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 27
GP 159

【據透+同人】AC:Should Death 刺客教條:應死之人

樓主 kat halo123117
GP8 BP-
序章

-1796/3月 教皇宮-

「有一個~非常邋遢的男人~」 

嘶啞的聲音在深處響起,那聲音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

「他的手指~到處找不到,沒法放進墳墓裡~」

漆黑一片的暗中沒有任何光亮,只有幽幽的歌聲在牆間迴盪。

「他的頭~滾落在床下~」

宛如在攪拌肉泥,濕潤的水聲穿插於歌聲之中。

「左腳和手臂~到處散亂在房間裡~」

「啊、啊啊啊啊啊啊──!」恐懼和混亂攪和在一起的尖叫嘎然而止。

流暢的噴水聲取代了歌聲,攪拌的水聲從未間斷過。

「。。。。。。Sale。(法文:真髒。)」

  ※

「失、失火啦!」猛烈的火舌從內往外吞吐不斷,士兵們對突如其來的劇烈火勢不知所措,只能盲目地四處亂竄。

每位士兵都提著水桶試圖澆息火勢,焦慮恐慌的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在艷紅的火花之中,有個不屬於人類的巨大身影。

「。。。。。。呵呵。」


-1796/3月 法國刺客總部-

黑白相間的報紙突兀地出現在棕褐色的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描述著近日發生的大小事。

「教皇宮遭大火焚燒 無數罪犯成焦屍」粗黑的標題映入在場每個人的眼中。

「兩名刺客死了,成了『焦屍』。」滿頭灰髮的男人用手指敲了敲報紙,粗口地強調了它的標題。

帶著厚皮手套的右手輕輕拿起報紙,深棕色的瞳孔在眼窩中來回轉動。

「他們是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被燒死的?」大略看完報導後,身穿深藍色連帽外套的男子將報紙扔回桌面。

「不,是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被抓了,以他們的身手要逃走很容易。。。。。。」

「但卻意外燒死了?騎士團不會特別放個大火,去燒死已經關起來的人。」男子皺起眉頭,顯然對因為這件事被叫來而感到不悅。

「他們不是被燒死的,是被咬死的。」

男人一口講出重點,但視線游移不定的模樣,顯示他對自己說的話都存有懷疑。

「Quoi?(法文:甚麼?)」男子忍不住往前踏出一步,連他也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我派了其他刺客去回收屍體,以免被騎士團掏到跟組織有關的情報。雖然屍體已經被集中了,但全都變得跟焦炭一樣,認也認不出來,但。。。。。。」男人欲言又止,右手用力搔抓頭皮。「大部分的屍體都殘缺不堪,最為完整的屍體身上也有巨大的咬痕,屍體的斷面參差不齊,很明顯不是被燒斷的,他們在被焚燒前,就已經被咬死了,而且。。。。。。」

「到場的騎士團成員也表現得十分慌亂,這很明顯不是他們幹的。」

「。。。。。。所以你要我查出來是誰幹的?」

「是『甚麼』幹的,我相信其它罪犯只是『配菜』。」深棕色的身子從座椅上起身,緩緩走到男子身旁。「當然那只是我的猜測,不能確定那個東西是針對刺客組織的。。。。。。但對刺客組織有任何潛在威脅的都必須除掉。」

  
-1796/3 亞威農-

紮實的敲擊聲響遍走廊,一名女子手提著一個木製手提箱,快步在柔軟的大紅地毯。走廊四周的男僕女僕都隨著腳步聲停下手邊的工作,眼神跟著游移。

一襲純白的套裝在暖色系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搶眼,尤其是女子身著褲裝。

彷彿身處的是棟空樓,女子對四周的眼神毫不在意,一路走到走廊底,進入了格外華麗而寬廣的房間。

深紫色的液體在透明的玻璃杯中反射微微的燈光,頭上頂著純白而過度捲曲假髮的男子,正站在書櫃前晃著手中的玻璃杯。見女子站在門外,便伸手示意一旁的桌椅,然後揚起下巴將走廊的僕人們全數退下。

「1776年出產的勃艮第葡萄酒,我可是特地從地下酒窖裡拿出來的喔。」

女子不予理會男子,直接坐在沙發上拿起玻璃杯,盯著葡萄酒幾秒後,手腕一轉,杯裡的液體將地毯染成詭異的紫紅色。

『我說過了,我不喝發酵的果汁。你現在還帶著這頂假髮,絕對會死得很理想。Va au diable .(法文:去死吧。)』

女子的雙手各伸進兩邊的口袋,掏出一支鋼筆和一把扇子,金屬製的筆尖在扇面上流暢地滑動,快速卻不失辨認性,三行優美的西方書法呈現在男子眼前。

「現在才打招呼有點嫌晚了。」男子聳聳肩,對扇子上的狠毒話語抱持著可與女子比擬的毫不在意。

他步伐優雅而緩慢地走到桌椅旁,忽視女子一臉的不耐煩坐下後,將桌上的報紙平面旋轉180度傳到女子面前。

「今年第三起了,還是一個月一次呢。」男子喝了口葡萄酒,語氣輕挑。

『我只負責處理,調查不是我的事。』黑色的鋼筆再度流動,女子略為用力地將扇子轉面,搭配字尾有些分岔的字句,顯示堅定自己的立場。

「父親大人可管不了,」男子將身體靠向椅背,小小的十字架在外套下微微晃動。「更何況那些全都是他處理的。」































「這個任務我不會強迫你的,你可以選擇,亞諾。」
「這個任務沒有拒絕的餘地,你沒有選擇,瑞萊爾。」






























「我會將這個怪物查出來的,奎馬導師。」
『我知道了,我會殺死這個她的。』


待續


整個小說都還在難產中頭就出來了

對不起因為實在是太想打了........(掩面

發現將歷史帶入小說真是難到我毛都快炸了.........所以一股作氣全部通通都........唉.....(怎麼突然不說了

設定是大革命之後兩年吧吧吧吧.......陪基友回去找頭骨前

可能有眾多設定錯誤(實在是沒那個能耐看完阿......) 還懇請指正

然後要段考了這就當作是疏壓作吧.......(讀書去
8
-
LV. 27
GP 163
2 樓 kat halo123117
GP4 BP-
第一章  純白的精靈

─1796/3月 教皇宮─

沉悶的空氣中飄著綿綿細雨,一抹深藍色的身影穿梭於白線之中。

亞諾迅速而巧妙地躲過守衛的視線,蹲伏於濕滑的屋頂上,俯視教皇宮的廣場,火焰燃燒過的焦黑痕跡令人觸目心驚,然而本應集中起來,為數眾多的屍體已毫無蹤影。

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這個處理速度很不尋常,很明顯是為了湮滅甚麼,但已經碳化的屍體裡能埋藏甚麼?

死去的人無法開口,但他們留下了線索。

曾經的屍體聚集處暴露在鷹眼下,被無數足跡包圍纏繞,其中數條腳印從中獨立,形成一條遠離廣場的走道。

「Tu vas ou?(法文:你要去哪裡?)」亞諾喃喃道,並小心翼翼地從屋頂上滑下,避免引人注意的粗造摩擦聲。

起點與終點都不是監獄的路徑往教皇宮的深處延伸,亞諾跟隨的過程除了躲避巡邏的守衛,還對足跡進行了仔細的感知。

與其他足跡相比間隙寬大、來回次數少──搬運的重量小,且數量少。

「該不會是營養不良吧。」低語一個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推測,努力忽略剛剛在腦中閃現的名詞。

少年或是少女,更有可能是孩童。

「在監獄進行人口販賣?不可能。。。。。。」亞諾緊皺眉頭,試著湊出一個可能的解釋,但道路盡頭的景像硬生生打斷了他的思考。

隨著足跡來到了位於教皇宮中心的地下倉庫。。。。。。本應是這樣的。

呈現在眼前的是漆黑至極的磚牆、稀少的焦黑殘骸,以及巨大的坑洞。

地下倉庫直接開了個天窗,坑洞周圍的牆壁相比之下較為完整,顯示是由內而外的衝擊造成。牆壁與另一側的走廊上有著無數個因撞擊造成的凹槽和爪痕,還有數道焦黑綜長的刻痕在走廊牆壁上直進。

亞諾能想像到,混身燃火的巨大怪物擠身在嫌狹窄的走廊上,嘻笑著奔向監獄尋覓牠的食物。

一陣陣腳步聲越來越接近,亞諾趕緊從邊緣一躍而下,隱身於黑暗的坑洞中。巡邏的守衛隨即從轉角處走來,往坑洞的方向督了一眼後就快步離去。

「Aussi,(法文:也是,)這種地方誰也不想多留。」環顧四周,亞諾肯定地點點頭。

無數的火舌啃食再啃食,整個倉庫比剛剛所看見的任何事物都要漆黑無比,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焦碳味,混雜著隱約的火藥味。

透過鷹眼,彌漫整個空間的血腥味再度降臨。

連同眾多的屍體一起被燃燒殆盡。

「這裡是起火點。。。。。。如果是為了毀屍,吃光不就行了?」奎馬導師的話語在腦中迴盪,既然能咬下肌肉與骨頭,要將整個人體吃下應該也不難。「所以要燒毀的。。。。。。是別的東西。」

亞諾在牆間的角落蹲下,雙手伸向磚塊間的縫隙。

「。。。。。。Non.(法文:不行。)」不論再怎麼施力,石塊依舊紋風不動,然而當手指從磚間移開後,焦黑的煤灰殘留於指上,露出底下灰白的砂漿。

一點焦痕也沒有。

「處理的速度很完美,但細節不怎麼仔細啊。」手掌在上面來回撫動,在烏黑的灰塵下,縱使不是純白,淺灰色的框線也搶眼無比。

短時間內將屍體處理掉,在磚塊間填補新的砂漿,這底下肯定藏了甚麼,但亞諾無法窺視,強行炸開只會把守衛引來,雖然不成問題,但不好仔細調查,情況也會變得頗麻煩。

而且就算發現甚麼,也不會是怪物的正體。

亞諾決定放棄繼續調查,延著牆壁緊扣狹小的縫隙攀爬,躍出倉庫後速速穿越走道,從窗口跳至室外,如壁虎般迅速而敏捷地往瞭望台前去。

被水氣壓得沉重的空氣已經舒暢了不少,細小的雨水已完全停止,一絲絲紅橙色的陽光穿透灰濛濛的雲層,亞諾蹲在瞭望台的城垛上,俯瞰雨過天晴的亞威農。

「才接手五年而已。。。。。。摩德候爵是嗎?」一邊在腦內反芻刺客總部提供的資料,一邊看著鎮上的盛況,完全看不出來統治者變換的混亂與革命的摧殘。

諾曼。尼帝。摩德,很少出席於宴會上,即使現身了也早早退場,不論對平民還是貴族都很少作為與干涉,然而革命開始後,便頻繁出席議會,提出眾多有益平民的政治意見,之後自我推薦接收了剛成為法國領土的亞威農,其後完全專心治理亞威農。

這位候爵的資料也這麼點了,由於極少現身,加上至今的所作所為都對平民無害,刺客總部並沒有把多少心力放在他身上。

但清靜無為的表面下總是深藏不露,眼前浮現眾多見過的身影,誰會曉得為民喉舌的政治家和默默無名的銀匠,會是互相敵對的刺客與聖殿騎士?

包括身邊的恩人與摯愛。

「說不定他知道些甚麼。」悲傷的情緒隨著往事從心底浮上,亞諾甩了甩頭,努力讓自己專注於眼前的任務。

腳尖在磚上奮力一蹬,宛如起飛的老鷹般放鬆全身、展開雙臂,然後順著地心引力的牽引,在空中翻了一圈後背部朝地,無聲無息地落進教皇宮外堆放著稻草的推車中。

  ※

距離夜晚還有一段時間,亞諾漫步在被夕陽照得火紅的街道上,尋找酒店或咖啡店,剛剛的俯瞰中已經找到了摩德候爵的住所,在趁夜深人靜時潛入之前,先隨意聽聽當地人民的閒聊,或許能聽到甚麼情報。

「哇啊!」一聲微小的尖叫從一旁的建築物後方響起,中斷亞諾的搜尋,並吸引著他前去。

從前方的街道過了個轉角,在一個不大不小的空地上,有著純黑色的中長髮,大約14歲的少女坐在土地上,全身上下因塵土而灰頭土臉,她的面前站了一位身材壯碩的男子,單手持劍,略為抬高頭部,趾高氣昂地睥睨著少女,他的身後站了兩名男子,交頭接耳並發出嘲笑少女的竊笑。

空地的邊緣分別站了兩名少年與少女,其中一名年紀較大的少年憤慨地想衝過去,但被年齡相近的少女拉住,而剩下的兩人則顯得不知所措。

「才這麼點功夫還敢那麼神氣地揮劍?躲回你的房間裡繼續吃奶吧!」黑髮少女想拿起手邊的劍,卻被男子搶先一步,一腳踢個老遠。

這個空地不算是不顯眼,但沒有任何人前來制止這名男子。

亞諾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年紀這麼大了還在欺負弱小為樂,簡直幼稚至極。他快步走向空地,並握住掛於腰際的劍柄,準備一舉抽出。。。。。。。

一抹白色從眼底下飄過。

正當男子抬起左腳,要往黑髮少女的臉頰踢過去時,一塊咖啡色物體飛過少女頭頂,不偏不移直接砸中男子的顏面,男子被突如其來的衝擊導致重心不穩而倒下,咖啡色物體則受到反作用力的影響彈了出去,少女趕緊起身接住,是塊剛出爐、熱騰騰的麵包。

少女與亞諾都將視線移到同一點上。

純白而顯得凌亂的髮絲在清爽的空氣中微微晃動,白皙透亮的肌膚加上豪無汙穢的白色套裝,一名女子單手拿著深棕色手提箱,面帶微笑地揮著手向少女打招呼。

渾身雪白的女子在這個金黃的空間裡顯得格格不入,但她身上還是有不是白色的地方,沾滿灰塵而失去光澤的黑色皮鞋、薄弱粉嫩的雙唇,以及如大海一般,閃耀而美麗的淡藍色雙眼。

精靈。亞諾的腦中不禁想起這個名詞。

掛在同一隻手上,裝滿麵包的籃子顯示女子就是丟麵包的犯人,但她卻表現的甚麼都沒發生似的,心情雀躍地朝跑向自己的少女說話。

但開開合合的嘴吧裡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你。。。。。。『你看!剛出爐的麵包喔,Heureux!(法文:真幸運!)』」年紀較大的少年彷彿知曉女子說了甚麼,從空地邊緣大喊。

「那。。。。。。那也不能丟啊!麵包是拿來吃的啊!」少女也不疑有他,直接以少年的喊話為基礎作回答,並將手中的麵包塞回籃子裡。

此時女子變得想睡覺似地瞇起眼睛,將頭歪向一邊並左右搖晃著身子。

同時被麵包砸中的男子掙扎起身,惱羞成怒地拿著劍朝女子奔去。

「Attention!(法文:小心!)」亞諾出口緊告,想衝過去欄住男子,但已經來不及了。

本以為正漫不經心的女子突然將手中的東西一口氣塞進少女的懷中並立定腳步,在原地跳了幾下後,一個旋轉伴隨著略帶強勁的風,穿著白色長褲的小腿就這樣往男子的臉上招呼過去。

少女早已很稱職地蹲下了,所以男子在沒有任何緩衝下正面吃下這一擊,再度倒在地上,跟著掉落在地的幾顆白點證明此踢擊力道十足。

女子優雅地隨著餘韻轉過身,同時雙手各從上衣的兩個口袋中掏出鋼筆與扇子,當她再度正面迎向空地時,原本空無一物的白淨扇面出現了鮮明的字句。

『永河畔拉羅什的劍術第一嗎?就這樣的話,我可是要哭出來了。』

雖然扇子上這麼寫著,女子依然微笑滿面,從眼神中看得出來沒什麼惡意,但在男子們的眼中可是嘲諷滿點。

基於復仇的心態,剩餘的兩名男子跟著衝向女子,其中較為精瘦的男子率先攻擊,明明老大已經被擊倒,還是帶著輕率的眼神,直接用結實的拳頭襲向女子。

扇子「唰!」地迅速合起,女子將扇子收回口袋,同時將鋼筆在手中轉了幾圈後正握,一個箭步衝進男子門戶大開的懷裡,筆尖往他的喉嚨一刺。。。。。。。

滴著墨水的筆尖在粗造的肌膚上形成一個小凹陷,但沒有刺進去,纖瘦的男子呆愣了幾秒後才回過神來,單手摸著喉嚨驚恐地倒退了好幾步,最後跌坐在地上,瞪大著充滿恐懼的雙眼連滾帶爬地往遠方逃去。

趁著女子望著逃去的男子並收起鋼筆時,最後一名顯得肥胖的男子對她進行偷襲,高舉的雙手合十,往頭部用力搥下。。。。。。。

女子不見了。

不。亞諾抬頭一看,女子空翻至空中躲過了攻擊,轉了一圈後落至男子的肩上,雙腿夾住頭部輕輕一扭,肥胖的男子也立即宣告陣亡,昏厥撲倒在壯碩男子身上。

灰黑色的腳尖輕盈地落地,女子又變回想睡覺的模樣,瞇著演輕拍著身上的灰塵。經過一連串嘆為觀止的反擊,那潔淨的白色馬尾依然凌亂地垂在她的右肩。

一抹黑影遮蓋了她的純白。

一開始就被擊倒的壯碩男子,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張大染滿鮮血的血盆大口噗向女子。

「姊姊!」黑髮少女驚聲叫道。

一記手刀往男子的後頸重擊,讓他再度回到沉睡的擁抱之中,壯碩的身影從女子視線中落下,與亞諾四目相交。

『Merci.(法文:謝謝。)』

高貴優雅的書法字體、淡淡的微笑與溢滿雙眼的謝意,即使沒有聲音,依然充分展露對亞諾的感謝。

此時女子像是想到甚麼瞪大眼睛,身手示意稍等一會,然後越過亞諾來到黑髮少女面前,凝視著整欄的麵包謹慎地挑選。

「Non,(法文:不了,)不用。。。。。。」亞諾看出了她想做甚麼,趕緊開口拒絕但已經慢了一步。

女子挑出一個大小適中,幾口就能吃完的雜糧麵包,直視著亞諾並雙手呈上。

「。。。。。。Merci.(法文:謝謝。)」看著女子真誠的眼神,亞諾也不好意思拒絕了,他單手接過麵包,暖和的熱度穿過手套直達掌心。

此時空地邊緣的少年少女已經圍在黑髮少女周圍,幫她清理塵埃。女子朝亞諾微微鞠躬再度致謝,然後揮手告別,加入孩子們的行列。

知道已經沒事了,亞諾轉身離開,隱身於逐漸昏暗的街道中。看著手中溫暖的麵包,女子的微笑跟著浮現。









她的笑容好美。

待續



段考考完啦~ 雖然到了第二天已經無心於考試了(表示數學和化學甚麼的已放生

突然發現寫文的時間大增,都寫到深夜。。。。。。感覺來了嗎!(?

嘛。。。。。。要再控制一下時間了。。。。。。
4
-
LV. 27
GP 167
3 樓 kat halo123117
GP2 BP-
第二章  第二隻怪物

「罪犯已經陸續移回教皇宮了,摩德候爵真有效率!」

「斯旺伯爵還親自到現場指揮,明明身為貴族,摩德家族就是不一樣啊!」

「你知道嗎?那個甚麼甚麼拉羅什的劍術第一,一來到這裡就賣弄他的劍術胡作非為,今天終於踢到鐵板了!」

「你當時在場不是嗎?為甚麼不去阻止他啊?」

進入夜晚的咖啡館是白天忙於工作的人們絕佳的休憩處,低語與歡笑聲充斥在點點燭光照射的昏暗空間中,形成一種喧嘩伴隨著安逸的特殊氛圍。

亞諾坐在角落,靜靜地喝著黑咖啡,濃醇的苦澀瀰漫在口中。為了不妨礙待會的潛入,他放棄了情報量相對較多且較熟悉的酒店,還特地點了杯咖啡讓自己提神些。

從入座後到剛剛為止,有用的情報經過整理後大致如下:摩德候爵接手亞威農後,似乎忙著治理而回到了原本的隱居生活,代替他出現於檯面並實行政策的是唯一的兒子斯旺伯爵,為人能幹又聰明,但似乎有些怪癖。

而傍晚預見的女子,瑞萊爾。摩德,似乎是摩德候爵與踐民的女兒,在貴族間立場低下,卻受到候爵非輕視但也絕非重視,擁有一定程度的貴族禮儀,以及媲美鎮上接收正式醫學教育的醫生的技術,更可能是超越,但對亞威農的治理與政治完全不干涉。

僅僅是以低價甚至免費替人醫診,並定期至孤兒院免費對孤兒做身體檢查與治病。

謎一般的人物。

「真如精靈一般。」亞諾對自己的聯想竟如此相符乾笑了幾聲。

「這真的很恐怖啊!像切牛肉一樣完整地剖成兩半!」

誇張到超越現實的字句穿過耳膜刺入腦海,就在與亞諾相隔兩個座位的距離,一名男子揮舞著手臂訴說著,想讓坐在正對面,把自己看成瘋子的男子信服。

「雖然是從地下室搬出來,沒有燭光非常得暗,而且士兵將現場嚴格管制,但我還是看到了喔!兩具屍體!就像被大刀瞬間斬過一樣從中裂成兩半!」

木製的椅腳在木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男子激動到站起來,雙手握拳做出揮斬的動作。或許是內容實在是太超現實了,對面的男子眼神從頭到尾都沒變過,依舊挑著眉喝著自己的那杯咖啡。

但亞諾全神貫注地聽著。

「那死掉的是誰啊?」為了應付被過度激動的男子吸引過來的眾多眼神,對面的男子敷衍地答了一句。

「喔!這我沒有看得很清楚,但其中一個好像是那個拉羅什的劍術第一。」

聽見這個名詞,亞諾略感訝異,但表情依舊,且除了驚訝以外沒有其他情緒,對那些人的下場,亞諾沒有感到哀嘆。

從接下來的對話搭配腦中的地圖推論出大致的位置後,一口飲盡溫冷的黑咖啡,將零錢留在桌面後,無聲無息地離開咖啡館。

為了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現場,避開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從咖啡館後面的小巷開始,緊抓著窗簷與牆縫躍至屋頂,在名為城鎮的樹林間俐落地穿梭。

然而當亞諾抵達時,並沒有瞧見理應湊著熱鬧而群聚的人群,現場已經收拾完畢且封鎖起來,僅在稍遠處有士兵駐守。

那些士兵如野狼盯著獵物般專注,不過這對亞諾來說沒有任何問題。

只需要一點小騷動即可。

某個物體燃著微弱的火苗在空中旋轉著,在接觸物體的瞬間爆發成炫麗的火花,將稻草堆點燃成愉悅的營火,突然竄出的火焰嚇得路人失聲尖叫,也引起了士兵的注意。

趁著士兵們處理那團有點距離的火堆,亞諾隱沒於荒廢至僅剩骨架的建築物中。

順著類似樓梯的殘餘骨架,前往伸手不見無指的黑暗,亞諾摸了摸腰際,找到隨身攜帶的提燈並將其點燃。

鮮明的艷紅在淡黃色的火光下更加血紅。

大片大片的血跡在僅有一張桌子的地下室恣意噴濺、匯聚,在四面八方繪出超現實的繪畫,這麼大量的出血量確實符合「像切牛肉一樣完整地剖成兩半」。

亞諾將提燈抬至極限,以桌子為分界線,試圖照亮後方的空間,與前方相比,血跡可說是少之又少。抬起左腳看了一眼腳底,棕色的背景卡進了些許紅色的顏料。

才剛發生沒多久,且是一瞬間的事。

兇手在桌子附近,面對著通往地下室唯一的出入口,一瞬間將兩個男人「剖成兩半」。

「Non,(法文:不,)不是同個怪物做的。」

與教皇宮相比,這個更加狹小的地下室可說是毫髮無損。

亞諾煩躁地嘆了口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每一個都如此得棘手而脫離現實,但抱怨對事情不會有任何幫助,該做的還是得做。

隱沒於鮮血的鞋印盡收於鷹眼。

鞋底在累積已久的濃厚灰塵上刻下縱橫交錯的路徑,即使覆蓋於腥臭的血液下依然隱約可見,顯示這裡被作為活動據點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朦朧的光暈在空中畫了個弧形,鮮明搶眼的血紅腳印印於階梯,相間兩三個梯階,其中一個梯階上還有擦撞的痕跡。亞諾將提燈放在較乾淨的梯階上,蹲下來仔細審視,與印象中的三人對比。

精瘦的男子在屠殺的當下驚恐而迅速地逃離。

「可能有點關連,但凡事都有優先順序。」

燈火消失在黑暗中,將提燈掛回腰際後,趁著士兵們就位前從地下室離開,從屋頂處前往摩德候爵的住所。

  ※

樸素的建築如商品一般整齊而規則地直線排列,僅有細碎的花紋點綴,亞諾從其中一棟米白色建築的屋頂無聲無息地跳至窗台。剛開始以為自己找錯了,與平民居所無異,這裡就是摩德候爵的住所。

寬敞明亮的室內與來來往往的僕人們總算帶了點貴族的氛圍,但整體而言還是純樸到一種極致,雖然因為革命的關係,貴族漸漸沒落,不再像以往一樣明顯奢華,可是這也過度得太快了。

獲得了百姓信任與愛戴的貴族,真的能百分之百予以回應嗎?

這個時刻街上已經人煙稀少,館內的僕人們也陸續就寢,亞諾小心翼翼地潛入,透過鷹眼來到了在這個空間中顯得異常,卻又符合貴族風格的華麗大門。

裡面明顯感受得到人的氣息,便跳回窗台試圖從窗外調查,毫無裝飾的木製窗戶全都緊緊關上,但透過乾淨透明的玻璃,候爵的寢室一目了然。亞諾一躍而入狹小的陽台,躲在最邊緣的窗戶往內窺探,

「斯旺伯爵?」樸實無華的房間中充斥著可稱詭異的裝飾,一名明顯年輕許多的男子頭頂過度捲曲的白色假髮,讀著題材怪誕的小說緩慢地在原地來回走動。

即使透過鷹眼,整間寢室都沒有感知到摩德候爵的存在,雖說他是個特別的貴族,但工作到不回家應該不會是他的風格。

「出公差?還是。。。。。。」正當亞諾仔細思考所有可能性時,一陣重擊在木板上的悶聲中斷了他的思考。

斯旺伯爵抬頭看向寢室的大門,力道頗重的連續撞擊聲在門外爆發,木門開始微微扭曲,點點灰塵染上地毯,感覺在這麼下去就要破門了,但手中的小說依舊攤開著。

「啪嚓!」清脆的木頭斷裂聲終於響起,刻著美麗花紋的薄弱木門就這樣成了無違和的木頭碎片散落在地,黑亮的厚底靴懸在半空中,印證著自己為踢破木門的兇手。

亮白色的髮絲依舊凌亂,純白而宛如精靈的女子──瑞萊爾換了雙軍靴站立於門外。

亞諾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不僅僅是因為一介女子踢破了高級木門,還加上她臉上的表情以及之後出現的惡毒言語。

女子皺著眉頭一臉嫌惡,用像是看著不可回收垃圾的眼神直直盯著斯旺伯爵,整個表情已經臭到不能再臭,與傍晚見到的那淡淡的微笑有著天使與魔鬼之間的巨大差距。

『我說過不論發生甚麼事一個月只能叫我一次吧?Va au diable.(法文:去死吧。)』

「那就把這次當作下個月的預支吧。妳以後能不能早點打招呼啊?」斯旺伯爵對將寢室弄得一團糟的木門殘骸視若無睹,反而在奇怪的地方抱怨。

女子闔上扇子不予以理睬,自動走向房間中央的沙發用力坐下,雙手環胸,眼神煩躁地死瞪著伯爵。

「雖然這次不是『喜鵲』做的,但這方面的事還是得妳處理,明白吧?」

「Pie?(法文:喜鵲?)」聒噪、盜竊、死亡,亞諾把與喜鵲有關的詞能想到得全想了一遍。

大部分都不是什麼好事。

「屍體如何?」伯爵坐到女子對面,將桌上標註「1766年生產」的白葡萄酒倒了兩杯,拿起玻璃杯輕輕晃動。

『內容物沒什麼差,剖面倒是很完整,不得了呢。』

她將視線移至反射著微光的葡萄酒,確認伯爵讀完內容後闔上扇子,從側面將玻璃杯打擊出去。

在接觸牆面後玻璃應聲碎裂,高級的白葡萄酒就這樣噴濺在亞諾眼前的窗戶。

『有甚麼嫌疑人嗎?』

「嘛,根據附近居民的說法,那棟建築已經荒廢且年久失修,隨時都有倒塌的危險所以沒什麼人會去,但總是有人不怕死。」晶瑩的液體流入喉嚨,即使昂貴的葡萄酒灑落一地,伯爵依舊故我地暢飲。「人煙稀少的地方就會有狐朋狗黨群聚,甚至上個月底開始,就有民眾看到那群人帶著女學生進去過。」

伯爵從所坐的沙發坐墊下拿出一碟紙張,女子接下後大致看了一下,然後略帶懷疑地看著伯爵。

「真的,確認過了,居民所敘述的服裝也一模一樣。」伯爵將葡萄酒一飲而盡後又倒了一杯,準備要給女子倒一杯時看見杯子已經被打碎了便作罷。

『頗為棘手,她的「蠟燭」根本完全不同。』

「蠟燭?」

『我習慣將人腦譬喻為「蠟燭」。』

女子起身走向伯爵的書桌,拿起桌面上的大燭台,並從抽屜裡拿出兩三根不同顏色的蠟燭,插在大燭台剩餘的位子點燃後擺到伯爵面前。

『我們日常所遵守的常規,所堅定、被公認為正確的思想,通稱為「常識」,這些常識建構了大部分的大腦,組成了我們所處的世界,只要擁有並遵守就能被世界接受包容。材料不同,做出來的蠟燭就不同,但如果擁有一定的「常識」,所做出來的蠟燭就不會差別太大,能大概平安地在這個世界存活下去。』

鋼筆的筆尖在同個時間下,燃燒一半和燒了三分之一的白色蠟燭間來回,扇面上的字跡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銳利。

『但如果材料差異過大,就難以被接受,這種人通常會被認定患有精神疾病。她的話更極端,同時擁有兩種蠟燭,依靠著脆弱的界線,如今她獲得了力量,應該會迫不及待地越過去盡情發洩吧,從根本上就不同的蠟燭根本不可能能有任何交集,超越了「常識」這個規範的她,現在只是個無法與之對話的怪物。』

「那妳打算怎麼做?」伯爵態度突然認真起來,身體微微往前傾,雙眼直視。

『只能破壞掉大腦囉,本來,這種人本身的存在就不被世界所接受。』

帶著潔白手套的雙手捻熄了紅色與白色蠟燭的火焰,女子彷彿感受不到疼痛,咧開嘴笑了,那笑容讓亞諾不寒而慄。

那不像人類會擁有的笑容。

「隨便妳,只要能把『蘋果』回收即可。」

一瞬間,亞諾覺得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

那位伯爵,他剛剛說了甚麼?

本來還有所懷疑,但看見大衣下的十字架後,便心裡有數了。

『既然沒事了,到五月前都不准再找我,後果自負。』

女子收起笑容迅速地起身,再度一臉嫌惡地瞪著伯爵,連自己造成的慘狀都不予以理會,直接踏過殘片離開。

待續

整篇打下來發現哇~好長,只好做個刪減了,我完全沒料到第三章這麼快(?

然後整篇小說到9月開始會更新頗慢吧,要開始努力專心讀書了(不是早該這麼做嗎?

(化學不及格就算了,數學差一分是怎樣。。。Orz)
2
-
LV. 27
GP 168
4 樓 kat halo123117
GP1 BP-
第三章  騎士的交易

邁入深夜的街道已空無一人,突有路燈寂靜地閃耀著。

即使在幽暗的夜晚,依舊搶眼的身影在硬實的路面發出響亮的腳步聲。 

深藍色的影子倏地從屋頂閃過,隱藏於漆黑的夜空中。

雖然這名女子功夫了得,但在相信自己應付得來的情況下,亞諾並沒有特別與她保持距離。

隨著女子的腳步來到了住宅區邊緣,釀酒工廠沿著隆河河岸零星地散布著。

『雖然這次不是「喜鵲」做的,但這方面的事還是得妳處理,明白吧?』

『隨便妳,只要能把「蘋果」取回即可。』

地下室的事件是「伊甸蘋果」所造成,而教皇宮的怪物多半也是它的產物。

斯旺伯爵是聖殿騎士團的成員,那估計整個摩德家族也是,而這名立場卑微、如精靈般的女子瑞萊爾,被派遣回收「伊甸蘋果」並處理它引發的事件。

但這兩起事件是意外還是蓄意不得而知,既然她堅定拒絕與斯旺伯爵再會,那眼下唯有跟蹤女子,才能獲得更進一步的線索。

傾刻間,女子停下腳步。

在路燈的照耀下,純白的髮帶在微風中輕輕飄起,倏地抬頭。

與亞諾四目相交。

亞諾趕緊蹲低身子,躲藏於屋頂的坡面。等他再度抬頭,石磚路面上只剩冷清的風。

同時,腳下的釀酒工廠響起陣陣微弱的聲響。

是自己不小心暴露了嗎?不,亞諾很確定自己的跟蹤技術沒有問題。

「無所謂,進度有點快罷了。」幻影之劍的弓弦應聲拉長──直接審問比慢慢跟蹤要快得多。

所有的工人都回去了溫暖的家,燈火全熄的工廠裡有的只是一桶又一桶的葡萄酒。在黑暗中穿梭已是刺客的家常便飯。亞諾迅速來到放至已裝瓶裝箱的葡萄酒的樓層,並刻意發出輕微的腳步聲。

如果連潛行中的自己都能發現,那腳步聲也只是小菜一碟。

當他蹲下身子隱身於其中一個木箱後方,明亮而溫暖的燈光從樓梯口往四面八方射出。

木頭香與稻草香彷彿從沉睡中甦醒,在光線的照耀下更加得明顯,原本被女子一直提著的木製手提箱被鐵製的精緻提燈取代。她站在樓梯口環顧四周,然後將提燈掛於柱子上的鐵製掛勾。

亞諾趁機往合併的雙腿射入毒鏢。

然而,如大海般深邃的雙眼比金屬的毒鏢更為閃耀。

白色的身子倏地轉身,左手臂用力一甩,一把小刀從衣袖中伸出,發出冷冽的銀光往毒鏢斜劈過去。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震動著空氣,毒鏢被小刀彈開後掉到地上旋轉了幾圈,消失於散落在地面的稻草堆中。

亞諾吃驚地瞪大雙眼,以常人的力量不可能看到毒鏢的速度。

那不像人類的笑容浮現於腦海。

瞬間,一連串擠壓木頭而特有的刺耳聲爆發而出,亞諾試圖再發射一鏢,但已經來不及了。

冰冷的銀色光輝劃出圓弧形的軌跡,溫熱的鮮紅血液從深藍色的色塊中迸發而出。

淡藍色的雙眼發出如波浪般的微光。

女子以媲美刺客的速度,直接跳至木箱上狂奔,俐落而準確地往亞諾的左肩砍下。

亞諾趕緊倒退數步保持距離,並緊緊壓住傷口,抑制瞬間染紅大衣的出血量。他所處的地方已經脫離了燈光的範圍,面容不至於被看見,但滴落在地的血跡會暴露蹤跡,無法順利逃走。

現在的情況已經不能管傷勢了。

與銀色的小刀對比,金色的長劍發出更為閃亮的光輝。

幸好沒有受傷的不是慣用手,既然被發現了,只好以不殺死她為前提戰鬥了。

女子看著長劍,將頭歪向一邊,然後又半閉起雙眼,呈現恍神想睡的模樣,與傍晚和男子對峙時一模一樣。

亞諾看準機會,握緊長劍疾衝而去,往女子的手臂和腹側施展連續的刺擊,然而都被女子以纖細的身段旋轉躲過,手中的短刀在整個過程中動也沒動。

感受到危急的亞諾決定改變方針,抱著殺死她的心往胸口一刺。。。。。。。

金屬的碰撞聲再度響起,銀色與金色相互碰撞彈開。

短刀在空中畫出美麗的軌跡,在刀光劍影下,女子將亞諾的攻擊從各種奇異的角度一一化解。即使是與足足高過一顆頭,且是刺客的男人對戰,臉上依然掛著那抹淡淡的微笑。

轉瞬間,女子微蹲身體,一個箭步衝進亞諾懷中。一時之間,亞諾聯想到鋼筆刺入喉嚨的血腥影像,不禁亂了腳步,在一個緊急倒退下駐足不及。

握拳的右手伸出兩根指頭,往縱長的傷口狠狠插入。

「嗚!」突如其來的襲擊以及如電流竄過全身般的劇痛,讓亞諾更加混亂,接著一股重量壓上重心不穩的他。

女子跨坐在倒地的亞諾身上,右手緊壓鮮血源源不絕地流出的左肩,左手緊握短刀抵住脆弱的脖子。

兩人再度四目相交。

與嬌小的外表相比,女子的重量更加輕盈,以亞諾的身體優勢要反制她沒有任何問題,但女子的眼神讓亞諾明白,即使是再怎麼微小的掙扎,都可能讓自己命喪黃泉。

兩人的身影各自倒映於對方的眼中,互相對視一陣子後,女子的右手離開亞諾的肩膀,伸向嘴邊,用牙齒咬住摘下手套,瘦小的手掌貼向大衣的風帽,本來以為會直接將風帽扯下,卻只是像要確認般地來回輕撫。

到目前為止都沒有動過的雙眼終於眨了幾下,女子的頭歪向一邊,眼神中多了某種事物。

一種終於找到自己所要的激情。

右手離開大衣,伸進白色的口袋裡。

短刀離開了咽喉。

亞諾趁機抓住女子的左腕,另一隻手抓住右臂將其從口袋中抽出,輕如鴻毛的體重不費吹灰之力便反制住她。

優劣勢在一瞬間顛倒,亞諾將女子壓倒在地,握緊她的左腕順勢將短刀抵在白皙的脖子,左手緊壓住右臂。

幾滴血液受地心引力的牽引滴落,在遠處燈光的照耀下,發出晶瑩剔透的微光,在女子白潤的臉頰上開出艷麗的紅花。頸部薄弱的皮膚也在銳利的刀片下流出淺淺的艷紅。

蔚藍海洋的雙眼眨也不眨。

亞諾不敢置信,為了確認而加重手勁。瀕臨死亡的邊緣,嬌小柔弱的身體卻一點僵硬也沒有。

回想起對戰前那精神渙散的模樣,如今體認到那不是甚麼漫不經心,是作戰準備,貿然出手,被幹掉的就是自己,尤其是現在負傷的狀態,如果女子再度攻擊,存活的機率接近於零。

比起那些線索,如此危險的聖殿騎士應當現在剷除。

只要用力一劃就行了。

很簡單的動作,不需要任何思考,當上刺客到現在已經殺過無數人,熟練到有如反射動作一般。此時亞諾注意到女子右手中的事物。

一隻鋼筆。

回想起來,她一直都是用書寫的方式做溝通。

要相信她嗎?

攸關生命的抉擇在心中來回衝撞,加上傷口的痛楚讓亞諾快透不過氣了。

一抹淡淡的微笑映入眼簾。

仔細一看,純白的精靈美得不可方物,令人呼吸為之一室。

不知不覺,鉗住女子的枷鎖鬆開,亞諾壓住左肩的傷口起身,但顫抖的雙腿站不了多久便跌坐在地,倚靠著裝酒的木箱大口喘氣。

女子迅速起身,將短刀轉個方向收進袖子後,拿出鋼筆在攤開的扇面上揮毫,彷彿被握到發紅的手腕一點影響也沒有。

『我替你處理傷口,等我一下。』

意外的字句躍入眼中,讓亞諾瞬間愣住,還來不及回應,女子便闔起扇子奔向樓梯口,將提燈從掛鉤上取下奔下樓梯。

整個樓層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急促的呼吸聲迴盪,早已適應黑暗的視線開始出現輕微的模糊。

她還會回來嗎?會就這樣讓我在這裡失血過多而死嗎?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流失,心中忍不住出現疑問,不安與恐慌是如此得強烈,然而亞諾哪裡也去不了。

只能祈禱女子能夠回來。

溫和的燈光再度從樓梯口射出,女子一手拿著提燈,另一手提著一直跟在身邊的木製手提箱往亞諾跑來,在他面前蹲下並放下提燈後,重新帶上白色手套的右手伸向紅色的領帶,輕輕一拉──。

如此「主動」的舉止讓亞諾頓時嚇了一跳,反射性握住女子的手制止她的動作。女子困惑地抬頭,隨即恍然大悟地微張雙唇。

『拖去衣物比較好處理,不會做多餘的事的。繼續壓住傷口。』

看著女子微笑的表情,亞諾略帶無奈地照做。

這個家族的人都那麼奇葩嗎?

將領帶取下後,迅速地將背心和剩餘的衣物解開,雖然扇子上那麼寫道,掀開大衣時卻盡量不動到風帽,以最大極限露出傷口。打開手提箱取出貼著「生理食鹽水」標籤的玻璃瓶、紗布和繃帶,細心地替傷口做清理和包紮。

「Non,(法文:不,)這我自己來就好。」處理好傷口後,女子再度「主動」替亞諾穿回衣服,亞諾趕緊拒絕並動手迅速穿好,渾身不知為何一陣熱。

『傷口盡量保持乾爽,不要做太大的動作,避免裂開。』

女子寫完後將扇子塞進亞諾手中,跪下來將剛剛拿出來的東西一一收回手提箱。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醫治而已,對吧?」閱讀完扇面上的文字後,將扇子還給主人。「為甚麼不殺了我?妳要我做甚麼?」

『我確實是想要你幫我做些事,但這真的是普通的醫治啊。』

聽到亞諾的問題,女子反而困惑地抬頭,而亞諾是更加得無法理解。

『我是一名醫生,就算身為聖殿騎士也依然是名醫生,治療傷患就是我的工作。』

「就算對方是刺客?」

『如果對方想殺我,在不能溝通的情況下,我當然會殺掉對方。』

「妳怎麼肯定我能溝通?只因為傍晚時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救了妳?」

『當然不是,比較能信服的說法,應該是直覺吧。』

這哪裡能令人信服了!亞諾很想這麼說出口,但最後將其化為深深的嘆息。女子雖然使用書寫做溝通,但迅速而優美的字體並不影響對話。

要快點進入正題才行。

女子也明白了亞諾的意思,收拾完東西後從手提箱底部抽出一疊紙交給亞諾,分量比從斯旺伯爵手中拿到時少了一半左右。

第一頁是精瘦男子的素描。

『請幫我找到他,我需要他,才能了解案發現場的狀況。那些是那個男人的所有相關資料。』

「調查殺人現場不是騎士團要做的事吧?而且妳這樣請求刺客不會被騎士團的人發現嗎?」亞諾試圖裝傻以引出更多情報。

『你不是都聽到了嗎?』

亞諾看了身體不禁微微一陣,感覺女子的笑意更深了,但還是掛著始終如一的微笑。

『不過砸碎酒杯不是針對你,我真的真的很討厭喝發酵的果汁。』

女子毫不隱藏地露出厭惡的表情,一想到她和斯旺伯爵的互動,亞諾深感汗顏卻忍不住發笑。

『基本上我不算是正式的騎士團成員,所以我的舉止不會有太多限制,而且這方面的搜查全是我一個人做,要用甚麼手段也隨我高興。』

「所以你打算利用刺客去找這種地下世界的人物。」

『反正你也在追查這方面的事,不是嗎?這算是互利吧。』

對於女子看透自己的行蹤,亞諾已經不感到意外了,他有股感覺,在相遇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一切就已經曝露在她的眼中。

打不過也逃不過,如果現在拒絕,她便會一刀劃過我的喉嚨吧。

『我不會殺你。』

亞諾吃驚地瞪大雙眼。

『你打算救那些孩子,我很感激你。剛剛砍傷你是在敵人是其他刺客的前提下,對此我深感抱歉。』

「即使我之後將你的情報告知其他刺客?」

『我相信你。』

眼前的對話超出預期太多,亞諾的腦袋混亂到不行,是演技?是謊言?從女子的雙眼中甚麼也讀不到。

即使眼前的男人是刺客,深邃的雙眼依舊真誠。

如果現在將她的存在告知刺克總部,唯一連向那隻怪物的線索就斷了。亞諾試著弄清現在的利益關係,好讓思路清楚些。她的搜查需要我幫忙,我也能趁機獲得情報。

「Je sais,(法文:我知道了,)我幫助妳。」

『Merci!(法文:謝謝!)那你找到他後帶他來這裡,這是我工作的診所。』

女子將扇子和畫有素描的紙交換,寫上診所的住址再換回。

『我叫瑞萊爾,瑞萊爾。摩德。』

帶著純白手套的嬌小右手映入眼簾。

「。。。。。。亞諾,亞諾。維克特。多里安。」

帶著棕色皮套的厚實右手予以回握。














她的手柔軟而溫暖。

待續

說好要控制時間 結果時間還是控制不好。。。。。

這樣習慣晚睡應該不好吧(不是應該 是本來啊

另外提一點就是 我設定的女角 很嬌小 非常嬌小 大概只到亞諾的脖子在下面一點 這對歪果人來說算矮吧?
1
-
LV. 27
GP 169
5 樓 kat halo123117
GP1 BP-
第四章  怪物的記錄 

-1796/4 亞威農- 

時過正午的天空出現淡淡的亮灰,薄薄的雲層中已找不到陽光的蹤跡。亞諾步履緩慢地穿梭在人群中,時不時打個哈欠,試著透過反覆腦中的訊息,努力讓自己保持最佳狀態。

精瘦男子的姓氏還無法確定,他與另外兩人從永河畔拉羅什出發,先後前往格雷烏萊班和亞威農參加小型的劍術集會。時常在旅居其間仗著劍術不錯到處惹事生非,甚至涉及地下世界的藥物交易。原本幾乎天天可於教皇宮附近的區域發現到他們,但在兇殺案發生後,唯一逃走的精瘦男子便消失無蹤。

這對亞威農的居民來說可是可喜可賀的消息,但對現在的亞諾來說卻是無比麻煩的消息。

刺客總部在大革命其間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時間在亞威農設下支部,雖說刺客擅長隱藏並活躍於陰影中,但光靠亞諾一個人,要從整個地下世界中找出一個人實在是有點吃力。

尤其是在精神不濟的情況下。

瑞萊爾並沒有設定找人的期限,因此亞諾多休息了幾天好恢復大量失血的身體,雖然傷口好了很多,但身體還是很疲累。

總之先前從不起眼的小巷開始吧。

空氣中開始飄起點點細雨,無法忍受的人們陸續躲進室內,隨著雨勢漸漸增強,下起小雨的街上已經沒有了人影。

身穿藍色大衣的身影依舊獨自徒步於雨中,對亞諾來說,沐浴於雨水中的冰涼和大氣中的清寒正好有助於提神。

此時一個嬌小的身影映入眼簾。 

年約17或18歲的少女從不遠處的巷子裡衝出來,誇張地將雙臂張開至極限,在沁涼的春霖中奔馳與旋轉,在淺淺的水窪中留下淡淡的水波。

洋溢於眼中的狂喜宛如才剛出世的嬰兒。

突然間,少女雙腳一滑,猛烈地撲倒在積水中,這是在濕滑的地面上奔跑而得到的理所當然的結果,但她並沒有馬上站起來,反而轉過身躺在地上,雙眼茫然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有如喪服的過膝黑裙上沾滿了泥濘。

痛苦、困惑與興奮,各種激情在淺棕色的雙瞳中相互交錯。

「妳沒事吧?」少女不正常的反應讓亞諾有點卻步,但還是上前伸手問候。

彷彿從夢中驚醒,少女眨了好幾下眼皮,慌亂地從地上坐起,似乎是因為剛才的跌倒無法好好起立,但也沒有握住伸出的援手,她匆匆地倒退,酒紅色的及腰卷髮比瑞萊爾還凌亂不堪。

少女與昔日的戀人相似又不相似,散發的氣息與過人的自信完全相反,正面的情緒從眼中全然消失,只剩下恐懼與驚惶。

「我不會對妳怎麼樣的,Je promets.(法文:我保證。)」查覺到少女隱約的敵意,亞諾盡可能地釋出自己的友好。

少女驚訝地瞪大雙眼,猶豫了幾秒後畏畏縮縮地伸出手,亞諾乾脆直接握住對方的手腕,馬上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Faux pas.(法文:失禮了。)」

此時一抹嫣紅與長裙的水一同滴下。

少女恐慌地甩開亞諾的手,完全不記取剛才的教訓,頭也不回地往前狂奔,在亞諾想追上她之前消失於前方的轉角處。

收回伸出的手,亞諾放棄追蹤少女,為了確認而回頭。

被雨水沖散的鮮紅依然留於鷹眼之中。

亞諾走進少女出現的巷子中,狹窄的小巷不斷往下曲折延伸,建築的牆邊散落著垃圾與家具零件,偶爾出現兩三名在遮掩體下方躲雨的乞丐。

直到盡頭為止,都沒有出現慘不忍睹的屍體。

如果沒有鷹眼的話,就會這麼打道回府吧。

在巷子盡頭的角落蹲下,將一塊受風吹雨打而軟爛腐朽的木板移開──殷紅的腳印與手印從黑暗的深處延伸而來,在入口處被不斷滴落的水洗刷截斷。 

亞諾擠身進入勉強能容下一人的通道,努力避免摩擦到磚牆上的血跡,過不了多久便豁然開朗,但也只是來回走動不到五步的空間。

燭火獨自搖曳著,白色的燭身被染成鮮紅,與緋紅色的背景合而為一。

精瘦男子的四肢與身體分離四散,不論是手還是腳,甚至是末端的指頭都被切成一段一段,肉與骨清晰可見。上半身與下半身整齊切開,內臟如翻倒的水桶般流出,還與肌肉相連的也被弄得一蹋糊塗。頭顱從張大的嘴吧撕裂開來,超出了人類能張開的極限,浸在一團軟爛的物體之中。

亞諾摀住口鼻,阻擋撲鼻而來的血腥臭味,並努力抑止從肚腹深處湧上的酸意,邁開腳步,忍受腳底卡進了多少血肉,撥開支離破碎的手掌,撿起被鮮血浸染一半的小冊子。

179/1/2

隨意攤開後一行日期映入眼簾,這是本日記。大部分的內容都被血液染糊難以辨認,但還是能從倖存下來的字句推敲出大致的內容。

179/2/15 在格雷烏萊班撿到了位大小姐,從服裝來看應該是貴族。

意外的句子在紅與白之間,亞諾開始仔細閱讀。

     2/16 不論對她做什麼都沒反應,不會求救。像個玩偶。

179/2/19 三人都上了還是沒反應,明天更深入一點吧。

     2/20 新買的藥都用上了還是一樣,即使是技術拙劣的妓女都比她好點。

179/2/25 頭都打到流血了還是面無表情,該不會撿到的是神經病吧?

179/3/10 一起帶到了亞威農。既然對方是貴族,那麼無論我們做什麼都不會被責
          備吧?

     3/14 這種人偶也能用得那麼爽。真是只要是女人都行。

179/3/19 翻到一顆金球,像個蘋果,不小心弄出奇怪的光。表情豐富多了,終於
          像個貴族女人。

     3/22 明明前幾天還不錯,怎麼又來了?

     3/24 至少還會吐。

     3/29 怎麼會這樣怎麼。變成原來的貴族母豬。只是躺在原地,大家都被撕裂
          了。

179/3/31 不敢出去。一出去就會被殺。

179/4/2  她一定在找我。

我不想死。

當發現潦草的字跡更加扭曲時,手中的本子已經被握皺了,本來想直接撕碎,但男子已經死了,只能拿這本冊子交差。

「Repose en paix.(法文:願你安息。)」亞諾側眼望著男子的頭顱,混雜著驚訝與恐懼的肉球歪斜著。

眼窩周圍沒有任何皮膚,看來那名少女並沒有讓他闔眼的打算。

  ※

雨勢隨著夜幕低垂而增強,甚至颳起大風,房屋的窗戶嘎吱作響,彷彿風再大些就會被吹垮。

亞諾在風雨中努力前行,既然身處聖殿騎士的領地,至少挑選的住所要離他們的宅邸遠些,但他現在有點後悔這個選擇。

在住宅間格外凸出的建築已加入了熄燈的行列,雖然因此對是否真的有人感到懷疑,還是直接開門進入。

雨水沿著大衣滴至乾爽的木板上,明顯的腳印向前邁進,診所裡面的大病房亮著微弱的光。

瑞萊爾坐在其中一張病床旁的木椅上,閉上雙眼不動的她有如做工精細的陶瓷娃娃。

被其美貌震懾住的亞諾趕緊回神,往前踏出一步。

厚實的鞋底觸碰到地面。淡藍色的雙瞳在燭光下波光粼粼。

瑞萊爾幾乎是在亞諾踏入病房的瞬間甦醒過來,她眼神朦朧地看向門口,然後拿起扇子和鋼筆。

『你有敲門嗎?』

本來想糾正她注意的點,但發現自己不請自來,亞諾一時之間說不出話,像個被逮到偷東西的孩子般渾身發熱。

似乎是因為剛睡醒的關係,瑞萊爾沒有注意到亞諾的異常,緩慢地眨了眨眼後才發現他渾身濕透,趕緊拿出手帕替他擦拭,但睡眼惺忪的她幾乎是胡亂抹拭。

「Non,(法文:不了,)我自己來就可以了。」覺得繼續擦下去就要天亮了,亞諾乾脆使用自己的手帕,同時拿出小冊子。「那名男子死了,這是他的日記。」

在聽到「死了」的瞬間,瞇起的雙眼睜開了許多,但也只到半開的程度。瑞萊爾毫不猶豫地接過沾血的冊子,並示意亞諾坐到她對面的木椅上。

純白的手掌一開,記載重點的頁數立刻呈現,以平常心書寫的歪斜字句漸漸變換成被惶恐支配的凌亂字句,瑞萊爾以不可思議的快速翻閱,當兩人一起入座時,日記也應聲闔上。

『有任何問題嗎?這就是交易的情報喔。』

「為甚麼蘋果會在那名少女手上?」努力隱藏的憤怒讓亞諾在床下暗暗握拳。「你們將神器交給平民有何目的?」

先不論會不會回答,非正式的聖殿騎士是不可能會知曉有關神器的任何情報,說不定連「神器」這個名詞都不曾聽過。

但亞諾直覺,眼前的女子是知道的。

已經全開的雙眼閃過了一絲驚訝,但瑞萊爾的表情還是一貫的微笑。

『你見過她?』

將扇子平放在床上後,她從腳邊的手提箱裡拿出一疊紙張交給亞諾。他知道那是剩下的資料。

與那名少女相似的素描映入眼簾。

『她是騎士團成員的女兒,做為將來的繼承人,在巨大的鳥籠中細心蒙養。』

少女名叫柯芬。姓氏被塗掉而無從得知。是現任家族當家的獨生女,三歲就送進專門的寄宿學院接受嚴格的教育,不論外表還是才華都完美地承襲家族,這樣的她卻存有巨大的缺陷。

「無痛症?」聽都沒聽過的字詞出現在紙上。

『這名詞是她的專屬醫生為了方便取的,但貌似不只如此,看了這本日記後我更確定了,她一出生就失去的不只有疼痛而已。』

「所有感覺都是?」

『送進寄宿學院培養只是附加的目的,她的父親無法接受天生就異常的女兒。從學院逃出來後,沒有感覺的她對任何事物都沒有特別的感動與厭惡,就這樣任意被帶走凌辱。』

既然對方是貴族,那麼無論我們做什麼都不會被責備吧?

拳頭握緊再握緊,感覺能就這麼握出血來。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取到蘋果的。蘋果被那些混混意外啟動,讓她短暫獲得了感覺,結果她就在甚麼也搞不清楚的情況下,被強暴了。』

日記裡所記載的豪無反應,虐殺完男子後在雨水中狂歡,完全相反的模樣獲得了合理的解釋。

柯芬確實是剛出生的雛鳥。

『從日記的時間點來看,他們被我擊倒後似乎打算以她做練劍對象發洩,體驗了疼痛,知道這麼下去會死,以劍為意象,蘋果賦予她切裂對象的能力,但她並不會正確使用蘋果,因此她的感覺與能力就這樣來來去去。』

好不容易獲得了生存下去的力量,卻無法一直擁有。

在異常與正常之間徘徊,如此不安定的她無法稱之為人類。

「。。。。。。真的只能殺了她嗎?」

殺死那些男人是正當防衛,即使是將會成為聖殿騎士之人也只是個孩子,亞諾無法將她當做真正的惡人。

『殺人者被殺死只是理所當然的結局,而且如果她只有殺死那三個人,我還有考慮的餘地。』

「甚麼?」語畢,瑞萊爾闔起扇子,毫無預警地往亞諾的手背打下去,因疼痛而反射地鬆手,紙張全數散落在病床上。

在少女的個人資料裡混雜著數張剪報,全是與支離破碎的屍體有關的報導,大部分從事不正當行業的人,少數是被害後查出有做過骯髒勾當的士兵。

『你這幾天都在休息所以不知道吧,這類的屍體一直在增加。這是堅信著自己是正確的,而犯下的罪行。』

「那只要將蘋果回收,她就沒有能力殺人了!」

『你要怎麼回收?她靠目視就能將對象撕裂,在你觸碰到蘋果的瞬間,就會成為一具屍體。』

亞諾還想再說些甚麼,然而扇子再度開合。

『當柯芬的身分確認後,她的父親立刻來找我,他要我「馬上殺死那個怪物」,她的母親在生下她時難產而死,唯一的親人希望她去死。』

瑞萊爾沒有繼續寫下去,但亞諾很清楚結論是甚麼。

一直生活在鳥籠的雛鳥,如果沒有蘋果,她就無法在外面的世界生存。

已經殺了無數人的雛鳥,即使沒有蘋果,她也已經被身處的世界拒絕。

『請不要氾濫同情心,我相信如果是刺客組織,也會做同樣的決斷。』

散布在床單上的紙張已全數消失,整張病床被整理到最初的狀態,彷彿剛剛的對話完全沒發生過。瑞萊爾將手提箱蓋上後吹熄蠟燭,起身準備離開病房。

當她走至門口時,木頭摩擦聲微微響起。

『你還想救她?身為刺客的你想救聖殿騎士?』

黑色的短句在穿過窗戶的微光下異常清晰。瑞萊爾依然背向亞諾,無法看清她的表情。

「她還沒有加入聖殿騎士不是嗎?現在的她只是個孩子。」

但她一定還掛著那彷彿一切都只是浮雲的微笑。

「即使妳覺得很蠢,但在確認真的能否得救之前,我不會放棄。」

純白的馬尾在肩上扭曲,一抹不明的情緒如海底的魚在海水的眼中稍縱即逝。

如彎月的微笑更深了。

『那麼就祈禱不是最糟的拯救方式囉。』

扇子俐落地闔起收進袖子,白色的身影轉回頭,毫不遲疑地走向黑暗的前方。

亞諾意外地瞪大雙眼,以為眼前的聖殿騎士會立刻將身為妨礙的自己剷除,到目前為止,她的行動就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不是光靠「交易」兩個字就能夠解釋的。

沒有殺死刺客,甚至還讓刺客隨行,得知聖殿騎士的相關情報。

亞諾決定先不作他想,趕緊跟上瑞萊爾的腳步,回到充滿風雨的街道。

待續

最近突然變得特別忙,順便訓練下時間管哩,但是還是好累啊

學業、社團、補習班全擠在一起啦啦啦啊啊啊啊啊 甚麼時候不挑偏挑現在

嘛 走一步算一步吧
1
-
LV. 27
GP 169
6 樓 kat halo123117
GP0 BP-
第五章  應死的怪物

「妳知道那個孩子在哪,對吧?」 

『刺客的直覺真是可怕,你們都是這樣判斷一個人是否為聖殿騎士嗎?』

「當然還會做點調查。」

瑞萊爾頗為愉快地微笑著。她在大雨中小心翼翼地書寫,以免字跡因雨水而模糊。

『那孩子一直生活的寄宿學校直到畢業前都不能外出。雖然很可悲,但她在這裡所熟悉的地方也就只有那裡而已。』

扇面上的寫法很明顯是在賣關子,但仔細回想加上前進的方向,亞諾也明白是哪裡。 

僅剩木製骨架的建築殘骸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經過了數天,殺人現場清理乾淨,附近已經沒有士兵駐守了,也過了士兵巡邏此地的時間點。瑞萊爾加快腳步,小跑步到建築下躲雨,然後邁開腳步直接往深處前進。

「Et cetera,(法文:等等,)妳要直接進去?」亞諾懷疑地拉住她的手臂。

『蘋果所賦予的感覺可不是普通的感覺喔,是媲美怪物的敏銳感覺,反正都會被發現,我可不想因增加她的警戒度而弄得狼狽不堪。』

瑞萊爾用力攤開扇子,順勢甩掉亞諾的手。看著扇面上的字句,亞諾只好略帶無奈地跟上。

渾身濕透的少女困惑而警戒地望著他們。

本應蓬鬆的紅色長捲髮如今因雨水而伏貼在背上,少女呈現疲憊的狀態依靠著腐朽的柱子坐在樓梯上,黑色的長裙更加黝黑,然而腳邊的積水卻混雜著嫣紅。

又殺了人。亞諾不禁握緊拳頭,往前踏出一步。

瑞萊爾倏地伸出手臂,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示意他止步後往前走了幾步。

淡淡的月光穿過層層木板,巧妙地混入黑暗照耀著少女與精靈。

瑞萊爾提高手提箱,打開握把附近的夾層,掏出一串項鍊。

鮮紅的十字架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少女的臉瞬間扭曲龜裂。

至極的狂喜滿溢於雙眼。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彷彿快餓死的人眼前晃著麵包,步履蹣跚地往瑞萊爾踏出一步又一步,然而當扇子俐落地攤開在她眼前,少女的動作和表情便僵住了。

『請拋棄愚蠢的想像,騎士團的決斷是甚麼,在我出現時妳應該就明白了。』

困惑讓少女的笑容變得極致詭異。

「妳是。。。。。。來殺我的嗎?」柔弱的聲音從少女口中發出。

瑞萊爾沒有揮毫,只是面無表情地凝視著她。

因為妳我都知道答案。

亞諾往暗處悄悄移動,好看見扇子上的字句,同時微微傾身,打算在少女顯露殺意的瞬間將瑞萊爾帶離她的視線範圍。

「為甚麼。。。。。。」然而少女並沒有如意料中地大開殺戒,反而不敢置信地緊抓頭髮。「為甚麼要殺我?我。。。。。。我殺了那些人渣啊!那些人毫無顧忌地做傷天害理的事,傷害了傷害了無數的人。。。。。。所以我殺了他們啊!我在維護整個世界應有的秩序啊!」

深切悲痛的吶喊震動著空氣,彷彿今日所下的雨全都是在為她哭泣。

「那些人本來就該死啊!」

擁抱著聖殿騎士的理念,堅信自己是正義而犯下罪行。

亞諾卻無法反駁她。

『妳的悲劇與痛苦是貨真價實的,但請不要濫用它們好嗎?』

然而,瑞萊爾的眼中充滿了厭惡與輕視。

『在這幾天裡我做了相關調查,所有事情我都很清楚。那群人的看管並沒有很嚴,獲得感覺知道危機的妳有很多機會可以逃走,為甚麼妳不逃呢?』

「我。。。。。。!」

鋼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扇面上揮舞,打斷了少女的辯解。

『你所持有的究竟是何物,身為後繼者的妳不可能不知道吧?父親對妳的厭惡,如今是最清楚不過了,為何現在要露出那種表情呢?

『狐群狗黨之類就算了,為何那些士兵幹得骯髒勾當妳會知道呢?』

扇子不斷反覆展開,少女的表情逐漸邁向相反的扭曲。

『獲得了超越人類常識的力量便得意忘形了,妳擁有很多可以隱匿殺人的選擇,卻將事情鬧得如此之大,怎麼可能還會有人要跟你聯繫關係呢?

『擁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可以將現實看透的妳,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吧?』

扇面倏地停下,向亞諾與少女宣告殘酷的事實。

『妳只是在自我滿足,享受著被凌辱與凌辱他人,我不怪妳,但低俗的樂趣也該有個限度。』

鋼筆俐落地收進袖子。如聖母般的微笑再度綻放,在亞諾眼中,那抹微笑不帶任何意義。

殺人者被殺死只是理所當然的結局。

但在少女眼中卻是──

妳的用心並不能成為妳的免罪符。

一切都是妳咎由自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彷彿要將肺部的空氣全部擠壓出來,少女弓起身體,足以將空氣撕裂的喊叫從口中爆發而出。

她倏地抬頭,深黑色的瞳孔將純白的身影盡收眼底。

亞諾一個箭步衝至瑞萊爾身旁,然而扭曲的空氣比鷹更加快速。

瑞萊爾一手將扇子往前丟出,另一手提起放至腳邊的手提箱,使勁地往亞諾身上砸去。

在刺耳的撕裂聲下,深棕色與深藍色猛烈相撞,將亞諾硬生生退回暗處。大量藥品與紙張宛如驚喜盒從因撞擊地面而損壞的手提箱中彈出,散落在他的四周。

切面整齊的扇子成了其中一員。黑與白在皎潔的月光下都發出淡淡的光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少女的衣服裡發出隱約的金光。她摀住雙耳,頭部猛烈地來回晃動,然而每當純白將要完全混入淺棕時,又如風煙一般稍縱即逝。

後方的木柱在完全的直視下應聲斷裂。

亞諾掙扎起來,痴望著瑞萊爾可怕的速度與敏捷的反射神經,她與少女之間已經沒有他可以插手的餘地,也沒有能力插手了。

怪物與精靈的戰鬥不是人類能插手的。

腐朽的木頭陸續化為大小不一的碎片四處飛散,於柱子與牆壁間來回穿梭的純白卻一點棕色的痕跡都沒有沾染。

木頭碎裂聲不斷連續響起,柱子切斷後,接著映入眼簾的牆壁瞬間刻下觸目驚心的傷痕。當少女的視線範圍中最後一個柱子碎裂,鮮明的色塊往後一躍化為淺薄的影子,沒入黑暗中。

急促而充滿疲累的喘氣聲迴盪在只剩她一人的空間中,眼瞼因睜大過久而痙攣不止。少女發愣地凝視著純白消失的暗處,最後過於纖瘦的身體彷彿在一瞬間斷了線的懸絲傀儡癱軟在地,縮起全身將臉埋入雙手中。

少女至始至終都沒有發現還有一個男人存在。

被手提箱砸中的腹部隱隱作痛,但亞諾並不責怪瑞萊爾,如果剛才就那樣暴露於月光下,就算僥倖躲過,最終也逃不掉被撕裂的命運。

他小心翼翼地移動,緩慢地走近少女,在參差不齊的雨聲中,細如耳語的聲音清淨明朗。

「建立完美的世界沒有痛苦沒有不安守護世界應有的秩序讓所有人獲得應有的幸福生活在應有的規則世間依舊太平。。。。。。」少女略帶哭腔地喃喃自語,虛弱之中又帶了點執著。

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感覺,即使是被侵犯的痛苦也惹人憐愛;不想要失去獲得的感覺,即使因此成為怪物也要保住蘋果;如今才獲得感覺不懂得如何生存,即使是要踐踏自己也要活下去。

已經跟那些人一樣骯髒卑鄙的自己,是否能在那理想的世界裡活下去呢?

不被父親所愛,不被世界接受,孤身奮戰的她一直靠著聖殿騎士的理念支撐到現在。

如今連這份理念也被自己給摧毀。

口中說著不知道、不明白,但其實一直都很清楚,清楚到如被刀架住脖子。

那種已經沒有容身之處的絕望。

『她可不是完全的被害者,明白了一切的你,還願意拯救她嗎?』

雖然她還未現身,但亞諾能想像得到如果瑞萊爾在身邊,大概會掛著那抹意味深長,彷彿在嘲笑他的愚蠢與執著的微笑吧。

所以,亞諾大概會予以保持沉默吧。

因為你我都知道答案。

突然間,整棟建築發出一連串激烈的摩擦與斷裂聲,長期荒廢、風雨侵蝕,再加上剛才劇烈的破壞,失去支撐的骨架邁向崩壞的方向。

──在接觸蘋果的瞬間,就會成為一具屍體。

──要在不接觸蘋果時,讓她成為一具屍體。

少女連忙起立想趕緊逃出去,然而激烈的搖晃與破裂的地面讓行動困難,還要預防白色的騎士埋伏於暗處,混亂與恐懼讓她不斷在木頭的殘骸中徘徊。

木頭獨有的碎裂聲與爆發聲相互重疊,越來越頻繁而緊湊,最終化為一股臨終的刺耳悲鳴。

大量尖銳的木板和碎屑與雨水一同降下。

深藍色的身影從黑暗中竄出,與漆黑的少女一起墜回黑暗。

曾經還在時間中搖搖欲墜的建築終於在漸緩的風雨中結束,成為一堆木頭殘骸揚起濃濃塵埃。

  ※

少女緩緩睜開雙眼,刺耳的木頭擠壓聲與令人窒息的塵埃味逼醒少女。

冷冽而令人安慰的月光如今消失無蹤,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擁抱著她,少女搞不清楚究竟身處哪裡。

對自己為何能活下來也困惑不已。

但很清楚她必須立刻起來。

如果繼續待在原地,那位純白的騎士一定會找到她。

逐漸適應漆黑的雙眼終於看見了自己的雙手,再度失去感覺的身體只能在視線下確認正趴在一片狼藉的殘骸中。少女拚命地不斷往前摳抓,然而卻沒有任何在前進的跡象。

此時一攤液體從口中流下。

下一秒,濃烈的鐵鏽味與難以理解的劇痛瞬間爆發而出。

「啊。。。。。。!」少女反射性地發出痛苦的呻吟,隨即縮回雙手遮住雙唇。

她努力忍住尖叫的衝動,將顫抖不已的手伸向劇痛的來源。。。。。。。

當手指觸碰到粗糙而碩大的木頭,並順著它來到比被雨水淋溼時還溼潤的腰際時,她便明白了。

然而,即使木頭因此搖晃讓痛苦翻倍增加,少女依然繼續往前摳抓。

即使木屑扎得滿手都是,少女依然繼續摳抓。

這全都看在亞諾眼裡。

當瑞萊爾道出少女的一切動機時,他就沒有拯救少女的理由與方法了。

從少女狙殺瑞萊爾,到整棟建築開始崩塌時,這段時間都是亞諾可以下手的機會,但他不僅沒有動手,反而在少女將被大量木頭砸碎時保護她。

即使如此,還是改變不了她被世界拒絕的命運。

刺穿腰部的傷勢不是專業醫生是不可能治好的,但瑞萊爾是絕對不可能拯救她,她會把握這個難得的機會,一刀劃破少女的喉嚨。

『那麼就祈禱不是最糟的拯救方式囉。』

所以,亞諾只能走向少女。

與崢嶸的月光相反,和煦的火光驅離了黑暗,擁抱少女全身。他跪在她身旁。

「。。。。。。你。。。。。。」少女停止動作,用僅剩的力氣緩緩轉頭,當男人與左手的裝置映入眼簾,因吃驚而瞪大的雙眼隨即趨向平闔。

她的眼中充滿了理解的放棄。

「你。。。。。。也要殺我嗎?」

亞諾毫不猶豫地搖搖頭,伸出的左手將木棍折斷,將少女翻身側躺在地面。

「我不會對妳怎麼樣的,Je promets.(法文:我保證。)」

少女聽了,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好想活下去。。。。。。即使活下去依然是地獄。。。。。。大家都在追殺我,我也想活下去。。。。。。如今就算要供出蘋果。。。。。。我也願意活下去,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能理解理念的意義。。。。。。好不容易能理解這個世界的美麗。。。。。。但是已經不行了,對嗎?」

柔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少女卻沒有流出任何一滴淚。

『妳只是在自我滿足。』

「。。。。。。我想實行騎士團的理念,我認為那是對的。。。。。。我想。。。。。。替這個世界做點甚麼。。。。。。但我只是在滿足自己的慾望而已。。。。。。我只是想藉由實行理念,來合理化自己苟活在世界上的事實。。。。。。根本。。。。。。一點真心也沒有,明明知道存活下去只會傷害更多人。。。。。。我卻沒有放棄活下去的想法。。。。。。」

充滿罪惡的獨白自少女虛弱的口中發出,但亞諾只是靜靜地聽著。

「傷口。。。。。。好痛。。。。。。但是我。。。。。。已經沒有。。。。。。哭泣的資格了。。。。。。」

「Pouvoir,(法文:可以的,)」與扇子上殘忍的話語相比,說出來的話是讓人不禁依靠的溫柔。「如果覺得疼的話,就哭出來吧。」

即使至今的行為都是為了自己,那充斥懊悔的眼淚絕對是發自真心。

明白的瞬間,少女露出了至今最為燦爛的微笑,安靜地閉上雙眼。

眼淚在蒼白的臉頰留下兩道淚痕。

不知何時,雨停了。

待續

總算是算一切搞好了吧。。。。。。炸翻了(?

接下來就坐等暑假了(坐((還有一個月啊

嗚。。。。種的洋甘菊死了一片,秋天再種吧(泣
0
-
LV. 27
GP 169
7 樓 kat halo123117
GP3 BP-
第六章  不詳的蘋果

少女不動了,像睡著了一樣。

不斷從口袋中發出的金光也消失了。 

亞諾放下提燈,將手伸進口袋,拿出那顆東西。

──「伊甸蘋果」。

──理應是這樣的。

明明手中所拿的確實是金色蘋果,但透過鷹眼卻不能確定真的是金色蘋果。

濃濃的惡意透過鷹眼自蘋果發出。

既沒有針對特定的人,也沒有鎖定特定的人,一種莫名而令人恐懼的氣息往四周胡亂散播。亞諾下意識想丟掉它,但還是理性地緊握著它。

純白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身後。

兩道銀光在同一時間發出冷冽的寒光,又在同一時間停在雙方的喉嚨。

一線嫣紅自白皙的脖子流下,海水般的雙眼依舊眨也不眨。

然而,當她的視線聚焦到蘋果上時,無暇的面容卻皺起眉頭。瑞萊爾用力撥開亞諾的手,袖刀的刀尖又劃出一道細長的傷口。

「──!」亞諾不禁開口,但話還未脫口,就被用力從地上拉起來。

『帶著那東西趕快離開,不要被任何人發現。』

全新的扇子從口袋中抽出──看來她不只帶一把扇子──鋼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寫下過於潦草而難以辨認的字跡,搭配頭一次見到的嚴肅表情,以及查覺到的隱約的躁動,亞諾立刻了解目前的狀況。

「她──」

『我會救她,快走!』

字跡變得更加凌亂而顯得可怕。亞諾因意外的字句而愣在原地,瑞萊爾乾脆放棄書寫,抓緊大衣的袖子將他用力往後方甩過去,再往背部使勁推了一把。

『快走!』

一股無聲的吶喊直擊亞諾全身。戶外的躁動越來越明顯,只好忍住回頭的衝動,往木頭相互堆疊而成的狹小隧道鑽去。

來不及拿走提燈的結果讓他徘徊了許久,但還是在殘骸被驚醒的居民與巡邏的士兵包圍前脫身,衝進後巷攀上牆壁,在稍遠的住宅俯視慘狀。

在廣闊的鷹眼視覺下,帶著十字戒指的隊長在其他士兵的協助下迅速鑽入殘骸中。

  ※

接近中午的日光照亮整個亞威農,讓雨後的清晰空氣增加了點溫度。

亞諾走在前往診所的路上,但還在猶豫到底該不該進去,思考的當下讓行走的進度慢了不少。

其實現在最猶豫的,是該不該將「蘋果」交給刺客總部。

意外地取得了應在聖殿騎士手中的神器,理當立刻從這個被騎士掌管的土地送走,但這樣就很難跟瑞萊爾──唯一連向襲擊教皇宮、獵食大量犯人的怪物的線索──繼續連繫,而且它散發的強烈不詳感,讓亞諾直覺不能送到總部,甚至應當現在就毀掉。

追根究柢,為何身為聖殿騎士的瑞萊爾會將神器交給刺客?

不知不覺,亞諾已經站在緊閉的門前。尚未營業的診所裡沒有人的氣息。

連自己都對本身的行為感到愚蠢透頂。

他無奈地嘆口氣。雖然這裡是瑞萊爾的工作地點,但不論如何都不會是她的住所,至於摩德候爵的住所就不用提了。

可是除了這裡以外,亞諾不知道瑞萊爾還會在哪裡。

「狄薩!跑快點!再不快點就來不及囉!」略帶成熟而耳熟的聲音從附近傳來。

因奔馳而飄逸的頭髮在陽光下漆黑的發亮,十四歲的少女身著樸素的短袖與長裙,卻在大街上邁開腳步毫無拘束地奔跑。少年與少女在稍遠處零零星星地跟隨。

「啊!Bonjour! monsieur!(法文:早安!先生!)」黑髮少女注意到亞諾後動作誇張地緊急緩速,正好完美地停在他面前。「上次真的是多謝了!」

「De rien.(法文:不客氣。)真虧妳還記得。」亞諾記得自己沒怎麼跟這群孩子打過照面。

「要不忘也難呢!那記手刀真的太帥了!」少女擺出架式揮下手刀,做出來的動作在亞諾眼中顯得笨拙而多餘,但橙橘的雙眼卻真誠得清澈。「Monsieur(法文:先生)是來看病的嗎?這樣的話診所還沒開喔,要到9點才會開門呢!」

「Non,(法文:不,)我是來找瑞萊爾mademe(法文:小姐)的,聽說她在這裡工作。。。。。。」

「她現在在喔!跟我們一起上去吧!」少女異常地興奮,打斷了亞諾的話。此時其他孩子也陸續抵達。

她一手握住帶著厚皮手套的手,一手用鑰匙打開了鎖住的木門,輕輕推開後拉著亞諾,毫不猶豫地往明顯只有院內人員才能去的二樓衝上去。

走廊旁的木製階梯在眾多腳步下發出有點危險的擠壓聲。孩子們一路往窄小走道的最深處衝去,此時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在亞諾心底油然而生。

「媽媽!早上了!快起來。。。。。。」微小的聲音在抵達像是倉庫的小門後傳出。。。。。。接著瞬間放大。

少女一腳踹開老舊不堪的木門──亞諾覺得有股即視感。

接下來的事幾乎是同時發生的:少年與少女率先衝進狹小的房內聯合拉開窗簾、坐在床上的女孩跳下來與剩下的男孩一起拉住棉被的邊角、黑髮少女大氣磅礡地面對著床鋪。

亞諾隱約看見捲縮在棉被中的身形,然而呼吸過於微小的沉睡如還在母體內的死胎。

「起來囉。。。。。。」本應拉長的尾音凝結在空氣中,黑髮少女瞇起雙眼。

不論女孩男孩如何用力,輕薄的棉被彷彿生了手腳一動也不動,從尺寸略小的窗戶直射床面的耀眼陽光似乎是浪費掉了──布塊下的人還不想從睡夢中甦醒,拉住棉被死命地掙扎著。

「好──!」黑髮少女沒有因此放棄,反而爬上床鋪──

在上面跳來跳去。

「呃。。。。。。」亞諾的雙眉不禁皺成一團,遲疑著要不要制止這可怕的行動。

棉被底下的人被這樣一踩終於有所動作,一隻手伸出來往一旁的小櫃子摸索,摸到放在上面的扇子後俐落一開──

『貝琪,我親愛的妹妹啊。』

「甚麼事啊?我親愛的姊姊喲!」黑髮少女──貝琪直視扇子上的字句,雙腳卻沒有停下來──明顯的明知故問。

『快下來!很重啊!」

扇子倏地翻面,乾枯已久的墨水組成了重點。黑髮少女看了後停下動作,但接下來的舉動讓亞諾覺得他心中的不安被證實了。

米白色的身影輕輕一躍,縮起雙腳停留在半空中,然後受地心引力牽引往下一踹──

「咕嗚!」棉被被這一踢歪了一邊,露出部分因疼痛而弓起的身體。

「噗哈哈!那是鴿子的叫聲喔!」黑髮少女愉悅地開懷大笑,還俏皮地眨了眨眼。

將被子弄正後,被踢了好幾腳卻表現得像剛睡醒的瑞萊爾露出半個臉,瞇著雙眼盯著她幾秒又縮了回去。

「欸──!為甚麼又睡回去了!快起來!瑞萊爾姊姊!」

被拉了幾回棉被後,纖細的手再度伸出,拍了拍櫃子後往下移動,拉開抽屜,從裡頭撥出幾枚硬幣,然後指了指角落的籃子。

所有的孩童都因此深吸一口氣,米白的身體甚至微微顫抖,只有亞諾困惑地看著他們。

「快。。。。。。快!趁現在!」黑髮少女一把將硬幣全納入掌中,同時女孩笨拙地跑到角落拿起籃子。

下一秒,少年抓住女孩的手,由黑髮少女帶頭,所有孩童頓時奪門而出。歡樂的歡呼聲逐漸遠離,留下不知所措的亞諾愣在原地。

數秒後瑞萊爾從床上坐起來,朦朧的雙眼比剛才睜開許多,但也只到半開的程度。她凝望著前方發呆了一會兒後,動作緩慢地看向門口,與亞諾四目相交。

她舉起左手微笑。

「。。。。。。Bonjour.(法文:早安。)」亞諾勉強露出微笑回應。

  ※

『抱歉嚇著你了,那群孩子很容易興奮,似乎忘記帶你過來了。』瑞萊爾移至床邊,身上還是穿著一樣的白色套裝,不過比昨天更加白淨,明顯換過。

「他們是妳的。。。。。。?」在門外聽到的那微弱的聲音與黑髮少女對瑞萊爾的稱呼相差甚遠。

『我收養的孩子。』

她從抽屜裡拿起梳子試圖梳直那一頭凌亂的純白長髮,寫在扇子上的字句因此簡短了許多。

「我到樓下等妳。」亞諾轉身準備關上房門,不料一股拉力讓他停下腳步。

『不要浪費時間,我現在回答你的問題。』

「但是妳。。。。。。」

話還未說完,瑞萊爾直接用雙手將頭髮大略梳理,將梳子放回去後拿出一條白色布條,將長髮綁緊後垂在右肩。

過於凌亂的純白馬尾──跟之前一模一樣。

「妳都不梳頭的?」亞諾對一介女子卻如此邋遢感到些許不可置信。

『當然有,但跑來跑去就亂掉了。那顆蘋果還不錯吧?』

明白瑞萊爾的暗示後,亞諾迅速進房並將房門關上──本來還想鎖起來但門鎖早壞了只好作罷。

緊閉的空間可以在敵人來時拖延時間。。。。。。或著將敵人困在原地。

「這個問題妳還沒有回答,為甚麼蘋果會在那孩子手上?」深棕色的雙眼微微轉動,視線在瑞萊爾身上來回。

不可能是聖殿騎士的後繼者這種理由。

瑞萊爾眨了眨眼,坐回床上,背向窗戶,彎下腰打開最下層的抽屜,拿出一疊紙張遞給亞諾。

──袖子裡沒有刀。

『聖殿騎士在這幾個月一直遭受襲擊,一開始頻率不固定,但最近幾乎一個月發生一次。』

廣場發生爆炸、官員住宅遭焚燒、廢棄建築崩塌。。。。。。發生地點幾乎遍及整個法國南部。翻著翻著,便來到最後一張剪報。

──教皇宮。

『蘋果在這之前的襲擊就被奪走了,但教皇宮是鬧得有點大了,瞞也瞞不住。』

雖然扇子上那麼寫著,瑞萊爾的態度還是一貫的輕鬆,而亞諾也明白她為甚麼就這樣直接將被封鎖的資料給他看。

因為全部都已經處理好了。

這些事件被歸類在一起,顯示犯人都是同一位,但發生大量死傷的卻只有教皇宮。 

『可能發現了甚麼吧,「喜鵲」過於急躁了。』

「喜鵲」──偷竊的鳥兒。

「它到底是甚麼?」亞諾努力不讓心中的想法浮現,謹慎用詞避免被看透。

『雖然說叫「喜鵲」,但外形比較像烏鴉,不過烏鴉還比它好多了。』

──至少烏鴉不會吃活人,只會吃屍體。

『不屬於聖殿騎士與刺客,完全的第三者喔,還是說你們的行事風格變了?』

「不是『完全』的第三者吧?他很清楚你們的位置。」亞諾將資料遞回去,試圖探查更多線索。「不是刺客幹的,是曾經的騎士團成員。妳在說謊。」

『基本上不算說謊喔,真正的隱瞞者反而是你呢。』

雖然臉上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但心底還是震了一下。

『我對刻意的隱瞞和謊言很敏感,勸你還是照實說比較好,這樣也比較不累不是嗎?』

「這樣還算交易嗎?」

『我也會照實說喔,這樣就算交易了吧?』

透徹的雙眼眨也不眨,直視著亞諾──沒有說謊。 

「。。。。。。聖殿騎士抓到了兩名刺客,關在教皇宮,妳知道嗎?」他嘆了口氣,再度放棄掙扎。

『我不知道,我只聽令處理神器失控造成的事件,騎士團所做的其他行動或計畫我一概不知。』

『而且這也無法完全說明「喜鵲」的行動與目的,不論是在教皇宮大開殺戒還是將「蘋果」交給柯芬。』

看著瑞萊爾的回答,亞諾頓時後悔了自己的誠實。。。。。。神器失控的事件?

『「喜鵲」在數次的襲擊中偷走了兩個神器,就是你手中的「蘋果」。或者不一定是「蘋果」?』

當鋼筆停下扇子翻面的瞬間,一股強烈的不祥感爆發而出。濃烈的酸意自腹部深處湧現,亞諾不禁單膝跪下,努力忍住快脫口而出的噁心感,以及不由自主的冷颤。

──這到底是甚麼?

瑞萊爾迅速跪在亞諾面前,輕拍背部試圖讓他冷靜下來,並皺起眉頭直瞪著口袋。

開始扭曲的空氣頓時平靜下來,不斷散發而出的不祥感也倏地停下,彷彿剛才甚麼事也沒發生過。

『那兩個神器都很不穩定,會隨著周圍針對它的強烈思想而改變形式,統稱為「蘋果」是為了讓它們以「伊甸蘋果」的形式穩定下來,如你所見,最好不要有所懷疑。』

當亞諾跌坐在地、開始閱讀字句時,莫名的氣息又再度發出,但比至今為止所感受到的還要微弱──因為瑞萊爾在的關係嗎?

『「伊甸蘋果」雖然能干涉蠟燭的質地,但這種神器甚至能對燭台有所干涉,「喜鵲」就是它的產物。』

──「伊甸蘋果」能干涉人的大腦,而這種神器連肉體也能改造。

「如果使用不當。。。。。。就會變成那樣?」教皇宮的慘狀在腦中閃過。亞諾大口喘氣好抑制噁心與顫抖。

『因為它們過於不穩定,騎士團僅有存放,所以如何使用或會有甚麼副作用我們完全不曉得。』

「所以。。。。。。才交給我。」聖殿騎士目前被鎖定並不安全,而他隻身一人來到亞威農,就算神器失控也不會波及到太多的人。

瑞萊爾迅速從地上起身,用小櫃子上的茶壺倒了杯水後趕回來,動作輕柔地餵了亞諾幾口水。亞諾趕緊接手後大口暢飲。

『為難你了,我很抱歉,保持「伊甸蘋果」的想法攜帶的話不會有問題,而你沒有立刻交給思想繁複的上頭是正確的決定,謝謝你。』

『我時常到處跑不方便攜帶,如果繼續交給柯芬,她的能力容易再現而失控。』

「Non,(法文:不,)妳沒有錯。。。。。。繼續交給柯芬?」沁涼的液體滑入喉嚨,頓時讓渾身放鬆不少,混濁的腦袋也清新起來,發現字句中的疑點。

瑞萊爾堅持要殺了她,但這句話的前提是少女還活著的情況。

『她在樓下的單人病房,傷勢已經處理好了,但為了避免騎士團發現,我用毒素讓她呈現假死狀態,再過一段時間就會退了。』

她露出那一如既往,聖母般和藹的微笑。

「但妳不是要殺死她?」

『我堅持要殺的是「怪物」,沒有「蘋果」的她不過是個人類,醫治傷患是醫生的職責。』

『「蘋果」干涉了她的蠟燭質地,貌似因此恢復了感覺,但還是要在診所休養,直到傷口完全痊癒。』

亞諾頓時覺得渾身失去力氣,莫名的情緒溢滿於胸腔。

少女在殘骸中流下懊悔的眼淚。

本以為已無生路,但現在她獲得了重生。

──能繼續活下去,對自己的罪行贖罪。

『但她無處可去的事實並不會改變喔,先不論誰撿回的流浪貓就歸誰照顧,騎士團對受「蘋果」影響的她的身體肯定頗有興趣,看看內容物研究是必定的。』

『一直生活在鳥籠的她很難在外獨自生存,我又時常跑來跑去,所以我沒辦法讓她待在我這。』

「。。。。。。我帶她去刺客總部,成為刺客。」亞諾撐著地面試圖起立,但不是很順利,瑞萊爾趕緊伸手協助他。

『不錯,這也是唯一的道路了,她的生存方式符合刺客的世界,但刺客的世界容得下她嗎?』

「不是所有的聖殿騎士都充滿腐敗的內在,那孩子也不是。」

一股似曾相識的情緒再度從海底的雙眼浮現,彎月的微笑更深了。

『你也不像一般的刺客。』

扇子倏地闔起,與刺耳的開門聲宣告著對話的結束。

待續

快要放暑假的同時。。。。。。代表快要段考了Orz

這裡又要停一個月囉嗚呼呼呼呼呼呼

不過剛好一個階段了呢呃呵呵呵呵

發文驗證碼:1414(妳死一死?不是吧。。。。。

3
-
LV. 28
GP 171
8 樓 kat halo123117
GP0 BP-
第七章  精靈的孩子

纖細的雙腳伸入髒汙不堪的皮鞋。將木門應聲開啟的瑞萊爾突然想到甚麼,鬆開了提著手提箱的手。

「砰!」

『那麼,做為藏匿刺客的條件,再做一項例外的交易吧。』

「蛤?」意外的疑問聲與手提箱接觸地面的撞擊聲接連響起。

『柯芬活下來這件事本來就不在我的計畫之內,更何況是成為刺客,不管怎麼樣都與情報毫無關係,當然是例外的交易囉。』

看著那如聖母的微笑,一瞬間忘記對方是聖殿騎士。

「。。。。。。妳想要甚麼?」

『可以幫我照顧那些孩子嗎?』

與至今的對話完全扯不上邊,如此突兀的字句讓亞諾瞬間愣住──他甚至做好了不得以犧牲掉柯芬的準備。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因為瑞萊爾脫序的言行而傻住了。

『當然我還是會提供你與「喜鵲」相關的情報,你還是得協助我調查。』

『稍微推測了一下,你除了調查以外的時間應該都還蠻閒的,不知道怎麼照顧的話,我會教你一些該注意的,有問題也可以問我。』

──完全以自己會答應為前提。

「。。。。。。我是可以拒絕的,tu saia?(法文:你知道嗎?)」

『你當然可以拒絕阿,如果心不甘情不願接受孩子們也不會高興。。。。。。阿,這樣就不算交易了。。。。。。』

瑞萊爾輕托著下巴,露出煩惱的表情,手中的鋼筆因此在臉頰上畫出一道明顯的墨漬。

「妳的臉畫到了。」在亞諾的提醒下,瑞萊爾往自己的臉頰亂抹,結果不僅沒有將墨漬抹掉,反而因為手中的鋼筆沒收好,增加了更多的汙漬。

他見了不禁笑出聲來,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抹掉墨漬。

──接受這個交易也不是甚麼壞事。

「照顧小孩而已沒什麼,就算妳沒拿柯芬當籌碼,我也會接受。」亞諾想了想,再補充幾句。「正如妳所說,我在這裡很閒。」

『真的嗎?』說完的瞬間,瑞萊爾激動地握住亞諾的雙手,甚至直接說出沒有聲音的詞語──之後連忙在扇面寫上。

『太好了,因為要調查還要處理,我正愁沒時間陪孩子們呢。那現在趕快跟他們打個招呼吧。』

帶著全新手套,一手提起手提箱,一手輕輕握住厚皮手套的前端,領著他一路跑出開始營業的診所,慢跑在喧嘩的大街上。

興奮的情緒透過嬌小的手傳染亞諾全身。

──她是真的關心那些孩子。

貴族出身的聖殿騎士,以低價甚至免費行醫,住在狹小如倉庫的房間,收養孤兒院的孩童。。。。。。。

──不是所有的聖殿騎士都充滿腐敗的內在。

──或許她也是。

  ※

略為寬闊的走廊充斥著孩童的嬉鬧聲,兩名幼童拿著報紙做的玩具風車,從亞諾與瑞萊爾之間穿過。

當兩人穿過街角時,亞諾認出了那片空地。

──是那群孩子被欺侮時的空地。

『這棟孤兒院是五年前建的,由於規模算大,短時間內就送來的大量孤兒,雖然現在顯得擁擠但還算過得去。』

瑞萊爾一邊書寫,一邊往三樓的深處走去,活潑的氣息逐漸遠離,最後來到走廊的盡頭。

她連門都不敲就直接轉動把手。

擁擠而雜亂的房間映入眼簾。

陽光自狹長的窗戶射入,稍稍照亮了陰暗的室內。兩張由粗麻繩製成的吊床懸在房間兩側,幾張棉被與枕頭整齊地堆放在角落,但整個地面卻四處散落著數個玩具、積木與書本。

五名孩童擠在房間中央,圍著籃子望著他們。

籃子裡除了雜糧麵包,還混雜了一些小蛋糕。

瑞萊爾見了瞬間皺起眉頭,將手提箱放在牆邊後快步走向孩童,開開合合的雙唇不知說了甚麼。

跟當初在空地時一模一樣。

回想起少年當時說的話,他似乎知道瑞萊爾在說些甚麼。。。。。。頃刻間,亞諾的思緒倏地中斷。

海藍色的雙眼由下往上地看著他。

少年趁瑞萊爾把注意力放在籃子身上時,拉住與木製地板顏色相近的粗繩,瞬間綁住踏入圈套的右腳,將手中的繩索往天花板的掛勾丟去,然後用力一拉──

純白的身子就這樣毫無預警地被吊起來。

「成功了成功了!計畫成功了!」年紀最大的黑髮少女率先起立,在原地興奮地又叫又跳。

所有的孩子都高興地接連歡呼,而原本安靜地畫畫的男孩也因興奮而紅了雙頰。

明明沒有穿裙子,瑞萊爾卻擺出害怕走光的姿勢,搖搖晃晃地朝孩子們動了動口。似乎因為亂動而更加吃力,但少年依然努力地拉住繩索,不讓頭部接觸地面。白色的馬尾在地上畫了一圈又一圈。

「嗯?Non,Non,(法文:不行不行,)」黑髮少女略顯驕傲地晃了晃食指。「好不容易抓到姊姊了,不管妳說了甚麼都不會輕易放妳下來。。。。。。」

得意的話語突然打住了。

瑞萊爾的眼神倏地銳利起來,右腳用力施力──

孩子們胡亂設置的掛鉤本來就不穩固了,加上晃動更顯得搖搖欲墜,最後在這施力下終於脫落,而瑞萊爾受反作用力翻回正身,剛好落在少年身上。

「欸?」少年看著鬆弛的繩子頓時愣住,隨即被壓倒在地,因突然的衝擊而暈頭轉向。

孩子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影響,跌得跌倒得倒。黑髮少女的動作最快,迅速來到堆放棉被的地方,從底下抽出先前出現在空地的劍,往瑞萊爾的腿一揮──

黑色的皮鞋迅雷不及掩耳地抬起躲過了攻擊,然後往劍身使勁踩下。

「啊!」黑髮少女忍不住發出驚叫,她試圖將劍拔出,整把劍卻彷彿生了根似地一動也不動。

無聲的話語再度發出,瑞萊爾渾身散發驚人的氣勢,一腳勾住打算逃跑的少女的左腳一扭,少女口中立刻發出痛苦的呻吟。她再將右腳的繩套拿下,套住劍柄上的手臂。

三名孩童瞬間被制伏,而剩下兩名孩童從頭到尾只是愣在一旁。

雖然對手只是群孩子,但亞諾還是對瑞萊爾的實力讚嘆不已。

「將。。。。。。將我省略了嗎!」被壓制在地的少年看著開合的嘴發出不滿。

『一開始就喪失戰鬥能力的人當然不算在內。』

瑞萊爾邊書寫邊起身,順勢將少年從地上拉起,然後將扇面轉向門口。雖然扇子上的語氣嚴厲,但扶起少年的動作卻無比溫柔。

一色系的孩子們宛如剛出生的小貓,數道視線一致地跟著扇子移動。

「啊!是monsieur!(法文:先生!)」黑髮少女第一個跑到亞諾面前。最小的女孩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瑞萊爾姊姊將monsieur(法文:先生)帶來。。。。。。終於!」

闔起的扇子劃破空氣,俐落而準確地往黑色色塊的中心敲下去。

「『不要做無畏的猜測。』,我反對!就算到了適婚年齡。。。。。。」少年還未說完,眉心就被堅硬的扇子末端擊中,再度躺回地面。

『請將我的話完全傳達,不要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因為最近指派的工作不能推辭,實在是抽不出時間,所以我請他來指導你們。』

正當亞諾試圖掩飾浮現的緋紅時,瑞萊爾已經一臉正經地將誤會解開。

「真的?C’est formidable!(法文:太棒了!)」黑髮少女聽了不再撫摸疼痛的頭頂,牽起女孩的手手舞足蹈。「我叫貝琪!貝琪。歐迪奈!今年十五歲!她叫芬季,今年十歲喔!很可愛吧!」

擁有淺棕色短捲髮的女孩本來還躲在貝琪身後,被硬拉出來後露出高興而害羞的靦腆微笑。

「我叫庫卡,今年十四歲,請多指教!」少年模仿軍人抬頭挺胸,有模有樣地向亞諾行禮。一頭橘紅色的刺短髮讓人聯想到秋天的楓葉。「來,你們兩個也來,加油!盡力就辦得到的!」

「我叫。。。。。。狄薩。。。。。。狄薩。因紐會。。。。。。十一歲。」被庫卡推到前面,帶著憂鬱氣息的男孩雙手緊抱著繪畫本,眼神游移不定,聲音也越來越小,最後跑回原本的位置。平順的深棕頭髮有最近才修剪過的痕跡。

「。。。。。。我。。。。。。交。。。。。。」最後自我介紹的少女緊抓著胸口的衣服,雙頰染上彷彿拼盡全力的紅暈。「叫。。。。。。柯。。。。。。克萊爾!」

與庫卡相似的橘紅麻花辮隨著猛然收縮的身子在空中飄蕩,宛如雷響的歡呼聲也在同一瞬間爆發而出。

「成功了!成功了!」

「終於!克萊爾說出自己的名字了!」

「我就說一直練習就行吧!要趁勝追擊啊!」

彷彿在舉行甚麼不明儀式,三名孩子高舉雙手,圍著克萊爾轉了一圈又一圈。此時瑞萊爾已經將從手提箱裡拿出的一疊紙整理成五份,邊開口邊分別交給除了芬季以外的孩子。

「『所以我才不准你們買蛋糕,早就有預感一定有人狀況會變差,貝琪!就是妳!妳又偷吃了,對吧?』」庫卡模仿她的動作,氣勢磅礡地指著貝琪,還對語氣加油添醋了一番。

「我沒有!沒有沒有沒有!」雖然矢口否認,但一整個表現完全就是被抓包的模樣。

「『報告書就是一切,如果好好控制就能一直吃蛋糕啦。好了,速速往空地移動。』」

瑞萊爾拿起籃子合掌,響亮的擊掌聲宣告沒有商量的餘地。芬季跑到籃子旁踮起腳尖,選了一個蓬鬆的小蛋糕含在嘴裡後,雙手牽著一臉哀傷的貝琪和大家一起離開房間。

『貝琪教導劍術,庫卡的話類似你們的刺殺技巧和小刀術。你可以吧?』

「可以。妳訓練他們多久了?」亞諾望著嬌小的背影笑了笑。

『四年前開始,因為只是要讓他們有一定的防身技巧,進度頗慢的。你先去吧,我隨後就到。』

瑞萊爾將扇子平放在地,從打開的手提箱裡拿出藥劑、紗布等包紮用品,然後將右手的袖子拉下,拆下染紅的繃帶。

從手腕到手肘,一道縱長的撕裂傷映入眼簾。

「這。。。。。。怎麼回事?」相互平行的縫線加上滲出的鮮血,宛如一條嫣紅而扭曲的蜈蚣在皮膚上爬行──朝自己丟出手提箱的畫面從腦海浮現。「是那個時候。。。。。。」

『只造成一道傷口而已已經很幸運了。我對疼痛不敏感,很快就會弄好的,快去吧。』

瑞萊爾揮了揮手,做出打發亞諾的動作。

「。。。。。。我不會告訴他們的,妳自己要多加注意。」語畢,亞諾將房門關上。瑞萊爾並沒有用那飛快的速度書寫回應。

──但在木門闔起的前一刻,一抹淡淡的微笑躍入眼角。

  ※

「嗯。。。。。。還沒有問呢!monsieur(法文:先生)您叫什麼?」

「亞諾。」

「亞諾monsieur(法文:先生),您覺得我們剛剛的表現怎麼樣?」

「妳的反應不錯,但戰術有些幼稚。。。。。。嘿!」

亞諾使出假動作讓貝琪露出破綻,趁機施力將劍從她的手中脫離。

「哇——!又被打掉了。」貝琪說出與滿臉笑容相反的煩惱語氣,慢步過去將劍撿起來。「您跟瑞萊爾姊姊一樣厲害呢!那個戰術真的很幼稚?」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她的回答應該也一樣喔。」亞諾接受稱讚指了指空地邊緣,與狄薩和芬記坐在一起的瑞萊爾。

貝琪聽了立刻滿懷希望地衝過去。由於她剛好站在瑞萊爾面前,他沒有看見扇子上寫了些甚麼。

但確實如他所說。

「姊姊也說有點幼稚,要我下次參考狄薩的意見試試。」彷彿世界末日來臨,貝琪一臉沮喪地走回來。「雖然第一次失敗是難免的,但難得抓到姊姊,還以為有機會。。。。。。唉──。」

「你們常常這樣搞突襲?」

「瑞萊爾姊姊說要常常實戰練習,不然會生疏。」生鏽的劍在空氣中晃阿晃,她朝無人的方向揮了幾劍。

雖然還只是個孩子,但基本的姿勢與動作都很標準。

「反應速度慢了點,實戰的話,就算只有一秒也是讓敵人反敗為勝的關鍵,但妳的資質不錯,多加練習的話可以克服這個困境。」

「Oui!(法文:是!)我會努力的!」恢復朝氣的聲音響徹雲霄,貝琪玩笑似地朝亞諾敬禮。

「噓──!小聲點。」庫卡突然跑來,指了指她跑來的方向。

白色的雙臂環抱雙腿,瑞萊爾將手提箱放在膝蓋上當做枕頭,面部朝下地睡著了。

「哇喔──!難得一見的情景呢!」貝琪和庫卡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其他孩子們的動作也十分小心翼翼。「狄薩,有畫下來嗎?」

他比了個手勢回應細如耳語的低語,雙眼專注在繪畫本上。

「瑞萊爾mademe(法文:小姐)不常睡覺?」亞諾也配合他們的氣氛,屏聲息氣地單膝跪在瑞萊爾面前。

「沒有不常睡覺,反而很常賴床,今天也是用了最終手段才叫醒姊姊的。」貝琪做出與瑞萊爾一模一樣的姿勢坐下,眼中浮現些許落寞的神情。「瑞萊爾姊姊之前不論多忙都會抽出時間陪我們,就算只是來看一下。。。。。。可能真的太累了吧。。。。。。」

正當一股寂寞的氛圍慢慢擴散,純白的髮絲倏地晃動。

瑞萊爾毫無預警地抬起頭,瞪大的雙眼正好與亞諾四目相交。

雖然她直直看著亞諾,卻又不像在看他。下一秒,瑞萊爾抓起手提箱,往街道跑去。

同時,馬車特有的馬蹄聲越來越接近。

『為甚麼你會過來?Va au diable.(法文:去死吧。)』

嚴重分岔到可怕的字跡,加上那比看著不可回收垃圾還不屑的眼神,百分之百可以確定來的人是誰。

馬車停在空地前,斯旺伯爵玩弄著那頂可笑的假髮走下來,毫不畏懼地迎上瑞萊爾的目光。

「誰叫妳說到五月前都不准叫妳過去,那我只好親自過來啦。」他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講得理直氣壯。

但不論亞諾怎麼回想,都與當時瑞萊爾所寫的不同。

「怎麼?難不成妳打算在他們面前大打出手不成?」見她完全沒有回話,於是又加了一句。

孩子們紛紛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

──到五月前都不准再找我。

──後果自負。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決定了。』

「嗯?」

突然間,某個附帶尖角的硬物由下往上,準確地襲擊斯旺伯爵的鼻孔。

「妳。。。。。。妳真的。。。。。。嗚!」話都還沒說完,右側的鼻梁跟著遭受重擊。

瑞萊爾俐落地揮舞手提箱,利用它的邊角對斯旺伯爵高挺的鼻子發動連續打擊。

「斯旺monsieur!(法文:閣下!)」

「哈哇哇!」

馬車的車夫和貝琪同時發出驚叫。貝琪率先跑到瑞萊爾前方抱住她的腰,同時車夫跑到兩人之間擋在斯旺伯爵前面,作勢保護他的主人。

「亞。。。。。。亞諾monsieur!(法文:先生!)幫幫忙啊!」雖然庫卡和芬季都跑去幫忙了,但瑞萊爾真的氣到怒火中燒,拖也拖不住。貝琪忍不住發出求援。

亞諾聽了回過神來,趕快衝過去從後方扣住瑞萊爾的雙臂,施力過猛加上意外輕盈的體重,導致她微微懸浮地面──難怪庫卡能勉強將她吊起來。

「妳竟然真的動手。。。。。。噗!」斯旺伯爵才剛被車夫止住鼻血,一隻皮鞋倏地直擊整個臉部。

──瑞萊爾舉起失去鞋子的左腳,露出因勝利而神氣的笑容。

  ※

「痛痛痛!痛死了!先不要動!鼻梁。。。。。。嗚哇!」輕微歪斜的鼻子被這一扭扭回原樣。

瑞萊爾動作粗暴地替斯旺伯爵傷痕累累的鼻梁上藥──雖然全部都是她造成的。

「真是。。。。。。如果妳不要在那邊亂打,現在事情早就解決啦!」
 
『吵死了,既然這樣就現在快講啊!』

瑞萊爾一臉不甘願,替最後一個傷口塗上藥膏後起身,由上而下睥睨著伯爵。

『我叫他們回去了,這個時間點不會有其他人來。』

見他望向街道處,於是她補了一句。

斯旺伯爵見了便使了個眼色,正好與時不時往他們這裡探頭的車夫交會。車夫恭敬地彎腰低身小跑步過來,交上一疊分量頗足的紙張。離開前不忘狠瞪瑞萊爾一眼。

「這次很緊急,今天就必須啟程。」接手紙張的瑞萊爾立刻露出抗議的神情,但斯旺伯爵不予以理會。「資料在馬車上可以看,現在趕快去準備。」

『不過是個自殺事件,哪裡緊急?麻煩的事件丟給我就算了,但這件事件明明用你們最拿手的「方法」就解決得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自殺事件還會找妳嗎?既然看完就仔細地看啊!」斯旺伯爵將瑞萊爾面前的紙張抽出,然後用力地往某個字詞戳下去。「所以才叫妳在馬車上看啊!」

瑞萊爾被這麼一訓更加不爽了,粗魯地將紙張取回重讀,然而不滿的神情並沒有因此減少,反而翻倍增加。

『與她有關又如何?我要求進一步的確認。』

「那就是拒絕的意思吧?沒有拒絕的餘地。」兩人之間的氣氛倏地轉變,強硬而接近冷酷的氣息從伯爵身上傳出。「這很早就說過了。」

水藍與金黃的雙眼相互對視,雙方的眼中都毫無畏懼的神情,然而蔚藍的海水在強烈的陽光下只有蒸發的份。

──抗議如死魚的屍體沉入海底,瑞萊爾只能不滿地撇開頭。

『我知道了,但如果這真的是普通的自殺事件,我會回來好好算帳,最好再仔細考慮。』

鋼筆在扇面上寫下無庸置疑,卻彷彿已被顛覆的事實。

『花並不會殺人。』

「沒差,反正妳去一去也好,」斯旺伯爵走向滿臉擔心與憤恨的車夫,說出來的話讓瑞萊爾的臉色迅速一變。「正好順便見見他們?」

──她倏地轉身,另一輛馬車的運作聲逐漸遠離。

──白色的身影背對著亞諾,無法看清她的神情。

待續

考完段考啦阿阿阿阿阿阿──!!!

要升高二了嗚呼呼呼呼呼

這篇段考前就在打了,與孩子們有關的過場~舒壓作這樣(好好讀書阿!


0
-
LV. 28
GP 171
9 樓 kat halo123117
GP0 BP-
第八章  折斷的菊花
 
「亞諾monsieur(法文:先生)!你上廁所上得好慢喔!該不會拉肚子了吧?要給瑞萊爾姊姊看一下嗎?」
 
「喂!弄倒了啦!」

一轉動把手,貝琪立刻啄著麵包跑來開不到一半的門前,震動透過地面傳至搖搖欲墜的積木塔導致其崩塌,好不容易成功抽出積木的庫卡發出抗議。

「我沒事,只是找廁所花了點時間。」亞諾進房將門關上,面不改色地說出編好的理由。

「德國洋甘菊,可以治療肚子疼。」此時芬季笨拙地跑過來,雙手握著一朵從窗邊的盆栽裡摘來的洋甘菊,盡全力踮起腳尖試圖將它呈到亞諾面前,但最終只來到胸前。

「我的身體沒事,但還是謝謝妳。」他蹲下來好對上芬季的視線,伸手接下洋甘菊後摸了摸她的頭頂。圓潤的雙頰立刻染上淡淡的紅暈,芬季羞澀地低下頭。

刺耳的木門聲再度響起,門腳正好撞上亞諾的背部。

『Excusez moi!(法文:對不起!)』

握著門把的手感覺到柔軟的觸感,瑞萊爾書寫的同時,亞諾也趕緊讓開。

「Non,(法文:不,)是我。。。。。。」

「姊姊!幫我評評理啦!剛剛那個根本不算!」一看見瑞萊爾進房,庫卡馬上站起來尋求救兵。「貝琪!不是說了玩積木時不要跑嗎?」

整個房間頓時陷入一片吵雜。面對激動的孩子們,瑞萊爾只是笑了笑,然後蹲下來攤開扇子。。。。。。。

『Excusez moi,(法文:對不起,)我要走了。』

字句映入眼簾,所有孩子瞬間沉默。

『今天就要出發,不能推辭。』

孩子們不正常的沉默讓亞諾覺得不太對勁。

──只是暫時離開而已,不是嗎?

「。。。。。。會回來嗎?」毫無起伏的聲音與表情,與剛才激烈抗議的模樣判若兩人。

──彷彿在與死者道別。

『一定會的,等我回來後,我教你們一些小技法吧。』

瑞萊爾溫柔地牽起庫卡的手,眼裡有著絕對的誠實。

「。。。。。。恩。」幼小的手緊緊回握,眼裡有著不捨的寂寞。

『亞諾monsieur(法文:先生)這幾天也沒辦法留下呢,他臨時有事情,我會再跟他談好時間的。』

「那瑞萊爾姊姊,記得要帶禮物喔。」貝琪從後方抱住瑞萊爾,即使內容一如既往活潑,語氣仍然毫無生氣,蒼白的手臂相互交疊。

──那是死者的姿勢。

瑞萊爾輕輕握住貝琪的手點了點頭,下巴輕觸柔嫩的皮膚。

『我走了。』

孩子們規律地站成一列,眼神深邃而空洞。

他們沒有說出任何送別的話,只是單純地望著兩人離開。

──彷彿凝望著某個遙遠的地方。 

  ※

『我說過如果是跟「喜鵲」有關的情報會告訴你,為甚麼你要跑來偷聽?請稍稍克制一下身為刺客的本能好嗎?你是野生動物嗎?』

『人類最起碼也是接受過訓練的動物,克制本能是訓練過後就做得到的,你這樣怎麼對得起訓練你的人們?』

瑞萊爾邊走邊使勁地運筆,寫下過於直接而毒舌的責罵。

「是我錯了,我很。。。。。。」看著不斷轉動的右手沒有打算停下的跡象,亞諾提早誠實地道歉,卻被她用已闔上的扇子抵住雙唇。

『犯錯了沒關係,有機會的話就要好好把握改過,而且這畢竟也是我半強迫的,你不情願也是沒辦法,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對那些孩子有些誠意。』

『那些孩子是我單方面收養的,跟聖殿騎士沒有任何關係。』

海水般的雙眼沒有任何責備的混濁,只有清澈的真誠,反映著亞諾的身影,激起了微微的罪惡感。

『斯旺伯爵的車夫很厭惡我,基本上不曾正眼看我,配合我上車就不會被發現。』

瑞萊爾倏地轉移話題,彷彿在懲罰似地用扇子輕輕往亞諾的額頭拍了一下,可是溫柔的微笑卻又像要他不要自責。

亞諾本來想提出編理由蒙騙過去的手段,一想到剛才用同樣的手法欺騙孩子們,話到嘴邊就住口了。

『放心,不會很麻煩的,不需要特別去編個理由,待會就知道了。』

但瑞萊爾還是一如既往看透他的想法。

原本停在空地與街道交接處的馬車已牽到孤兒院前,車夫散發著煩燥的氣息坐在駕駛座上。當他注意到亮白的身影從孤兒院走出來時,鄙夷地瞄了一眼後迅速轉回頭,一點確認主人是否上車的意思也沒有。

『先回去一趟,收拾一下東西。』

純白的扇面出現在眼角,車夫卻一點轉頭的意思也沒有,瑞萊爾往漆上大紅色的車身敲了幾下,他才不甘願地看了一眼,然後馬上看向他方,口中碎念不斷。

亞諾趁機開門進入車廂,瑞萊爾跟著進去後關上門。不等她敲擊確認,異常響亮的鞭打聲緊接著嘶啞的馬叫聲,整輛馬車因速度過快而顛簸不已。車夫似乎將氣出在馬身上。

瑞萊爾頗為無奈地笑了笑,但也因此馬上就抵達了診所。她向亞諾示意稍等一會後,下車走進人數略多的診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走出診所的人裡始終沒有搶眼的純白身影,本來已經煩躁不已的車夫更加不耐煩,用力地跺著腳。

那尚未脫口的話語並未隨著時間洗滌而淨。

──骯髒的狗雜種。

亞諾回想起在咖啡廳聽到的情報。

──賤民的女兒。

──所以才能如此辱罵嗎?

















──為甚麼她能這麼從容呢?



過了許久瑞萊爾才匆匆地小跑步出來,縱使車夫完全不瞧她一眼,還是朝他點一下頭表示歉意。劇烈搖晃的馬車繞了一個街區後往東方高速前進。

『這次的事件很可能只是普通事件,所以我們的交易目前並不套用在這裡,基本的分界線還是得有的,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原則和立場。』

『帶你過來只是不想孩子們因你莫名其妙消失而人心惶惶,反正你一定會想盡辦法追過來對吧?就算跟「喜鵲」無關也跟聖殿騎士有關。』

扇子俐落地關起,接著再度展開,但身體卻隨著書寫而顫抖得越來越厲害,扇骨嘎吱作響,最後應聲折斷。瑞萊爾不慌不忙地將僅剩的扇面遞給亞諾,然後掏出另一把扇子繼續書寫。

『話先說在前頭,路途時間不算的話,就算與「喜鵲」有關我也絕對會在一天之內把它搞定,那個該死的。。。。。。』

亞諾忍住笑意將折斷的扇子遞回去,而瑞萊爾也趕緊讓自己冷靜下來。

『失禮了。在一天內你要調查要閒逛隨你,對我而言那些孩子是很重要的存在,但為了今後的方便行事,希望你不要搞出甚麼亂子。』

『基本忠告到此結束,有任何問題嗎?』

「我們要去哪裡?」亞諾盡可能鑽漏洞獲取情報,即使微不足道。

『格雷烏萊班境內的山區,但實際地點要我說也說不上來。』

雖然知道瑞萊爾肯定會「巧妙」地回答自己的問題,卻沒想到她會直接道出鎮名。

那個城鎮他曾看過。

在那本沾滿血汙的日記裡。

──跟她有關又如何?

「。。。。。。妳跟柯芬談了甚麼?」亞諾頓時明白為何瑞萊爾會花那麼久的時間了。「既然跟她有關,這次的事件就跟「喜鵲」就有一定的關係吧。」

『總不能帶著她走吧?來回跑兩趟的話一天內肯定搞不定,當然是以防萬一囉,但我還是堅持這是普通事件的想法。』

瑞萊爾回答得模稜兩可,然後神氣地雙手環胸。亞諾感覺她只是在跟斯旺伯爵賭氣。

「即使如此,這事件還是有疑點不是嗎?不然。。。。。。」還未說出口,銳利的扇緣已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展開,並抵住他的喉嚨。

如聖母般的和藹微笑燦爛地綻放。

其底下卻潛藏著駭人的強烈殺意。

──敢說出那個名詞就劃下去。

那抹微笑是這麼傳達的。

「。。。。。。不然『他』何必特別要妳出馬?」亞諾努力注意用詞,感覺背部逐漸冒出冷汗。

變質的微笑持續開放,頭部微微傾斜,過了一會兒瑞萊爾才將扇子移開。

『我不想聽到或看到有關他的任何事物,沒有跟你說很抱歉,但下次要注意。』

笑容也變回原有的慈祥,那股毛骨悚然的氛圍直到扇面翻過來的瞬間才消失。

『那疑點沒什麼,只是自殺少女的遺言很奇怪。』

──花並不會殺人。

「跟花有關聯?」

『當她決定跳樓自殺時,應該就知道自己的屍體會像花,但奇怪的點不是這裡,那只是我的猜想。』

──從高處墜落而破碎四散的頭顱宛如盛開的菊花。

『「絕對不要向我的屍體獻上鮮花。」』

泛著淡藍的雙眼微微瞇起,粉嫩的雙唇彎得更深了。

那是曾經看過的,不像人類的笑容。

『很特別的遺言吧?』

  ※

-1796/4月 格雷烏萊班-

亞諾從頗高的石磚圍牆上跳下,迅速鑽入濃密的草叢。

──曾經也用同樣的方式潛入宴會。

與回憶中相仿的典雅建築豎立在黑夜的深山中──難怪瑞萊爾說不出實際地點。

馬車專用的道路在樹林中藏得很好,距離城鎮有相當的距離,看起來也不常使用,即使如此在入口處還是有守衛駐守。但他們一看見車夫就二話不說讓路了。

他在快抵達目的地時迅速跳車滾至樹叢,震盪不已而發出過多噪音的馬車遮蔽了開門聲。

「真不知道該感謝誰。」亞諾望著停在圍牆附近,空無一人的馬車喃喃道。

瑞萊爾似乎已經進去了。建築前方的空地時不時有數名守衛來回巡邏,戒備森嚴到異常的地步。

但這並不造成多大的困擾。

或許是建築物藏得太隱密鮮少入侵者,守衛雖多卻巡邏得千篇一律,亞諾掌握到它的規律後已風馳電掣的速度在草叢間來回穿梭,抓住機會攀上磚牆,離開眾多的視線。

大致環顧四周,所有的窗戶外圍都設有鐵窗,只好一路爬至頂端,躡手躡腳越過屋頂從中庭潛入。

月光穿過狹長的玻璃射入漆黑的空間,細緻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金碧輝煌的吊燈,白淨的牆面上刻著精緻的雕花,就連窗簾也佈滿細緻的刺繡。

──完全的貴族風格。

亞諾本來以為這裡是某位身為貴族的聖殿騎士逃難躲藏的別墅,但一間接著一間不自然的大門,以及混入雕花的大紅十字架馬上推翻他的想法。

龐大的建築物卻沒有任何人影,完全封閉的空間讓人喘不過氣。

──做為將來的繼承人,在巨大的鳥籠中細心蒙養。

──一直生活在鳥籠的她很難在外獨自生存。

為了培養無法獨自生存、不會脫離組織的繼承者們,聖殿騎士建立了這所專門養育貴族後裔的寄宿學院。

難怪瑞萊爾會隨意放任自己進來,灌輸教義的地方不需要其他無謂的事物。為了預防洗腦不完全者,這裡不會放有多少機密資料。

但感覺還是少了甚麼。

老鷹的雙眼指向遠方。

那一定是事件發生的地點。

雖然四下無人,但亞諾還是小心翼翼穿越中庭,順著石磚路來到了另一棟建築,終於感覺到隱約的人氣。高級的吊燈被掛在牆邊的精緻燭台取代,用高級檀木做成的螺旋梯貫穿了結構中心,從每一樓層的樓梯口可以清楚看見走廊上每一個裝飾華麗的木門。似乎是學生宿舍。

如果發生甚麼事,任何人都逃不掉。

兩棟建築的風格與規模都十分相近,但宿舍卻多了一層樓。

一片花海映入眼簾。

四樓的房間與其他樓層相比,彼此之間距離頗近。第三間的木門前方被數量眾多的純白花朵淹沒。

玫瑰花、百合花、蘭花,濃密芬芳的花香充斥整條走廊。

這些花應該是其他學生摘來哀掉的,剛才經過的中庭種有很多種花卉。花朵堆成的小山擋在門前,就算只是稍微移動也足以讓花山傾倒,進而被發現有人入侵過。

正當亞諾苦惱之際,參差不齊的腳步聲從底下傳來,他趕緊躲至走廊盡頭的轉角並微微探頭。

身著整齊而華麗套裝的男子從樓梯口現身,一踏進走廊便皺起眉頭,將擋住入口的花堆推開後一一拾起。緊跟在後的瑞萊爾則默默地用配給的鑰匙打開房門,踩過從花瓣上滴落的積水。

當男子胡亂翻動時,一抹鮮明的黃色從花海中浮現。

那是一朵從花梗處折斷的鮮黃菊花。

──宛如脖子折向奇異角度的墜樓屍體。

亮黃隨即被純白的波浪淹沒,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待續

放暑假啦~盡情打文的心情真的是太讚啦

但是社團方面的事還是一頭霧水。。。。菜逼幹部還需要多磨練阿

最近真的好熱阿。。。。。。(人乾狀
0
-
LV. 28
GP 171
10 樓 kat halo123117
GP0 BP-
第九章  菊花的養分 

堆積在門前的花朵數量實在是太驚人了,男子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勉強將所有花卉抱起,然後搖搖晃晃地走下樓梯。不斷掉落的花辦構成了純白的足跡。

確認四周完全沒人後,深藍色的身影從轉角處悄悄出現,迅速移動至刻著植物花紋的木門前,握住冰冷的銅製把手。。。。。。。

木門倏地往自身的方向逼近,一個細長的純白物體將亞諾拉進房間。

『這麼快就跑來這了,這直覺真的不正常啊。』

完全展開的扇面遮住了瑞萊爾的雙唇,卻遮不住她咯咯的竊笑聲。

「妳說可以隨便閒逛,我就跑到這裡來啦。」亞諾走至房間中央,予以「巧妙」的反擊。「倒是妳,怎麼現在才到現場?」

『先去跟自殺學生的朋友會談了解大概情況。這裡不是自殺現場,她是從四樓轉角處的生鏽窗戶跳下去的。這裡是她生前使用的房間。』

瑞萊爾將鋼筆抵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又補充了幾句。

『頭部著地,當場死亡。』

「所以已經確定是普通事件?」話一說完,一派輕鬆的神色立刻染上彷彿世界末日來臨的悲壯色彩,令亞諾瞬間不忍直視。

不用說也明白結果如何。

沾染墨水的筆尖在扇子上來回舞動。瑞萊爾將扇子交到亞諾手中,然後散發著頹廢的氣息走向木製書桌。

『已經確定「不是」了,雖然在常人眼裡表現得很正常,但那幾個少女壟罩在同種「事物」造成的恐懼之下,刻意正常而顯得異常,那名自殺少女只是比她們還早迎接最終的結局。』

「不是」兩字特別粗大而潦草,可見上面集中了不小的怨恨。

亞諾將扇子輕輕闔上,環顧四周。微小的燭光在書桌上的燭台發出淡淡的光芒,讓漆黑的空間顯露出深棕色的底色。整間房間相當整潔而一塵不染,估計是在主人自殺後被打掃清理過,但大致看過去似乎沒有任何東西被取走。

──家屬應該會接收死者的遺物。

──他的父親無法接受天生就異常的女兒。

「。。。。。。這所學院的學生都是不被聖殿騎士所接受的孩子?」

瑞萊爾專心在書桌周圍摸索,連看都沒看一眼就直接伸手將扇子從亞諾手中抽走,快速寫了幾句後插回他的手中。

『大部分是,少部分才是真正與世俗隔離並專門培養。』

──為了避免以後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從小接受專門的教育,長大後接受專門的任務。

亞諾大概猜得出來用意為何。

似乎過於專注在搜索上,瑞萊爾並不如以往讀取到自己的思想而立刻回話,但她將桌底和粗暴打開的抽屜檢查完後便對書桌失去興趣,將身體往前傾向桌前的窗戶。

只有四片玻璃的窗戶異常狹小,一個種有枯委植物的盆栽緊靠著邊緣。

瑞萊爾伸手取下盆栽後轉身靠著書桌,對窗戶也沒有任何興趣仔細調查。她將盆栽小心翼翼捧在手中,從各種角度詳盡觀察。

雖然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小盆栽,但亞諾和她有著同樣的感覺。

在鷹眼之下,那個盆栽有如小小的墓地。

纖細的手指在空氣中不規則地收縮,宛如瞄準獵物的野獸般蓄勢待發。瑞萊爾注視著因許久沒澆水而乾裂的土壤,似乎想將埋葬的事物一口氣挖出來,但下一秒,純白的手掌將乾枯的枝株納入掌中。

乾燥的土粒隨著強勁的拉力四處噴濺,本應往四處擴張的根系卻往下方集中。

淺棕色的枯根往下延伸漸漸變色,一種肉塊腐爛後的奇異色彩,擴散的絲線再度集中成一束,一顆乾癟的方體垂在末端。

那是一塊人類的舌頭。

「Qu。。。。。。!(法文:什。。。。。。!)」亞諾的眼裡充滿難以理解的驚訝。

瑞萊爾也微微睜大雙眼,但充斥眼底的是意外的驚喜。

握著盆栽的手倏地鬆開,落至地上摔個粉碎,她對淪為普通的盆栽已經失去興趣,用空出來的手抵著下巴,興致盎然地將舌頭提至眼前。

粉嫩的雙唇往兩旁延伸裂開,不像人類的笑容再度出現。

「這是『蘋果』造成的?」亞諾對自己異常低沉的聲音感到意外,這是他第一次對瑞萊爾表現出厭惡。

這到底有什麼好高興的?

她猛然抬頭,眼中的驚喜被驚訝取代,彷彿亞諾現在才進房似的。瑞萊爾匆匆地將連著舌頭的枯枝隨地一拋,從亞諾手中取回扇子。

『Désolé(法文:抱歉)。這確實不是一般人為能做到的,但還不能確定就是『蘋果』,不過與柯芬有關連就有一定的機率。這株植物並不完整,我還需要再調查一下。』

她一手將放在床邊的手提箱提起,另一手牽起亞諾,吹熄蠟燭後領著他離開房間。

在燭光消逝之前,亞諾往地上的詭異植物看了一眼。

莖的頂端呈現不規則的鋸齒狀──某個東西被摘掉了。

  ※

下個目的地並沒有太遠──只隔了一間房間的距離。

瑞萊爾放開牽著亞諾的手,從口袋裡拿出另一把與死者房間相似的鑰匙,打開了同一側最裡面的房間──看來她被准許任意搜索其他學生的房間。

空無一人的房間格局幾乎沒有兩樣,但同樣擺在窗邊的盆栽卻有著戲劇性的變化。

這間房間的桌面並沒有燭台,於是亞諾點亮隨身的提燈放在桌面上。

一朵黃色的菊花在火光中恣意地綻放著。

搭配乾裂萎縮的土壤,碩大的花朵顯得美麗而詭異。

『現在是學生們的用餐時間,規定要全體前往餐廳,所以不會有人在房間。』

瑞萊爾這次沒有將盆栽拿下,她事先在扇子寫下字句面向亞諾,然後將手伸進花心,輕柔地握住某個事物。

『這就是她們恐懼的東西。』

連續的溼潤水聲隨著略為強勁的拉力爆發而出,一顆晶瑩的白色球體捏在指尖,豐富的花蜜讓連著球體的紅色絲線黏成一束。

這是一顆新鮮的人類眼球。

似乎被剛才的乾癟肉塊消磨了興致,瑞萊爾並沒有對手中這顆眼球展現多大的興趣,稍微轉個角度看了幾眼後就隨意拋向窗戶。黏稠的花蜜讓眼球停留在玻璃上一會兒後才掉落下來。

『植物透過屍體成長,開出的花朵裡包裹著屍體,無法丟掉仿製品又無法整株處理掉,最終在絕境下揉碎花朵,在瘋狂下跳樓自殺。』

『將揉碎的舌頭混在自己的屍體下真是聰明,但她應該沒想到自己會成為「花」吧。』

──碾碎的肉泥與四處飛散的腦漿混為一體。

瑞萊爾將指尖的花蜜往桌面隨意一抹,發出打從心底的愉快笑聲。

「這兩個孩子意外殺了人,藏起來的屍塊卻突然產生怪異?」亞諾緊握雙手,盡量不讓自己的怒意散發出來。

不論如何都不應該嘲弄死者。

『不只兩個人喔,埋葬屍體這種事可不是兩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辦得到得,但她們珍藏的屍塊到是讓我頗感驚訝。』

『挖出眼珠,拉出舌頭,是誰看到她們這麼想傾訴殺人事實之人的死亡呢?』

瑞萊爾走向木門轉動門把,迎接真正對話的對象。

「是我,蒼蠅說,我看到他死,用我的小眼睛。」

本應伴隨著唱腔的歌詞卻毫無起伏地迴盪著。

一名擁有著黑色齊肩的短髮少女站立在門外。

──漆黑的制服宛如喪服。

  ※

純白與純黑交疊,瑞萊爾粗魯地抓住少女異常纖瘦的手臂,將她拉進房間後迅速關上門。少女跌跌撞撞地穩住腳步後,正好與亞諾四目交會,頓時嚇得跌坐在地。

「啪!」

『他是我的助手,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妳要說出的事實。妳是倖存的三人裡最明智的,很清楚不可能一直隱瞞下去吧。』

銳利的展開聲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力,將她拉回了不可逃避的現實。

「。。。。。。『甚麼都隱藏起來,就甚麼都能解決嗎?』」平淡的聲音變得柔弱而脆弱,說出不屬於自己的話語──那應該是瑞萊爾在會談時提出的忠告。「您是對的,大家都是對的。。。。。。所以。。。。。。」

少女抱緊顫抖不已的身體,垂下的直髮遮掩了她的面容。亞諾單膝跪下輕撫瘦弱的背部予以安慰,泛著淚光的雙眼立刻迎上他的目光。

「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殺死了芙桔,然後我們一起低聲啜泣。」彷彿藉此獲得了某種支持的力量,顫動的雙唇發出過於冰冷的聲音。

『麻雀殺死了知更鳥,挖墓的卻不只有貓頭鷹,妳和其他人是被逼迫動手的吧?』

瑞萊爾不經過問便直接坐上床鋪,還十分囂張地翹起腳。亞諾拉開書桌的椅子,扶起少女坐上去後自己靠向書櫃聆聽,他盡量忍下發問的衝動。

──這不是他所能干涉的事。

「在這裡的學生大部分都是貴族子嗣,在封閉的環境下長大,然後到一定年齡就被送進這裡,直到畢業前都必須一直生活在這裡,既不能外出也無法與外界接觸。」少女開始娓娓道來,纖細的手指緊抓著膝蓋。「但少部分是跟在身邊的僮僕,因為這裡不能自由地與家屬接觸,所以有些貴族會讓一名甚至數名僮僕一起就讀,這樣能更周全地照顧mademoiselle(法文:小姐)或maître(法文:少爺)的生活起居。」

「僮僕通常都是經過專門挑選的,但我和芙桔不同,經過相對鬆散的測驗,成為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的隨身僮僕。」

──大部分是,少部分才是真正與世俗隔離並專門培養。

亞諾稍微轉動頭部環顧四周,雖然不曉得這裡是不是少女口中「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的房間,但。。。。。。。

──這是間非常寂寞的房間。

「我們與專門的僮僕不同,不明的出身讓我們遭到不成文的排擠,接觸過外面的世界便難以忍受這裡如水缸般沉悶的生活,貴族的生活形成無形的壓力,我們只能與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和她的朋友們訴說曾經的冒險。」

『真是個自殺行動呢,竟讓一直生活在籠子裡的鳥兒知道外面世界的存在。』

瑞萊爾用手抵著雙唇,毫不遮掩地發出令人不悅的咯咯笑聲。

亞諾皺起眉頭瞪著她,但少女卻毫不否認,懊悔地垂下頭。

「您說得沒錯,如果不是這樣。。。。。。」蒼白的雙手倏地收縮,在整齊的制服上弄出數道皺摺。「聽了我們說的故事。。。。。。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提出逃出的計畫,本來mademoiselle(法文:小姐)的朋友們都還很畏縮,但在芙桔的鼓舞下,大家也跟著一起擬定計畫,因為也很想離開這裡,雖然很擔心但我並沒有反對。」

「經過數夜的觀察,我和芙桔發現巡邏守衛的調班空隙,將必要的東西分配齊全後,趁著傍晚回到宿舍的時間翻牆出去。」

過度的期待導致潦草的計畫,最終迎向理所當然的結果。

「由芙桔代路,按照根據大家的印象繪製成的地圖,但直到夜晚來臨都走不出森林。」

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們不可能撐過崎嶇不平的山路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飢餓、疲累與恐慌折磨著她們,而琵雅芙的朋友──柯芬失蹤更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開始責備芙桔,累積許多疲累的芙桔竟然也予以回擊,兩人的爭吵越來越激烈,甚至開始互相攻擊,我們大家根本沒法阻止。」

現在仔細想想,那應該是意外沒錯。

「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被芙桔推倒在地,伊森mademoiselle(法文:小姐)試圖攔住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但極為憤怒的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根本欄不住,她甩開伊森mademoiselle(法文:小姐)的手,然後用力往芙桔的頭部攻擊。。。。。。」

麻雀朝知更鳥射出箭矢,深紅的水滴四處飛散,知更鳥高亢一叫頹然墜地。

「雖然有攜帶蠟燭,但微弱的燭光根本照不到芙桔身後的懸崖,當我們繞路抵達崖底時,芙桔已經。。。。。。」

少女將面容埋進雙手之中,充斥哭腔的聲音宣告殘酷的結局。

纖細的身體倒在沾滿鮮血的石頭旁,淺棕的頭髮沁染嫣紅,脖子折向詭異的角度。

就算是一直生活在鳥籠的鳥兒也能明白──她死了。

在極致的崩潰下,緊隨而來的是終極的瘋狂。

「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開始發笑。。。。。。說她沒有錯,沒有任何做錯,芙桔是該死的,身為僮僕竟膽敢讓主人身陷險境,光是這樣就足以賜予死罪,她竟然還敢與主人頂嘴。。。。。。彷彿芙桔和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至今的友誼甚麼也不是。。。。。。」

──既然對方是貴族,那無論我們做什麼都不會被責備吧?

──既然對方是僮僕,那無論我做了什麼都不會是錯的吧?

相似的觀念下誕生出相似的思想。皮革製的手套發出微微的摩擦聲,亞諾暗暗握緊雙手。

為甚麼能將糟蹋人類如此理所當然地看待?

「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不斷說服我們,她甚至還說了。。。。。。」捂著雙頰的手指持續收縮,淺灰色的雙眼在眼窩中不斷轉動──那是無法確定即將訴說的事實的徵兆。「芙桔是刺客。」

頃刻間,亞諾懷疑自己是聽錯了。

他的身體反射性地一震,幸好少女遮掩著自己的面容沒有看見亞諾的反應。瑞萊爾則依然神態自若甚至頗顯無聊地晃著腳。

「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說芙桔是刺客,」發顫的聲音再度重復,少女用力搖晃著頭部讓自己冷靜下來。「mademoiselle(法文:小姐)說她經常看見芙桔鬼鬼祟祟地在半夜外出,溜去嚴禁學生前往的地方,還膽大地詢問一些敏感的問題。。。。。。mademoiselle(法文:小姐)說芙桔一定是在刺探老師,她想透過這所學校挖出騎士團的情報供給刺客組織,而殺死了她是替騎士團解除了危機。」

一起合作計畫逃出學校,才有機會殺掉知更鳥,一起殺死知更鳥的鳥兒們,是夥伴。

──必須一起取走她的血。

「這些都是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目擊的,沒有確切證據,但mademoiselle(法文:小姐)確信只要回到學校搜索芙桔的房間,一定找得到她是刺客的證據。。。。。。在這之前,要擁有殺死芙桔的證據。」

因為不能確定能否回得來,不能確定真的是她們殺死知更鳥。

──不能確定她們殺死的知更鳥,真的是刺客。

──身為殺人證據的屍塊,也是證明殺人的枷鎖。

──一起殺死知更鳥的鳥兒們,是共犯。

「為了以防萬一,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被分配到的用品裡有從餐廳偷來的餐刀,」少女的喘息聲越來越激烈,激動的她在臉上畫出一道道紅印。「挖出眼珠,割下鼻子,拉出舌頭,我們必須盡可能挑選能證明殺死芙桔的屍塊。」

麻雀露出宛如聖母的笑容,啄著沾滿鮮血黏液的眼球。

如果當下拒絕琵雅芙,很可能會在一瞬間被殺掉。

「避免被不知名的人士發現,我們一起挖掘芙桔的墓穴,種下植物掩飾,然後將屍塊放入口袋試圖回到學校。。。。。。之後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據說我們被發現時已經失溫陷入昏迷。趁著院方尋找柯芬和芙桔時,恢復比較快的我和伊森mademoiselle(法文:小姐)一起搜索芙桔的房間,或許是理所當然。。。。。。什麼也找不到,大家只好把屍塊埋入盆栽,並用同樣的方法掩飾,這樣既正常,老師也不會特別去挖掘盆栽。。。。。。但某一天它竟然!」

劇烈的呼吸突然化為深吸一氣,少女恐懼地望向身後──與沾滿花蜜的眼珠四目相交,她猛然轉回頭,身體顫動得更加強烈。

『生長迅速的植物與屍塊融為一體,開出的花朵裡有著除不掉的仿製品,直到妳們死亡都不會枯萎凋謝。』

『因為思想會迅速傳染的緣故,校方將你們調至四樓的單人隔離層,所以不論是什麼樣的異常都不會被發現。』

面對瑞萊爾毫不掩飾的嘲笑,少女只是頹喪地點點頭,再度抱緊自己好抑制顫抖。

「被花朵包裹的屍塊宛如活著一般,不論怎麼做都沒有腐爛的跡象,絲奎特。。。。。。伊森mademoiselle(法文:小姐)的僮僕的精神狀況也一天比一天糟糕,最後。。。。。。」

飛翔的鳥兒已經沒有繼續翱翔的力氣,擁抱殘破不堪的翅膀墮入比黑夜更深的黑暗之中。

──艷紅的菊花燦爛地綻放著。

少女雙手闔起抵著額頭,瑟縮著身軀擺出祈禱的姿勢,晶瑩的淚珠在燭光下閃閃發光。

──低聲的唱歌、啜泣。

『死亡才會枯萎,這樣的話她們可能會去做個了斷喔。』

瑞萊爾眼神渙散地用手背抵著下巴,點出的情形卻是如此真實而嚴重。

「。。。。。。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不在?」少女彷彿從夢中驚醒,倏地抬頭環顧四周,雙眼中充斥著困惑與恐慌。

「這房間的主人沒有去餐廳?」亞諾按照方才的情況首次詢問,嚇得少女從椅子上彈跳起來。

「是。。。。。。是的,」少女恐懼地倒退幾步,但看見亞諾並無惡意便稍稍放鬆戒心。「下課時伊森mademoiselle(法文:小姐)和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都說身體不適,所以老師叫我趕快吃完飯來確認一下,但剛剛敲了伊森mademoiselle(法文:小姐)的房門並沒有回應,想先來確認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的情況便聽見你們的聲音。。。。。。」

本來已經十分柔弱的聲音變得更加微小,她害怕得不敢繼續說下去。

──假如瑞萊爾的猜測是真的,那絕對不會有好事發生。

瑞萊爾從床鋪跳下,對剛才直接扔到床上的手提箱毫不理會,逕自走向房門轉動門把。

『最好不要叫院方來支援,他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只會越搞越忙。』

純白的髮絲在空氣中微微飄盪,不像人類的笑容宣告殘酷的預言。

『或許會有下回的oiseau jugement(法文:小鳥審判)喔。』

待續

只是趴在桌子上一下子而已就睡了。。。。。我竟然有這麼累嗎!?正值暑假我可是睡了很久啊

意外獲得半瓶蟬殼x1 沒想到幹部竟然特別上山去採。。。。。(我還把蟬殼認成蟑螂。。。((掩面

烘蛋or飯糰。。。。。。好難抉擇啊。。。。。(餓
0
-
LV. 28
GP 171
11 樓 kat halo123117
GP1 BP-
第十章  花海的根源

校方已經有所行動,瑞萊爾趕緊揮扇下令撤走。

當初一發現總共六名少女逃出學院,院方立刻重新調動巡邏路線與調班時間,用同樣的方式溜出學院已經不可能會成功,知曉除了學院外無處可去,回到學院只會擁有更糟的待遇,但倖存的兩名少女卻依然循著相同的路線翻過圍牆。

她們突破了緊捆內心的枷鎖,只為了捍衛僅存的心靈自由。

「妳還記得路嗎?高奈依mademoiselle.(法文:小姐)」亞諾伸手攙扶因石頭上的苔鮮而打滑的黑髮少女。

「不太記得了,這些樹林從哪看都一樣。。。。。。」

「啪!」

『不需要特別去看,她很想被發現呢。』

瑞萊爾以俐落的展開聲打斷高奈依,然後闔起扇子湊到鼻前。

──彷彿在血海中綻放出花海,清淡的花香混雜著鮮明的鐵鏽味。

三人循著詭異的香味迅速前進。掛在亞諾腰際的提燈是唯一的光源,瑞萊爾卻毫不猶豫地投身於黑暗中,身著皮鞋卻乾脆地在山路中穿梭,反倒是高奈依不斷因苔鮮和落葉打滑,亞諾索性直接將她抱起,草草地向受到驚嚇的少女道了個歉。

當嗅覺幾乎快因濃烈的味道而麻痺時,終於看見被微弱燭光照亮的漆黑身影。擁有一頭銀灰色直髮的少女聽見連續的腳步聲便立刻轉過頭來,手持著與房間桌面上一模一樣的燭台。

「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高奈依輕聲呼喚,但琵雅芙依舊不為所動,一直注視著懸崖底部。「伊森mademoiselle(法文:小姐)?」

「。。。。。。C。。。。。。Ce。。。。。。(法文:那個)」被換作伊森小姐的少女背向懸崖,伸出顫抖不已的手指著下方,淡藍色的雙眼中未知的恐懼大過對亞諾的困惑。

瑞萊爾二話不說立刻走至崖邊,亞諾將高奈依放下後也跟了上去。

腐爛敗壞的肉味充斥著鼻腔。

數量眾多的菊花聚集構成大字形的人形。

淺棕色生長成齊肩的短捲髮,黑色匯聚成如喪服的長裙制服,嫣紅流動成血跡,綠色點綴著眼睛。

──不正常的顏色與腐爛的內臟繪畫出摔死的屍體,空洞的眼窩直直望著空中。

──注視著少女們。

「開甚麼玩笑。。。。。。別開玩笑了啊!」亮麗的大紅長捲髮劇烈地晃動著,另一名少女──琵雅芙朝著花海破口大罵。「Je connais!(法文:我知道!)Je connais!(法文:我知道啊!)我一定會受到懲罰,就像噁心的水蛭一樣纏住一輩子不放!所以我會忍耐,一直一直忍耐下去。。。。。。這樣不就夠了嗎?有甚麼不滿妳就表示啊!芙桔!說阿──!」

『怎麼可能說呢?光有聲帶是不夠的喔。』

瑞萊爾輕輕嘆了口氣,像琵雅芙點出要點後指著嘴吧。

──那塊微小的肉塊已經埋葬在遙遠的棺木中。

琵雅芙茫然地睜大雙眼,眼底中只有深邃的絕望。

她一定很清楚,清楚到如從崖邊被推下。

那種已經沒有容身之處的絕望。

「。。。。。。Au revoir.(法文:再見。)」冰冷的聲音已經停止顫動,琵雅芙一把搶走伊森手中的燭台,流淚的她無助得像個孩子。「Repose en paix(法文:安息吧)。。。。。。Dors(法文:睡吧)。。。。。。Ca va?(法文:好嗎?)芙桔。」

她高舉拿著燭台的手──高奈依卻突然伸出雙手擒住。

「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Non!(法文:不行!)如果在這裡放火。。。。。。火勢會延燒的!」

「Laisse moi partir!(法文:放開我!)不然妳還有其他方法嗎?快放開我──!」

琵雅芙激烈地不停掙扎,而高奈依也不甘示弱,伊森則發出怪異的尖叫──逃離學院的那一夜彷彿在眼前重演。

瑞萊爾只是冷眼旁觀。

兩人爭鬥的同時不斷遠離懸崖──高奈依趁機伸腳絆倒琵雅芙,趁她重心不穩時迅速搶過燭台,伊森從後方抱住跌坐在地的琵雅芙試圖攔住她。

纖細白皙的雙手一度交疊。

「啊──!」

盛怒之下的琵雅芙往伊森的右手用力咬下,宛如野獸捕獵獵物般使勁地咬,鮮血緊隨著痛苦的尖叫湧出,雙手構成的枷鎖也因此鬆開。她不顧深陷痛楚的伊森,奔向高奈依揮起拳頭。。。。。。。

──緊握的手心發出寒光。

亞諾以風馳雨驟的速度至高奈依身後,伸手捉住琵雅芙的手腕,然後反手一折,讓她因疼痛而鬆手。

餐刀在燭火下閃閃發亮。

她並沒有將手伸進口袋過──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攜帶餐刀!

「喀噹!」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頓時讓琵雅芙清醒過來。正當她試圖搞清楚狀況時,脆弱的脖子倏地轉向。

瑞萊爾一手擒住琵雅芙的頭部,使勁地往一旁的樹幹砸去。

「砰咚!」

「琵雅芙mademoiselle(法文:小姐)!」高亢的驚叫與沉悶的撞擊聲同時響起,高奈依立刻衝至倒地的琵雅芙身旁。

『Rassure toi,(法文:放心吧,)這種程度不會死人的,讓她清醒下去會顯得麻煩,但我是支持她的做法的喔。』

雖然將扇面朝向高奈依,瑞萊爾的雙眼卻從沒移動過。

『或著說,C'est dommage?(法文:可惜了?)』

她微微歪斜著頭部,將扇子翻面朝向注視的對象──伊森。

「Qu。。。。。。el?(法文:什麼?)」困惑的聲音因劇烈的疼痛而扭曲,搭配泛著淚光的雙眼──不塊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埋藏在花海的菊花是你放的吧?象徵了對死者的怨恨與恥笑。聽說外面的男性都將貴族小姐當作女神般癡慕呢,他們絕對想不到所謂嬌柔的大小姐可比妓女還慘忍。』

純白的曲線微微縮起,空出的手輕按著腹部──瑞萊爾很努力地在憋笑。

「Ça suffit!(法文:夠了!)瑞萊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在極度的疑惑與混亂下,亞諾再也忍不住了,逼近瑞萊爾並向她質問。

為甚麼在這種情況下還笑得出來?

『就是那麼一回事啊,殘忍而簡單,不塊是貴族的大小姐呢!』

「瑞萊爾!」

看著憋笑到快要挺不直身軀,亞諾再度激烈地大吼。

詰問的對象倏地抬頭──宛如海水的波浪,閃耀在淺藍色雙眼中的奇異光輝讓亞諾覺得她不是一直認識的那個人。

──妳是誰?

『Qui,(法文:沒錯,)麻雀打算再殺死知更鳥一次,但她這次並沒有拿著弓和箭矢,從一開始就沒有拿著弓和箭矢。』

『真正殺死知更鳥的是魚,是妳取走了知更鳥的血。沒有鮮血是會死人的喔。』

雖然瑞萊爾已經停止發笑,但笑意依然表露於那不像人類的笑容。

「您。。。。。。您是說是我殺了芙桔嗎?怎麼可。。。。。。」伊森忍著痛楚試圖辯解,但一看見瞬間消失的笑意與浮上的睥睨便說不出任何話。

『Qui,(法文:是阿,)不論怎麼看都是麻雀殺死知更鳥的,因為她拿著兇器,但兇器是怎麼到她手中的呢?那是甚麼樣的手法,在場的人都很清楚。』

纖細白皙的雙手一度交疊。

緊握的手心發出寒光。

──伊森趁著琵雅芙專心掙扎的時候,將餐刀塞進她的手中。

──魚趁著麻雀奮力掙扎的時候,將石頭塞進她的手中。

所有人的視線頓時集中到伊森身上,但伊森毫不畏懼地迎上瑞萊爾的目光,緊閉著薄薄的雙唇,緊抓著裙襬任由終於止血的傷口再度奔流。

『麻雀擁有很好的理由殺死知更鳥,那魚的理由呢?魚為甚麼要取走知更鳥的血呢?妳跟芙桔的關係很好呢。』

與前面的話題看似毫不相干的字句突兀地出現,高奈依和伊森瞬間詫異地睜大雙眼。

單純的會談並不會談到少女間的交友關係,斯旺伯爵給的相關資料也不會有私人事宜。

所以,瑞萊爾一定是從別的地方得知的。

在接獲消息的當天便立刻前來學院,能獲取情報的時間點只有那時。

──柯芬。

『六人聚在一起聊天時總是向芙桔搭話,只要芙桔一開口妳一定全神貫注地聽著,就連當初芙桔進行勸誘時,妳也是第一個,且是幾乎立刻地附和的。』

『真是親密的關係呢,宛如單戀一般,幸福甜美卻只是妳個人的寄望,妳珍惜她,重視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而單純的尖叫震動著耳膜,伊森摀住雙眼劇烈地搖頭,用層層的屏障試圖保護自己。

然而瑞萊爾殘暴地抓住長髮用力提起,直接將殘酷的真實湊到她的眼前。

『她卻一點也不喜歡妳,所以妳才會殺死她吧?想要獲取不可能冷落妳的屍體吧?』

潔白的枷鎖毫無預警地鬆開,原本如鋼絲般柔順的長髮因此變得雜亂無章,如瀑布般流下掩蓋了伊森的面容。

『寄生於他人的人類,對宿主試圖逃跑的意圖十分敏感,無法接受這真實而差勁的背叛,便以最終的手段讓她永遠屬於妳。』

『好個純粹而動人的感情啊,宛如麻藥的作用沉醉在自己的夢境,即使毀了她也不可能真正地得到她,不明白這個道理也是種幸福。』

不在乎銀絲後的雙眼是否注視,粉嫩的雙唇在扇子後浮現笑意。

『但我真的找不到別的詞語來形容呢,所謂的惡趣味就是惡趣味啊。』

「。。。。。。哈。」伊森將雙手伸進頭髮後蓋住自己的臉頰,一聲輕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當纖細的手揭開純銀的布幕,她的微笑甜美而充滿朝氣。

下一秒,她的手如靈活的蛇伸進攤開的裙襬下,掏出一把嶄新的手槍雙手緊握──直直對準瑞萊爾。

敏銳的鷹眼在伊森動作的同時察覺到她的意圖,亞諾也跟著掏出手槍,瞄準伊森所拿的槍械。

「瑞萊──」

「碰!」

無情的槍聲響徹夜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取代了飛散的血花。

粗壯的樹枝斷成兩截,僅剩一點樹皮勉強將斷枝留住。

瑞萊爾倏地側身閃過了子彈,以難以置信的速度一個箭步至伊森面前,往凹凸不平的齒痕毫不遲疑地踩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全身的骨頭碎裂般,即使將肺部的空氣全數擠出都無法紓緩的劇痛,讓伊森不停在土地上掙扎蠕動,整齊的制服瞬間沾染滿滿的泥土與灰塵。

她朝掉落至一旁的手槍伸出顫抖不已的手,然而瑞萊爾卻輕輕鬆鬆用鞋跟踢至後方。

從伊森的視角往上看,正好可以瞧見在衣袖中閃閃發光的事物。

那完美而自信的笑容徹底得扭曲,直到方才都不可能出現的情緒充斥在琥珀色的眼瞳中。

對死亡的恐懼。

瑞萊爾見了,笑得更深了。

『明明殺死了別的生命,自己卻沒有被殺的覺悟,妳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她單膝跪下,增加了伊森的痛楚與恐懼。

『讓生命消失,指的便是這麼一回事喔。』

宛如要救贖罪人般的聖母慈祥地微笑著,冷冽的白光倏地落進純白的掌中。

──她真的打算殺死伊森!

亞諾連收好手槍的時間也不放過,迅速衝至瑞萊爾身後,使用制止她痛毆斯旺伯爵的方法──雙臂扣住她的肩膀並往後拉,沾滿鮮血的皮鞋頓時離開了觸目心驚的手掌。

伊森趁機逃離瑞萊爾的腳下,然而她卻用完好的手從口袋裡拿出彈丸,朝手槍的位置跑去。

亞諾焦急地轉頭,打算朝手槍開槍一勞永逸,但瑞萊爾搶先一步將他的手槍奪走,冷眼地往高奈依射擊,準確地擊中手中的燭台。

「啊!」金屬撞擊的強烈震動弄痛了她,也因突如其來的槍擊而嚇得鬆手。

瑞萊爾掙脫放鬆下來的拘束,趁燭火點燃四周的雜草前往懸崖的方向一踢。。。。。。。

金光閃閃的燭台飄逸著火焰墜落至漆黑的崖底,混雜各種詭譎鮮豔的花海瞬間點燃成熊熊火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與先前的痛苦慘叫完全不同的層次,那是悲痛而焦心的吼叫。

魚所珍惜的知更鳥正漸漸消失。

「Et cetera!(法文:等等!)伊森mademoiselle(法文:小姐)!」亞諾伸手試圖抓住飛揚的裙襬,緊握的卻只是一團空氣。

伊森徘徊在懸崖邊不知所措,望著火海焦慮得像個孩子遭受危及的母親,接著她開始延著崖邊狂奔,想藉此回憶逃出學園那一夜,那條通往崖底的山路。

──她並不知道那是多麼危險!

亞諾趕緊站起來衝向伊森,但。。。。。。。

鬆軟的土塊在劇烈的腳步下失去支撐力,被火光照耀的純黑身影倏地消失在眼前。

很奇妙地,她並沒有發出任何帶有驚嚇與恐懼的尖叫。

她只是訝異地望著崖邊的缺口,然後奮力轉身。

帶著充滿幸福的笑容,張開雙臂擁向灼燒的屍塊。

──躍出水面的魚,沉浸在知更鳥的鮮血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令人痛心的悲戚號哭在瞬間響起,高奈依跪坐在地嚎啕大哭。

隨著風與火搖曳的菊花與折斷脖子的屍體一起化成焦炭。

火海並沒有往四處蔓延,它發著霹啪聲漸漸消逝,美麗的喪花化為迴盪在空氣中的喪鐘。

──獻給可憐的知更鳥。

待續

順利地買到了鸚鵡,還新增了新的倉鼠,只能說同學的殺價功力超群~

社團要熱鬧起來啦!(剛說完今天就死了三隻魚

為了填補缺位打算去釣魚。。。。。恩(←完全沒釣過魚的100%純菜逼

1
-
LV. 28
GP 174
12 樓 kat halo123117
GP1 BP-
第十一章  哀慟的序曲

『伊森的屍體已經被院方收走,陷入精神不穩的高奈依則被安置在院內的醫療棟。』

瑞萊爾將手提箱靠著空無一人的馬車,向同樣靠著馬車的亞諾說明。

漆黑的黑空被黎明的曙光染成明亮的乳白色。即使在昨天的夜晚下發生了慘絕人寰的事件,學生與雜工們依然深陷在安穩甜美的夢境中。

『沒意外的話,她的屍體應該會就地掩埋,不論是家屬還是院方都沒有空地建一個墓碑,也不打算對芙桔的屍體做進一步的處理。』

──直到死都沒人願意接納。

知曉了這悲哀的事實,亞諾不禁握緊拳頭。

『不需要感到哀傷,這是理所當然的結局,身為刺客的你也不需要去替聖殿騎士感到哀嘆不是嗎?』

淺藍色的雙眼直視著他,裡頭沒有任何嘲笑或悲傷的情緒。

「這跟聖殿騎士或刺客什麼的毫無關係!」被累積的厭惡驅使,亞諾憤怒地大吼。「這些孩子擁有更多的選擇,有著可以接觸廣闊世界的權利,卻被逼困在這裡,因此死了這麼多人!」

『接觸過多失常的事物讓你失去冷靜了呢。假如無關那又如何?就算將院方全數殺光,這些學生打從被決定送進學院的那一刻起就已無法與常人的生活接軌。』

看著扇面上無情的墨字,卻無法說出任何反駁的話。

──她是對的。

『而且說死了這麼多人也太誇張,論這次事件也不過只死了三個人。』

「啪刷!」

衣服扭曲的聲音近在咫尺,下一秒亞諾才意識到他已經揪住瑞萊爾的衣領,過度的施力導致她微微懸浮地面,但即使如此清澈的海水依舊注視著他。

她是正確的,她說的都十分有道理。

但至今的悲劇也毫無任何虛假!

「妳還算是人類嗎?」

亞諾向瑞萊爾大聲質問,然而蔚藍的海水並不因此起一絲漣漪。

她由下往上撥開繃緊的手,雙腳穩健地踏上硬實的土地。

『Bien sûr que non,toi aussi.(法文:當然不是,你也一樣。)』

一時之間,亞諾說不出任何話來。

他知道瑞萊爾肯定會書寫出無情的話語,對他愚蠢的怒吼提出嘲笑似的忠告。

──但不是人類是什麼意思?

「什。。。。。。」

「碰!」

正當亞諾打算進一步詢問,突如其來而響徹雲霄的爆炸聲倏地切入打斷。頃刻間,從建築物中傳出濃密強烈的黑煙暈染擴大,將天空一分為二。

瑞萊爾注視著濃煙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然後邁開腳步衝向學院。

「瑞萊爾!」考慮到院內處於匆忙慌亂的狀態,亞諾迅速跟在瑞萊爾身後。

起火點似乎不只一處,熾熱艷紅的火舌瞬間在建築物的各個角落肆虐。院內人員忙著疏散學生與滅火,加上流竄充斥在走道的嗆鼻黑煙,根本沒有注意到與哭號尖叫的人潮方向相反的兩人。

穿過人群後進入已是無人之地的學生宿舍,極度寬敞的餐廳詭異地鮮少濃煙。瑞萊爾已纖細的身軀穿入緊靠的座椅縫隙,單手撐著桌面,一躍越過似乎是老師專用的長桌,往後方深處的廚房大門狠狠一踹。

五顏六色的液體在整個空間中恣意流動,與地面上各種玻璃碎片一起閃閃發光。

身穿黑色制服的學生手握著盛裝橄欖油的玻璃瓶,優雅地旋轉讓晶瑩剔透的青綠形成一圈又一圈的線條,然後將空無一物的玻璃瓶往一旁使勁地砸碎。

高奈依轉身露出優美的微笑,雙手輕輕拉起裙襬微蹲行禮。

瑞萊爾既沒有微笑回應,也沒有俐落地展開扇子,她舉起右手,輕按著喉嚨。。。。。。。

「誰來當牧師?」

──如寒冬的銀鈴般清脆,又帶著初夏的溫和;如暖春的徐風般優雅,又帶點入秋的悲涼。

──那是彷彿不可能存在於這世界上,精靈的歌聲。

「我,烏鴉說,」雖然根本無法與之相比,但少女依舊接唱下去。「用我的小本子,我來當牧師。」

──充滿自信的少女面不改色地與精靈互相注視。

『妳真的認為自己是怪物?』

毫不理會亞諾的錯愕與質疑,瑞萊爾再度拿出扇子書寫似乎是會談的內容。

「Qui,(法文:是的,)這是令人哀傷而遺憾,絕望而毫無錯誤的事實,我相信您一定能有所理解,」高奈依神態誇張地訴說,有如表演戲曲的女演員,宣告出錯綜複雜的謎語。

「因為您也是怪物。」

──妳還算是人類嗎?

──當然不是,你也一樣。

『少在那裡胡扯了,人們會對超越他們常識的存在感到未知的恐懼,但追根究底那些存在依舊是人類。』

不見以往的不屑與嘲笑,瑞萊爾沉穩而認真地注視著高奈依。

『妳一直在強調自己是怪物,究竟想逃避甚麼?』

──沉默。

經過一段令人窒息的互視,如薔薇般的笑靨燦爛地盛開。

彷彿在雨中嬉戲的孩童們,高奈依在遍地的油體中翩翩起舞。

──輕盈飄起的純黑裙襬猶如展翅的漆黑烏鴉。

「Tré sors au revoir,nous nous reverrons sous peu!(法文:珍重再見,後會有期!)」

四處噴濺的油滴與發光的紅點相互重疊。

亞諾趕緊將置身於廚房的瑞萊爾拉至走道。

「砰轟!」

數枚點燃的火柴隨著舞蹈的餘勁往四面八方飛去,讓整間廚房瞬間陷入灼熱的火海。

當亞諾將尚未被火焰完全占據的木門撞飛後,已經無法在一片火熾中找到黑色的色塊。

「瑞萊爾,我們必須趕快離開!」看著眼前的景像,他不禁嘖了一聲。

不清楚高奈依是何時從醫療棟溜出來的,但從廚房的慘狀來看她肯定布置許久,或許在這附近還有其他易燃點,繼續待下去只會使逃出更加困難。

然而瑞萊爾卻甩開了亞諾的手,不顧鞋子上的油漬直接闖入火場。

「瑞萊爾!」

「啪嚓!」

亞諾試圖繼續拉住她,不屬於地面的觸感伴隨著意外的折斷聲。

『不要過來。』

那是甩開他的手後,潦草書寫丟下的扇子。

已經消失的純白背影,與觸手可及的黑色背影相疊。

──與那逐漸遠離的艷紅身影重疊。

「。。。。。。Merde!(法文:該死!)」暗暗地大罵一聲後,亞諾也跟著衝入火場。

循著記憶中瑞萊爾前往的方向與鷹眼的幫助下,發現了掩蓋在已被燒毀傾倒的櫃子後方的暗門。已被打開的木門揭露了一個嶄新的空間。

從已經呈現焦黑狀態的牆壁與不正常的火藥味,推斷這附近可能有最一開始的起爆點。如果兩棟建築的結構相同的話,不可能還有空間可以加蓋任何建築。

這個隱藏在學生宿舍的空間,配置與裝飾和前棟一模一樣。

──芙桔是刺客。

──madeoiselle(法文:小姐)說她經常看見芙桔鬼鬼祟祟地在半夜外出,溜去學生禁止前往的地方,還膽大地詢問一些敏感的問題。。。。。。。

如果高奈依說的是真的,那聖殿騎士建立的這所學院所教授的,可能不只教義那麼簡單了。

但是眼前的慘狀已經沒辦法深入調查。亞諾放棄途經的任何房間,繼續循著瑞萊爾的蹤跡,躲避斷裂崩塌的天花板,抵擋爆炸濆濺的燃燒木屑,終於在通往地下的樓梯盡頭看見那白色的背影。

與超越常識的存在。

──人們會對超越他們常識的存在感到未知的恐懼,但追根究底那些存在依舊是人類。

──但這真的是人類嗎?

屬於鳥類的巨大骨架卻在肋骨附近連接著人類的手骨,新生的粉嫩肉塊擁擠在肋骨中劇烈蠕動,被擠出的肉塊彷彿有意識地依附著骨頭往末端前進,在熾火的灼燒下變紅焦黑,從骨架上滑落,在空氣中蒸發。

似乎是鳥類與人類混雜在一起,數個有大有小的內臟被肉塊推擠而出,然後再度隱沒。

──那個腸子,那個是肝臟,然後是心臟。

喜鵲形狀的頭骨黏著些許腐爛的皮肉,尖銳的鳥喙往被掀開的石板下不斷啄去。

當長滿細小牙齒的鳥喙再度現身,一具已成焦炭的孩童屍體掛在末端,然後清脆地斷成兩截落地。

那不是學院的學生。亞諾從屍體上焦黑的殘布勉強認出,透過鷹眼看見的殘存腳印中也沒有學生專屬的鞋印。

──這就是藏在教皇宮底下的事物嗎?

怪物闔上嘴緩緩轉頭,只剩一顆而完整的碩大眼珠在眼窩裡滑溜地轉動著,將純白的身影納入眼底。

原本毫無動靜的潰爛皮肉用著與肉塊不同的節奏抽動──牠好像在笑。

──這就是「喜鵲」?

倏地,瑞萊爾毫不猶豫,如爆發的子彈朝怪物奔馳而去,同時將雙手伸進微微飄揚的衣服下,從腰後掏出兩把經過改造、尺寸略小的手槍,交叉瞄準著怪物。

怪物立刻抬起人類的手骨護住頭部,但瑞萊爾並沒有馬上攻擊,當白骨相交之際,左手率先開槍,金屬的子彈擦過骨頭之間的縫隙,準確地命中唯一的深藍色。

駭人的怪物並沒有發出任何痛苦的尖叫,牠捂著眼用纖細的鳥腳倒退好幾步。她乘勝追擊,迅速裝彈後踏著焚燒的殘骸高高躍起,纖瘦的身線畫出優美的曲線,再度交叉的槍管同時朝怪物的後頸射擊。

常理下不論是人骨還是鳥骨都會因此粉碎斷裂,然而詭譎發亮的骨架也顯示了它獨特的地位,近距離的槍擊只是讓子彈硬生生卡進裸露的脊椎。搶眼的身影並沒有因此打退堂鼓,瑞萊爾落至濕潤柔軟的肉塊上單膝跪下,將已快速裝彈的槍口直接抵住開火。

頃刻間,規律蠕動的肉塊暴漲擠出,瞬間將肋骨淹沒,同時包裹堵塞了槍管,無論怎麼施力都無法拔出已成牽制的武器。

無視關節發出喀哩喀哩的緊告聲,硬實的白骨互相擠壓,將坑洞壓碎,將子彈壓扁,怪物以不可能的角度往後仰望。

覆蓋的手骨輕輕放下,確實被射穿的眼珠卻仿佛什麼事也沒有地完好無缺,直直注視著瑞萊爾。闔上的鳥喙緩緩開啟,向她展示黏滿整個口腔的焦爛皮肉。

軟爛的腐肉抖動得更加激烈──牠如天真的孩子般開懷大笑。

視線穿越頭骨只瞧得見淺藍──複雜的情緒如暗流交互奔流。

「瑞萊爾!」亞諾拚進全力大吼緊告,掏出手槍瞄準頭骨中殘破不堪的眼窩。

驚恐、困惑與緊張融合在一起的吼叫如野獸的咆哮,讓瑞萊爾從發愣的狀態中回過神來,立刻拋棄手槍從怪物的背上滾下,同時擊發的子彈打碎眼骨的裂縫,直接射穿眼球擊中燃燒的天花板。

扭曲的脊椎倏地彎直,手掌骨猛烈撞擊地面──怪物以野獸狩獵獵物之姿匍匐在地,已被貫穿的眼珠詭譎地充斥著新生的粉嫩肉塊,在數秒內蠕動、填滿、撫平,變成了眼球的組織,與眼球融為一體,一顆完整的器官就這樣再度重現在亞諾眼前。

然而,某種事物與眼球組織一同形成。

──針對他的強烈惡意。

──他就是被盯上的獵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甚至不像人類的高亢嚎叫從頭骨的深處爆發而出,空氣因此劇烈震動,火焰也不穩地晃動。

肋骨中的肥厚肉塊也產生戲劇性的震撼變化。

新鮮的嫩紅倏地轉變為如剛死亡的屍體般慘白,接著像是包裹著沸騰的熱水由內而外不斷鼓脹冒泡,破裂蒸發的泡沫下是爆裂噴發的肉柱。

往四面八方前進的蒼白肉塊融化萎縮,多餘的肉塊脫落消逝,末端分裂擴張──有大有小,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無數支人類的手宛如孔雀開屏,像是在祈求著什麼拚命地曲張纖細的手指。

喜鵲想要的東西已經偷到手,如今只需要化身孔雀帶來災禍。

──逃不掉。

當深藍色瞳孔再生的瞬間,亞諾就明白了。

無數屍手緩緩伸向他,人類的手掌骨結構清晰可見──

忽然間,一股力量重擊胸前,將愣在原地的亞諾推離龐大的陰影中。

試圖喊叫的焦急臉孔近在咫尺。

巨大的掌骨重重壓向地面,將石板鋪成的地板擊成粉碎,弄出一個凹陷龜裂的坑洞。底下並沒有觸目心驚的屍體,瑞萊爾推開亞諾後早一步跳離攻擊範圍,卻被撞擊的衝擊震飛,背部狠狠撞上堅硬的牆壁。

柔弱的身體一點悶哼也沒有發出就倏地落地,可是本應陷入暈眩的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喘著氣掙扎地爬起來,用顫抖不已的手握緊短刀。

致命光亮的深棕色槍械已被肉塊吞噬。

──她打算繼續戰鬥?

但怪物並沒有乘勝追擊,詭異的叫聲與倒退的腳步斷斷續續,白亮的手骨不穩地上下晃動。

──像是個做錯事被發現而焦慮不堪的孩子。

怪物突然四肢貼地,如奔馳的馬兒朝唯一的出口狂奔。亞諾衝到瑞萊爾面前意圖抵擋被撞飛的石塊與木屑,然而碩大的骨架與無數的人手一一化為白色的肉塊融化崩落,牠直接擠向微小的樓梯口,在牆壁上留下大量蒸發殆盡的肉泥後揚長而去。

「妳沒事吧?」雖然現在追上去是最有可能殺死怪物的機會,但瑞萊爾的傷勢肯定不輕,加上她救了他一命,亞諾沒辦法就這樣放著不管。

不過傷患本身並不這麼想,瑞萊爾緊抓著牆壁試圖起身,明明白皙透亮的臉龐是如此痛苦扭曲,髒汙不堪的手掌卻緊緊握著短刀不放。

「瑞萊爾,這裡火勢延燒得很快,我們必須快點離開!」亞諾抓緊細瘦的肩膀,直接當面大聲勸說,但瑞萊爾不停猛烈地搖頭,並試圖掙脫他的拘束。

對於要殺死的目標如此執著──那美麗鮮紅的身影再度浮現。

──然後就此一去不返。

「Ça suffit!(法文:夠了!)如果妳現在追過去。。。。。。那些孩子怎麼辦?他們在等妳啊!」

語畢的當下,瞪大的雙眼茫然而無神,緊繃的身體也頓時萎靡無力,她輕輕垂下頭,在純白的髮絲下無法看見底下的表情。

「瑞萊爾。。。。。。」

「砰!」

燃燒的殘骸被擊碎了。

即使木片已成碎片,木屑刺穿手套,火焰灼燒皮膚,瑞萊爾依舊一刻不停地敲擊。

「瑞萊爾!」情急之下,亞諾直接握住沾滿血漬的手掌。

──消失吧!

瞬間,不屬於他的強烈情感與莫名的聲音在腦內劇烈來回衝擊奔流。

──消失吧。。。。。。寄望也好,回憶也好,思念著她的自己也好,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全部都消失吧!

兩人同時甩開對方的手,充滿詫異的雙眼四目相交。

「。。。。。。Allons.(法文:走吧。)」亞諾再度伸手輕柔說道。

虛弱的眼皮頹然垂下,瑞萊爾沉默一會兒後輕輕地點了點頭,將短刀收起後用完好的手予以回握,在亞諾的幫助下起身一同逃離火場。

帶著皮革手套的粗壯手臂微微顫動。

那份感情與聲音是如此的深痛悲壯。

而他確信。。。。。。。

──那是屬於瑞萊爾的。

  ※

濃濃灰煙在樹林間穿梭不息,厚重透亮的綠葉染上了間連不斷的灰塵,曾經展露生生不息的茂盛森林失去了曾有過的生氣。

一名少女捲縮跪在捲曲不振的草地上,雙手抱著腹部劇烈咳嗽,像隻負傷無法飛翔的鳥兒。

低矮的樹叢發出與吹撫的微風不相符的連續摩擦聲,踏著嫩草的窸窣聲越來越接近。

「Satisfait?(法文:滿意嗎?)」

少女應著聲音回頭,嘴角輕微上揚。

那抹微笑是那麼疲倦而盈溢幸福。

「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

充滿髒汙與焦痕的漆黑身軀開始顫動,彎曲的雙臂抱得更緊,少女開始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噗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即使會因此吸進大量嗆鼻的煙霧,少女仍不肯停止歡笑,愉悅的程度彷彿是完成了永遠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像是站在大量屍體堆砌而成的山頂,因獲得無盡的食物而瘋狂啼叫的烏鴉。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

──但她並不是烏鴉。

──並不會因為獲得昔日夥伴的屍體而喜悅。

滿溢幸福的淚水沿著臉龐,滑下。

  ※

無機質的金屬碰撞聲混雜在猛烈的撞擊聲之中,經過專門雕塑的紅色玻璃片在白日的陽光下透出晶瑩夢幻的光澤。

瑞萊爾將調整好的木制音樂盒蓋上,拿出一包東西後闔起手提箱,直接把它充當桌子,將所有零件放上去後側身趴上鋪墊,仔細將玻璃片安裝在機關上。

──窈窕的身體曲線表露無遺。

「。。。。。。妳的傷真的沒事?」亞諾用剛得到的濕手帕胡亂擦拭臉上的灰塵,不知道視線該往哪裡擺。

清脆的敲擊聲予以回應──瑞萊爾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用鎳子夾起另一塊玻璃片繼續安裝。

確認她與院方會合後,亞諾躲藏在一旁試圖打聽情報,但火勢蔓延的速度非比尋常,已經延燒到附近的樹林引起了森林大火。在院方的要求與瑞萊爾自身的草草診斷與打理下,已經焦慮到快要崩潰的車夫聽見馬車的關門聲,連雜工都還來不及出聲確認就立刻瘋狂鞭擊馬匹迅速駕離。

感受著這令人渾身痠痛的強烈震動,亞諾暗暗慶信自己動作輕盈地上了馬車。

──高奈依已不在院內。

不論怎麼再三清點與尋找,集中在空地的人群裡和學院周遭就是沒有那一遍黑的身影,雖然院方十分焦慮但似乎不怎麼吃驚,也許在處理少女們的屍體時,瑞萊爾就已經告知她的推論與計畫,那些高層人員焦急的不是找不到高奈依,而是她竟然脫身得如此之快。

「。。。。。。她真的是刺客?」

『這個問題不應該問我,不是嗎?』

瑞萊爾拿出備用的扇子起身,見亞諾沉默不語,便露出一抹像是要他放鬆的微笑。

『這我不能確定,確定的是她與「喜鵲」早在很久以前就有一定程度的關聯,更可能的是合作關係,柯芬之所以擁有「蘋果」就是在逃出學院的那一夜從她那裡偷來的。』

『但假如她是刺客,假設情況就很容易了。高奈依和芙桔接受任務潛入學院,而高奈依在某個時刻與「喜鵲」接觸並獲得「蘋果」。不久後芙桔因為過於急躁被發現了,計畫逃走並順便滅口。』

『不料她反被殺了,「蘋果」被發現偷走的情況下,高奈依沒有能力滅口,只好先行自保回到學院,與伊森合作消除芙桔房裡所有與刺客相關的線索,然後使用與「蘋果」存放在一起的種子產生仿製屍體逼迫少女們自殺,防止自身跟著被懷疑,並以仿製品作為與伊森交易的籌碼。』

『伊森的槍的來歷也比較合理了,或許是搜索芙桔的房間得來的,或許是在和我會談後高奈依給的,如果是前者那開槍攻擊就完全是她自己的主意,是後者就表示高奈依並不打算讓我調查過深,將礙事的人都除掉後就會繼續被賦予的任務。』

「這辦得到?」

『如今也只能這樣假設了,看來它比我們想像的都還要複雜。』

輕微的不適感從大衣深處發出,亞諾趕緊讓自己冷靜下來。

『只是單純存放真的沒有問題,畢竟它還在我們這裡時也是有人看守的,要讓「蘋果」對周遭的事物產生異變需要別的東西,強烈的思念或著願望之類的,這非當事人真的毫無頭緒。』

──妳一直在強調自己是怪物,究竟想逃避甚麼?

『你想問的不只這些吧,把你想問的通通說出來吧。』

看著一派輕鬆的微笑,交疊的雙手不禁緊緊握拳。

──消失吧!

那悲痛欲絕的吶喊仍在腦中嗡嗡作響,來回衝擊的餘波依然震動著腦袋。

「。。。。。。妳並不是個啞巴。」

瑞萊爾和「喜鵲」必定有某種程度的深刻關係,或許是戀人,或許是摯友,不論如何那都讓「殺死喜鵲」這個任務變得無比艱辛而令人心碎,可能被逼到將他人的死亡當成稀鬆平常,精神失常的地步。

──只能透過不斷扼殺自我,一次又一次地殺死自己,來壓抑潰堤而多餘的感情。

淺藍色的眼眸裡多了一絲哀愁的無奈,瑞萊爾依舊笑著卻撇開了頭。亞諾眼帶質疑卻始終沒有直視著她的雙眼。

──他不想殘忍地撕開如此逼迫她的傷口。

『失語症是很複雜且目前病源不明的病症,狀況有很多種,最普遍的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即使聲帶完好無損卻無法正常說話,但有些病例是可以唱歌的。』

沉默了一會兒後,瑞萊爾間接闡述自己就是那特殊的例子,見亞諾點頭示意理解並沒有其他問題,伸手欄下快要震掉的玻璃片,再度側身躺下專心組裝。

深藍色的身軀靠向柔軟的椅背,嘆了一口放鬆的氣,但疑問並沒有完全消散。

身處炙熱的火場時,兩人是在同一時間甩開手的。

──瑞萊爾一定也感覺到了屬於自己的某種情感。

以往的此時此刻,俐落的扇子展開聲早就響起了,但聲音的來源卻意外地靜默,看來這個音樂盒非同小可,可以讓她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上面。

然而姣好的面貌卻出現瑕疵的皺眉,不斷起身再躺下調整姿勢,帶上全新手套的手努力穩住好矯正玻璃片的位置,但似乎有點力不從心。

「就算傷勢沒事還是有點影響吧?讓我試試看。」亞諾伸手示意讓他接手,看見瑞萊爾露出不放心的眼神便再補幾句。「只是把零件裝上去的程度,我相信自己還是辦得到的。」

『Faites attention,(法文:小心點,)這是份禮物。』

語畢,前一秒負責扮演桌面的手提箱頓時轉變成枕頭的角色,彷彿車夫的粗劣駕駛並沒有造成任何影響,瑞萊爾就這樣直接側身躺上去閉眼休息。

「。。。。。。這是誰的禮物?」本來不打算打擾她的休憩,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亞諾還是開口了。

予以回應的是緩緩起伏的身線,輕輕閉上雙眼的靜謐睡容似精靈,美麗得不可方物,曲線分明的身軀與微微遮住雙唇的面容更顯得嬌柔嫵媚。

他趕緊將注意力轉移到音樂盒上,免得引發什麼奇怪的思想。透亮的玻璃片上都有個經過專門處理的細小洞孔,只要將所有的玻璃片順著音樂盒的外緣卡進凸出的細長金屬柱上就大功告成,這並不是甚麼費力的工作,但瑞萊爾很明顯做到一半就十分吃力。

這麼說來,她從昨晚忙到今天早上,這意味著一整晚都沒睡過。

就連自己都有趁機在馬車上小盹一會,昨晚因為一連串的事件,讓整個院內都呈現相當緊張的狀態,不僅不好打聽情報,要是被發現了也不好脫身,一旦與瑞萊爾切斷連繫就難以從這位置不明的騎士團領地順利離開。

假如瑞萊爾一直因為「蘋果」引發的事件到處奔波,就表示這幾個月來都不曾好好休息過。

也難怪在這劇烈震動到難以置信的馬車內,她竟然能不到幾秒就陷入夢鄉,但這不論如何都不可能是個舒適的睡眠。亞諾決定以此來修飾自己的好奇心,將音樂盒側邊的小發條轉到底,或許悅耳的音樂能讓不悅的震盪變得不足掛齒。

動聽的清脆敲擊聲在發條自動轉動的瞬間輕盈地迴盪起來,同時機關的金屬柱開始緩慢地上下移動,兩者似乎彼此牽動。玻璃片所拼成的鮮紅玫瑰彷彿被賦予了生命,如真正的玫瑰被微風吹拂般不斷改變姿態,讓這個毫無雕刻的樸素木盒有了前所未有的生氣。

──所編織出來的樂章卻帶著一股難以訴說的悲傷。

纖瘦的身軀微微動了一下──幽靜的精靈隨著這股樂音進入更深沉的安眠。

待續

不知不覺7月就過去了。。。。。應該要習慣的還是沒法習慣 

最近腦袋乾枯無水分,只剩一坨不明物,拖久了抱歉

然後。。。。。水分依舊補充不足阿(乾枯無意識


1
-
LV. 28
GP 175
13 樓 kat halo123117
GP1 BP-
第十二章  選擇的道路

-1796/4月 亞威農-

隨著時間的流逝與地點的推移,原本緊張而易怒的車夫似乎被猛烈炙熱的森林大火燒掉了精力,變成正常的車速與烙印在亞諾腦中的印象格格不入,雖然讓剩下的路程不至於那麼讓人腰痠背痛,卻也拖到快入夜才回到亞威農。

音樂盒老早就組裝完畢,但和緩的震動讓瑞萊爾近乎完全熟睡,從早上睡到傍晚都沒有一點醒來的跡象。

「瑞萊爾,已經回到亞威農了。瑞萊爾。」覺得她再睡下去絕對會被車夫粗暴地叫醒,進而發現自己的存在,亞諾趕緊輕聲叫喚。

細瘦的身軀被用力搖了幾下,瑞萊爾才睡眼惺忪地眨了眨眼,撐著手提箱爬起來望著窗外的景色後,突然間從亞諾手中拿走音樂盒,對箱子裡宛如被炸彈轟炸過的慘狀視而不見直接放進去,連四處亂翹的頭髮都不整理,就這樣睜著半開的雙眼愣在原地。

彷彿靈魂被取走似的,眼前的景象實在詭異,亞諾不禁再度開口。

「瑞萊。。。。。。?」

整輛馬車倏地往前猛然一傾,脫口而出的問候因此被吞了回去,反射性往窗外看去,映入眼簾的是準備關門的診所。

瑞萊爾再度二話不說地動作,提起手提箱腳步略重地踏出馬車。亞諾趕緊配合她緊跟在後。無視來來往往的人群,一路前往二樓的房間。

『謝謝你,我原本還很擔心會來不及做完呢。』

寫上遲了一會兒的謝意,朦朧不清的淡藍色雙眼總算變得雪亮。狹小的房間除了床與小櫃子外連桌子也沒有。瑞萊爾直接在床上打開手提箱,將音樂盒和幾張寫滿字的紙拿出來後闔上。看來整理的項目並沒有包含手提箱。

『先去打理好自己吧,走廊上另一個房間有水可用,你這樣子會嚇到孩子們的。』

亞諾張開雙臂低頭查看,深藍色的大衣滿是灰塵與木屑,還殘留著漆黑的焦痕與隱約的煙味,某方面來說比路邊的乞丐還慘。

「那妳呢?」

『資料整理好後就會去找你們的,哄孩子們睡覺就交給我吧,現在還這早,我可不想馬上去找那該死的渾蛋報告。』

即使一手拿著扇子,另一隻手依然很俐落地分散匯集著紙張,並將音樂盒小心翼翼地收進最底下的抽屜深處。

「為甚麼你這麼討厭那個人?」惡毒的話語伴隨著斯旺伯爵的存在,雖然同父異母但這份厭意未免也過於強烈。「你們不是夥伴嗎?還是家人。」

『如果留著同樣的血就不會有任何爭執,刺客和聖殿騎士就不會存在了。我認同聖殿騎士的理念,但我厭惡他的做法。』

「將鳥兒剪去翅膀,豢養在巨大鳥籠的理念?」亞諾藉著瑞萊爾曾經說過的詞語嘲諷道。

『家畜以成為糧食為前提,從弱肉強食的競爭中脫離,無需擔心食物與環境繁殖,與其他野生物種相比,繁衍後代的優勢是壓倒性的,這不是種雙贏的立場嗎?』

「妳想說這是一樣的嗎?」

『比起家畜,食物和環境都好太多了不是嗎?資源不是無限的,如果不有所強制限制,慾望只會被無窮盡地放大。』

無數哭泣的臉龐浮現於腦海。

為了遏止會無盡放大的思想,將那些少女們逼至絕望。

這太荒謬了!

「妳。。。。。。」亞諾揮手意圖反駁,然而瞧見的景象讓話硬生生梗在喉嚨中。

瑞萊爾拿著半疊整理好的紙張,低下頭露出一抹淺淺的苦笑。

彷彿在為自己所說的話認真思考而深深苦惱。

『快去吧,孩子們現在應該還在空地玩,太晚回孤兒院就不太好了。』

純白的身軀背向亞諾,全心全意在散亂的紙張。

收進袖子的扇子宣告了對話結束,亞諾索性轉身離開。

那抹微笑卻在腦中揮之不去。

  ※

邁入黑夜的天空已瞧不見明亮和煦的太陽,然而暈染在西邊地平線的橘紅光暈強烈彰顯著它的存在。深藍色的身影穿梭在人群漸少的街道,步伐勤快卻散發著焦躁的氣息。

漠視著少女們的悲劇,卻關愛著孩子們;能毫不猶豫地痛下手,卻不止扼殺自己;認同聖殿騎士的理念,卻為此憂愁煩惱。

──何等的矛盾。

漸快的腳步開始跑了起來,亞諾試圖藉此揮散發酵膨脹的煩躁感。

「哇阿阿阿阿阿阿──!」

一聲過於悲壯而充滿意外的尖叫卻比跑步更加有效,瞬間將煩悶急躁一刀兩斷。

──她不可能在這裡啊!

縱使已經接近孤兒院,亞諾仍然以全速奔向空地。

長髮如被潑灑出去的紅酒捲曲飛揚,漆黑的裙襬融入夜幕之中。

「等、等一下啊!這是什麼阿阿阿阿──!」

沾上了灰塵卻依舊不失光澤的皮鞋套著繩索,一路延伸到建築物的突起物,被綁住的少女以十分誇張的幅度來回劇烈擺盪,驚慌失措的她縮起身子緊抓著繩索不放,反而增加了擺動的幅度。

「噗!Non,Non,Non!(法文:不,不,不!)柯芬姊,這樣不行啦。。。。。。噗哈哈哈哈!」

圍觀的孩童們似乎沒有解救的意思,不是摀著嘴努力憋笑,就是直接笑趴打滾在地。高低起伏的愉悅笑聲持續了好一會兒,年紀最大的黑髮少女──貝琪才從地上掙扎起來,奮力一跳抱住紅髮少女的腰際。

「哇阿阿阿──!」綁住左腳的繩索其實只是套住而已,柯芬輕輕鬆鬆就被拖了下來,發出慘烈的尖叫後摔落在地。

「唉喲!痛痛痛痛。。。。。。柯芬姊,全身緊繃起來的話是盪不好的喔!」貝琪撫摸著背坐起來,轉頭望向柯芬。

柯芬雖然也慌忙地坐了起來,晶瑩的淚水卻滿盈眼眶。

「欸欸欸欸欸!」貝琪難得地慌了起來,湊到她面前開始語無倫次。「Dé。。。。。。Désole!Désole!(法文:對。。。。。。對不起!對不起啦!)我應該事先告知的,因為我們平常都這樣玩,都沒有意外才對。。。。。。哇阿阿阿。」

其他孩子見狀也一一道歉安慰,但柯芬並沒有責怪的意思,拚命搓揉雙眼擦掉眼淚,露出笑容讓孩子們感到安心。

然而,當與亞諾四目相交時,那份笑容便僵住了。

「嗯嗯?怎麼了?」注意到柯芬的異狀,貝琪率先轉頭查看。「喔!亞諾先生回來了!」

與剛才的愉悅不同層次而翻倍增加的興奮瞬間充斥於雙目中。她迅速起身衝到亞諾面前,以相當滑稽的姿勢煞住後,如連珠砲般蹦出一堆話。

「瑞萊爾姐姐也回來了嗎?你有看到她嗎?雖然只有一天而已但訓練中斷是不行的!現在開始吧!喔!她是瑞萊爾姐姐臨時請來照顧我們的喔!叫柯芬,今年17歲!」

貝琪誇張地擺出迎接的動作,但其他孩童並沒有像她一樣表現得如此激動,頂多是靦腆地點點頭,狄薩和芬季打了招呼後更是捲縮躲了起來。

柯芬緊握著雙手視線游移不定,眼中充斥著驚慌與排斥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情緒。

「有什麼話待會再說吧。瑞萊爾已經回來了,她拜託我趁天黑前要你們回去。」亞諾有點招架不住貝琪那過度的熱情,連忙揮了揮手打斷她的話。「訓練的事也得等明天。」

「欸?好吧。」本來還活蹦亂跳的身體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般垂下,貝琪沮喪地望著漸漸黑暗的天空,然後朝一旁的建築投了個眼色。

──那抹眼神充滿了茫然與無奈。

這讓亞諾感到些許的意外,具瑞萊爾所述與目視的情況,在這裡生活的孩童都生活得不錯,不僅不用挨餓受凍,也沒有被虐待與強迫勞工的跡象。

在如此動盪不安的時代,為何會對能安身立命的家園有所不滿?

懷抱著眾多的煩惱與疑問,亞諾目送著孩子們離開。

  ※

徐徐夜風行經毫無人煙的冷清街道,宣告正式進入深夜的時刻,捲起乾枯與鮮嫩混雜的落葉,吹入擁有同樣冰冷空氣的空地。

受地心引力牽引垂落的粗麻繩也跟著來回擺動,然而晃動的幅度卻不是區區微風能造成的。。。。。。。

屬於女性的纖細人影緊依著已關上的窗戶,拚盡全力伸長手臂,指尖末梢不斷觸動到繩索,好不容易能納入掌中卻又在最後一刻離她遠去。

顫動不已的手掌用力握起,人影不甘地咬住下唇,在畏懼與邁進的猶豫掙扎後,因極力踮著腳尖而痠疼不止的雙腳離開了狹窄的窗框──她跳向了虛無。

遮掩面容的風帽在劇烈動作下輕盈脫落,酒紅色的長髮失去了拘束如瀑布往空中流瀉──柯芬奮力往前伸出雙臂,細長的手指終於抓到了粗大的繩索。

柔弱的身體猛烈地緊縮在一起,但並不能因此抑止往下滑落與劇烈晃動的力量。似乎在放鬆與緊繃之間無法拿捏,少女極度驚恐地不停掙扎,竭盡全力往上攀抓,雙手卻在慌亂之下打結,失手脫離粗造的麻繩。

彷彿內臟飛離身軀的下墜感,讓少女不禁張口尖叫,然而如祈求一般伸出的雙臂倏地縮起,薄嫩而弱小的手掌緊摀住雙唇,硬是將脫口而出的聲音吞回去,不顧自身正從三樓高的地方墜落。

深藍色的疾風從黑暗中竄出,以超越常人概念的速度飛馳,準確而及時地接住她。

「好好從正門出來不就行了嗎?」

「我。。。。。我又不是刺客!會被發現啦!」

白嫩的雙頰浮上一層淡淡的紅暈,柯芬一手將風帽重新戴上,另一手推向亞諾的胸口,從強健的手臂上跳下來,往後倒退好幾步,與他保持距離。

「現在還不是。」亞諾用空出的雙臂雙手環胸,說出的話讓少女的身體為之一震。「妳交給我的字條是瑞萊爾的字跡,她應該都已經跟妳說了,妳很清楚現在的處境。」

「我不會成為刺客!」手指用力抓緊披風,將身軀隱藏在漆黑的布幕下。雖然隱藏著恐懼卻依舊怒目而視。「我不被騎士團接受,但我依舊懷抱著聖殿騎士的理想!要我做出擾亂秩序,甚至去殺害曾經的夥伴。。。。。。你是笨蛋嗎?是蠢蛋!」

「那麼妳要如何活下去?妳的年紀已經不是可以被孤兒院收容的年齡了。」亞諾對少女的回答並不感到驚訝,表情平淡地朝孤兒院撇了一下頭。

嬌小的拳頭握得越來越緊,弄出眾多而密集的皺褶。淺棕色的雙眼奮力圓睜,柯芬卻低下頭來。

「。。。。。。我能活下去,我已經辦到了。」

「。。。。。。妳打算回到那個時候的生活?」些微的驚訝混入了嚴肅的質問,但表情依舊不變。「那妳為甚麼要將字條給我?妳根本不用赴這個約。」

「我不能再給瑞萊爾小姐添不必要的麻煩,而且如果不是親自傳達,難免你再死纏爛打!」柯芬兇狠地瞪著亞諾,毫不掩藏煩躁的神情。

「貶低自己,自願去被凌辱,這就是聖殿騎士的。。。。。。」

「總比去殺人好多了!」氣勢驚人的怒吼宛如尖刀,瞬間打斷亞諾的話。少女注意到自己的舉動,趕緊摀住嘴,恐慌地左顧右盼。

回應她的只是寒冷刺骨的冷風與摩擦地面的落葉聲,在那聲吼叫後這份安靜顯得過分靜謐。即使確認了沒有引起任何騷動,雙手依舊緊緊疊著,試圖擋住隨之潰堤的淚水與情緒。

她說的是「殺人」,不是「殺無辜的人」。

即使對方是罪人,是刺客,即使沒有別的活路,這孩子其實也是不願意動手的。

──這並不是聖殿騎士的教導。

「已經。。。。。。已經夠了。。。。。。我已經不想再殺人了。。。。。。」

少女拚命抑制住不停的顫抖與哭腔,緊抓著披風下擺再度抬頭挺胸,雙瞳泛著淚光卻真誠無比。

──脫下名為真理的包裝,少女的真面目。

「。。。。。。擁有重生機會的妳,難道沒有別的感覺嗎?」厚實的手掌緊緊握起。柯芬露出詫異的眼神,亞諾並沒有刻意掩飾。

驚異的背後是複雜的神情,少女靜靜閉上雙眼。

「。。。。。。我不知道。」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白皙的手掌使勁握起,當手指緩緩鬆開,奇異莫名的光芒在眼中閃爍。「過去的每一天,每一天,我都無法理解周遭每個人說的話,不論是溫暖寒冷,還是幸福痛苦,甚至是聖殿騎士的理念與想法,我只是聽著,一直一直聽著,卻無法感受到任何激情。」

「即使是在獲得與失去中斷斷續續,我卻在瞬間都理解了,理解了過去是那麼絕望,理解自己對父親多麼渴望,理解到自己不被任何人承認與接受,理解了那如幻想的理想世界,當時的我僅有這些,並對此深深依靠而迷戀。」

「現在僅僅是一天,所感受到的事物都超越了以往,震撼而混亂,我無法理解,無法認知,至今所擁有的到底是好是壞。。。。。。」

不被親人所愛,不被所有人接受,好不容易逃出鳥籠,迎接什麼也不會的雛鳥的卻是極致的凌辱,懷抱著那虛幻飄渺的理想,在未知混亂而無情殘酷的世界拚命掙扎,讓雙手沾滿鮮血。

不論是誰聽了,這絕對是不可否認的悲劇。

然而這些卻都是獲得感覺後的少女僅有的事物。

「但是我僅有這份深刻的感覺了。。。。。。也不可能丟棄了。」

「。。。。。。既然妳堅持這項選擇,我尊重妳的意願。」環繞的雙臂垂落,輕柔地落在纖瘦的肩膀上。柯芬為之震了一下,接下來的話語讓雙眼更加睜大。「但如果遇到任何困難,一定要請求幫助。」

「。。。。。。好的。」淺棕色的光芒清澈得發亮。少女無懼地直視著刺客,無比堅定地點頭。

──即使僅擁有悲劇,依然選擇迎向未來。

「。。。。。。那個時候。。。。。。」正當亞諾鬆開雙手準備結束對話時,她再度開口,話裡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感情。「你對我說可以哭泣。。。。。。可以活下去。。。。。。我很感激。。。。。。但僅限這一次喔!我、我不會再向刺客低頭的!」

一注意到隨之浮現的微笑,柯芬立刻改口,用力拉下風帽後迅速轉身快步離開,雖然愣了幾秒還是硬是攀上了繩索。

「如果掉下來了,我會接住的!」看著那笨拙的身姿,亞諾有點理解為何那群孩子可以笑得那麼誇張了,努力忍住笑意,緩緩走過去故意輕聲說道。

「開甚麼玩笑。。。。。。咿!」繩索的晃動隨著柯芬的動作而有所加劇,嚇得她連反擊的時間都沒有,趕緊專注在攀爬上面。

纖細的手臂開始微微顫抖,薄嫩的臉頰也漸漸泛紅,很明顯嬌生慣養的少女已經體力不足。亞諾站穩腳步,好隨時接住墜落的身軀。

但柯芬並沒有像之前一樣狼狽地掉落,眼神銳利而專注地看著前進的方向,雖然會在繩索晃動加劇時猶豫停下,但依然努力放鬆全身,使用比之前都更為強力的力量緊緊握起。當雙腳再度踏上木製的窗框時,雖然氣喘吁吁但雙眼卻閃著驕傲與自信的光芒。

少女頭也不回地打開窗戶小心翼翼溜了進去。亞諾放鬆地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眼前卻突然一片黑暗。

搭配沉重的拖拉感與柔軟的觸感,他趕緊將那塊東西一把抓下來,不過這並不是普通的布匹,是披在柯芬身上的披風。

即使隔著略帶髒汙的玻璃窗,仍能看見在已關上的窗戶的另一側,一瞬閃過的酒紅捲髮與顫動竊笑。

──有如迴游擺動的魚兒,在啞默悄靜的水中激起無聲的水流。

不間斷的敲擊聲越來越響亮,亞諾迅速轉身面對迎向他的身影。

──傳達到透明的水面,浮現出清晰的影像。

──愛麗絲。

「──!」

「啪!」

俐落的展開聲如水滴,直入水中,停止一切波動。

豎立於眼前的身影,是不切實際的純白。

『真的是充滿意外呢,我還以為你一定會將她帶回刺客總部。』

──並不是那深深思念的艷紅。

見眼前的人沉默不語,瑞萊爾困惑地歪起頭來。她並沒有注意到那略為使勁握起的雙手。

「。。。。。。每個人都有屬於個人的生存方式,」將衝擊胸腔的猛烈情緒硬生生壓下去後,亞諾努力讓自己保持自然,勉強開了口。「即使我們不了解、不喜歡,也不代表那不適合那個人,不論如何,那都是他憑著自己的意志所選擇的路。」

『即使那個人並不了解這條路的艱辛與危險,甚至根本走不到理想中的結局?』

「或許會因此後悔而有所遺憾,但絕不是沒有任何意義。」雙眼靜靜闔起,成為刺客的那一瞬與帶上袖刃的緊實感仍舊清晰無比。「在最初的時候也許會十分痛苦,比理想中的道路還要艱辛萬分,可是繼續走下去的話就不會只是一味地失去。」

潛藏於陰影之下,刺殺無法被上天制裁的惡人,將人們從水深火熱的生活中解放──這些都是原本無法想像、不可能經歷的道路上所獲得的一切。

『就算因此喪失珍貴的事物?』

瑞萊爾淡淡地笑了,亞諾只是默默地低下頭。

銀白的利刃刺入沾滿血液的皮膚,闔上冰冷無神的雙眼。

纖細美麗的身軀躺在血泊之中,不論如何深切呼喚都無法改變那殘酷無情的事實。

『你是被留下來的人呢。』

依舊微微上揚的微笑裡多了一份溫柔。水藍色的雙瞳帶著一閃而過的悲傷看向別處。

『快點回去吧,既然柯芬不想成為刺客就沒有你的事了,但我這幾天不能抽空,她還是會待上一陣子,這我會和院方商量好的。你還是得來照顧孩子們阿。』

扇子緩緩闔上。瑞萊爾將手輕柔地按在寬闊的肩膀,如依戀一般輕盈拖著,然後頭也不回地朝建築物走去。

彷彿安慰一般。

──你是被留下來的人呢。

我。。。。。。是?

思考著話裡的意思時,亞諾這才注意到手中一直拿著柯芬扔下來的披風。這並不是她的東西,估計是瑞萊爾給她好遮掩自己的面容,可能是要透過他還給將會因為處理事件而更加繁忙的瑞萊爾吧。

然而冰冷寂靜的空地只剩下亞諾一人。

待續

暑假結束了。。。。。雖然不至於天崩地裂但還是很感傷

新的老師風格都好跳慟。。。。。好懷念以前的老師阿(胃痛

1
-
LV. 28
GP 176
14 樓 kat halo123117
GP1 BP-
第十三章  危險的謠言

「哈啊!」稚嫩卻氣勢磅礡的吆喝近在咫尺,伴隨著同等強勁的銳氣迎面而來。琥珀的雙眼發出的光澤比晴朗早晨的陽光還要耀眼而犀利。

然而銳利尖峰所抵達的卻不是預想的終點。彷彿與流動的空氣合為一體,具現化的深藍色塊俐落地擦身而過,接著一股強力的力道重重擊向充滿鐵鏽的鈍劍。

如野獸般猛烈的攻擊力瞬間減弱不少,握著鈍劍的薄弱手掌也深受影響微微顫抖,但少女依舊緊握不放,下一秒重振旗鼓,改變方針橫劈過去。

「不要鬆懈!一旦被抓到就完了!」彈開劍刃的同時也不忘嚴厲指正,並抓住僵直的空隙。相同的局勢在這一刻完全顛倒,刺眼而冷冽的金光直直劃下。

筆直的軌跡卻在中途硬生生停下,貝琪及時抽回劍立在眼前,但擋不住引領劍峰的力量,雖然拚命對峙,致命的刀片仍舊漸漸逼近。

頃刻間,突兀的疼痛爆發而出,越往腹部侵入而層層加劇,迫使亞諾往後退開。一度交叉的劍刃後是滿溢興奮的笑容。縮緊成拳頭的手停在半空中。

從剛剛為止都只能豎立於原地甚至倒退的雙腳終於往前邁進。黝黑的長髮隨著有力的步伐而略為飄揚。斑駁的繡劍再度散發鋒利的銳氣,迅速地往前突擊。

宛如撲向獵物的猛獸,如此猛烈的攻擊卻倏地宣告終止。在空氣中轉動的長劍因生鏽而發不出任何光芒,就這樣任陽光曝晒後直直墜落,敲擊於硬實的土地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不要鬆懈,一旦被抓到就完了。」高舉的劍尖揮至琥珀色的雙眼之間,加上冷靜的話語讓貝琪動也不敢動。「只要敵人還是清醒的,就不可能隨時有利,即使攻擊奏效了也要保持冷靜。」

片刻後長劍終於從眼前離開,貝琪趕緊吐出憋著的一口氣並神態誇張地大口喘氣。

技術上已經有很大的進步了,防身與基本的對戰都能得心應手,但心態方面卻始終容易鬆懈。亞諾乾淨俐落地將劍入鞘,對這幾天的訓練做了簡短的評論。

如果不是真真正正面臨生死的戰鬥,這點很難改善。。。。。。。

「呦齁──!猜出來了嗎?」

問題的對象端正規矩地並排於牆面。坐在地上的狄薩停下手邊的畫,輕微揮著手微笑回應。上一秒還在愁眉苦臉的克萊爾霎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朝貝琪大力揮手。只剩下芬季仍緊抓著衣襬搖頭晃腦,像極了隻極度缺氧的魚。

「還行嗎?還行嗎?還可以再唱一遍喔!」貝琪跑到芬季面前彎腰詢問,好與她的視線對上。過了一會兒後,年幼的女孩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

「矮矮笨笨坐在牆上──矮矮笨笨摔了下來──就算召集了國王所有的馬──和所有的臣子──都無法將矮矮笨笨恢復原來的樣子──」

不同程度的歌聲相互融合,雖然稱不上完美但也絕非不堪入耳,專屬於孩童的明朗響徹迴盪。就連才剛被亞諾矯正姿勢的庫卡也跑來湊一腳。四道匯集的視線充斥著滿滿的期待,但反覆倒映於眼底的人影始終沒有順利地豁然開朗。

「柯芬姊,要不要也猜一下?」琥珀中矮小的影像轉變成細瘦而高挑,貝琪轉頭望向至始至終都不曾參與,靜靜豎立的少女。

「不了,這我。。。。。。」

「沒事沒事!再想一下肯定能猜到。。。。。。唉喲!」突然間,庫卡猛然抬頭挺胸,神氣地高挺著鼻頭,不僅打斷柯芬的話語,站立的身影也擋在兩人之間。但下一秒就被亞諾按住頭部,將恣意散發的傲氣直接壓回去。

「不要心不在焉的,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情,優先順序要搞清楚。」

「好啦好啦。。。。。。」

雖然口中唸唸有詞,撇著嘴表露不滿,彷彿頂著一頭深具秋意的紅楓葉,橘紅短髮的少年仍然動起雙腳,跟著相比之下巨大的深藍背影。

「肚子餓了。。。。。。以後還是先吃早餐再訓練好了。。。。。。」原本還精神抖擻的少女瞬間縮在牆邊,捧著腹部面露痛苦的表情。「芬記,先不要想了,買個麵包吧!到處走走吃點東西,說不定就會在霎那間得出答案喔!」

「窩。。。。。。我耶。。。。。。一其去!」克萊爾從後方環抱住芬記,不斷抽動雙唇努力說出標準的字句。

「不行啦!妳都猜出來了,要是跟芬記講答案了就不好玩了!」細長的手指戳向克萊爾的臉頰。明明年紀相近,在孩子們之中貝棋卻始終像一位成熟的姊姊。「柯芬姊,陪芬記一起去吧!」

「欸?我。。。。。。」肩膀聳動的程度過於劇烈,一句再稀鬆不過的提議卻讓柯芬受到不小而顯得怪異的驚嚇。

「放心吧!芬記知道怎麼去。」看來成熟的氣息只是一時,不等柯芬說完,貝琪就將準備好的籃子與硬幣交給芬記。

彷彿早已安排好一般,芬記將硬幣放進使用已久而四處亂翹的籃子後二話不說,小小的手默默拉住漆黑的衣袖,輕柔卻黏膩得令人不捨甩開。柯芬就這樣面有難色地被拉離空地。

「一路順風喔──!記得喔──」貝琪站在原地緩慢地揮著手,給予遠去的兩人與自己所說的話相似,卻與歌謠一樣充滿謎語的忠告。

「一旦摔下來,就無法恢復了。」

  ※

「揮動的幅度要再收斂些,不要一味的施力。。。。。。這就對了。現在重複一百次,熟悉這個動作與感覺,往後也要時不時練習。」

透明的水滴在顯得刺眼的光芒下閃閃發光,逐漸浮現於麥色皮膚上的汗水隨著庫卡一次次的揮刀往前飄灑。時間一點一滴慢慢流逝,稍早還寥寥無幾的街道在邁向中午的過程中越來越熱鬧哄哄。

距離上次與瑞萊爾的分別已經經過了好幾天,因為平日的工作加上格雷烏來斑的事件,白天幾乎不見一點純白的影子,來到孤兒院也無法停留多久,但邁入夜晚的時刻一定會現身陪孩子打鬧。僅僅是一個撫摸的動作也滿溢著慈愛,充斥於整個空間溫暖而歡喜的氛圍有過之無不及普通的家庭。就連一開始都還刻意保持距離的柯芬,在一次次被強迫加入後也漸漸能露出真心的微笑。

哄他們入睡後,瑞萊爾便在簡短的時間內,向亞諾提供事件處理的進度。

格雷烏來班的學院在祝融肆虐後正式宣告廢棄,所有平安逃出的學生陸續送到其他學院或暫時遣返回家。詳細地點由於瑞萊爾不是正式成員也無從知曉。至於尚未被發現的學生則依然在已成廢墟的學院殘骸下搜尋,雖然十分困難但同時也在搜索喜鵲能潛入學院的原因。而整起火災則對外宣稱是自然引起的森林大火。

已成焦炭的琵雅芙在兩天後被發現綑綁固定在病床上,在反鎖的單人病房裡拚命掙扎後於恐慌和痛苦中死去。因為屍體僵直的關係,臨死前那恐懼猙獰的表情深深烙印在臉皮上。

殺死夥伴的悲痛、憤怒與仇恨遠遠凌駕於昔日的回憶與交情,弱小的蒼蠅化身迎來死亡的烏鴉,逼死了身為共犯的少女們後,就連主謀也如願了結了。

柔弱泛淚而緊縮的身軀與裂開至極致而盈溢瘋狂的笑容在腦中交錯。亞諾靠向牆邊深鎖眉頭。

殺死了一起歡笑、哭泣,共同經歷分擔一切的朋友,真的是那麼令人歡喜的一件事嗎?

當利刃刺入血液奔流的身軀,看著導師眼中熟悉而豪邁的神情消逝,親手闔上茫然反映自身的雙眼時,過去所經歷的一切頓時變得不再一樣了。

就連忍痛選擇犧牲導師救下的愛人,也再也回不來了。

「芬記。。。。。。柯芬姊。。。。。。好慢喔。。。。。。」

在陽光的長期烘烤與糧食的尚未送達之下,精力過度旺盛的貝琪也陷入呆滯無神的狀態,抱著雙腿側躺在地,任亮麗的長髮散布在充滿塵土的地面。她微微抬頭,用閃著名為期待的光芒的琥珀雙眼,望著站在空地邊緣來回張望後匆匆跑回來的克萊爾,卻看見象徵失望的搖頭,再度趴回土地。

「會不會被。。。。。。?」一直在埋頭繪畫的狄薩罕見地開口,卻欲言又止。

「不要亂講話,你每次猜測都會成真。」貝琪動也不動地訓斥道。克萊爾順便往狄薩的頭頂補了一拳。

「可是。。。。。。芬記經常會偷偷做我們做過的事阿,說不定。。。。。。唉喲!」狄薩痛苦地按著頭部卻依然不死心,結果又吃了一記拳頭。

「說不定怎麼樣?」亞諾悄悄走到孩子們身後,輕輕握住幼小的手掌停止這如暴風雨般的襲擊。

「亞諾先生不知道嗎?雖然是最近才傳到亞威農,但傳得很快喔!」毫不顧忌克萊爾和狄薩的面面相覷,貝琪睜大雙眼翻身,將深藍色的人影盡收眼底。「如果太小的小孩跑進沒有大人的巷子裡,只是短短的直行道也是會消失不見喔。」

「。。。。。。這是謠言?傳說?」乍聽之下就像在貴族間流傳不久的八卦,然而直視的雙瞳卻十分認真。「只是一般的失蹤案吧?」

「不太一樣,不見的孩子不太一樣。。。。。。」明朗的聲音越來越小,貝琪望向別處,某種情緒在眼底緩緩浮現。正當亞諾要識別出那份情緒時,少女卻突然猛然起立。「我們去找芬記和柯芬姊吧!」

頃刻間,所有孩子都不約而同地瞪大雙眼望向人來人往的街道。詭異的是,每個人眼中都潛藏著分量不同卻深刻的不安。

「她們馬上就會回來的啦!不需要去外面啊!」庫卡依舊一刻不停地揮動短刀,然而隨著情緒的激烈起伏,動作也隨之雜亂。

「而。。。。。。而且瑞萊爾姊姊不在。。。。。。」狄薩的反應顯得異常驚慌與害怕,緊緊抱起畫本。

「瑞萊爾姊姊不可能一直陪著我們,大家不是都已經明白了嗎?」貝琪伸手握住狄薩的手腕,硬是將他從地上拉起。「總有一天我們一定得去外面,一定會去外面,那一天就是今天喔!可不能因為瑞萊爾姊姊不在,就放棄這個大好機會呢!」

「可。。。。。。可是。。。。。。」克萊爾顫抖地低下頭,不安分地摳弄手指。

「沒事的啦!如果發生什麼事,我會保護你們的!」高舉的手掌大力揮下,毫無預警地突襲兩人的屁股,嚇得他們一口氣往街道的方向跳了好幾步。縱使狄薩和克萊爾都面紅耳赤地大聲抱怨,貝琪依舊洋洋得意地笑著。

「上一次才被修理得那麼慘,還敢說大話啊?」不知道是否已經揮滿了一百次,庫卡用鈍刀的刀柄敲往生長黑髮的頭頂,挫了挫她的銳氣,但直到方才都還潛伏於眼底的不安卻杳然無蹤。

「經過亞諾先生的訓練,我已經脫胎換骨了!趕快去找她們吧!」貝琪以極其誇張的姿勢抬頭挺胸。將鏽劍收入滿是修補痕跡的劍套,帶著它推著所有人踏上街道。「亞諾先生!在這裡等她們回來可以嗎?」

「可以!找到人就快點回來啊!」五個矮小的身影瞬間被龐大的人群淹沒,亞諾竭盡全力朝離去的方向大喊,隨即一隻纖細的手臂斷斷續續地出現揮動,幾分鐘後才像在河水中浮載浮沉的木塊一般被人群沖離。

太小的孩子跑進沒有大人的地方。。。。。。就會消失不見嗎?

兇狠狂暴的吠叫與滴著口水的血盆大口,現在回想起來已經有些模糊卻又顯得令人懷舊思念。兩人都還是孩童的時候,被艾莉絲說服終於翻過籬笆的自己,才剛落地就被護衛犬給逮個正著,手忙腳亂地被狠狠追著跑,繞了整個果園不知道幾圈,最後在衣擺被咬破一個大洞下以到現在都難以置信的速度,幾乎是用攀爬的方式趕回去,在被發現闖禍之前和艾莉絲一起落跑。

曾經這些回憶在細細懷念之時又那麼輕如鴻毛,如今僅剩連重量也沒有的空虛,與深刻於胸中的沉痛。

此時某個畫面在腦中一閃而過,讓如刀割般的陣痛因震驚而瞬間消失。

──被啄在滿是殘破皮肉的鳥骨中,散發烤肉味的人形焦炭。

那具嬌小的屍體,很符合「太小的孩子」。。。。。。。

在緊隨震恐而來的強烈不安與身為刺客獨有的敏銳直覺驅使下,亞諾迅速攀上磚牆,低不可聞的步伐卻爆發不似人類,媲美猛禽極速的速度。

──一旦被抓到,就完了。

待續

剛好正值段考 結果拖到了

然後爆炸啦\QWQ/!!(Qrz.......

開學了 更新也會隨之變慢吧.......

1
-
LV. 28
GP 182
15 樓 kat halo123117
GP0 BP-
第十四章  潛藏的魔窟

邁入春季的空間下不論何處總是陽光普照,然而今日的光線似乎在緊繃神經的作祟下顯得格外刺眼。在鷹眼視覺與刺眼炫目相互交替之下,儘管視野隨之混亂,亞諾依舊緊跟著彷彿被陽光與人潮稀釋的微弱蹤跡,尋找期望中那群幼小的身影們。

此時處於鷹眼之中,由殘破痕跡構成的不間斷道路上,一群擁擠的人群突然間四散開來,經過的人們紛紛皺起眉頭快步離開,少數的還喃喃咒罵起來。
  
「狄薩!」無力跪坐於地的少年映入眼簾,亞諾趕緊加緊腳步衝上前去。

「亞諾monsieur!(法文:先生!)!」原本還深陷於詭異的恍惚狀態,一瞧見狂奔而來的亞諾,狄薩立刻從地上掙扎起身。因方才跌倒而沾染些許灰塵的面容充斥著恐慌,緊縮的身體因過度焦慮而不停顫抖。

「怎麼了?其他人呢?」看著狄薩的狀況,亞諾瞬間明白這與之前的惡霸是完全不同層次的狀況。他按住狄薩的肩膀試圖讓他冷靜下來,同時迅速地環顧四週。

現在僅剩狄薩一人。

「柯芬姐。。。。。。芬季她們。。。。。。都是我的錯。。。。。。」微小的手掌緊抓著衣襬,晶瑩的淚水隨著鬆懈下來的情緒而潰堤。 

「冷靜下來,沒事的。」亞諾略為加重雙手的力道,語氣也隨之渾厚。「好好說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芬季。。。。。。和柯芬姐她們不見了,麵包店裡沒有,周圍也沒有,然後。。。。。。在附近的巷子裡。。。。。。」

──如果太小的小孩跑進沒有大人的巷子裡,只是短短的直行道也是會消失不見喔。

「狄薩,帶我去那條巷子!」領悟的瞬間,亞諾不禁拔高音量,反射性握緊柔弱的手腕。

雖然因過度用力而讓狄薩瑟縮些許,但也因厚實的觸感而放鬆下來,用另一隻手胡亂擦拭眼淚後領著亞諾笨拙地穿越人群,踏上在鷹眼視覺中發出奇異色彩的痕跡,最終來到兩棟老舊建築之間的狹小縫隙。

那是一條對成人而言略嫌狹窄卻十分方便的捷徑,如今被炫目陽光直射的耀眼空間卻毫無人煙。

彷彿在熱鬧街道上川流不息的時間不曾流入,被遺忘隔離的清淨安寧之地。

──過於靜謐而顯得異常。

彷彿熱水與冷水突然混合在一起的不協調感,讓亞諾默默駐足,視線在兩個極端相反的空間來回。

不清楚這條小巷平時究竟是甚麼模樣,但自然忽視巷子的狀況這點不像是演戲或刻意被塑造的氛圍,比較像是所有人一致達成的默契與規矩。

即使有人在巷子深處消失──

「亞諾monsieur!(法文:先生!)!」因焦慮恐慌而失真的龐大音量如鞭炮般在耳邊瞬間炸開,將深入那幽暗角落的意識硬生生拉回。狄薩蒼白而扭曲的臉龐近在咫尺。「不能再分心了啦!這裡!」

瘦小的身軀迅速俐落地衝進巷子,在和徐陽光中蹲下指著不受光明恩賜的陰影。

一串由法文字母隨機拼湊而成的不明字句出現在牆下,刻痕甚淺加上極度渺小而歪曲,光是識別就花了好一段時間。

「監禁誘拐、地點不明、受人指使、香氣異常,這是瑞萊爾姊姊教的暗號碼,一定是芬季她想盡辦法將犯人的特徵記錄下來了!」

「但是。。。。。。最重要的地點不曉得的話,依然沒辦法找到她們。」亞諾迅速起身,不再專注於字母上。「還有,其他人呢?」

「他們先行動了。貝琪姊姊已經有一些眉目,但詳細地點還不清楚。庫卡哥哥要我避開小徑,趕快找。。。。。。找瑞萊爾姊姊來幫忙。。。。。。」狄薩講到最後因心虛而越來越小聲,頭也不自覺地低下。

如此急迫的情況下,明明找亞諾也是行的,卻只提到瑞萊爾。表面上是單純的不信任,但亞諾感覺到這似乎有其他原因。

「Ça ne fait rien.(法文:沒關係。)」他輕拍了略為瑟縮的肩膀表示不在意。現在有更為緊急的事要做。「貝琪覺得會是哪裡?」

「。。。。。。妓院。」小小的手掌緊握至極限,將平整的衣服下擺扭曲至極。「貝琪姊姊說雖然善後得很好,但還是有香氣殘留下來,她說她絕對不會認錯這股香氣。」

「Comprends.(法文:瞭解了。)你趕快回去,不要在小徑逗留,也要盡快告知瑞萊爾。」亞諾再度按住狄薩的雙肩,並蹲下身子與他平視。「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Je te jure.(法文:我發誓。)」

翡翠的雙眼瞬間因震驚而放大,再度揪緊的雙手蘊含了不一樣的情緒。狄薩強忍住眼淚,堅定而滿懷希望地拚命用力點頭後,拔腿跑離小巷。

「殘留的香氣嗎。。。。。。很敏銳的孩子呢。」亞諾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或許是因時隔已久的關係,並沒有嗅聞到有別於溫暖空氣的特殊氣味。

雖然不靠狄薩的傳話也能知曉目的地,但還是裝的像常人一點吧。

當雙眼再度睜開,無數色彩遍布於眼底,一一構成獨立的道路從巷子中延伸而出。屏除來時的路徑,剩餘的兩條路徑都邁向同樣的方向,不時如被貓咪搗亂的毛線球般糾纏在一起。

那一定是暴徒擄走芬季和柯芬與貝琪他們離開搜尋的路線。

亞諾邁開腳步拔腿狂奔,將那悄悄融於日常的異常空間拋於腦後。

  ※

薔薇、薄荷、柑橘,甚至還有淡薄的肉桂味,各種花朵、香草、水果與香料的氣味從眼前的低矮建築中傳出,相互混雜再一塊反而形成一股大相逕庭的怪異味道,但零星的客人證明了仍然有人喜愛這一味。

「這世界真的甚麼人都有阿。。。。。。」亞諾單手捂著口鼻,雖然這可怕的味道令人卻步,還是努力壓抑噁心的感覺,悄身進入建築旁的小徑。

誇張的門面頗為氣派,但過度的裝飾反而增填了它的俗氣。周圍的環境與建築角落因許久未打理而潛藏著汙穢與鼠群。裡邊房間的窗戶腐朽而破損毀壞。

現在已經沒有能悠閒地搜索四周的閒情逸致了。大致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可能的敵人後,亞諾一腳蹬上磚牆,利用磚塊之間的縫隙與接合處的突起,猶如野貓矯捷、準確而安靜,謹慎穿過搖搖欲墜的窗戶,進入荒廢凌亂的房間。

亞諾微微彎下身子小心移動,避免腳下腐朽的木板發出危險的擠壓聲。每踏出一步,因滿滿灰塵而發白的地面就留下一個顯而易見的腳印。雖然尚未入夜而難以看清,但從眼前的跡象來判斷,這間妓院的經營狀況應該陷入了相當的窘境。

且狀況危及到必須使用綁架的手段來獲取孩童。

微弱的燭光從眼前的門縫射穿了漆黑的視野。雖然因廢棄而腐爛敗壞的空間增加了不少麻煩,但伴隨而來的放鬆懈怠將困難降低了不少。

「確定是這間?」

「不會錯的,相信克萊爾吧。」

細碎的吵雜聲從門外傳來,明顯稚嫩的聲線在這個不潔的建築中異常響亮。

「Vous!(法文;你們!)」

「亞諾monsieur!(法文:先生!)!」貝琪率先轉身回應。克萊爾則露出頗為吃驚的表情,只有庫卡致始致終專注於探查門後的動靜,然後拚命轉動佈滿鐵鏽的門把。

「你們是從哪裡進來的?」亞諾往四周查看,除了遠處一個粗糙塗刷的老舊樓梯以外,沒有其它「正常」的管道可以抵達二樓。

「從後門!那裡連接著廚房,所以我們丟了幾隻老鼠進去!」貝琪說完還不忘喀喀竊笑,同時下方隱約傳來不小的震動與焦躁的漫罵。

「貝琪,打不開。」粗暴的金屬摩擦聲完整傳遞了庫卡急躁的心情,做了最後的頑強掙扎後,他往後退開讓出空間給貝琪。

「好!看我的!」貝琪迅速遞補空位。就在亞諾準備掏出他的開鎖器時,眼前的景象不禁讓他停下手邊的動作。

原本因激動的情緒而些許凌亂的呼吸瞬間平穩下來。略開的纖細雙腳穩住些微蹲低的身體,生鏽的刀片在指間緩緩移動。不同於以往胡亂移動的眼球,如止水般沉穩寂靜,直直注視著細長門縫中的生鏽門鎖。

──甚至在她身上看見瑞萊爾的身影。

「哈!」一聲吆喝下,銳利的劍尖宛如急速俯衝的老鷹,猛烈而準確地直入狹長的門縫。貝琪使勁全力揮動整隻手臂,硬生生地撬開半壞的門鎖。

「芬季!柯芬姊!」下一秒,庫卡直接撞開木門,衝進充斥著沉悶空氣的房間。

就在亞諾仍為貝琪出乎意料的技巧驚嘆不已時,隨著敞開的木門漸漸映入眼簾的景象更讓他大為震驚。

──不太一樣,不見的孩子不太一樣。。。。。。。

在場的孩童,沒有一個是完好無缺的。

一邊空無一物的破碎褲管歪曲成詭異的角度。同樣破爛的短袖下是半截的手臂。骨瘦如柴的身體上有著觸目心驚的傷疤。不同年齡的青年與孩童散布於四處,四肢健全的人被結實的粗繩鎖緊緊綑綁。

有如碎裂而被丟棄的陶瓷娃娃,漆黑的眼底只反映出空虛。

「庫卡!」柯芬與芬季正好身在木門的後方。庫卡趕緊替柯芬鬆綁,而芬季則搖搖晃晃地撲進貝琪的懷中。

「沒事了沒事了,我來了,大家都來了,亞諾monsieur(法文:先生)也在喔!沒事了。。。。。。」連放下劍的時間也沒有,貝琪連忙安撫極度恐懼的孩子並解開繩索。

芬季一股勁兒往貝琪的胸口湊過去,渾身顫抖的她不停流淚,卻害怕得連哽咽都發不出來。

一想到這間妓院的人會對如此幼小而滿懷懼怕的孩子做出甚麼事,亞諾不禁握緊拳頭,皮製的手套發出扭曲繃緊的摩擦聲。

「很。。。。。。撈固。。。。。。!」跟著庫卡一同衝進房間的克萊爾,彎曲的手指拚命想將封住窗戶的木板拆下,只釘上幾根釘子的木頭卻文風不動。

「我們不可能從正門出去阿,可是只有這扇窗戶下方才有稻草堆。。。。。。」庫卡下意識咬起下唇,焦慮地思考著。

如今如此眾多的人數即使用盡手段也不可能分毫無損地從後門安全逃脫,更何況大部分都是殘b弱人士,想輕鬆壓制他們根本是手到擒來。

加上在小巷感覺到的詭譎氛圍,亞諾相信如果不是在大街上上演綁架擄走,周圍的居民肯定會冷眼無視。

「Vous(法文:你們)。。。。。。不用管了。」陌生而微弱的聲音突然響起,一名癱坐在角落的青年低垂著頭,反覆而盲目地撫摸著趴在僅剩的左腿上的女孩。女孩雖然四肢完好,但右眼卻是空空如也,剩下的左眼也毫無生機。

「帶著你們的人逃走就好。。。。。。不用管我們了。。。。。。不論在哪裡。。。。。。通通都一樣。。。。。。」

短短的幾句話,證實了亞諾的猜測,也讓他胸中的怒火燃燒至極限。

既然是不被社會需要,已經被世界捨棄的人,不論我們做甚麼都沒關係吧?

不論獲得甚麼,被賦予甚麼,都是難得的「生存意義」呢。

「別胡說了。。。。。。!」

「只有幾根釘子釘住而已,多點人就行了!」就在猛烈燃燒的怒吼將要脫口而出之際,貝琪突然快步向前,帶著芬季一同拉起木板。「沒有腳又如何?有手就可以拔開木板!只有一隻手也辦得到,不然就去替其他人鬆綁!用腳用嘴吧都行,多麼奇葩的方式都好!

「明明辦得到,卻甚麼也不做,如果現在逃出去的話,就不一樣了吧!」

如此稚嫩的聲音與話語,卻成一劑強力的強心劑,讓在場所有人的眼神與表情起了變化,過了幾秒後,手腳健全的人扶持殘缺不齊的人,一步一步緩緩走向窗戶,用手、用腳、用身體的某個部分,竭盡全力要將眼前的障礙移除。

「先從下面的木板開始!讓小孩先出去!」

原先毫無動靜的完整木頭在眾人的齊力下,終於發出崩壞的斷裂聲與拔離釘子的摩擦聲。

「。。。。。。從窗戶!」然而眼前的移除速度仍然不夠,庫卡靈機一動想出一個新方法。「從外面。。。。。。突破進來!」

「Je vois!(法文:我明白了!)交給我!」

「Et cetra!(法文:等等!)柯芬。。。。。。」

「Hé!Arrêter!(法文:喂!站住!)」

「小鬼逃出來了!」

柯芬一把將臨近的繩索通通拿走衝出房間,同時走廊一端發出數個粗曠低沉的聲音,從腳下傳來的震動隨著逐漸接近的威脅低吼而層層加劇。

「把門關好!不論如何都不要打開!」語畢,身穿長靴的足部高高舉起,一腳往門外使勁揮去,正好命中一名腦滿腸肥的肥漢顏面,直接讓他失去數顆牙齒與一鼻子的鮮血。

貝琪見了不禁吹了聲口哨。雖然是現學現賣,但跟瑞萊爾比起來應該不差。

趁著壯漢們因突如其來的襲擊而慌了手腳,亞諾迅速來到走廊,順勢將門反鎖關上,但經過貝琪那記斬擊,不確定門鎖的功能是否完善,一定不能讓他們接近這扇門。

其中一名壯漢看見敵人出現在眼前,率先推開伙伴衝上去,直接從腰後掏出一把生鏽的刀子,反手持刀瞄準頭部大力揮砍。

亞諾抓準時機,迅速伸出袖劍穿過手指間的夾縫,淺淺刺進木製的刀柄將刀子拖離壯漢手心,轉手接過刀子後一劍侵入近在咫尺的脆弱咽喉,接著將充滿鐵鏽卻磨得光亮的刀片射向較為壯碩的男子,銳利的刀尖深入眼窩的深處,切碎頭蓋骨中軟爛黏稠的事物。

「哇阿阿阿阿──!」先前擊倒的肥漢正捂著臉掙扎起身,抬頭看見兩名同伴的淒慘死狀頓時嚇得面色發白,連滾帶爬想逃走,卻被一箭射穿脖子,高分貝的尖叫戛然而止。

「Repose en paix.(法文:願你安息。)」收起袖劍的手迅速闔上所有屍體的眼皮。從動脈流出的新鮮液體漸漸染紅腳下的地面。

應該就是這些人被指使,負責將這附近的殘疾孩童綁架。從聽見騷動後就立刻趕到的樣子,估計是這間妓院的客人,然而這間妓院的狀況不太可能提供「良好」的服務讓這些常客願意留下,即使是特殊的癖好,冒著被一舉被揭發的危險幹出這種事情,未免也太不值得。

這起事件的背後可能有某種勢力提供龐大的金錢與資源,更可能是幕後主使。

被巨大鳥喙咬碎的孩童焦屍在腦中揮之不去,雖然就因此猜測認定十分偏頗,但是亞諾很難將聖殿騎士從嫌疑中移去。

「砰!」響亮的擊發聲、擦過鼻前的火藥味與隨之響起的木頭碎裂聲,讓亞諾反射性彈跳起來,在第二發子彈擊中腦門前迅速逃進來時的荒蕪房間。

「Merde!(法文:該死!)沒打中!」

「你的眼睛是豬腦做的嗎!連不動的東西都射不中!」

就在壯漢們起內鬨的時候,亞諾已經掏出手槍蓄勢待發。臉頰上的擦傷發出接觸空氣的刺痛,時時刻刻刺醒全身的神經。方才過於專注思考,才沒有注意到魯莽地碰碰撞撞跑上來的敵人。

如果不扳回一城,可對不起導師們的教導阿。

壯漢們並沒有因夥伴的淒慘屍體有所退縮,分成兩批往鎖上的門與前方狂奔,直接踩過柔軟冰冷的身體。生鏽的短刀被踢飛至老遠。

突然間,一團煙霧在這群被利益蒙蔽雙眼的人們之中爆發擴散,讓他們連觸手可及的事物都看不見。亞諾一個箭步衝進白霧中,伸出袖劍一劍刺穿眼前的蠟黃皮膚,溫熱的鮮血隨著利刃抽出往四周隨意噴賤。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其他人感覺得到有人死了,卻甚麼也做不了,只能盲目地瘋狂尖叫,甚至胡亂揮砍開槍。

一名拿著杵在原地的倒楣鬼被亞諾一把抓來當作擋箭牌,身中數槍加入屍體的行列,被亞諾一腳踢向如鼠輩般逃竄的人群中,撞得他們東倒西歪。豔虹的花瓣再度飄散,在無數碰發聲中倒地的兩名壯漢,在左眼窩與腦門各開出一朵紅花。

感覺到夥伴接連倒地,壯漢們卻連哀掉的喪鐘都發不出來,一個個喉嚨冒出血泡流血死去。雖然只要予以誤導,就能讓他們混亂至死,但亞諾不想讓這種殺豬般的叫聲一直傳進孩子們的耳中,也幸好早已將房門關上,不用讓他們親眼看見這種血腥的場面。

「Merde(法文:該死)。。。。。。Merde!(法文:該死!)」沉悶的倒地聲越來越頻繁,負責開鎖的男子的雙手也隨之加快,最後在極端焦慮與混亂下,竟對準門鎖開槍!

「啊!」微弱的驚叫聲從轟出的破洞中傳出──那是芬季!

亞諾將最後的壯漢俐落處刑後趕緊衝上去,而男子也很清楚自己傷到了「客源」,臉上的表情更加焦急扭曲,破裂陳舊的木門直接被男子撞開,然而房間已經空無一物。

原本被封得死死的窗戶此刻已完全敞開,身為障礙的木板散落在地,拿來綑綁孩童的繩索卻懸在窗外。

「芬記!」柯芬一腳踏在窗框上。估計她拿走繩索後,從荒廢房間的窗戶來到屋頂上,將繩索固定好後效仿當時在空地玩的遊戲,將木板由外往內踹開。

芬季強忍著眼淚,顧不得被槍擊擦傷滲血的肩膀與緊跟在後的男子,跌跌撞撞撲上去,柯芬往後一仰順勢往下墜。

「Arrêter!(法文:站住!)不準動啊啊啊啊啊啊──!」眼前的景象讓男子完全失去理智,冰冷的槍口對準了兩人。

柯芬知曉身後是致命的威脅,手無寸鐵的她已是待宰羔羊,只能竭盡全力扣緊雙臂,用柔弱的身體保護懷中的芬季。

就在亞諾不得已準備朝男子的後腦勺開槍,一道黑影卻從角落突然竄出。

「住手!」稚嫩的吶喊卻宏大而不可思議地衝擊著耳膜。貝琪持刀衝向男子,卻不做任何揮砍的動作,僅僅伸手試圖奪下手中的槍。

「砰!」縱使過度的衝力讓嬌小的身軀硬生生撞歪了伸直的手臂,無情的槍聲依舊響起,同時深陷稻草堆的沉悶聲從下方傳出。

「柯芬姐!芬季!」

「妳這小鬼。。。。。。」貝琪連忙爬到窗邊往下張望。被妨礙到的男子向她伸手意圖圖謀不軌,卻連烏黑的髮絲都碰不著,就被亞諾無聲扭斷脖子。

將屍體悄悄拖出房間並關上房門後再度趕至窗邊,貝琪擔憂與恐懼相互糾結在一起的表情依舊,堆成小山狀的稻草堆也依然毫無動靜。先前逃出來的孩子們一一將稻草撥開,庫卡和克萊爾更是拚命,著急地尋找黑白相間的色塊──

「噗哈!」一團稻草突然朝克萊兒的鼻頭湊近,柯芬抱著芬季隨即滾了出來。除了芬季肩膀的擦傷外,兩人的外觀上都沒有其他的傷勢。

「柯芬姐!芬季!」欣喜若狂到極點的貝琪甚至不需要亞諾去推她一把,就自己直接往下跳進稻草堆,與孩子們一同歡笑團聚。

看見漆黑的身影依舊活蹦亂跳,頓時放鬆下來的身體不免感到沉重,同時也感到一份困惑。

方才那種距離,照理說會被射中才是。

思考的當下,亞諾不自覺望向遠方。。。。。。。

是錯覺嗎?在不遠的屋頂上,似乎看見了一抹純白。

待續

升上一個學期.....學科難度就爆增了 這次考試被重重挫敗Orz....

阿----!!! 我不服氣( #`Д´) !!! 這次我要扳回一城

所以文章更新又要邁向新次元的龜速了......

0
-
LV. 29
GP 182
16 樓 kat halo123117
GP0 BP-
第十五章  延續的思念
 
「哇阿阿阿阿──!」突兀的撞擊聲緊接著刺耳的木頭碎裂聲,霎時中斷了溫馨的團圓氛圍,高分貝的淒厲尖叫也在同時刺痛著耳膜。

隨著粗曠的叫喊越來越近,亞諾迅速衝出房間跨越屍體,在狹窄腐朽的走道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縱身一躍撞開略為敞開的窗戶,在僅有一腳之寬的繩索上保持平衡。

「Vite!(法文:快點!)從小巷包抄,別讓任何人逃了!」三名士兵速速從下方喧嘩的街道跑過,路人紛紛往兩旁退開。語畢,四五名士兵緊接在後。

匆忙接受長官指揮的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幾分鐘前還在妓院大開殺戒的刺客正大搖大擺地從頭上經過。

「他們不可能行動這麼快。。。。。。有誰通風報信?」亞諾迅速攀上另一棟建築的磚牆,於至高點往妓院瞭望。破敗不堪的妓院瞬間就被來自四面八方的士兵團團圍住,被綁架的孩子們也陸陸續續帶出小巷,接受保護與照料。

「葛雷絲!」此時柯芬突然衝出去,冒險想接近被抓捕的妓女,然而終究被士兵所阻擋。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反應,亞諾感到疑惑但不意外,只有在建築物中長期居住,才能了解當今的結構與保存狀況。

或許是那個時候。。。。。。。

「沒有辦法。。。。。。不這麼做的話。。。。。。但這些都只是藉口,對吧?」予以回應的妓女身著樸素而黯淡,臉色疲憊卻從眼神流露了解放的情緒。「如果能夠回去。。。。。。我們還能改變嗎?」

因震驚而瞪大的雙眼卻充斥著猶疑,甚麼也回答不出來的柯芬只能懸空著伸到一半的手,眼睜睜看著昔日同甘共苦的夥伴消失在士兵之後。

與此同時,一抹純白的色塊在蔚藍的人群中穿梭。瑞萊爾將步槍迅速卻兇狠地塞進某位士兵懷中後,快步走向沉浸於歡喜氣氛的孩群,俐落地甩動空出的雙手,握緊扇柄後使勁揮下。

「啪!」

沾滿稻草屑的臉龐烙下一道淡紅的印痕,雖然發熱發疼,貝琪卻毫不畏懼地迎上銳利的目光。其他孩子早已膽戰不已,面對極度憤怒的瑞萊爾,就連平時硬派的庫卡也猶豫得不知該不該傳達她的話。

「不。。。。。。不論如何!我是不會逃得!絕對不會!」貝琪一開口就露了餡,聲音因畏懼而微微顫抖並異常拔高,即使如此卻仍堅定自己的想法。

瑞萊爾難得失去平時常駐的冷靜與隨興,連扇子已經被握斷了都不曉得,氣憤至極的她依舊不停發出無聲的責罵。

「妳。。。。。。『妳是在去送死啊!甚麼時候死都不知道!』」庫卡走上前替瑞萊爾發聲,然而一與那滿溢怒火的雙眼對視,好不容易踏出的雙腳不由得往後退縮。

「我不會死的!」同樣稚嫩的嗓子卻因這句話而異常響亮,附近的士兵原本對這場爭執漠不關心,此時視線紛紛往貝琪身上聚焦。

「我不會死。。。。。。我會活下去!我絕對會活下去的!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憤怒、驚訝與許多一閃而過的情緒糾纏在一起,讓白淨的面容扭曲至極。斷裂的扇子渺無聲息地落下,攤開的手掌再度高舉──。

「瑞萊爾姊姊。。。。。。?哇啊!」已經閉上雙眼,卻遲遲未感受到痛擊。貝琪小心翼翼地睜開眼,頓時被猛烈揮舞的布匹嚇了一跳。

「咦?」略長的披肩輕盈地覆蓋在柯芬的身上,將一頭搶眼的紅髮與不詳的黑服隱藏在樸素典雅之下。

『不要以為被庇護就安全了,趕快離開這裡。』

略微展開的新扇子寫著微小而極度粗糙的字句,導致閱讀十分困難,但一看見瑞萊爾不同方才的嚴肅表情,柯芬立刻明白了。

「我們趕快回去吧,不要再待在這裡了。」粗糙的披肩更加緊密地包裹起面容,不顧其他孩子的疑問,推著他們離開逐漸圍觀而來的人群,緊抓著試圖流連的貝琪手腕往反方向走去。

「瑞萊爾姊姊!啊。。。。。。!」

無視了伸向自己的嬌小手掌與叫喊,瑞萊爾面對著再度往兩旁退開的士兵們。

即使頂著那頭花俏可笑的假髮,渾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卻是一觸即發。如晨曦般特殊的金黃裡沒有容下一絲純白,斯旺伯爵看都不看瑞萊爾一眼,毫不遲疑地進入妓院。

「Aller.(法文:進去。)」然而停留在空氣中的稀薄耳語,並沒有被鷹眼所遺漏。

那微微晃動的手掌與悄悄脫離隊伍的士兵們也映入眼底。

宛如往常在街上巡邏的士兵,兩兩並排往不同的方向散去,最終將再度匯集,其行動路線卻會將試圖避開人群的柯芬他們逼向暗巷。

了解這一事實,亞諾立刻起身準備阻止這項行動,然而完成任務的責任心卻又讓邁出的步伐凝結在原地。

斯旺伯爵再度不請自來且沒有胡鬧的興致,單純的兒童誘拐事件可不會讓這位以氣度知名的貴公子如此惱怒。

被鳥喙咬碎的孩童焦屍持續盤據於腦海不散,這次的兒童誘拐事件絕對與「喜鵲」和聖殿騎士有關,甚至在某個方面顯然已經逼得聖殿騎士不得不加緊腳步,斯旺伯爵和瑞萊爾的這次談話必定會牽扯到幾項關鍵性的線索。

但是。。。。。。。

「真是。。。。。。這根本不需要煩惱啊。。。。。。」對於自己還留在此深陷思考,亞諾不禁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

深藍色的大衣下襬隨著微風略為飄揚,隨即宛如幻影般倏地消失。

  ※

「柯芬姐。。。。。。等一下。。。。。。等一下啊!」白皙的手腕被勒緊到發紅,即使貝琪因疼痛發出呻吟,柯芬依舊沒有放手的意思。

「Attend!(法文:等一下!)柯芬姐!」庫卡快步向前抓住柯芬的手腕,迫使她們停下腳步。

「我們必須趕快回去才行!繼續待下去會怎麼樣,你們不是很清楚嗎?」柯芬轉身面向孩子們,並用雙手握緊貝琪試圖繼續前行,庫卡也絲毫不退讓,加諸手中的力道。

「可是。。。。。。可是瑞萊爾姊姊很奇怪啊!」細長的手指撫過面頰,紙扇烙下的紅印仍隱約可見。「她說過相信我、相信我們的!可是現在卻是這樣。。。。。。」

「柯芬姐妳也是啊!之前不是很想出去嗎?」

「這。。。。。。Non!(法文:不可以!)現在不行!」面對貝琪的疑問與庫卡的質疑,柯芬想說清楚卻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擺出強硬的態度。

在三人的爭執下,狄薩顯得不知所措,躲在他身後的芬季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面露驚恐的克萊爾,注意到了別的東西。

「庫。。。。。哭卡。」她伸出手用力扯了庫卡的衣袖,頓時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克萊爾所指的方向。「有人。。。。。。跟過來。」

「Viens!(法文:快走!)」柯芬立刻臉色一變,再度強拉起貝琪,原本略快的步伐變得更加急促。

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柯芬的不安,不再停下理論並試圖跟上她的速度。庫卡直接抱起芬記,而克萊爾也拉著狄薩穩住他的腳步。

眾人穿梭於巷子間、躲藏於人群中,然而越是接近孤兒院,潛藏著的厚重腳步越是緊追不捨。

「庫卡,帶著柯芬姐往那裏走!」

「等等。。。。。。啊!」

終於被逼至無人的暗巷後,貝琪突然靈機一動,拉著克萊爾兵分兩路,而庫卡也不顧尚未搞清狀況的柯芬,直接把她推進另一條巷子。

雖然斯旺伯爵的手下將他們逼至暗巷,但顯然這群孩子比他們更了解這個地方。貝琪、克萊爾和狄薩立刻利用體形上的優勢,躲藏於一堆廢棄木箱之中。

然而這份優勢卻在另一方蕩然無存,如果要連同柯芬一起隱藏起來,光有木箱是不夠的,卻始終找不到適合的藏身處,庫卡的表情也越來越焦急而扭曲。

突然間,一扇窗戶猛然往外暢開,接著莫名的拉力將因驚嚇而愣住的庫卡連同柯芬一起拖了進去。

「嗚。。。。。。!」

亞諾迅速摀住庫卡的嘴,比出手勢示意安靜。芬季很識相地用雙手緊緊蓋住自己的嘴,柯芬則趕緊起身將窗戶關上後蹲低身子。

在鷹眼視覺下,於屋頂上追趕的亞諾對貝琪的意圖與庫卡的劣勢一目了然。雖然直接將追兵們殺死是最方便的選擇,但神秘死亡的士兵們只會讓斯旺伯爵疑心大增,更糟糕的是會暴露刺客組織干涉的事實,讓情況變得更加棘手。

「有找到嗎?」

「Non,(法文:沒有,)另一條巷子也沒看到。」

「Merde!(法文:可惡!)已經溜回大街了,快追!」

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暴躁的士兵們殊不知所要追捕的目標只隔了一扇輕薄的窗。

「。。。。。。暫時安全了,趕快回去吧。」直到連鷹眼都無法感知到目標,亞諾才鬆開緊繃的手掌,並輕揉芬季的頭髮予以安撫。「貝琪他們應該也離開這裡了,回到孤兒院後也不要待在空地,這幾天盡量不要外出。」

「Qui!(法文:了解!)走吧,芬季。」庫卡草草行禮後再度抱起芬季跳至窗外。柯芬感激地朝亞諾督了一眼後也匆忙跟上。

「瑞萊爾。。。。。。已經知道了吧。」幼小的背影在深棕色的雙眼中越發渺小,同等微小的細語喃喃道。

一回想起那每次都能答中內心所想的犀利雙眼,在暖熱的下午卻感到一陣寒顫。

  ※

隨著日子的推進,今日的夜晚已不如以往寒風刺骨,空氣中仍能感受到舒服的餘溫,不過夜深人靜的時刻依舊冰涼。在空地打了個噴嚏的亞諾不免暗暗抱怨,左右探頭後才感知到其實對方早已到場。

內心的埋怨似乎更升一個層次了,然而當踏上屋頂的那一霎那,隨著微風飄盪的純白髮絲與朦朧恍惚的水藍色瞳孔,原本打算趁機還以顏色的話語瞬間消失無蹤。

「。。。。。。Vous avez froid?(法文:妳不冷嗎?)」愣住幾秒後,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個勉強像樣的問候。

半開的雙眼眨了幾下,白皙細緻卻毫無生氣的臉龐才緩緩轉向。對方很難得到現在才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不會,這個時刻的溫度剛好,我很喜歡。』

潔白平整的扇面上仍是平時優美的書法字體,但是書寫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

「是嗎?看起來不像。」亞諾坐至瑞萊爾身旁,那疲倦的神色更加放大而顯著「。。。。。。你看起來很沮喪。」

『柯芬被發現已經是遲早的事了,想必你也很清楚,這下不管她是否願意,都得接受刺客的庇護並替你們做事。』

『放心,契約我會遵守,直到「喜鵲」解決之前我都不會有所出手,但事件解決就意味著契結束,這之後我們的立場都將照舊。』

「Je vois.(法文:我明白。)」看見對方沒有深談的打算,亞諾也決定停止深入追究。

畢竟以雙方的立場來說,淺嚐即止都是一大禁忌。

有如行走在狂風暴雨中的懸崖邊,一時的迷惑就會墜入萬丈深淵。

『「喜鵲」更進一步破壞了騎士團的計畫,上頭已經忍無可忍,不論如何都必須在近期內做個了斷。』

「妳要怎麼做?『喜鵲』的目標根本是隨機挑選。」

『確實「喜鵲」的妨礙一直以來都是聲東擊西,但這次不再是了。我已經下了戰帖。』

始終恍惚的眼瞳中頓時閃現出某種光輝,本來宛如死人的氣息也恢復了些許活人的生氣,其中蘊涵著無數情緒。

只有一種意念強烈到能讓人重拾生存的意志。亞諾認得這種眼神,誓死替父親復仇的愛人彷彿就在眼前,頃刻間一股苦澀於胸口瀰漫。

「然後呢?妳要如何除掉它?」某種情緒在心中橫衝直撞下漸漸轉化成憤怒,在難以掌況的衝動下全數脫口而出。「不可能!就算拼上騎士團全部的力量都辦不到!那不是靠人類的力量能阻止的,妳只是去送死而已!」

在刺眼劇烈的激光之後,是渾身鮮血的愛人屍體;在神器的強大力量之前,自己根本挽回不了愛人的生命。

為了復仇不惜一切代價,卻刺傷了祈禱著她能幸福的人們的心。

『我回想起來了,為甚麼我願意去相信貝琪、去相信他們。』

在一陣快要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意外的字眼躍入眼簾,伴隨著豁然開朗般的輕盈微笑。

與第一次見面時的笑容一模一樣,耀眼而令人憐愛。

『因為互相相信著,相信著對方不會死,也不會死得毫無價值,自己所抱持的覺悟、信念與願望,一定傳達的到。』

『只要這份思念存留於世,本應消逝的生命就得以延續。』

瑞萊爾轉頭直視著亞諾,清澈的海水晶瑩剔透,某種堅定的意志取代了複雜的情緒,終於不再模糊汙濁。

『這次我會殺了牠,而它也會殺了我,但我絕對不會死。』

眼神與字句是如此堅定而真誠,壯烈得令人心碎。

等亞諾回過神來,自己已經伸手撫向臉龐上的傷,即使隔著略有厚度的皮革手套,仍能感受到屬於她的溫度。

方才瑞萊爾尚未面對自己時,並未發現臉頰上的傷痕,十之八九是斯旺伯爵對於「喜鵲」一事始終沒有進展,而將怒氣出在她身上。

這個事件已經折磨她多久了呢?直到死亡成了一種解脫。

即使如此。。。。。。。

「。。。。。。拜託了。。。。。。」

仍希望這份願望,不要實現。

「。。。。。。不要死。」

片刻後,熟悉的溫暖包裹了整隻手掌。亞諾緩緩抬頭,兩人再度四目相交。

脫去純白手套的纖細雙手與他緊緊相握。

瑞萊爾漸漸瞇起雙眼,她的笑容哀傷而美麗。

即便沒有言語,思念依然傳達了。

待續

這學期的成機有點慘不忍睹,所以花了點時間......

最近靈感也枯竭得十分嚴重,估計更新的速度又會慢到破記錄吧.....

但可以的話還是想把這篇寫完,中斷甚麼的實在不是很能接受就算沒有甚麼人看

恩。。。總之。。。。新年快樂
0
-
LV. 29
GP 182
17 樓 kat halo123117
GP0 BP-
第十六章  崩潰的懸崖
 
輕薄而黝黑的夜幕層層拉上,不停活動的演員們一一退出光鮮亮麗的舞台,在幕後盡情暢飲歡笑,搞賞一天的辛苦勞作。隨著夜色逐漸深邃而厚重,透過食物的鮮美與咖啡特有的香氣散撥的生氣也漸漸稀薄,融入死寂的街道中,消失在杳無人煙的樹林裡。

這個地方很不錯,地處偏僻而隱密,山路陡峭而險峻,珍愛生命的人都會繞道而行──對身手矯捷的刺客來說,是個極其理想的據點。  
  
「就是她嗎?」 
 
「Oui.(法文:是的。)」

兩名法國支部的刺客上下打量著眼前渾身泥濘的少女,雖然對其就是幾周前慘忍命案的主謀深感懷疑,仍對所有的情報與本身的價值做最後的確認。

畢竟接手的是曾經的聖殿騎士,即使是不知世事的貴族大小姐也不得大意。兩位刺客都是懷有高度忠誠與豐富經驗的高階刺客,必要時能根據個人判斷決定任務的走向。

「一旦向前,就不能回頭了。」亞諾向柯芬悄聲道出最後的機會。「妳曾經擁有過的安穩生活,不可能一模一樣了。」

「Pas grave,(法文:沒關係,)我也只能這樣了。」白皙的雙手四處揮動,將沾染到的塵沙泥土通通掃去,恢復完全的漆黑長裙。「如果不加入刺客組織的話就會被殺吧?幸好我對自己的生活才剛有真正的認知,所以感覺沒什麼差別。」

抗拒殺人而落淚的面孔在腦海中閃過。亞諾不禁皺起眉頭。

不論如何選擇,都無法避開殺人,以及被殺阿。。。。。。

「這樣就好了,真的。」柯芬微微抬頭朝向天空。感覺她並不是在仰望星空,而是在閱覽未來的某處風景。

被剝奪了生存的實體,一直以來宛如死去的幽靈,只能在邊緣處觀察世界,在犯下了死罪後,竟能再度重新出生在這個世界。

「如果我因任務而死,至少我還有所貢獻;如果我得以存活,就能繼續存在。」

刺客是穿越於布景之中,躲藏在幕後之下,絕不會登上檯面,悄悄落幕的存在。

至少,我還能繼續挑望這個世界。

「不論如何,我生存於這個世界已成不可改變的事實,而生存,即為戰鬥。」

過膝的裙襬因大幅的轉身而翩翩飄揚。柯芬向因驚訝而瞪大雙眼的亞諾綻放笑顏。

「這是瑞萊爾小姐告訴我的。」下一秒,一抹淡淡的緋紅浮上雙頰,似乎對自己現學現賣感到不好意思。

「。。。。。。那麼就竭盡全力,拼死掙扎到最後一秒吧。」亞諾覺得如果是瑞萊爾,大概會這麼回答吧。

「時間差不多了。即使這裡人跡罕至,還是得在天亮前離開。」其中一名刺客在恰好的時機前來提醒,這也意味著他們同意讓柯芬加入刺客組織。

「喜鵲仍尚未除掉嗎?」另一名較為年長的刺客迅速地跟了上來,臉上有著難以掩藏的憤恨。

「牠不只招惹到刺客,也多次襲擊了聖殿騎士。他們在幾個可能的目標以剷除保皇黨為由設下重重軍力,打算再下一次的襲擊一次了斷。」

「就這樣讓他們兩敗俱傷吧,不論誰生誰死都對我們有所益處。」陰森的微笑在黑暗中發著微光,層層的負面情緒讓面目更加扭曲可憎。

「亞威農也是目標之一嗎?」看見亞諾點頭回應,年輕的刺客不禁皺起眉頭。「加派軍力的話就不能趁機將亞威農奪過來了。這樣您繼續待著也會更加危險的,趁現在跟著我們一起離開吧。」

「Non,(法文:不了,)我要留在這裡。」亞諾了解刺客的心意,即使如此仍堅定自己的立場。「除掉喜鵲是我被派遣來此的任務,在任務完成以前我是不會回去的。」

「此等堅定意志正是組織所需要的!」年長的刺客忽視年輕刺客的憂慮,頗為用力地拍向亞諾的後背表示讚賞。「務必讓那隻怪物血債血還!」

對此亞諾並沒有立刻給予明確的回應,方才年輕刺客的一番話有如一顆炸彈,讓一直以來深思的想法爆炸飛濺至腦海的每個角落。

目前在亞威農的居民都生活在安居樂業的環境下,既沒有受到嚴厲的壓迫,彼此之間也沒有強烈的隔閡,大部分都互信互助,且對治理者讚譽有加。

如果讓人民脫離苦海是刺客的行事宗旨,那麼現今真的有必要將亞威農的聖殿騎士除掉嗎?

彼此糾纏的思緒隨著加速的思考,有如從斜坡上飛快滾下的毛線團,留下的絲線延伸至不可思議的境地。

──如果喜鵲繼續四處襲擊,會逼得聖殿騎士和刺客攜手合作嗎?

就像自己與艾莉絲一樣。。。。。。。

一想到這裡,異常痛苦的沉悶感在身體深處迅速蔓延,亞諾拚盡全力忍住快要衝口而出的嘆息。

裝備著袖劍的右手除了沉重以外,彷彿還多了一層黏膩與腥臭,刺穿恩師咽喉的手感宛如無數的螞蟻上下爬竄,舔食著血與肉。

不論是聖殿騎士,還是刺客,都難以拋下自古以來的仇恨與成見。

趁著刺客們與柯芬準備啟程離開,亞諾迅速而頗為用力地搖頭,試圖將天真可笑的幻想拋至九霄雲外。

「啊!對了!」逐漸遠離的漆黑身影在黑暗中晃動,只有如銀鈴般的聲音依舊清晰迴盪。「幫我跟那些孩子說一聲,有機會的話我會去找他們的!」

「D’ accord(法文:好的。)」略微沙啞的嗓音快速融入冰冷的空氣中。直到人影從視野中消逝,亞諾輕聲補了一句。「他們會很高興的。」

不知為何,隨著孩子們的笑容在眼前穿梭,一股激動便油然而生,由內而外如銳利的尖刀刮摩著肌肉纖維,刺痛著每條神經。
  
──就像方才的天方夜譚會實現似的。

  ※

─1796/7月  亞威農-

「瑞萊爾姐姐!報紙!報紙!」

「我要看義大利半島的戰況!」

老舊的木門被撞了幾下才甘願地往內敞開。隨著一抹純白映入眼簾,芬季和庫卡宛如兩發顏色鮮豔的子彈迅速射出,亞諾趕緊伸出手拉住兩人的衣領,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們滯留在原地。

瑞萊爾並不如往常一般馬上回話,一手提著行李箱加上一疊快傾倒的報紙,讓她不停地左右搖晃,好不容易才保持平衡。亞諾依舊拉著衣領不放,直到瑞萊爾將報紙交到兩人手上後才鬆手。

「嗯?怎麼又換了?」貝琪看著手中的報紙,略微細瘦的臉上充滿不解。

『不要一直都用同一種視野,換個角度能看見更多東西。』

雖然寫得很隱晦,其實就是指原本看的報紙刊登了不和年齡的話題。雖然在這棟建築某個房間的角落肯定藏著類似題材的剪報,但那絕不是能走正門帶進來的東西。

至少瑞萊爾不是會正大光明地拿著那些東西的人。
 
「可是那是我最喜歡的報社!」貝琪倏地躺回床上,攤開的報紙覆蓋住頭部,烏黑的髮絲從底下鑽出。「不公平!」

狄薩默默地從牆邊起身走至貝琪身旁,分享自己那份以圖片為主的報紙。貝琪露出雙眼觀賞著那些圖畫,鼻子仍掩蓋在充滿墨香的紙下。

從柯芬以被親戚接走的名義離開後已經過了三個月。在這期間聖殿騎士、刺客與喜鵲在法國南部的深夜中展開的慘烈廝殺,在白晝下對外化身為與保皇黨激烈爭鬥的血腥痕跡。隨著戰況始終不見進展,人民將連續不斷的動盪不安歸咎到督政府的腐敗無能,街道四處爆發著抗議的聲音。

再度邁向混亂的社會似乎對刺客十分有利。由於大革命所散播出的推翻政權氛圍,由神聖羅馬帝國、普魯士王國和薩丁尼亞王國等鄰國組成了反法同盟,頻繁的軍事入侵加上喜鵲的襲擊,讓聖殿騎士在背後操弄的督政府缺乏了穩定性,同時讓聯軍節節敗退的優秀總司令──拿破崙 ‧ 波拿巴的聲望水漲船高。身為他的盟友與老朋友,亞諾不禁對其非凡的軍事才華與領導魅力深感讚嘆。

然而燦爛耀眼的光芒自會萌生出陰影,雖然騎士團現在看似脆弱,不代表沒有反敗為勝的殺手鐗,而且喜鵲的無差別攻擊也成了一項隱憂,沒有任何根據能保證這個超自然生物不會將苗頭對準刺客。

瑞萊爾是唯一了解喜鵲的人。亞諾望著眼前被孩子包圍的纖細身影。在隔離學園的火場中,與喜鵲周璇的俐落身手,讓亞諾在心中閃過一絲堪稱詭異的想法──她會是唯一能殺死喜鵲的人。

終於將連珠炮似的問題答覆完後,瑞萊爾接近亞諾,將幾份的報紙放在旁邊,然後拿著剩下半堆的報紙離開。亞諾接受了她的暗示緊跟在後。

一將木門關上,成堆的紙張倏地落下,幾張白紙因為撞擊的衝力而脫離散落。瑞萊爾毫無預警地鬆手,只留下一份報紙在手並交給亞諾。

『喜鵲在這三個月裡比之前更加頻繁使用神器,這對其肉體產生無可比擬的影響,估計近期的襲擊將會是最後一次的攻擊,而目標毋庸置疑會是亞威農。』

「如果牠想殺死妳,早就該動手了。」看著殺死養父的仇人從眼前遠去,那股恨不得立刻衝上前一刀割開咽喉的衝動,讓亞諾的口氣不由得變得相當粗魯。

『有時候想結束掉一切,不是如想像中的那麼容易。』

有時候結束掉一切時,所付出的代價遠超過所渴求的報酬。

亞諾想像得到如果瑞萊爾能說出口,那口氣將會多麼冰冷平靜,然而深海般的雙瞳深處,光芒照射不到的地方藏著層層哀傷。

純白精靈的過去與成為怪物的人類,兩者的交集究竟是多麼沉重而黑暗?

扇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開合,全新的字句映入眼簾。

『雖然很榮幸能獲得你的肯定,但我並不具有給與喜鵲致命一擊的能力,至少光有一把短刀是不夠的,能夠確實殺死牠的武器。。。。。。』

「咳咳咳咳──!」突然間,一連串的劇烈咳嗽自門後爆發開來。瑞萊爾將閱讀到一半的扇子闔上衝進房間。深藍色的身影仍杵在原地動也不動。

亞諾往後倚靠在牆上,深吸了好幾口氣,試圖穩定越來越急促的情緒。

不可以越過那條界線,一旦跨過去,只會越陷越深。 

一旦摔下去,就再也恢復不了原狀了。

「貝琪姊姊!」芬季的尖叫聲自一陣吵雜中脫穎而出。正當亞諾準備推門而入,克萊爾毫無預警地拉開木門,拿著一條充滿污穢的毛巾衝下樓。

沿著走廊滴下的液體混合著黃與紅。

貝琪在這三個月以來每況愈下,現在光是撐起上半身似乎都拚盡了全力。她的臉色蒼白如白紙。方才蓋住臉部的報紙被瑞萊爾撤到一旁,印刷的內容被汙濁的嘔吐物所覆蓋,隱約可以瞧見暗紅的血絲混在裡頭。

在幾聲乾嘔之後,貝琪再度往木盆裡吐了一回。瑞萊爾將手中的毛巾反摺,熟練地把貝琪沾滿嘔吐物的臉龐擦拭乾淨。

「『趕快將東西都吐完,待會再吃一次藥。』」庫卡冷靜地傳遞瑞萊爾的唇語,異常鎮靜的態度彷彿看慣了眼前的情況。「瑞萊爾姊姊,沒有乾淨的布了。」

「克萊爾姊姊。。。。。。她還沒有回來。」芬季努力隱藏著哭腔答道。亞諾匆匆地撫摸她的頭頂好安撫不安的情緒。

此時房門隨著緩慢敞開的速度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克萊爾悄悄地將沖洗乾淨的毛巾交給距離最近的亞諾,接著轉身離開。

「『等一下!』」在話語傳達之前,橘紅色的髮絲已經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去找她。」亞諾示意瑞萊爾繼續照顧貝琪,隨即來到孤兒院的空地。在鷹眼視覺的搜尋下,找到了躲藏在樹後的目標。

「很痛嗎?」緊抱雙腿的克萊爾被亞諾的聲音嚇得渾身發抖,但她真正害怕的事物並不是亞諾。

不等她回應,亞諾便伸手抓住纖細的手臂拉開袖子,大小不一的暗紫色瘀班遍布在皮膚上。克萊爾見狀用力甩開亞諾的拘束,拚命拉扯袖子將傷痕隱藏起來。

「是誰幹的?」亞諾試圖問出些線索,眼前的孩子卻不斷搖頭拒絕回答。

「不。。。。。。要。。。。。。跟結姊。。。。。。說。」

「我想她已經知道了。」如果連自己都查覺到不對勁,瑞萊爾肯定更早以前就知曉了。

而且這些傷痕不像最近才造成的。

本人不想說明加上自己也不打算深究,亞諾默默攙扶著克萊爾回到三樓的房間,方才焦急而慌亂的場面已不存在。貝琪平躺在床上陷入沉睡,安詳的面容彷彿根本沒有經歷灼燒喉嚨的痛楚,只能從毫無血色的臉色上找出點端倪。其他孩子與沾染污穢的東西通通不見蹤影。

收拾著各種藥物的瑞萊爾一瞧見克萊爾,立刻拋下行李箱衝向前抱緊她,無法發聲的雙唇不停重複著同樣的嘴型。雖然亞諾不懂唇語,也不想被查覺到自己在使用鷹眼視覺,仍能理解那個充滿柔情的辭彙。

沒事的、沒事的。。。。。。。

『大家都去清洗用具了。幫我照顧貝琪,我必須和亞諾先生商量一些事情。』

克萊爾看得懂扇面上的句子,這次卻換她緊抱著不放。瑞萊爾沒有匆忙地支開她,順勢與她緊緊相擁。

淡紅的雙唇再度蠕動,說出的話只有亞諾知道。

對不起、對不起。。。。。。。

  ※

「即使如此,妳還是堅決赴死嗎?」

純白的身驅散發著疲倦的氣息,就連將木門闔上如此單純的動作,彷彿都會將她所剩無幾的體力榨乾。瑞萊爾並沒有立刻回應亞諾的問題,確認所有孩子都在房間裡並將亞諾帶往更安靜的角落後,才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隱藏著厭倦與瘋狂。

『那些孩子比你想像中的還要成熟與堅強,一開始或許會很難過,但活著的行為本身就是潮水,最終痛苦會沖蝕掉許多。』

「但痛苦不會完全消失,它刻蝕下來的痕跡會一直存在。」父親與養父的死亡至今仍讓自己心如刀割。茫然倒映著虛無的雙眼歷歷在目。「不論多成熟堅強,都不可能完全撐過失去摯愛的痛楚。更何況貝琪現在病成那樣,如果妳在這時拋下她的話是會死的!」

「啪!」

在扇子被握斷的同時,亞諾也感覺到空氣中有某種東西也跟著被撕裂,變得更加殘破不堪。

瑞萊爾不顧扇面已經支離破碎,在僅存的空白上用難以理解的速度與力道揮毫。

『那只是場小感冒,很快就會好的。』

書寫出的字句仍優美得令人讚嘆,透露出的感情是如此平靜。

更加凸顯她只是在自我說服的事實。

如泥濘一般,足以使人窒息的空氣在兩人之間緩緩流動。當亞諾率先打破沉默時,意外發覺自己的語氣有多麼懇切而真誠。

所蘊含的感情與當年試著說服艾莉絲時一模一樣。

「。。。。。。我了解妳想盡快結束掉一切,不論是對騎士團而言還是妳個人。」

純白的髮絲隨著每一次的晃動閃動著微弱的光芒,蔚藍的海色雙眼從白色的布幕後方現身,這是從那一晚之後,瑞萊爾第一次正眼與亞諾對視。

「但那些孩子需要妳!瑞萊爾,妳的存在已經不單單只是一名用完即丟的騎士團低階人員,妳是他們唯一能依靠的人了!就當作是為了他們!」

沉默在度充斥於兩人之間的縫隙。就在亞諾認為瑞萊爾會回心轉意之時,近乎無情的冷酷瞬間湧進淡藍色的雙瞳,冷冽得彷彿連空氣都為之凍結。

『我還以為你不想過度插手呢,你這是在說服一名敵對的騎士團成員不要去死嗎?』

全新的扇子俐落地展開,一如往常的稀鬆微笑在此時卻是充斥著厭惡的冷笑,完全沒有隱藏掩飾的打算。

『請不要泛濫無謂的同情心,如果不想自掘墳墓,就請再次搞清楚自己的立場。不論站在你眼前的是誰。』

不論是被逼至絕望崩潰的少女,還是在角落垂死掙扎的孩童,在龐大的勢力眼前都只是滄海一粟。

不論是你,還是我,都微不足道。

銳利的扇緣在空中切下一道軌跡,劃開沉悶停滯的空氣。瑞萊爾頭也不回地離去,徒留亞諾停駐在原地。

無數的情緒不斷來回衝撞,互相攪和發酵,最終混合成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說不上哀傷,卻也沒辦法憤怒。

僅僅是像那抹微笑一樣,無能為力的無奈。

不論是寄望,還是祈禱,甚至賭上一切去拚命,仍無法挽回豎立於眼前的事實。

挽救不了父親,說服不了恩師,拯救不了摯愛,如今連懇求數名孤兒的母親留下也辦不到。

  ※

無數的水滴從天而降,接觸至裸露的皮膚時意外冰涼,或許是因為今晚的溫度比往常還燥熱。

『已經是夏天了吧,還穿著冬季的制服似乎不太合適呢。』

「妳才是,真虧妳能一年四季都穿著如此顯眼的服裝。」

白色的影子突兀地現身於空無一人的黑暗中。宏亮的聲音在廣闊的空間裡迴盪。搭配教堂獨有的莊嚴肅穆,有著兩者都不是人類的錯覺。

在不斷的來回反射下,就連回音也漸行漸遠,就算消融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依舊不見主人的身影。

『維持衣著的整潔是醫生的義務。』

「那麼不同於人類是怪物的義務。」

『可以請妳停止那戲劇化的言行舉止嗎?說實話,相當醜陋且極度冒犯他人。』

始終抬頭仰望的視角倏地下墜,本應被群星般的燭光照耀的聖母像,如今卻被黑暗所擁抱。更加深邃的漆黑取代了聖母像的位置。

灰色的雙眼在無盡的黑暗中眨阿眨──宛如即將展翅高飛的巨大烏鴉。

消失於熾熱火焰中的少女,彷彿浴火重生成了嶄新的存在。

高奈依毫無懼色地與瑞萊爾對視。

「怎麼會呢?身為同類的你應該深感安慰才是。」

某種事物在陰暗下蠕動,隱約可見一抹完美的微笑。

瑞萊爾乾脆地闔上扇子,毫不避諱露出不屑的冷笑。

「也是呢,被同類殺死這種事,不論如何都令人厭惡呢。」

冷冽的光芒一閃而逝,冰涼的鐵製槍管直直對準眼前的白影。

『這就是妳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嗎?做出欺騙這種行為,可是令人傷心的喔。』

眼見少女沒有任何變化,扇子倏地翻面。

『無法成為完全的怪物,就這麼讓妳失望嗎?』

輕鬆的笑容霎時蕩然無存,陰森的陰影在整張臉上蔓延擴散,淡灰色的光芒彷彿變得更加明亮而銳利。爆發而出的殺氣有如無數的槍管緊貼著皮膚,冰冷刺痛且一觸即發。

「即使是像我這樣的怪物,也會有必須拚上性命的一刻。」

純白的精靈望著撕聲啼叫的烏鴉,靜靜閉上雙眼。。。。。。。

『想靠這種方法來殺死我嗎?簡直是愚蠢至極。』

狂濤巨浪般的殺意在張開雙眼的同時襲向高奈依,壓倒性的實力也在此時一覽無遺。木箱撞擊地面的聲響在沉寂中異常嘹亮。銀白色的光芒比任何刀劍都還耀眼炫目。

白色的影子在黑暗之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有如擊發的子彈一昧朝目標飛去。雙眼中的遼闊海面上即使倒映著無情的槍口,仍沒有一絲恐懼的漣漪。

即將被擊落的烏鴉既沒有拍翅飛離,也沒有意圖攻擊,圓潤的眼球逐漸被純白的色塊所填滿。。。。。。

「沒錯,我也這麼想。」

烏鴉是聰明的動物,知道如何更有效地獲取食物。

無數的細絲在空氣中微微振動,悄悄地等待著獵物的咽喉。

  ※

無數的水滴從天而降,在模糊不清的玻璃上敲響著略有規律的曲調,留下一條條如琴譜般的曲線。

四名孩子圍繞著最為年長的黑髮少女,彼此之間共用著單薄的棉被,互相緊靠依偎。本來應該輪流執行看護的工作,任職的橘髮少年卻禁不住睡意打起瞌睡。

這些孩子都是無辜的,然而降臨在人類身上的災難就是如此沒有天理。

不論男女、老幼都一樣。

無聲無息的黑影中亮出一道陰冷的銀光。高舉的刀刃有如尖銳的鳥喙,準確無比地索取獵物的性命。

霎時間,細小的機關聲中斷了狩獵者的進食,一閃而逝的光芒與溫熱黏膩的血液,象徵了被沒有天理的災難所剝奪的生命。

亞諾迅速接住癱軟無力的人形,小心翼翼不讓血液滴落。即使抱著沉重的人體,仍保持著如幽靈一般的輕盈腳步,退出房間關上房門,讓那個空間回復到甚麼事也沒有發生的安逸。

跟瑞萊爾在報紙上寫得一樣,這間孤兒院會被盯上。

但為何會被盯上?還對無辜的孩童下手?亞諾細想著這些問題,伸手將斗篷的兜帽拿下。。。。。。。

如孔雀石的雙瞳閃著色彩,與蒼白腫大的白色物體一同映入眼簾。

老舊的木板因突然加倍的力量發出抗議的扭曲聲。深藍色的身影迅速往後跳躍,一道發光的軌跡劃過方才咽喉所在之處。

地上的血跡證實了亞諾的手感,既然如此為何眼前的殺手還能活著?

血流不止的傷勢並沒有影響殺手起身的速度,大幅度的動作讓斗篷嚴重歪斜,露出矮小的身形與肥腫的肉塊。

從右肩延伸而下的白色肉棒彷彿是孩童用黏土做出來的粗糙製品,中央隱約的變化與末端的五根突起,能勉強辯認為手臂。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擁有這麼詭異的手。

亞諾試圖將視線從異常的景像拉回,然而在衣物未覆蓋之處,無數細小的蒼白肉瘤與龜裂遍布於每吋皮膚。

──當怪物狂奔而去,有如足跡般留下的白色肉泥冒出陣陣白煙。

「你是。。。。。。『喜鵲』?」

被兜帽遮掩的臉龐僅剩雙唇暴露在外。嘶啞的叫聲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

待續

考完試啦──!怒上標題(表示很早就打完了卻卡在標題....Orz

除了忙考試、渣靈感(qwqqqq),最近開始瘋狂畫圖.....一個舒壓的概念

還能拖到什麼樣的境界呢?讓我們繼續看下去(遭毆
0
-
未登入的勇者,要加入 18 樓的討論嗎?
板務人員:歡迎申請板主

1578 筆精華,10/15 更新
一個月內新增 0
歡迎加入共同維護。


face基於日前微軟官方表示 Internet Explorer 不再支援新的網路標準,可能無法使用新的應用程式來呈現網站內容,在瀏覽器支援度及網站安全性的雙重考量下,為了讓巴友們有更好的使用體驗,巴哈姆特即將於 2019年9月2日 停止支援 Internet Explorer 瀏覽器的頁面呈現和功能。
屆時建議您使用下述瀏覽器來瀏覽巴哈姆特:
。Google Chrome(推薦)
。Mozilla Firefox
。Microsoft Edge(Windows10以上的作業系統版本才可使用)

face我們了解您不想看到廣告的心情⋯ 若您願意支持巴哈姆特永續經營,請將 gamer.com.tw 加入廣告阻擋工具的白名單中,謝謝 !【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