們放著讓他慢慢自己曝光。」

  「誰?誰曝光?」

  「天然呆跟白癡之間只有一線之隔,我們繼續等下去就知道妳是哪一個了。」

  「什麼啦!」



  這堂課爭論了一整節,一直到最後還是沒有結論。

  下課後,亞皓他們聚在天台上,因為這裡說話不會被聽見。


  「我就先問了,你們有想管這件事嗎?」他同時開了一包巧克力,補充大腦活動所需的糖分。

  「幹!班費怎樣我是不在乎啦!反正要錢我多的是!」甘蔗一手搥上鐵欄杆,發出很大的聲響。「但他媽翻我書包就不可原諒!我一定會把他抓起來狠狠揍一頓!」

  「蘇打是還滿期待宿營的,我自己並不在乎她怎麼想啦,但要是她被影響到,我的日子就也不太好過......」宇倫這麼說,想起那位從幼稚園一路同班到現在的青梅竹馬。

  「我覺得如果繼續擴大下去,對我們也不是一件好事,什麼警察......家長會......那些的......」阿中無奈地說。「雖然現在有個什麼班費調查小組......但他們......」

  明旭雙手一攤,表示贊同。



  「那麼,我就先說我看見的。」亞皓在說下去之前,還是謹慎地先再三確認週遭沒有其它人或任何異狀。

  --好,我們的計畫是,讓明旭先上前追人,甘蔗和我隨後支援,而宇倫和阿中則因為當時時間已經接近下課,所以留下來應付老師他們。

  明旭從樓梯上去以後,我和甘蔗在一樓確認電梯最後的目的地,沒錯,正是教室所在的八樓,於是我們兩個就一起搭上去。

  到了八樓,我讓甘蔗先去,自己待在電梯口。

  因為五樓以上的樓層是回字型,所以電梯出來的空中走廊可以看見當層的全貌,那裡是個很好的瞭望點,就算鼠弟逃走了、或是有誰靠近、發生任何狀況都能先發現。

  結果不出所料,當你們進到教室以後,有個人鬼鬼祟祟的從另一側的樓梯間探頭,躲在門邊觀察你們的談話。

  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我不知道,總之她後來轉往女廁的方向去,手上似乎抱著什麼東西,因為圍牆擋住,沒辦法看得清楚。

  我本來是打算過去,但是呢,才剛過轉角,她就急急忙忙地跑出來了,接著一看見我,就轉進樓梯間裡,而我能確定當時她手上並沒有任何東西。


  「幹!不是啊?老大,你根本不用留在那把風啊!追那種廢物我兩步就把他抓起來幹了啦!啊!啊!啊!啊......」甘蔗又大力搥了一下,但這次沒瞄準,直接槌在水泥牆上,一陣悶響後,他的拳頭變得有點藝術。

  「聽起來這行為全部都很有嫌疑,甚至很有可能就是翻大家書包的那人。」阿中皺眉思考。「那麼是誰呢?」

  「是--李文薏。」

  「李文薏?」宇倫驚呼,並戳了戳還跪在地上的甘蔗。「嘿!啊你不是要把人家抓起來狠狠揍一頓?快去啊!」


  李文薏嗎?明旭到一旁坐著,雙眼放空、思考的迴路又運轉了起來。

  如果翻書包的人是她,那麼一切都說得通,班費遺失、突然背上十幾萬的債務、又被班上同學責怪,自己根本就是個受害者,每個人都在欺負她,真正的凶手卻還躲在暗處自處,憑什麼?

  既然沒有人肯替她挺身而出,那麼就自己來吧?趁著這個大家都不在教室的好時機,靠自己的雙手把班費找出來,弄亂弄壞了又如何?不過是在保護自己而已,等班費找到了,大家都會把矛頭指向兇手,而自己絕對是那個最有資格上前訓斥的人。

  大致上就是這樣的心態,還不能說對說錯,雖然班費調查小組給了她這些念頭也得要付上責任。

  只是以上的前提都是--文薏就是翻教室的那個人。


  事情的模糊地帶還很大,他猶豫了一下,才打算說出來。

  「其實......她可能扮演的是另一個角色。」

  「什麼意思?」亞皓問。

  「在體育課五十分鐘內,就算扣掉我、甘蔗和鼠弟,可能也不只一個人進去過教室。」


  他把小卷教室日誌上的那兩行字和事件的關聯及自己的想法都說了出來。

  這時上課鐘聲響起。


  「所以......翻教室的可能另有其人,而文薏可能是那個在教室日誌裡留下訊息的人?」阿中整理得很快。「當然也有可能都是她,但這是出自於什麼理由呢......」

  「總之,我們先回教室吧。」亞皓看看手錶,已經遲到要快五分鐘了。「不過我還是想找個女生去女廁巡看看,而且盡量能越早越好。」

  「唉啊......這蘇打可能不太適合,這次被翻書包就讓她氣得差點要報警了,要是讓她知道這些,大概會把事情鬧很大吧?」宇倫一想到,便皺起了眉頭。「但我倒是有個推薦的人選,只是這就要看......」

  他話語未盡,一邊看向明旭。

  於是大家也跟著看向明旭。



  回到教室裡,一陣涼意刺骨,氣氛的落差如同在暑假正中午進到溜冰場裡,班上每個人都扳著一張臉,看來只要誰稍微不識相了點,瀰漫整個空間的負面情緒就會產生塵爆。

  嬌弱無害的公民老師第一年任課,僵在台上不知所措。

  但最可怕的還是雨蓉的位子,只有她的還是亂成一團。

  「那個......雨蓉同學,妳不把東西收拾一下嗎?老師可以給妳時間的哦......」公民老師深怕一個講錯話就斷送教職生涯。

  學校董事長的女兒不是跟你玩假的。

  「我要翻我東西的那個人自己過來收拾。」雨蓉雙手抱胸,直視著某幾個人,當然那些人不甩這套。

  「老師啊,我有問題想請教妳。」澤緯舉了手。「要是在我們這個年紀,有人偷了十幾萬的班費,那麼他會是犯上了什麼罪行?」

  「這個......依照程度,輕微的轉介輔導......嚴重的處五年以下徒刑......」老師很肯定法條內容,但卻在這氣氛下說得戰戰競競。

  「那麼老師。」澤緯繼續問下去。「負責管理公費的人如果因自己的失誤而遺失了,那麼他是屬於業務過失嗎?要負什麼責任呢?」

  文薏聽到,繃起了神經,整個人都因害怕而顫抖。

  「呃......這是......」老師看見文薏的眼淚一滴滴落下,也不曉得該怎麼做。

  「老師,那我換個問題好了。」澤緯依舊窮追不捨。「在未經授權,也沒取得他人的同意下,擅自翻找私人物品,還造成破壞,這是屬於何種犯罪呢?例如那些假藉公務之名行使惡行的人?」他在說「犯罪」兩字時刻意加重語氣。

  頓時,劍拔弩張,一個拍桌聲作響,文碩和張銘都面朝澤緯站了起來,坐在他們雙方之間的人都趕緊躲避。


  「老師。」

  這時,在核彈鈕還沒按下之前,有個人出聲。

  「和課堂上沒有直接關係的問題,我想請同學自己私下找時間請教,至於課程進度已經有點落後了,想請老師先幫我們趕課。」

  她的聲音輕柔,而語調堅定,即便不是因為她身為班長兼模範生的身分,任誰聽見這話的溫度,都會不由得安分下來。

  氣氛就像充飽撐脹的氣球從灌風口被鬆開結,和緩、平順地消了氣。

  
  「還滿厲害的嘛。」明旭低聲碎說,真心覺得佩服。

  「你當初自己不好好把握的。」小卷嘆了口氣,像在護航自己的商品,並責怪他的不識貨。「我們家嘉柔可是很優秀的。」

  「不要講幹話,給妳一個任務。」

  「咦?」她這是不耐煩的口氣。

  「妳不要我也沒差,就繼續讓人家幫妳當學藝股長。」

  「你這個人一定交不到女朋友。」

  「等等你去女廁裡,幫我仔細翻翻看,有沒有什麼異狀。」

  「你太變態了吧?」

  「我會告訴甘蔗大炸彈的事,然後他就會告訴全班,當初地瓜也是我先告訴他的,想知道後來怎麼了嗎?」

  「你是惡魔,不管是偷班費的人還是翻教室的人都沒你壞。」

  「手機帶著,我們保持聯繫。」

  「什麼?現在嗎?」

  「老師。」明旭舉起手,小卷嚇一個寒毛直豎。

  「不,不行,你不能再去保健室了。」好不容易鬆了口氣,老師回歸平時的親民態度。

  「老師,小卷同學想上廁所,但她不敢說。」

  「嘎?」小卷撐大雙眼,明旭認為她這是代表很興奮。

  「是嗎?那快去快回啊,女生別憋尿了。」

  「快去啊,不要害羞。」

  明旭指了指後門,在小卷眼裡,彷彿從那伸出了無數雙來自地獄的手,將她惡狠狠地拖了進去。

  她一直到走出教室前都像被抽乾了靈魂。

  平常如果發生這種狀況,班上一定是各種起鬨,但今天沒人有心情。

  這冷暴力的氣氛搞得兩人有點尷尬。



  「我一定會脫離你的掌控的」

  一走出教室,小卷趕緊傳了第一封訊息。

  「快去啦」

  明旭把本來已經打上去「你這女人的腦子到底有什麼問題」給刪掉後,無奈地回覆。



  帶著忿忿不平的心情來到女廁,空無一人,但看上去就和平常一樣,什麼也沒發生,廁所就是廁所,廁所不會有異樣。

  「什麼東西都沒有呀」

  她動動纖細的指頭,飛快地傳了訊息。

  「檢查看看馬桶後面、水箱裡面、天花板上、洗手台下,任何地方都找看看」

  那頭也很快回傳。


  總覺得自己被欺負了,小卷皺起眉毛,但一想到明旭說這是為了幫她調查教室日誌,也只好噘著嘴巴乖乖照做。

  依著指示,從最近的地方開始著手,她在門口的洗手台前蹲了下來,觀察著那些完全沒有概念的給排水管,為什麼有些特別粗?為什麼有硬有軟?為什麼管子會不只一根?明明只有一個落水頭呀?

  嗯!看起來沒有哪裡不妥。

  她撐著小小的膝蓋起身,突然覺得有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接著是天花板上,但太高了,算了吧?

  水箱?水箱是哪裡呢?

  馬桶?好噁心呀。

  為了怕這鬼鬼祟祟的舉動被人撞見,她走到最後一間,打算從這裡開始。

  馬桶不就是馬桶嗎?馬桶後面還是馬桶呀?她盯著看,左看右看,實在是看不出什麼異樣。

  這時她發現了馬桶後方有白色蓋子,是可以活動的,這一定就是水箱了!不禁佩服起自己的搜查能力。


  不過,正當她動動腦袋思考著裡面那些水到底怎樣叫做有異樣時,一個粗魯的、以前沒有聽過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不遠處的天花板上。

  小卷停下了動作,將身子蹲低,似乎是有人在翻動天花板上那一格一格的板子,動作很粗魯,但又很迅速。

  接著,一聲清脆地「踏!」,聽起來像是從高處跳到了地面上,腳著地時防滑地磚會發出來的聲響。

  怎麼會沒發現有人進來了呢?小卷納悶著,同時也瞥見了自己關上的門是沒有上鎖的。

  她遲疑了一會,決定先不動作,否則上鎖的聲音一定會被聽到。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總覺得不能被發現,不然會有危險的。

  不需要多做思考,她纖細的手指又飛快地傳了訊息給明旭。




  「好像有人進來了」

  在教室裡,一直注意著手機的明旭收到了訊息。

  「誰?」他自認很快地回覆。


  而那一端打字的速度卻嚇醒了他,幾乎比一般人說話的速度還要快,一行一行字劈哩啪啦瞬間出現,甚至有種使用複製貼上的錯覺。

  但內容卻讓他沒心思在意。


  「不知道」

  「他在門口第一間」

  「好像在翻天花板上面找東西」

  「突然安靜了」

  「天吶」

  「他一間一間的打開門」

  「是不是發現我了」

  「好恐怖」

  「我躲在最後一間」

  「怎麼辦」

  「我不敢出去」


  --不妙,他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並急忙回傳。

  「別動,他一開門妳就尖叫」

  「我過去了」



  趁著公民老師沒注意,他蹲下身子,像隻貓一樣無聲無息地溜出後門。

  因為上課時間,在走廊上一跑起來絕對會引起注意,於是只好快步走過。


  過了轉角後,已經可以看見女廁的門口,這時不管是誰走出來都會被逮個正著。

  只剩兩間教室的距離,還沒傳來尖叫聲,人應該還是平安的,希望。

  不管是誰,既然翻了天花板,一定就是有鬼,不能讓他跑。

  剩下幾步,明旭把手機放進口袋,雙手握拳,屏住呼吸,一腳踏出。



  沒人。

  無聲無息,一個人也沒有,整間廁所像是死了一樣。

  但既然沒看見有人出來,就代表還在裡頭。
  
  一個長方形的空間,左右兩排各有五間廁所,到底有個氣窗、門口一側是洗手台、一側是掃具間,上面是輕鋼架天花板,有一片60乘60的PVC板被掀開。

  無論是氣窗還是天花板的洞,就連小卷這種身材都很難進出。

  放眼望去,門片上沒有任何鎖上的紅點,也就是說這裡沒有來上廁所的一般學生,很好,至少沒有被當成變態的風險。

  而且,這樣就代表整間廁所只有三個人了,明旭、小卷、那個人。


  沒有必要溫文儒雅了,明旭伸出雙手,一左一右各拉著一邊的門,大力一開!

  左右皆空?

  時間不等人,向前踏了一步,又開!

  空的?

  再一步!再開!

  空的?

  又一步!再開!

  還是撲空?

  很好,那麼就是最後一間了,接下來這一開,一左一右,一邊就會是小卷,一邊就會是那個人。

  踏出最後一步!開!

  「嗚!」

  一邊是空的,一邊是小卷。

  她嚇得整個人都縮在角落,一手摀住嘴、一手按在小小的胸口上,似乎是確認了眼前的人,才來得及不放聲大叫。

  斗大的淚珠自眼角滑落,模樣讓人心疼。


  但人呢?

  怎麼可能不見了?

  總不可能是從那個天花板的洞逃走了吧?

  還在裡面,有什麼地方遺漏了嗎?

  對了?門口旁邊的掃具間?

  明旭看向入口,準備上前抓人。

  一動身,卻感到有股微弱的力量將他勾了回來。

  纖細的小手,不知何時悄悄地抓住他的衣襬,慢慢的往自己的方向拉去。


  ......沒辦法了。

  明旭只好挪動身子,往前靠了半步,讓她可以把整張臉埋進衣服裡,好好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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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7
GP 334
12 樓 爬文四世 genius11081
3 -
再幫你推
打算寫多長
什麼時候%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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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5
GP 2k
13 樓 Dz jack0419
7 -
<4>劇本






  「為什麼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啊......」

  明旭抱頭哀鳴。


  後來,小卷哭得正起勁,突然有人走了進來,是別班的人,一臉錯愕。

  在女廁裡有一男一女,女生還哭成這樣,不是強暴就是流產,那人大概是這麼腦補。

  沒辦法,明旭只好先帶著小卷離開,當然還是有順手撿查了掃具間,雖然只是粗略瞄了一眼,但看上去沒有異狀,狹小的空間也藏不了人。


  他們去到教室旁的樓梯間待著,剛好明旭可以一邊思考、小卷也能等待眼睛消腫。

  看這狀況一直到上課前都沒辦法回教室,要是被別人看到她現在的樣子,說是強暴也不意外,然後剛剛那個人就會跳出來指證。

  沒有衛生紙,所以明旭的左邊袖子上都是鼻涕跟眼淚。

  但除此之外,也還有剛剛打球流的汗,小卷大概是哭到鼻塞了才沒聞到。


  「我說......對不起。」

  想到這女孩是因為自己的指示才搞成這樣,明旭想了想,還是嘗試道個歉。

  小卷抬起頭來,眼神甚是疑惑,兩彎長睫毛眨了眨後,說道。

  「......你別這樣,好噁心。」

  「我看妳還是被殺掉分屍丟在天花板上好了。」

  「那個人到底是誰呀?」

  「要是知道就好辦了,而且我真的沒想到會這麼剛好在妳過去的時候遇到,照理來說上一節課就該......」

  「我覺得是個男生呢。」

  「男生?」

  「他很粗魯,而且動作很快。」

  「妳有看到?」

  「當然是用聽的呀,笨蛋。」

  「......好,那妳有聽見他最後往哪個方向去了嗎?」

  「沒有,就是消失了。」


  --好一個消失了。明旭低頭嘆氣。

  姑且先把消失了作為前提。

  那麼在那間女廁裡有什麼辦法可以消失呢?

  而且既然他之前正一間一間的搜索,那麼為什麼沒有搜到小卷那間就停下了動作?如果是因為知道有人正趕過去,那為什麼會知道?

  為什麼會知道......?

  還這麼剛好就在小卷過去的時候?

  來寫個劇本,如果說......


  「喂!你睡著囉?」

  「幹!不要打斷我!」


  小卷被兇得莫名其妙。




  下課鐘響,他們倆人一起回到教室,而明旭則找了大家去天台上開會。

  「犯人之一正待在教室裡。」

  確認四下無人,他直接說明白了。

  「有可能只是內鬼,也有可能就是主犯,總之,是一個團體。」

  「團體?你在公三小?」甘蔗露出奇怪的表情。

  「就是集體犯罪的意思。」阿中賓果。

  「劇本是這樣,我們先來假設教室裡有個內鬼,那麼劇情就是--我要小卷去廁所一趟的動作太明顯,於是他馬上叫了某個人趕過去,可能是湮滅證據、也有可能是回收物品,而之後小卷傳求救訊息給我,於是我溜了出去,這也被他看見了,就趕緊通知那人,才讓他有時間可以好好躲起來。」停頓了會、接著補充道。「而且文薏也算在其中之一,姑且不論她的立場如何,翻教室事件發生後,亞皓看見她往女廁去,一定是做了某個動作。」

  「李文薏是其中之一?」宇倫不解。「但她才是被偷班費的......耶咦?」自己讓自己領悟了。

  「我觀察了一整天。」亞皓說。「要不是真的太會演戲,從那些蛛絲馬跡的反應看來她的確是受害者沒錯,只是不那麼單純,這麼說吧?有幾種可能......」


  這時,厚重鏽蝕的鐵門被推開,發出金屬聲響,五人很有默契的一致禁聲。


  「喂?妳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
  
  「明旭......」

  小卷看起來像是半夜做惡夢的小孩,手裡抱著教室日誌搖搖晃晃地走來。

  她看見這麼多人也在場,動作漸漸有些猶疑。

  「放心吧。」明旭聳聳肩,同時伸出手接過教室日誌。


  翻到今天那頁,果然又新增了一行字。

  一模一樣的,工整的黑色筆跡。

  寫著--

  「有同學報了警,警察、教官和副校長都到教室來,要將幾個人帶走。」

  眾人彼此相覷,毫無頭緒。

  「所以警察有來嗎?」宇倫一邊問,一邊退至欄杆後方,從十層樓高俯瞰校門口,一片安祥。

  小卷噘著嘴,搖搖頭。

  「那麼這個是什麼意思?」阿中湊近,仔細端詳著。

  「內容一回事。」明旭嚥下一大口口水。「問題是誰寫的?」


  他們坐在最後一排的窗邊,也就是靠後門方向最角落的位子。

  拿得到小卷抽屜裡的東西的人,扣掉明旭的話周圍共四個。

  要抓人其實很簡單,都問過一遍「剛剛誰上課有拿走小卷的教室日誌。」答案就出來了。

  但最差的情況就是,他們都是共犯。


  「對筆跡看看啊?」甘蔗難得提出建議。

  「這筆跡太正楷了,如果班上有人是這樣寫字,辨識度一定很高,所以一定是特別改過寫法,那麼也就對比不出來了。」阿中直直盯著研究。

  「可能是坐在旁邊的人吧?我想想看是誰......」宇倫皺著眉說。

  「但剛才上課我沒看見那裡有任何動靜,沒有人去碰你們兩個人的東西。」同樣坐在最後一排的亞皓說。

  各自一言一語,卻離答案一點進展也沒有。

  議論紛紛之中,流竄在他們之間的天台風聲,從不知何時開始,夾雜了另一種聲音。

  耳朵最靈的亞皓率先站了起來,趕緊往圍牆跑去。


  其他人還搞不清楚狀況,只得一起照做。

  而隨著那個聲音越來越大聲、越來越清晰、足以讓每個人想起來時,都至少落下了幾滴冷汗。

  耳朵裡充斥著逐漸大聲的警鈴,眼裡看見的是一藍一紅的閃爍光。

  兩台警車駛進校門口,各自下來兩個服裝齊全的警察,一組往教室的大樓走來、一組進了警衛室。

  「喂!看那邊!」視力極佳的甘蔗往遠處一指,一樓學務處走出了兩位教官、二樓副校長也從轉角出現,都朝這來。

  所有角色如同劇本所寫的一一出場。

  這時,上課鐘聲響起,名為教室的舞台,演員已經就定位。




  「不、不、不要!」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我?」

  「求求你們放過我好不好?不要把我帶走......拜託你們......求求你們.....不是我的錯啊.......嗚......」


  文薏嘶聲哭喊,幾乎面臨崩潰。

  她緊抓著衣領,不自覺扭扯著,彷彿能因此讓自己好過些。

  一個內向親善的少女,這一刻毫不在乎臉上的醜態,盡是狼狽。

  全世界都替她定上了罪,朝夕相處的無數雙手卻將她粗魯推上受刑台,每一位同學都出了份力,殷殷期盼著她的死能給大家帶來正義與平靜。


  「李同學,基於警方初步的調查,我們難保妳並不是自導自演,如果妳是清白的,終究會還妳一個公道。」

  副校長低沉的嗓音講出這種話。


  自導自演?

  自己真的變得那麼邪惡嗎?

  她完全不敢置信。

  從什麼時候開始犯了錯?


  顫抖的身子頓時靜止下來。

  不敢看向任何一處。

  每一道視線都正在審判她。

  而她幾乎要妥協認罪。



  畫面映入眼簾,沒有人不為此感到愧疚,但心態上的沉默卻加重了罪惡,一直到這時候,眾人才慢慢意識到。

  我們做錯了,有做的、沒做的、都做錯了。

  在這間寬敞卻又擁擠的教室裡,你一個眼神、我一個搖頭,仍沒人知道時光倒轉的方法。

  如果時光能倒轉,那麼就別鬧那麼大了,好好解決就好了吧。

  如果時光能倒轉的話。



  但時光不能倒轉。


  「副校長,不過就是班費弄丟了而已嘛?有必要搞得那麼難看嗎?」明旭只好當那隻老師眼中的黑羊。

  「不單單只是班費而已,這筆金額是大數字,沒有辦法以遺失來潦草結案。」一旁的教官說。

  「這件事班導已經說過交給我們自己處理了。」嘉柔成為第一個站起來的人。

  「至於你們班導,他也一併會接受調查及處分,發生這麼重大的事,竟然不向上呈報。」副校長站在講台正中間,龐大壯碩的身軀把嘉柔的氣燄壓得粉都不剩。

  「副校長,既然發生那麼重大的事,我想應該要請更上一階的人來處理才夠格吧?」雨蓉毫不客氣,在她眼中,學校的長官地位可是比同學還低。

  「我們校方現在正配合著警方調查。」他卻看都不看雨蓉一眼。


  「大小姐妳還在裝啊?不就是妳去報警的嗎?」文碩翻了自己的桌子,旁邊的警察差點要上前壓制。

  「呦喂喂喂!現在是誰在含血噴人了啊?」澤緯指著文碩的眉心嗆聲。「挑起對立的人正是你!不是嗎?」

  「怎麼?我講錯了嗎?會搞成這樣你一定也有份!」文碩衝上前,隨即被隔壁座位的周進擋下。


  「你們就是班費調查小組?」四個警察中看起來最資深那個走上前。「關於在外堂課時間有人闖入教室翻動同學物品這事,我們要請你們一起來到警局做個筆錄。」

  「警官,我們已經有不在場證明了。」周進一邊壓住文碩,一邊盡力心平氣和。

  「那些到警局裡再說吧。」他邊掏出警證。「我是局長,現在這兩件案子由我負責,還請各位同學配合,最後一堂課的時間,我會輪流找你們每個人來場小談話。」


  民怨四起,沒有人甘願受這種罪,剛才的罪惡感水逝雲卷,自私的心理又彰露了自己,開始把矛頭指向誰誰誰。

  「為什麼不調查那幾個人就好?」

  「我們班費跟宿營費都被偷了,還被翻了書包,現在還要被當成嫌疑犯?」

  「我要找我媽來!」


  那幾位大人的立場很堅定,並沒有因為高漲的氣氛而讓步。

  抗議聲持續擴大。

  這時。



  「局長,你來我的教室想抓人啊?」


  聲音的主人很好認,於是大家紛紛安靜下來,在他和局長之間退讓出了一條路。

  正與局長面對面的人。

  是亞皓。



  教官見狀,趕緊湊近局長,提了點示。

  威風凜凜的局長臉上閃過一絲不安,表情也開始變得軟化。

  但眼見局長處於弱勢,副校長直直往黑板上重重的拍了一掌。


  "碰!"

  整間教室迴盪著駭人的震動悶聲。

  「我不管你的背景是什麼,這是一個學生該說的話嗎?你也想當流氓啊?」


  這話一落,等於開戰的信號。

  「副校長啊,原諒我講話沒大沒小的,但我只是想問問......」明旭將身子前靠,兩手撐著桌面,斜著頭朝他譏笑。「你拳頭握那麼緊,看起來是想找人打架嗎?但你連我都打不贏吧?」

  「你不要太超......」教官直直朝我走了過來。

  「教官,說句不相干的。」甘蔗從旁站了出來。「我爸可是陸軍少將啊!別那麼白目欠電啊!」

  「教官?怎麼了?你剛剛是想要打學生嗎?」阿中正正舉著手機,對著教官錄影,同時一步步朝他走近。

  「現在情況怎樣很明顯了啦!」宇倫也翻了桌子。「你們不要想從這間教室帶走任何人啦!副校長沒有多了不起啦!」


  於是,一整天都瀰漫著分裂與猜忌的教室,在這一刻有了一致的砲口,再怎麼膽小的人都鼓起了勇氣喝聲。

  就像奴隸得到了武器,團結了起來,對抗統治者的迫害。

  副校長緊握雙拳,但看見錄影的手機越來越多,頓時不知所措。

  教官吼聲訓斥,要是平常早把人嚇得半死,而現在比螻蟻還要卑微。

  局長見狀,無可奈何,只好打了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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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樓 快點讓我升等好嗎 saber52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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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羅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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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樓 Dz jack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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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辦案







  「還上了銬啊......」宇倫無奈地晃晃自己被套牢的手腕,發出金屬敲擊聲。

  「乾你涼基掰......」甘蔗則因為不肯配合,四肢都被銬了起來,只得坐在地板上。

  「人生嘛,起起落落的。」明旭不斷甩動瀏海來打發時間,並這麼說服大家,希望接下來能否極泰來。

  阿中眼神空洞,他沒辦法想像回家後要面對的事。

  亞皓好一點,至少爸媽在這方面不會刁難他。

  
  「咳咳!給你們時間用手機,找家人來帶你們回去,年輕人血氣方剛,我懂,不過念在你們是為了同學才出聲,我就不追究了。」局長走了過來,搖搖頭,嘆口氣,但那一臉就是自行宣布勝利。
  
  當時他一通電話叫了五台警車來支援。

  亞皓評估了一下情況,只好要大家暫時投降。

  大人的世界真是殘忍。


  等待的期間內,警局裡也沒閒著。

  文薏被女警搭著肩,帶進審訊室,沒人知道她當下的表情。

  班費調查小組現在還在裡頭被問話,大概還要很久。

  甘蔗的退休少將老爸第一個到,一邊巴他的頭一邊將他領走。

  然後是宇倫的媽媽,他們邊離開邊吵架。

  接著是阿中的奶奶,他看見是那個最疼他的奶奶來,終於鬆了口氣。

  最後外頭來了三輛黑頭車,下來幾個西裝筆挺的中年人。

  那是來接亞皓的車。

  「你呢?」

  「我呢......這個月爸媽出差去了,看是晚點他們要放我走,還是讓我在這坐一個月吧。」

  面對亞皓的關心,明旭只得苦笑。

  「時間不多,我說得快一點。」他瞄了周圍幾眼。「我知道你會習慣先把答案做預設,再往回推論,那麼......」

  他有點遲疑。

  「......那麼,關於是誰在教室日誌上寫的字,你要不要試試代進小卷這個答案?」


  車子接續駛離。

  到了放學時間,外頭傳來逐漸熱鬧的聲音,街上多了下班下課的行人,偶爾幾個學生打打鬧鬧的經過,直到天色暗了下來,才回歸平靜。

  審訊室開了門,班費調查小組大概是脫嫌了,臉上只有疲憊。

  路過明旭時,只有周進對他打了個小招呼。


  接著,又是一段空白的時間。


  不會有人來接他,但局長也一點都不想要留他。

  只要他表示想離開,自然能輕輕鬆鬆地走出這裡。

  但身處於核心地帶,怎麼能夠放棄這機會?

  就算不能見證水落石出,起碼可以得到不少的情報。



  「我是文薏的媽媽。」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一個婦人急急忙忙跑了進來。

  審訊室打開門,剛才的女警帶著文薏走出來。

  但看見媽媽來了,臉上非但沒有放下心,反倒顯得畏畏縮縮。

  這其中有故事,他心想。


  「李太太,我先和妳做說明吧。」局長將他們帶到座位上,倆倆對坐。

  「首先呢,文薏在班上是擔任總務股長,負責管理財務。」

  「嗯哼,這我知道。」

  「而當時在文薏身上保管的,除了三萬多的班費以外,還有班級在之後連假所舉辦的宿營......」

  「妳為什麼會把班費帶去學校?」她媽打斷了局長說話,向著文薏質問。

  「......文薏平常是將班費放在家中的嗎?」

  「當然了,這筆數目怎麼可能讓一個學生整天帶在身上,這是我特別要求她的,然後呢?宿營的費用是多少?」

  「九萬九千元。」一字一字謹慎小心地說。

  「十三萬?十三萬都不見了?」她斥怒地盯著文薏。「妳怎麼會這麼不小心?這筆錢家裡賠得起嗎?連阿公的住院費都快要繳不出來了,現在又多了十三萬要媽媽怎麼承受得住?」

  「......李太太,很遺憾的,不只於此。」局長拿出手機,找了什麼東西出來。「這是教室外走廊的監視器畫面,讓我快轉給你看。」


  是體育課前那節下課,全班都在那十分鐘內一一離開了教室,往樓梯間的方向走去。

  接著,上課了,走廊慢慢淨空,學生都回到了自己班上。

  快轉至十分鐘後,文薏從畫面下方出現,走進教室裡。


  「李太太,接著麻煩請妳看看畫面上文薏手裡拿著的東西。」局長說,一邊再快轉了三十分鐘。

  這時,文薏從教室走出來,手上拿著一個半透明夾鏈袋,慌慌張張地往樓梯間方向走去。


  「那是什麼?」用著令人不敢與之對視的眼神看向文薏。

  局長見她只是低著頭,遲遲沒有回答,只好說。「那裡頭裝著現金五萬元,是班上同學詹澤緯要在放學後去向他訂購的貨品所付清的尾款。」

  「五萬塊的尾款?」明旭忍不住驚呼。


  「喂!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後面的?」局長被這一出聲嚇得整個人跳起來,沒有人發現他已經在那多久了。「這裡沒有你的事,趕快給我回家!不然就把你關起來!」

  這人脾氣真差,明旭搔著頭默默離開,回到門口的長椅上。


  接下來,因為距離問題,沒辦法聽清楚對話,但大意就是,直到目前仍沒有任何人有嫌疑,再加上文薏這個動作,使她間接成為自吞班費的最大可能,而且不論是為何要把班費帶去學校這點、或是澤緯的那五萬到底去哪了,都避不回答。

  文薏整個晚上都緊閉著嘴,不回答任何事。

  最後,她媽媽也爆發了。

  「我怎麼會教出妳這種人?辛苦供妳上到高中,竟然跑去當小偷?阿公要是知道了會有多難過?妳還會有臉敢回家嗎?我看妳就去關一關好了!反正那些錢我也賠不起!」

  似乎聽見了甩耳光的聲音,場面變得很難堪。

  趁著亂,明旭又像貓一樣無聲無息地溜了出去。


  「嗯?妳是?」

  在走出警局門口時,他從路邊的長椅上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

  是班上一個叫沈靜的女生,刺青短髮酷妹,跟文薏是好朋友的樣子。

  
  「如何?」

  「如何?」

  「她說了什麼?」

  「哪個她?」

  「文薏她說了什麼?」

  「什麼也沒說。」他想了想,接著補充。「整個晚上一個字都沒說。」

  「嘖!那個白癡!」沈靜整個人顯得煩躁,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點燃起來。

  明旭看向身後的警局,再回頭盯著她手裡叼著的那根違禁品。

  「幹嘛?」

  「聽起來妳知道內幕。」

  「......你想太多了。」她的眼神飄到別的地方。

  「如果想救她,就快點進去吧。」

  「我什麼都做不了。」她深吸一口,吐出長長一縷煙。「只要那個白癡還繼續傻下去,誰也救不了她。」

  「我想問妳一件事,就一件事,可以嗎?」

  「說吧?」

  「通風報信的人是妳嗎?」

  「......」沈靜的表情一愣,雙指不自覺的夾緊菸頭,眼神暼走後才故作鎮定地說。「......不,不是我。」

  「妳發誓?」

  「從頭到尾都不關我的事!我也不想管!你想知道?自己去問她啊!」她將手裡的半截菸往地上一甩,指著警局裡頭大罵,罵完,咬著牙走了。


  如果是個性認真的文碩,大概會追上去問個清楚。

  但明旭自認並不是正義使者,更何況他還要更重要的事得辦。

  這件事重要得多了。



  從警局右轉開始走算起,十五分鐘後,他來到一處熟悉的地方。

  右邊是嘉柔的家,一樓是專賣豆漿、豆腐、豆皮等豆製品的店面,二樓是住宅。
  
  左邊是一棟公寓,小卷住在三樓。


  他向左轉,走到大門口,撥了通電話。

  很快地,那頭接了起來。


  「喂?明旭?你還好嗎?怎麼整個晚上都不回訊息呀?」小卷的聲音聽起來依舊輕巧,雖然下午哭成那樣,但似乎沒有傷到嗓子。

  「我現在在妳家樓下。」

  「什麼?我家樓下?」話語未落,正上方就傳來鋁門窗推開的聲音,小卷從三樓的窗口探出頭。「你這樣好變態哦。」

  「我想找妳討論一下教室日誌的事。」

  「哦!對了!我本來想說等你回我訊息後再告訴你的!都差點忘了這件事!你等等我!」

  她咻一聲將頭縮了回去,放著房間的窗簾隨風飄出窗外。

  沒過多久,金屬大門上「喀噹!」一聲開了大鎖,小卷穿著便服急急忙忙跑了出來,小小的胸前抱著那本教室日誌。


  「燈愣!」她一路蹦蹦跳跳到明旭面前才停下,微卷長髮紥成了馬尾,跟著律動一晃一甩。

  「這是?」他指著那本子。

  「哎呀、雖然能做的不多,但還是想幫上忙的嘛。」她俏皮地吐了舌頭。「既然你說那些字先不要塗掉,那也不能就這樣交上去,所以我想說,不如就先帶回來吧?」

  明旭伸手接過,面對這足以一掃烏雲的陽光,也不免感到一股愧疚。

  雖然如同亞皓所說,寫上那些字的人的確最有可能就是她,但還好是出於「想要相信她」這個前提才會來到這。

  「你不要那個表情嘛?說是忘記交了,頂多也就被唸一下而已啦。」她收緊嬌小雙肩,不好意思地笑說。

  「這樣啊......」他鬆了口氣,一邊將本子翻開。

  「這樣呀!」她的笑容如花燦開似地。


  在今天之前的每一頁都是五彩繽紛的版面,小卷很用心在這本日誌上,光是原子筆的顏色就用了十幾種,還塗塗抹抹了各種的蠟筆、色鉛筆,並在各個角落都貼上一些幼稚小貼紙。

  唯獨今天這頁,除了日期以外整面留空。

  而上頭那幾行工整的黑色字跡成了唯一的角色。


  「在體育課時,教室被人闖入。」

  這是在教室被翻過以後,班導浪費一整節討論未果,估計澤緯就是在這節下課後去報警的吧?

  「有同學報了警,警察、教官和副校長都到教室來,要將幾個人帶走。」
  
  這是公民課下課後,小卷在驚魂未定的情況下跑來天台上找明旭,而這時警車已經到校,文薏也是在這節課崩潰,警方大概也已經透過消息和監視器畫面鎖定了幾個人。

  沒錯,名符其實的「教室日誌」精確地記下節目。


  「班上同學和副校長等人起了衝突,情況變得混亂。」

  「警方叫了支援,不少人都被上銬,但教官向我們保證他們不會有事。」

  「學務主任來到班上,和剩下的同學溝通討論,仍然沒有結果。」

  「班導因為處理不當被下了停職處份,學校正在挑選我們的新班導。」

  「李文薏同學偷偷進了教室,在黑板上寫下大字。」


  看著接下來這幾行字,大概不會有多少人笑得出來。

  但在明旭的厚重瀏海下,卻一聲冷笑,嘲笑著自己竟然被完完全全的看不起。

  --這是把我當白痴嗎?


  「我說,妳這是什麼意思?」

  「咦?」

  「我不懂妳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用這種小手段並沒有比較聰明。」

  「......明旭,你怎麼了?」

  小卷的笑容僵掉,但仍維持著那彎弧度,長睫毛不斷地眨著,她蜷起細腰,向後退了幾步。「......你不要這樣鬧我啦。」

  「我鬧妳?」

  明旭嘆了一口氣,把本子轉向,面對小卷的方向擺去。

  「難道妳要跟我說這些字是自己跑出來的嗎?」

  她被這粗魯的舉動嚇著,嬌小的雙肩豎了起來,誰都沒關係,唯獨被眼前這人這樣對待會令她感到想哭,忍著鼻酸,她不安地往本子看去。
  

  「咦?」

  她愣住、愣了許久、

  重複確認了一遍又一遍。

  接著抬起頭來、不解地表情。

  疑惑?

  突然間,像是明白了什麼?面露惶恐。

  腳步不自覺地向後退,越退越快,一心想逃離這本日誌。

  直到絆到了自己的腳,整個人像被惡意推倒般,平扁的臀部跌坐在地。

  

  「妳現在是?」明旭伸直的手猶疑地放了下來,要說這是演技也太誇張了,都到這種地步了還有演的必要嗎?

  「這怎麼可能......我整個晚上都放在書包裡。」小卷拼命回想,她很確定自己說得完全沒有錯。「是誰......?沒有人動過我的書包呀......?」

  見她幾乎要崩潰了,明旭才放下本子,先安撫她。

  「好,妳冷靜,好嗎?冷靜。」

  「嗚......」她淚光打轉的眼神向明旭求助。

  「就回答我一件事,這個,妳知不知道是誰寫的?」之所以不用「是不是妳寫的」當然還是出自於「我寧願相信這他媽是真的有鬼」。

  她立刻搖頭,很篤定的。

  既然不是,那到底是誰?

  太棘手了吧?

  假設小卷的一字一句都是真的。

  她放進書包後,就再也沒有拿出來過,也沒有任何人來翻。

  那唯一的解答不就是只有鬼了嗎?


  是他媽的真的是鬼嗎?


  明旭再度把本子拿起來,盯著上頭工整的黑色字跡看。

  這種字會是鬼寫的嗎?鬼寫的字有這麼好看?

  鬼......?

  在新的一行,出現了一點墨。

  一小點、

  接著,拉開、

  一個筆劃、

  又是一筆、

  一個字了、


  在他們的眼下活生生寫出了一個字。


  「她」


  「她?」明旭傻眼。

  「她?」小卷還坐在地上。



  然後,在「她」的旁邊,又出現了一點。

  又是一筆劃接著一筆劃。

  又是一個字。

  直到整個句子就這麼不講理的出現在倆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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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樓 Dz jack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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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秒數









  明旭看過不少東西從天台落下。


  甘蔗朝放學的人潮吐口水時,記得大約是十秒。

  宇倫把學妹的情書揉擰拋落時,記得大約有五秒

  阿中的手機不小心從手上滑落時,記得只花了三秒。


  那麼一個人呢?

  他盯著紅綠燈上的倒數燈,還剩下五十七秒。



  「我們這樣真的沒關係嗎?」小卷坐在後頭,將教室日誌緊緊抱在小小的胸前。「這是偷車吧......?」

  「他鑰匙沒拔走,我騎了,就不算偷。」明旭心不在焉地敷衍她。「如果那個本子是玩真的,那搞不好已經來不及了。」



  「她走上天台,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當這行字就這麼不講理的出現在兩人眼前時,什麼手法什麼原理什麼推論早就被丟到一旁去了。

  這句話的內容並沒有給予他們能夠慢慢反應的時間,一點餘地也沒有。

  姑且先全都相信吧?

  相信這個本子就是會自己寫字,而又很準確的是當下正發生的事。

  --那麼搞不好已經來不及了。

  

  這時,一旁傳來耳熟的聲音。


  「小卷?是妳嗎?」

  「咦?嘉柔!」

  順著方向看去,有著一頭棕色細髮的女孩正朝著這邊走過來,即便穿著夏季運動服,仍不減出眾的氣質,但卻露出少見的錯愕表情。

  「小卷!快下來!要是被盤查了連妳也會有麻煩的!」

  刺蝟頭的男生也跟在後頭,立志考警察的他,隨便算至少也有無照駕駛加上未戴安全帽。
  
  「咦?那人怎麼也在?」小卷一見到文碩,趕緊將細腰扭了回來,對明旭耳邊竊竊私語。「偷偷跟你說呦,其實我不太喜歡他。」

  「關我屁事啊。」

  明旭盯著那個似乎比平常還要慢上數倍的倒數燈號,整個人都變得很浮躁,但還是不免在心中暗自嘲諷一番。

  --看來正義哥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心心念念著公平道理,該約會時還是要約會的嘛?


  這時還剩下四十秒。


  「是要趕去學校嗎?」嘉柔見兩人著急的樣子,而過了這條快速道路後就是校門口。「發生什麼事了?」

  「就是、就是、教室日誌上的字,雖然說不確定,但要是真的的話就來不及了。」

  小卷騰出右手拼命解釋,伸直指頭在空中畫圈。

  --這女人到底在講什麼?是剛剛跌倒時撞到腦了嗎?明旭露出複雜的表情回頭看。 


  這時還剩下三十秒。


  「文薏?妳說的是真的嗎?」文碩變得很激動。「我離開警局前她還在待裡頭啊?」

  「但那也至少是兩個小時前的事了......」嘉柔抬起白皙纖瘦的手腕,錶上時針指著八點半。

  其實她一個小時前還待在那,被自己的媽媽當眾甩了一個耳光。

  不過比起這些,明旭更在意那兩人怎麼可以從小卷支離破碎的解釋中拼湊出重點。


  這時還剩下二十秒。


  
  「嘉柔,等等進去,要是看見文薏真的在天台,那就趕快報警。」

  「小卷,妳要負責多跟她說話,放鬆她的戒心,最好是能夠將她勸下來。」

  「然後你,跟我一起繞背,找機會把她救下來。」

  文碩突然成為小隊長發號施令。 



  這時還剩下十秒。



  「真是的,你已經夠自大了,他比你還要誇張耶。」趁著嘉柔和文碩討論得正熱烈時,小卷趕緊回頭咬明旭耳根。

  「我會把妳綁在前輪上喔?」

  「看吧看吧!」


  明旭沒有接著回話,他盯著秒數。


  三、


  「怎麼說呢......」


  二、


  「雖然你是個壞人......」


  一、


  「但我......咦?哇!---------------」



  綠燈一亮,油門滿催,前輪浮空,小卷的尖叫聲一路被拖曳到對岸。

  在校門口煞車,側柱隨便一踢便擱了下來。

  還驚魂未定,明旭就拉著小卷那細得一折就斷的手臂,往警衛室旁的花圃跑。

  那裡是唯一沒有圍欄的地方,也只有那裡才能讓完全沒有運動細胞的小卷通過。


  沒有一絲猶疑,他們往教室所在的大樓方向直奔。

  小卷的手腕被拉得很痛,只得含著眼淚盡可能跟上腳步。

  只是速度上還是差太多了,驚覺自己成了拖油瓶,她頓時感到羞愧。


  「明旭!你、你、你先去吧!」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對、對不起......」

  「呃?」他不明白小卷幹嘛道歉,但不重要。「妳留著等他們,再一起上來。」

  話語未落,小卷便感到手腕上一陣輕,下一秒,明旭已經遠得剩下一個小點。


  電梯停擺,往其他的地方的路線都拉下了鐵門,只剩下那座逃生梯。

  相比白天雖然陰暗,但至少還能清楚看見階梯,這時裡頭僅剩下指示燈的綠光。

  明旭兩階三階地跑踏,腳步聲的回音變得急促刺耳,與中午追鼠弟時不同,這次拚上的可是一條命。


  這棟一直到五樓為止都與一般大樓無異,五樓是露天中庭,往上開始是回字型環繞,其中一側是半開放的空中走廊。

  真要跳,等於有八個方向可以選擇,靠內圈的會落在五樓,相比在外圈直接抵達地面,大概還能有摔不死的機率,而這時只希望文薏能選在容易看見的位置。

  明旭推開五樓的門,從這裡可以看到六至九樓所有的教室,當然也包括天台。

  離開黑暗的樓梯間,外頭的月光顯得特別明亮,幸好,地上沒見到碎肉塊。


  但抬頭,一陣毛骨悚然竄上眉梢。

  教室的燈竟然還真的是開著的。

  不過天台上並沒有見到人影,暫且不曉得是好是壞,於是明旭繼續往上,到了九樓。


  踏上走廊,只有自己的教室還是醒著。

  他快步移動,祈禱等等進去還能見到文薏被嚇一跳的表情。

  
  輕手輕腳地靠近。

  比貓還要安靜。


  準備要進門前,他停了下來。

  腦中直覺一閃而過。

  該不會是換了另外一種方式吧?上吊嗎?不要那麼剛好就吊在門口,那麼等等見到的畫面大概會留下一輩子的陰影。


  但該做的還是得做。


  來吧,明旭深吸一口氣,腳步往前一踏。



  燈是全開的,裡頭一個人也沒有,空曠得很。

  只是短暫的慶幸後,一股令人窒礙的壓迫感湧上喉頭。

  眼前,黑板上用紅色粉筆寫著六個大字。


  錢、不、是、我、偷、的


  錢不是妳偷的,那妳人呢?

  沒在教室裡?那會在哪裡?


  明旭繞了空蕩無人的教室一圈,沒有發現任何足以當成線索的蹤跡。

  一間正常不過的教室,雨蓉的化妝品和雜物都還散在地上、亞皓的電吉它也靜靜地靠在教室後牆、小卷負責教室佈置時所畫的果凍妖怪像個智障一樣對著他笑,宇倫翻桌時灑出來的課本也被人整齊地堆放在蘇打的桌上。

  唯獨黑板上的六個血色大字,提醒了他幾分鐘前有個女孩站在講台上,一筆一劃地刻著,想必是哭花了臉、哭顫了手指,那字跡才會如此扭曲醜陋。

  --人呢?

  明旭傻楞楞地站著。




  吶喊聲從走廊外傳進教室。


  「天吶!文薏在那!」
  
  「文薏!妳冷靜一點!不要做傻事!」

  「我們是來幫妳的!不要衝動!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可以好好說!」

  「沒有人在怪妳!大家都知道妳是無辜的!」

  「讓我們保護妳!我答應妳!一定會!」



  一時間沒法搞清楚狀況,明旭往外頭走去。

  他探出頭,看見那三人在下方中庭,一邊呼喊、一邊揮舞雙手,視線則一致往自己的正上方看去。

  上方?

  明旭兩手撐上圍牆,將身體往前傾,接著抬起頭看。

  
  然後,他便明白了,


  原來不用一秒。


  一秒的時間內可以發生這麼多事。


  小卷放聲尖叫、


  黑影自上方落下、


  和他對到了眼、


  那表情看起來很後悔、


  像是希望能有一隻手抓住她、


  如同一整天下來,她所期盼著的,能有人救救她、


  拜託、求求你們、不是我的錯啊、


  擦身而過、


  刺耳的尖叫還沒結束,沉悶碎裂的撞擊聲就傳進耳裡。  


  


  於是,晚風一陣陣,四周又回歸寧靜。

  月色如霧灰的紡紗,紛紛揚揚,一絲一絲地飄落。

  使得玫瑰般的鮮紅,比不見光的角落還要黑。


  明旭從圍欄上下來,沿途回走,經過空中走廊,進了樓梯間,到五樓中庭。


  
  文薏的頭顱被壓在胸前,頸椎坳成髮夾的弧度,鮮紅色的雙眼凸出眼窩。

  左臂岔出肩膀外,腥血從鼻腔和喉頭流淌,也自後腦勺濺灑而出。

  墨黑色的稠濃液體沿著地磚溝縫暈開,直到失去了生命力才停下。



  三人默聲哀悼,連呼吸聲都不敢發出,只怕因此顯得不敬。

  明旭從他們之間經過,像貓一樣地走到文薏身旁,單膝蹲了下來,將手伸進裙子側邊的口袋,拿出裡頭的手機。

  可能是落下時的心跳加速,體溫不但未寒,甚至比他還要高上許多。

  那雙暴凸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大概是不怎麼喜歡有人翻她的東西。


  按下螢幕的解鎖鍵、借了文薏的拇指進入主畫面、點開了通訊軟體。

  不出意料的,第一封就是解答。

  「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現在大家都認定是我偷的錢」

  「已經沒有理由也沒有藉口了」

  「拜託你把錢還我吧求求你」

  她這樣子哀求著對方,但對方僅僅回了一句。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接著,是十來通被拒接的去電。

  然後,是來來回回的一言一語。

  「不要再打來了」

  「說好會還我錢的」

  「我根本聽不懂妳在講什麼」

  「我這麼相信你」

  「少來煩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是你答應我的」

  「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不要牽拖」


  再往下,就沒有東西了。

  重新滑到最上面,和這人的對話就這麼突然地開始,大概是從前的都被刪掉了吧。

  這人是誰呢?
  
  點開他的個人資料,大致上看了一下,接著再翻了翻最近幾天內文薏所有的訊息記錄。

  好了,這樣就夠了。

  關掉螢幕,他將手機輕輕向上扔,讓它以自身的重力摔落地面,編造手機是自己掉了出來,而他路過才去拿取的劇本,這樣上面的指紋才能合情合理。


  喀、喀、喀、

  塑膠殼在地磚上不規則彈跳的聲音,清脆、碎裂。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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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6
GP 2k
17 樓 Dz jack0419
8 -
<7>過火







  現場拉起封鎖線。

  警方很快到場,對明旭和文碩來說,這些都是熟面孔,只是臉上的表情變得甚是複雜。

  他們大概不曉得地上那女孩是怎麼從警局來到這的。

  當然,也不會有人知道,而且也不重要了。



  在校門口,這些人很有效率地又聚集在一起。

  「喲!小西瓜!猜猜看我這種時候打給妳是要幹嘛呀?」

  宇倫正在向他認識的隔壁班妹子打聽,畢竟身為一個穿梭於百朵鮮花之間的陽光男孩,前戲的噓寒問暖和欲擒故縱可無法省略。

  「照這情況來算,這通電話應該還要講半小時以上。」阿中按下手錶側鈕,開始計時。「話說明天大概會正常上課吧?現場已經清得差不多,黑板上的字也被擦掉了。」

  「幹!媽的,幸好我沒進去看,一定很噁。」甘蔗的腦袋裡不曉得想像成什麼畫面,全身都豎滿了雞皮疙瘩。

  「人家媽媽就在旁邊。」明旭把食指靠上鼻頭,要甘蔗安靜。

  亞皓輕拍了明旭的肩膀,誰都看得出來他在壓抑些什麼。



  那位衝進警局裡的婦人,從來沒有等待她的女兒做解釋,也沒有成為她的避風港,反倒扮演著訓斥者的角色,在她孤立無援、滿腹苦楚的情況下傷口灑鹽。

  以母親來說,這個晚上她做得並不稱職。

  但那又如何,撇除掉今晚,她可是從文薏來到這世界時就成為了一個母親,一路陪伴過來走了十七年。

  直到半小時前,文薏離開了,甚至都還沒向這個自始至終看著她生命起末的媽媽道別。

  之後的日子呢?

  文薏不必再扮演著女兒,卻要獨留一個人繼續以母親的身份走下去。


  明旭很想上前去,告訴她,文薏是被害死的,錯的是那個人,我們會把他抓出來的。

  但這承諾太沉重。


  「各位,到手了。」宇倫在手機掛掉的瞬間,卸下花花公子的嘻皮笑臉。「我找了好多人幫我問,才終於問到地址。」

  「那麼,走吧,趁亂離開。」亞皓點點頭。


  「我們也要一起過去。」嘉柔和小卷看見他們準備動身,趕緊跑了過來。

  「妳們留著陪那個正義哥吧,也要有人應付警察。」明旭毫不在乎地回應。

  「我要去。」嘉柔並不妥協。「文薏是我的同學,再怎麼說我也要負起班長的責任。」

  「班長就乖乖處理班上的事情就好,我們可不是去玩的。」

  「我不想再這樣眼睜睜的看著事情發生,卻像是事不關己一樣。」

  「好了,夠了,別鬧了。」

  明旭根本不聽任何理由,甚至對這樣無理取鬧感到煩躁,但卻連發怒的心情都沒有。

  他只是淡淡地說著,轉身準備離開。


  嘉柔想起來了,這個畫面以前也發生過。

  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卻什麼也沒有做,站著、坐著、就只是看著。

  然後後悔著、一再地想起著。


  不要再一次了。

  她終於鼓起勇氣,那如柔荑般修長的手指,把握在明旭骨節分明的手臂上,像是駭浪中的漂流木,不餘分力地緊抓著,一分一秒都不容許失去。

  「我是認真的。」

  說著說著,幾滴眼淚就這麼掉下。

  「我不想再後悔了。」



  小卷沒見過她哭,甚至完全沒有想像過那張氣質脫俗的臉龐會有哭紅的一天。

  她一直認為嘉柔是世界上最堅強獨立的女生。


  文碩看著心疼,走過來想將她帶離。

  但嘉柔就這麼站著,任憑文碩怎麼拉她的手,都不為所動。


  遠處兩台計程車靠近,阿中招手準備上車,時間不多了,無可奈何。

  「好吧,我知道妳很自責,但......」明旭嘆了口氣。「但是呢,妳去了就只是個拖油瓶而已,一點用處都沒有。」

  
  小卷默默倒抽了一口氣。

  文碩當然挺身而出,似乎想講點什麼,但最後也只是在旁乾瞪。


  「喂,等等警察問話時,妳會講嗎?」明旭刻意略過嘉柔的棕色長髮,朝向小卷問道。

  小卷沒有回答,表情顯得不知所措,眼看明旭和嘉柔,她對於自己的順位有自知之明。

  最後,他選擇別過頭去。


  




  「你說得太過火了吧?」車上,宇倫這麼說。「她其實就只是想要幫上你的忙。」

  明旭沒有回應,就這麼一路到目的地,手臂上仍清晰可見泛紅的印子。






  阿德。

  那個人叫阿德,不是個起眼的人物,就連他們班的人都對他了解甚少。

  所以雖然知道他在通訊軟體上的暱稱,但寫的是很文青的「籠中鳥」,也因此宇倫才花了那麼多時間在四處打聽。

  幸好,他們的班長有全班的通訊錄,正如嘉柔也有大家的,而他們班長暗戀的女生正巧就是和宇倫感情甚好的「小西瓜」。


  不過除此之外,對於他那個人,其他資訊可以說是完全沒有。

  一個沒什麼存在感,可有可無的人。

  怎麼會和文薏扯上關係?



  巷口窄小,他們提早下了車。

  接著進到一條死巷裡,兩側的盆栽、廢棄汽機車、雜物、垃圾,東堆西放,讓人難以步行。

  最後,終於看見了和宇倫手機裡的地址一模一樣的門牌


  看上去不太單純。

  整間屋子都被潑上了各種顏色的漆,還寫著「欠錢不還」、「厚顏無恥」、「X你XX」、「去死」、「愛你三千次」、「付出代價」和一些不堪入目的髒話。


  亞皓招招手,要大家暫時退回巷口,整理一下計劃。


  --這個沒救了,他們大概是被抓到什麼把柄,才會連報警都沒有。

  但那是兩回事,現在的情況有好有壞。

  壞的是指,這家人處在於時不時會有人上門討債的生活中,這種時間點對於陌生人會很防備,怎麼樣都不會開門的。

  而好的方面,周圍鄰居都會知道那家人的狀況,所以對於暴力討債應該也是習以為常,我們的動作就不需要太保守。

  明白我意思嗎?各位?



  「哦!這樣啊!」甘蔗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可是現在我們手上沒東西。」阿中提醒道。

  「怕什麼?對付這種咖小還需要東西?」甘蔗。

  「好了,時間緊迫,分配一樣。」亞皓說,同時大家開始行動。


  視力極佳的甘蔗會擔任把風的位置,他留在巷口,等信號再進來支援。

  阿中殿後,宇倫壓前,亞皓在能看得見大家的位子。

  而明旭,負責潛入。


  在這種髒亂的老舊住宅,要爬上二樓對他而言非常簡單。

  機車、信箱、電線杆、鐵窗、雨遮,隨便踩兩三下就上去。


  在二樓陽台,能看到裡面的燈是開著的。

  只是窗戶是透光不透視的霧玻璃,窗框也過於老舊,沒辦法在無聲的情況下開縫。

  於是,他又上了一樓,打算從頂樓進去。

  --話說雖然看起來是欠了不少錢,但這棟透天應該要賣也值不少吧?明旭心想。


  到了頂樓,是一半室內、一半室外的格局,室外部分只有看見吊衣桿和舊家具之類的雜物,室內透出霓虹燈光,應該是神桌之類的。

  那麼正常這時間點就不會有人了。


  要拉開粗糙的落地窗會發出高調的聲響,於是他選擇從旁邊的通風小窗下手。

  輕輕推開,探頭確認這層樓沒有人以後,像貓一樣地溜進去。

  霓虹燈後,神明正在看著。

  --但話說在前啊,你家小孩可是害死了一條人命。


  輕手輕腳循著樓梯往下,二樓有三間房間,其中兩間有燈光從門縫中透出。

  常理來說靠外側的會是主臥室,阿德可能在另外一間,但還是別貿然行動。

  照著計畫來,繼續下到一樓。

  客廳的燈是關的,也的確沒有半個人在,應該是晚上時都習慣躲回樓上吧?


  一樓的每扇窗戶都貼滿了舊報紙,還釘上不少木板木條,可以說是完全封死。

  大門口上了全鎖,且用桌椅和雜物抵住,稍微檢查了一下,沒有什麼特別的機關,雖然心裡靠北,但也沒別的方法了。

  明旭傳了訊息到群組,粗略說了一下情況,接著就開始搬東西。要搬就已經夠累了,還得不發出聲音。

  幾番折騰後,那些有的沒的終於被搬空,門也終於被打開。

  接下來,就是其他人的工作了。


  在二樓走廊,為了確認清楚,宇倫用了匿名撥號打給那支小西瓜提供的號碼。

  短暫的寂靜後,主臥室裡傳來手機的鈴聲。


  「喂?」一個男生的聲音。

  沒有人回應。

  「喂?」他喂?

  「喂?」宇倫手機裡也傳來喂?


  很好,阿中把另外一間房門拉住,甘蔗和亞皓一陣猛踹,脆弱的木門片向裡頭炸開。


  門一破,甘蔗率先衝了進去。

  一個簡陋至極的房間,全部都是破舊的家具,雖然也不過只有一組桌椅和一張床墊而已,其它的衣物、雜類和書本都堆放在地上。

  泛黃扭曲的床上躺著一個男生,身上多處包覆著繃帶和藥布,染血透紅。


  不起眼的外貌,但已經複習了一遍又一遍。

  他就是阿德。


  還來不及想起來怎麼尖叫,阿德就被甘蔗一把抓握頭髮,直接連頸帶人一扯而下,他哀嚎一聲倒在冰涼的磁磚地面。

  沒給他喘息的時間,甘蔗接著就一屁股坐上他的腹部,一手撥開掙扎的雙臂、一手卯起來就是瞄準鼻梁,接連不停的拳頭像打樁機惡狠狠的灌下,非得要打到他面目全非。

  「好了!夠了!再下去就死人了!」宇倫眼看不太對勁,趕緊將甘蔗拉走。


  一波短暫的失控後,只留下阿德癱軟在地上。


  接著,亞皓指了指另外一間房,要確認裡面的狀況,也順便防止他們做出報警之類的事。


  明旭走到門前,和阿中交換眼神。

  默數三秒後,阿中轉開門把,鵝黃色的燈光依著門縫漸寬。


  正方形的空間,一目瞭然,和阿德的房間有同樣的風格,困苦得七零八落,除此之外,只有一個小女生,大概國中年紀,瑟瑟發抖地縮在牆角。


  大人呢?

  他們緊接著進到最後一間房間,裡頭昏暗一片,沒見到任何人影。


  「家裡就你們兩個人?」亞皓蹲了下來,盯著地上猶存一絲氣息的阿德看。

  見他不回答,又繼續追問。「你爸媽呢?是逃了?還是不在了?」


  阿德皺起眉頭,狐疑地眼神在幾個人之間來回確認。

  「......你們不是彪哥的人?」他痛苦地吐出這幾個字,甘蔗在他的嘴唇上下都留了又深又長的撕裂傷。

  「彪哥他媽的是誰啊?」甘蔗氣一個又準備騎上去炒菜,但這次是被亞皓直接推出門外。


  「......如果你們不是彪哥的人,那來做什麼?」他的口中沒有怪罪的意思,反倒像是希望自己只是因為一場誤會而白白挨拳。


  但哪有這麼簡單?

  「來做什麼?先問問你自己做了什麼吧?」宇倫從班級群組裡找到文薏的帳號,將大頭照點開,放在阿德面前。「看著她,再回答我們,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他的眼神閃過心虛,逃避似地別過頭去。

  「幹你竟然還想裝死?」宇倫抓起他已經洗成荷葉邊的舊衣領口,把整個人都拔了起來,破口大罵。「你知道文薏現在怎麼了嗎?不要給我想撇清關係!你害死了她!你知道嗎?」

  宇倫一罵完,將他重重的摔回地上。

  他咳出了一些血水,按住自己腰間再度裂開的傷口,兩顆眼睛瞠得滾大,在我們之間不斷來回,用期盼著這一句話並不如字面上嚴重的懇求喃喃自語。

  「......害死了她?」



  明旭走到他身旁,蹲下,這是和在中庭時與文薏一樣的距離,盯著他模糊的眼珠子,死冷地說。

  「想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

  「不、不、不可能的......」

  「她從五層樓高的地方跳了下來,後腦杓先著地,脖子當下就被折斷,像是竹筷子一樣,啪!」他將頸子放鬆,讓頭也像被折斷一樣,垂落。

  阿德嚇得叫出聲。

  「然後,這顆破了一個洞的頭......」明旭微微地晃動了身子,讓垂擺的頭顱像是隨風搖盪的吊死鬼。「像顆碎雞蛋,被壓在她身體下面。」

  阿德哭了出來。

  「但是呢,她的雙眼因為被擠壓,所以凸出眼窩,連眼皮都闔不起來,就這樣一直瞪著、瞪著、瞪著,你覺得......」

  「她是在瞪誰呢?」猛然抬起頭。


  阿德崩潰大叫,就像是文薏已經找到了他,懸著一顆破裂淌血的頭要來索命一樣。

  他拼上了全身的力氣,往牆角連爬帶滾逃了過去,甚至撞上了,仍死命地要往裡頭鑽,十個指頭都在牆面上抓狂鑿洞,指甲翻了起來,滲出黯紅色的稠液,全身多處傷口都因過於激烈的動作和加速的脈搏而破裂,血在紗布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開。

  明旭不放過他,追上去,在他耳邊繼續說。

  「她的左肩岔出了一根斷裂的骨頭,連著血管、神經、肌肉,又糊又濃的東西都被扯了出來,阿德?接下來,要我跟你描述她扭曲成好幾斷的四肢嗎?」


  他抱頭嚎叫,聲嘶力竭,接著,就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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