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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小說】幽靈之街(3/1 更新 第一章完)

樓主 熊琵玖 so305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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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標示-非商業性

本授權條款允許使用者重製、散布、傳輸以及修改著作,但不得為商業目的之使用。使用時必須按照著作人指定的方式表彰其姓名。


非常謝謝點進來的各位,第一次發長篇在這麼多人的地方好害羞(つд⊂)(欸

基本上這篇創作是以兄弟會的劇情為主,會穿插一些二代、傳承計畫的劇情和人物。目前最新的版本已經到大革命……對於沒有接觸過艾吉歐三部曲的玩家們就不好意思了。

有一點還請各位讀者見諒,就是打鬥劇情並不多,很多地方都在對話上,這篇文章著重在把其他人的故事,還有我對角色的一些想像、背景設定的臆測放進兄弟會的主線劇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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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在遊戲中,這篇故事的劇情是一段只需要五分鐘左右就能結束的段落:艾吉歐潛入,並占領一座波吉亞高塔。

  但我相信Animus 省略了許多過程,讓我們輕鬆、不需要他人援助就得到結果,同時也略過了許多艾吉歐當時所接觸的人事物。在這篇故事中會出現一些自創人物,他們被用來推動劇情,不會讓整個故事偏離兄弟會的主線。

  多人模式、遺產計劃、二代的角色也會出現,他們的個性與行為皆依照官方所描述的設定為藍本,有些角色嚴格來說已經成了半個自創角色,因為官方的資料實在不多,而我需要他們來帶出一些想藉由故事傳達的想法。我盡可能不額外註釋,將那些資訊融入劇情中。(還是會額外補充一些人物的資料)

  這篇文章是以艾吉歐的視角下去描寫,有些設定(比如說鷹眼)的呈現會和遊戲有些不一樣。文章的時間點約在1502年至1503年初,遊戲中的序列DNA位置在序列四記憶五,艾吉歐招募兩名學徒之後,潛入聖天使堡之前。在這段期間裡,玫瑰盛開、傭兵營、睡狐之巢皆在等待據點修建完成,艾吉歐與他的盟友們正壯大勢力、蒐集情報,等待時機成熟的那一天。



目錄:

 序、幽影(本篇下方)
 一、探索 1-11-21-31-41-51-61-7(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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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幽影

  白色的人影小心翼翼避開爬滿植物的金屬花架,踏足在穩固的陽台向上攀爬。

  夜晚的街道不見人群,只有幾隻蝙蝠盤旋,捕食被火光吸引的蠅蟲。不遠處,高塔正燃燒著熊熊烈火,濃煙直竄天際,繡有公牛圖案的巨大旗幟隨風飄揚。艾吉歐選了一條沒什麼衛兵守備的路徑移動著,彷彿鬼魅一般沉默、不著氣息。

  即使已過不惑之年,長年的訓練與習慣讓他仍在萬物沉睡的夜晚保有長時間行動的體力。艾吉歐一聽見腳步聲逐漸接近,便迅速停止行動。他伏低身子,觀察下方的狀況,接著看見一群守衛靠近,身穿披風與華麗鎧甲的隊長走在前頭,後頭兩人手持長矛、兩人佩掛長劍,踩著零亂的步伐、散漫的隊形緩慢移動著。

  艾吉歐待他們走過之後,才繼續移動。

  越向高塔靠近,水腥味就更加明顯,昆蟲鳴叫與流水聲清晰可聞,台伯河就在眼前。艾吉歐踩過木頭結構外露的石牆,躲進殘破不堪的二樓「室內」,那仿佛被巨獸啃咬過的建築沒了屋頂與大半牆壁,許多地方都僅能讓他以蹲坐來躲避夜哨的目光。

  這裡是市中心與平原區交界,眼前的巨大建築即是被台伯河劃分兩地的河畔高塔。幾艘小船停泊在港邊,隸屬波吉亞的軍隊在此日日夜夜巡邏。越靠近高塔位置,站崗的衛兵數量愈多,不光是街道,就連港口、屋頂,甚至最陰暗的小巷都有衛兵光顧,相當嚴密的守備。

  艾吉歐左手一伸,腕中的利刃輕鬆結束了落單守衛的性命──就在他不小心撞見艾吉歐,大呼見鬼之前。艾吉歐將冰冷的身體拖進牆後,接著卸下他的的頭盔,將那因驚嚇而睜大的雙眼闔上。

  「Requiescant in pace (願你安息)。」

  他低聲呢喃,一顆心卻平靜不下來,因為他突然想起,這些接二連三被一刀斃命的無名小卒們已經有多久沒為他們禱告?

  他總是迅速離去,在更多衛兵聚集前邁往更重要的目標,只留下無數訴說冷酷致命的傷口與雙眼。那些衛兵也是人,他知道,從母親肚子裡出生,被父親賦予期望,有家、有伴侶──說不定現在正有人等著這個永遠闔上雙眼的男人回去……

  艾吉歐這麼想著,但隨即將這些想法從心頭揮去。

  這是一份不該有的憐憫,至少不該在這個重要時刻。這麼多年一路走來讓他理解:所謂的改變必定伴隨犧牲,即使走向不願意接受的結果、即使會走向一條意想不到的路途,是否能將信念貫徹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這就是他在這裡的原因,他要讓羅馬脫離波吉亞家族與那幫聖殿騎士的掌控,他不希望有人們失去理解真實的機會、不希望有更多人受到像他一樣的遭遇。現下刺客的勢力尚未穩固,但他很好運,並不是所有曾在羅馬服務的刺客都離開這個頹廢之地,而這幾天在外奔走之下,也順利招募到了兩名新人,艾吉歐相信刺客能藉由帶給人們希望,來重振組織舊時地位。

  刺客組織在傭兵巴托羅密歐、盜賊狐狸以及妹妹克勞蒂亞的協助下,組織的情報網正慢慢滲進羅馬各個角落,新人也能得到符合他特長的訓練與榮耀。

  只要佔領眼前這座高塔,不僅能有更多的活動據點,還能確保狐狸與他的盜賊眼線能更無顧忌遊走在此區域。克勞蒂亞也告訴過他,資助周遭因為波吉亞而歇業的店鋪,讓他們有辦法重新開始工作,不僅能攏絡人心、鞏固地區勢力,還進而使組織獲利,還能更方便進行補給。

  擁有資金,就擁有更多門路與資源──如此百利而無一害的辦法現在只差臨門一腳。艾吉歐察覺另一個守衛正靠近,便趕緊折返回頭,退到戒備較鬆散的遠處,思索究竟該如何進攻,又如何解決掉駐守在此處的隊長,將此地的波吉亞勢力驅逐。

  沒有同伴,孤影孤行,大半時間都是這麼度過,只有月光與屍首作伴。這並非他喜愛獨自一人行動,而是這樣的行動模式簡潔又無顧慮,成為一種習慣。

  接著,他聽見了騷動,是屬於女性的哭喊尖叫聲。

  艾吉歐沒多想,立刻向聲音的源頭奔去,他的特殊「感官」能讓他注意到常人不可能會留意到的微小訊息,甚至對特定事物產生警示。他快速奔馳,繞過站崗的守衛,他幾乎能「聞」到他們身上腥紅的血味,以及「看見」他散發鮮紅色光暈的身體。

  這個異於常人的天賦從離開母親肚子起就跟著他,他以前覺得這只是幻覺,因為沒有人能從喧鬧的市集中聽見對街上賣菜的小販和主婦討價還價的談話內容,他年輕的死對頭維里‧帕齊也從沒沾得滿身鮮紅……除了他從市集偷了一桶豬血倒在他身上那次,還有用袖劍狂戳他的胸口那次。

  他的大學老師和兄長費德里科總是說──不過是白日夢,最好把專注力放在眼前的書上……或者美女身上。似乎只有父親把他的話當作一回事,在他記憶中,年幼的自己抬起頭,望著面容模糊的父親,聽見他說「總有一天你會用上它」。

  這件事真的實現了,但不應該是這樣發展。他知道他的父親,喬凡尼‧奧狄托雷是個優秀的銀行家,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現在還得再多加一項──優秀的刺客大師。艾吉歐心想,要不是奧狄托雷家族變得支離破碎,現在他應該繼承父親的事業,坐在辦公室與金錢和帳本為伍,而費德里科才是手持袖刃,在黑影中穿梭,為光明舖路的刺客。

  命運多麼捉弄人。

  艾吉歐循著聲音來到一條小巷子,最先映入眼中的,是暗紅色的血。一名男子臥倒在牆旁,早已沒了氣息,他全身滿是鮮血,血液滲進泥沙與地磚,被草根吸收。奪去他生命的小刀仍插在他的腹部和眼窩上。

  不遠處,撥弄草叢的沙沙聲與哭泣聲從未間斷,頃刻間艾吉歐已經明瞭發生了什麼事。

  他謹慎地靠上前,一群男人正圍成一個圈子,低聲交頭接耳,而女性呻吟聲時而激烈時而微弱,斷斷續續從圈內傳出。艾吉歐聽見其中一個男人咬牙說著「把那女人的嘴塞住」,便蹲下身粗暴地動手,其他人露出猥瑣的笑容等著看戲。

  於是,他們沒有任何人立刻注意到,其中一個動作較慢的同夥的頸部滲出大量鮮血,露出白亮亮的利刃尖端。

  最初幾秒是安靜無聲,直到屍體重重倒地,其他人才顧不了脫到一半的褲子,慌張地尋找扔在一旁的武器。艾吉歐能「感覺」到那群男人的驚慌與憤怒,單憑這些情緒的浮動,他就知道這群毫無戰鬥技術可言的傢伙何時會出招,艾吉歐輕而易舉避開他們粗暴無謀的攻擊,袖刃一出,哀號聲一個個伴著血沫從喉頭噴出。

  負責把風的人逃了,但艾吉歐無暇顧及。其中一人正準備襲擊他的後背,卻只發出一聲哀嚎,倒在地上。艾吉歐回頭一看,發現那名女子撿起了地上的短劍,用力刺進那人的背部,艾吉歐馬上在他頸部又補了一刀,讓他走得乾脆快速。

  直到再也沒有人站著,夜晚又回歸寧靜,艾吉歐用力踢開腳邊的屍體,脫下披風披在那名衣衫不整、仍在顫抖的女子背上。

  「能站嗎?我先去通報守衛,然後送妳回家。」艾吉歐擔心地說。

  「謝謝你……陌生人。」女子搖搖晃晃,身體因方才的粗暴行徑產生痛楚,但她依然試著站挺。她很年輕,一頭黑髮凌亂的垂落在肩上,臉上、手臂都是大小不一個擦傷和抓痕。女子開口,語氣充滿驚慌:「這裡的警衛已經不能信任,他們不關心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但我敢打賭,他們會被這群野獸的哀嚎聲吸引過來,趁現在趕快離開吧。」

  「妳很勇敢」艾吉歐說。

  女子望著那具躺在牆邊的屍體,接著低下頭:「但我依然失去了我的朋友。」

  「我想,我們需要妳的鎮定和勇氣。」艾吉歐上前攙扶那名女子,「為了推翻這個不公的統治,我需要更多人手加入我們。」

  女子聞言沉默一會兒,「……但願我這副身子還能幫上忙。」她輕聲說,接著以全身的重量來表示對艾吉歐的信任。遠遠傳來金屬的碰撞聲,腳步聲不只一個方向、一種規律,似乎來了不少人。艾吉歐想起那個逃走的男人,這更加深了他要奪下高塔,消滅此地波吉亞勢力的的決心。

  「跟著我,別出聲。」艾吉歐低聲道。他攙扶著女子緩緩走入暗巷中,在警衛趕到之前消失無蹤。



【幽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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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樓 熊琵玖 so305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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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標示-非商業性

本授權條款允許使用者重製、散布、傳輸以及修改著作,但不得為商業目的之使用。使用時必須按照著作人指定的方式表彰其姓名。


從這一篇開始文中會有許多標記註解的地方,大多是一些補充人物介紹。
註解內容統一放在該篇文章的最後。

其實《兄弟會》的時間點中,除了艾吉歐一行人之外,還有其他人也影響了整個局勢變化(´,,•ω•,,)


一、探索

  1-1

  自從蒙特里久尼淪陷之後,這位在台伯島的地下空間變成了刺客組織的新總部。這裡原是一座倉庫,倉庫的主人法比歐‧奧西尼正是成員巴托羅密歐‧德維亞諾的表弟,他將這個地方交給刺客組織使用。法比歐和他的手下雖然被迫在教皇的軍隊服務,但他發誓,他們很快就能重獲自由。

  雖然一場「意外」影響了刺客在羅馬的情報運作[註1],失去蒙特里久尼更是削弱刺客在義大利對聖殿騎士的牽制力,但只要火苗不熄,希望仍在,只要人們仍渴望自由、渴望知識、渴望掌控自己的人生,刺客就會一直存在。

  艾吉歐正走向通往室外的大門,聽到有人在呼喊他。

  馬基維利急促的足音迴盪在空曠的室內,冰冷的石地板上舖了紅色地毯、梁上掛著繡有刺客標記的錦旗。光線從又高又窄的氣窗照進室內,照亮了飛飄的灰塵,也替內部空間增添了些莊嚴感。

  「什麼事?」艾吉歐轉身,卻開始不自然地轉動手臂,似乎還不習慣一身又緊又繁瑣的衣服。他皺眉,喃喃自語:「……我還需要一些時間去習慣這身偽裝。」

  現下的他正穿著棉製白長袖,以及鏽上金邊與華麗圖樣的綠色背心,深色緊身褲和長皮靴讓他的結實的上半身看起來更加英挺。除了袖刃依然在腕中待命之外,沒了一身鎧甲武器的重量,以及會隨風飄動的下襬與披風,就連如鷹喙一般的兜帽也換成了普通羽毛帽。

  艾吉歐可不想在蒐集情報時引起守衛注意,使得當地的波吉亞軍隊加強警戒,於是他選擇偽裝混入市井人群之中。對於當地的狀況,刺客們知道得太少,能派上用場的人手也太少。他心想,或許這一趟出門能再度尋獲和刺客擁有同樣理想的市民。

  馬基維利將一份文件交給艾吉歐。「在你偽裝這段期間,幫我把這封信『不小心』落入百眼幫手中,然後尋找一個人。」

  「這是關於什麼樣的訊息?那個人長什麼樣子?」艾吉歐問,一面將信收下。

  「這份文件寫了許多關於刺客的據點位置和人手的假情報,你有空可以閱讀看看。」馬基維利說:「至於那個人你一定會印象深刻,她是名女性,金髮、動作很靈活,但詳細的資訊我就不清楚。我會希望你找到他,是因為我的線人傳來一份消息:有個女孩經常在找當地百眼幫的麻煩。我不知道她為何這麼做,或許她會需要你的幫助,而你一定也會需要一名當地嚮導……」

  「我知道了。」艾吉歐說。

  馬基維利滿意地點點頭,「還有,我剛才收到學徒們的消息,他們和狐狸的盜賊一同監視你說的那座高塔。那裡確實是波吉亞在該區的軍隊管理中心,我們的人不只一次目擊高塔警衛收下賄賂,讓百眼幫自由來去,甚至還替百眼幫擋下阻礙他們的人。」

  「有沒有他們的據點位置?或者類似首領的人物。」艾吉歐問。俗話說擒賊先擒王,解決掉帶頭騷擾民眾的傢伙,必定能讓百眼幫暫時陷入混亂。

  但馬基維利搖頭:「很遺憾,艾吉歐,我們這裡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消息。」

  艾吉歐表情嚴肅起來。不僅因為那群百眼幫的混混,他想起初次進入羅馬那貧富截然不同的環境、想起那些平民百姓的生活、那天晚上看見的事……還有,讓他不得不來到羅馬的原因。

  「奧莉薇亞[註2] 的狀況怎麼樣了?」他問起當時救下的那名女性。

  「如果醫生允許,她明天會啟程前往『睡狐之巢』接受訓練。」馬基維利回答:「雖然她對取人性命一事仍抱有遲疑,但她渴望上前線協助我們。我希望狐狸願意訓練她,畢竟他現在是我們的同盟了。」

  「好。幾天之後,我會告訴你們我看見了什麼。」

  「我很高興你把重心放在目前最需要的地方。」馬基維利說。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

  「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艾吉歐,現在的你不是一個人在面對困難。」馬基維利又更靠近,艾吉歐試著從那副嚴肅表情讀出些什麼,「你有我們這些盟友,現在還多了志同道合、能夠一同作戰的夥伴。你可以教導他們,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

  艾吉歐欲言又止,心中開始揣測馬基維利突然說這些話的用意,同時試圖推理出他話中更深層的含意。馬基維利見艾吉歐遲遲沒有回應,拍了拍他的肩膀,「偶而放鬆一下不是壞事,帶著一般市民的心情重新去看世界吧。」

  艾吉歐只得點頭,他揮別馬基維利,離開總部,融入人來人往的擁擠台伯島街上。

  他在鐵匠鋪前報出暗語,拿取先前訂製的匕首和煙霧彈,分別藏在靴子和腰包中。這附近的市民只知道自己接受一名權貴所率領的武裝集團保護,而他們也很樂意不過問任何理由接受訂單。

  艾吉歐繞著這塊不大卻熱鬧的區域悠走,順路在銀行提領資金以備不時之需。他正學習怎麼當個散步的小康市民,他編造好故事,是說一個渴望在異地闖出一番豐功偉業的小小商人,並且在心中小心提醒自己出了台伯島必須避開過去的習慣,比如說從轉角探視野、攀上屋頂……

  他走進馬廄,隨意牽起一匹棕色毛皮的駿馬。距離目的地有些距離,以馬匹代步能節省時間,但他並不打算騎馬逛街蒐集情報,這樣過於張揚,他準備將馬留在附近的旅館,或者馬廄──如果依然被允許使用的話。

  這裡的馬匹屬於組織所有,皆受過良好訓練,他寵愛地拍了拍馬側腹,馬兒知道主人要帶牠出門,便順著韁繩的牽引跟著艾吉歐移動,一人一馬悠哉地經過廣場,此時艾吉歐注意到,畫廊前有一名樣貌熟悉的女性。

  艾吉歐對她的出現感到疑惑,因為她不該在這裡──如此深入總部位置的地方,附近沒有刺客跟隨她嗎?

  他將馬栓在附近的木樁,走近那名女子。女子的五官標緻,即腰的棕色長髮整齊地梳在背後,耳後的位置插了一朵做工精緻的假花裝飾,神情充滿自信與魅力。此時此刻這名女子專注在眼前的畫作上,一身樸素保守的打扮實在難以令人相信她曾是一名妓女。

  而且不是普通的妓女。

  一直到艾吉歐走到她身旁,那名女子才意識到有人靠近,她先是遲疑地打量這名「陌生人」,過一會兒才認出來者何人,艾吉歐察覺到她的表情變化,連忙做出禁聲手勢,女子像是恍然大悟般對他微笑。

   「怎麼,不想讓人知道偷溜出來玩了?」女子打趣道。

   「差不多,所以別跟其他人講我在這裡。」

  「我會守密,但你也別告訴那群小鴿子我跑到這裡來,還和你說過話喔。」

  「這是當然。」艾吉歐向她保證。

  女子又轉頭繼續欣賞畫作,不時以扇子搧風。畫廊學徒進進出出,搬上新的作品給她過目,艾吉歐發現清一色是女性肖像畫,彷彿她只是個有意購畫的普通女子,或者是某位商人的妻子,為了丈夫的品味親自登門挑選。

  艾吉歐注意到她手中的扇子是布製的,一把繡有植物圖案的精緻扇子,但仍讓他聯想到那舞蹈一般的殺人技巧。他曾經看過刺客小隊和這個女人一同出任務,那是艾吉歐第一次見到她。她手持鐵扇,劃出一道道銀白弧線,死者彷彿被凍結了生命。

  艾吉歐還是按耐不住好奇問了,「菲歐拉‧卡瓦薩[註3],妳到這裡多久了?有什麼事情嗎?」

  「不是很久,但也有一段時間了。」名喚菲歐拉的美麗女子向他伸出兩隻手指,「我來這裡為了兩件事。」她看著艾吉歐,笑得令人玩味,「首先,我來看我的肉體究竟還能讓那些男人掏出多少錢。」

  艾吉歐不解她話中的意思,這時畫廊的主人推門走來,學徒跟在他的身後。畫廊主人滿是歉意地對菲歐拉鞠躬:「尊貴的夫人,真不好意思,您所描述的那幅畫已經賣出……如果您想要其他弗朗切斯科‧維伽略先生的畫作,或者是他的弟弟提齊安諾‧維伽略的作品……」[註4]

  「不用了。」菲歐拉打斷他:「告訴我那幅畫賣了多少錢。」

  畫商報出一個價錢,菲歐拉聽完只是點頭,然後轉身離開。艾吉歐跟了上去。

   「別太在意,菲歐拉,畫家的名氣才決定價錢。」他這麼安慰她,儘管有點對不住弗朗切斯科,但這也是事實,畢竟這幾個月訓練下來,他證明了自己在戰術上的運用比調和顏色還要流暢,揮舞袖刃比持筆勾勒還要順手。艾吉歐知道弗朗切斯科除了出任務、和他的小組成員聚在一起之外,就是窩在畫室懷念過去的時光,而他也沒打算干涉成員的私生活、又和誰見面。

  「是嗎……」菲歐拉若有所思。

  他們走向一處河邊的小角落,似乎是為了觀賞河畔景色特別設計的場所。人群在他們身後來來去去,菲歐拉靠著矮牆,望向泛著青綠色的台伯河,感嘆道:「自從替切薩雷做事之後,金錢與權力不再是最有吸引力的誘惑,我對這些東西已經失去真實感……」

  她停頓下來,神情嚴肅地看著艾吉歐:「現在,我提供的名單只能換取刺客的保護,以及不將我當作目標的保證,我很感謝弗朗切斯科先生願意付錢請我當模特兒,但剩下的,我得自己養活自己。」她憤恨道:「切薩雷不再繼續金援我,他一定以為我死在那變態醫生手下!」

  艾吉歐聽過菲歐拉提起那個「變態醫生」,就寫在她決心叛變至刺客陣營,以匿名方式交給組織的告密信中。信上寫滿了與波吉亞有過接觸、利益往來,甚至是為這個家族做骯髒事的名字。他記得這個兇殘醫生殺死的人比救活的還多,而且偏愛對妓女下手。

  「所以第二件事,我用接下來的情報延續我們之間的契約,同意嗎?」她問。

  「我得先知道是關於什麼的情報,還有妳需要什麼。」艾吉歐謹慎回答,現在的他依然有任務在身,但他並不打算盡快結束這次意外的會面,甚至,他不排斥與她對話。

  儘管菲歐拉有艾吉歐和馬基維利做擔保,組織內依然有人不信任她,但艾吉歐知道這個女人善於察言觀色,懂得利用身旁的一切事物、懂得替自己爭取。這樣的個性讓她從單純提供性服務的妓女一路爬上陪同貴族商人進出宴會的交際花──因此被切薩雷‧波吉亞相中。

  作為這位將軍的社交伴侶,菲歐拉經常與他一同進出宴會場合,熟知他身邊的人事物、熟知那些陰謀與謀殺的運作。艾吉歐很高興在組織逐漸步上軌道之際,能得到這位強大的盟友幫助,但他同時有所提防──這是難免的,畢竟這個女人是因為性命受到威脅才轉換陣營。她為權力做事、也為自己的利益行動。

  艾吉歐深知只要妥善引導,她將會是個得力的盟友。

  「我需要更多的安全,艾吉歐。」菲歐拉深吸一口氣,「提歐多爾的眼線正四處找我。」

  「提歐多爾是誰?妳的名單裡沒有這個名字。」

  「因為這是你們難以碰觸的目標。」菲歐拉雙手環抱胸前:「提歐多爾‧威斯卡迪[註5],效忠切薩雷的軍官,負責管理羅馬的情報蒐集,是切薩雷最得力的心腹之一。他忠誠、多疑,我給你們的名單都是接受合約行動的工作者,而他位居上位,只需要坐在安全的要塞中下命令就好。」

  艾吉歐仔細思考菲歐拉所提供的情報,問道:「妳怎麼知道他在找妳?」

  「就在今天太陽剛升起不久,我發現有可疑人士在切薩雷曾經給我的宅邸門口徘徊。」菲歐拉說:「自從我把名單交給你們之後,我不曾靠近那棟房子……當時我從弗朗切斯科先生的畫室離開,因為平時通行的道路被波吉亞士兵封鎖,於是我不得不經過那地方,我看見了一群行跡詭異、衣著破爛、骯髒的男人在宅邸大門口附近晃來晃去……然後,他們用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

  菲歐拉的神情突然變得十分不安,「他們一定是奉提歐多爾的命令,來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如切薩雷的願──死在那醫生的手下。我馬上離開現場,但我不知道你們確切的據點,過去我曾經得到刺客出沒在台伯島的情報,所以,只好來這裡賭一把……」

  「算你運氣好,遇到正在出任務的我。」艾吉歐笑著說。

  菲歐拉無奈地笑了一下,「這裡有你們的目標?」

  「沒有,但組織的馬廄就在這裡。」艾吉歐回答。他並不想、也不能向菲歐拉透露組織總部的位置。只有核心成員和過去在羅馬活動的刺客才能知道總部的位置,近期招募的學徒會在加入組織之後都會先前往其他據點,再依照專長和能力分別接受訓練。

  菲歐拉還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她謹慎地看了看四周,似乎在提防些什麼,初次見面那份自信與從容已經消失無蹤。

  「放輕鬆,台伯島也算是我們的地盤,妳不用擔心被竊聽。」艾吉歐從容道。

  菲歐拉半信半疑望著他好一會兒,這才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接下來的情報:「提歐多爾的眼線無數,而且沒有固定的信使。城市警衛、城堡僕役、貧民區的小孩,其他聖殿騎士特務和他們的手下……都有可能在今天短暫成為他的人。」

  回想起這些記憶似乎令她感到不適,「我曾經替提歐多爾做過事,大致知道他是怎麼指使別人為波吉亞弄髒雙手。有一天,一封信出現在我房間,要送給貧民窟一個滿身髒污的小孩,幾天之後,為波吉亞服務的走私者準備了大量武器和贓物,要我帶訊息給那群野人。」

  「妳是指『羅穆盧斯的追隨者』?」

  「沒錯。」菲歐拉想起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會面,不禁皺眉:「十幾個穿著邋遢的男人包圍著我,他們的眼神、那股獸皮腥臭與汗臭實在令我作噁,我趕緊報上切薩雷的名號守護自己,將文件內容念給出來,因為他們不識字……那批武器會在半夜抵達事先說好的地點,可接下來就不關我的事了。」

   艾吉歐思考關於她所有提供的情報,謹慎道:「……我知道了。我允許妳可以進入我們其中一個據點,接受刺客的保護,我保證沒有人能傷害到妳,但是,我不能保證妳能像現在一樣擁有自由外出的權利。」

  菲歐拉點點頭:「我已經有所準備。」

  「好。」艾吉歐往廣場方向移動,向菲歐拉招手:「會騎馬吧?和我到馬廄去,我帶路。」

  他們過了橋,騎馬行徑一段距離,來到帕拉蒂尼山丘,那裡的刺客據點就位在山丘頂端,被宛如迷宮一般的殘牆破柱給包圍, 過去曾是波吉亞軍隊駐進的地區,現在則變成刺客們訓練組織成員隱匿技巧的好地方。

  身為全山丘最高的建築,它的破敗與沉默絲毫不影響下方那令人振奮的生命力。任何人都可以感覺到,刺客進駐的地區不同於其他地方──充滿生氣、活力,吸引了許多渴望東山再起的商人們靠近。同時,刺客也在當地化名進行投資、修繕建築、贊助藝術活動,藉由這些人脈網壯大反抗波吉亞家族的資本與勢力。

  這裡的據點領導人名叫雷蒙,是過去少數留在羅馬的成員之一。

  一年前,他在刺客大師艾吉歐和總部領導人馬基維利的見證下完成儀式,正式成為刺客一員,並接管這座高塔。這名年輕男子一看見艾吉歐到來,便趕緊上前接應,艾吉歐簡單說明了狀況之後便將菲歐拉留在那裡,原路折返回去。

  一路上,艾吉歐突然想起馬基維在他臨走前說過的一番話:「你還有許多同伴」。他想,馬基維利不可能沒注意到狐狸的態度異常,昔日夥伴如今避不見面,他是在暗示自己並不是叛賊嗎?

  他印象中的馬基維利總是看起來一臉嚴肅,那一身深色的外衣、謹慎的措詞與態度巧妙地將許多無法公諸於世的秘密包裹起來。身為佛羅倫斯政府派遣的外交官,比起艾吉歐,他有更多機會周旋在切薩雷波吉亞的身邊。

  即使他對切薩雷的統治手段讚譽有加,艾吉歐依然相信馬基維利不會這麼容易背叛組織,畢竟兩人都在相似的年紀被教導有關組織的事,也共同奮戰了一段時間──在威尼斯從羅德里戈‧波吉亞手中搶到蘋果、在佛利一同迎戰奧錫兄弟,馬基維利也提供了許多關於佛羅倫斯的局勢,協助他推翻薩佛納羅拉。[註6]

  只因為他不滿自己放了羅德利戈一條生路?

  艾吉歐隨即打消這個想法,他覺得不太可能。當時的羅德里戈近乎失去所有安插在義大利各地的聖殿騎士,而他不惜破產付出大量金錢賄賂其他樞機主教來當上教宗,只為了那隱藏在西斯汀教堂中的密室。

  當權杖結合了「蘋果」,便能開啟。

  這項傳說確實是真的,但是上頭提到的「先知」並不是他。

  不僅將義大利納入聖殿騎士勢力的夢想破滅,就連整個羅馬與取得不久的權力也差點失去。失去理想、失去使命,僅留下一條命的他難以東山再起,而現下的羅馬也急需教宗的地位牽制歐洲各地野心勃勃的侵略者,那是他僅存的利用價值,也是他僅有的權力。

  只是艾吉歐沒有預料到他的私生子,切薩雷‧波吉亞的野心。

  艾吉歐抽離思緒,告訴自己現在正走在復興羅馬的路上。從來到羅馬之後已經過了兩年多,他知道這裡每一天都在改變,儘管沒有顯著的效果,僅管人們仍認為波吉亞的統治以成定局,只要讓那些權貴過得開心,讓他們有足夠資產守護羅馬,卑微的自己就能免受戰爭之苦。

  即使這樣,刺客們也必須持續下去──畢竟羅馬也不是一天造成的,教條所引導的理念也不是一個夜晚就會在人民身上發芽生根。

  當艾吉歐騎著馬返回到台伯島,他在偽裝成倉庫的大門口面前停了好一陣子,猶豫應該先返回總部,向馬基維利報告菲歐拉與提歐多爾的事情,還是盡速抵達目的地把事情辦完,但不管怎麼選擇,他似乎已經能見到馬基維利露出不悅的表情。

  比起怠慢任務,沒有即時通報消息似乎比較糟糕。

  這麼一想,艾吉歐覺得這不是個選擇題。


【未完】


------------------------

資料補充:


[註1]  一場『意外』影響了刺客在羅馬的情報運作……」

  這裡指的是在盧克雷齊亞‧波吉亞身邊臥底的刺客培洛托‧卡德隆 (Perotto Calderon)與她相愛並生下私生子的事,這段劇情出現在《遺產計畫》中。培洛托為了掩飾而給了組織假情報,還不惜殺害刺客同袍,也要使用伊甸裹屍布來救活他虛弱的私生子。


[註2] 奧莉薇亞
  沒有反應,只是個自創角色(?),受訓中的學徒,後面還會有她的戲份。


[註3] 菲歐拉‧卡瓦薩 (Fiora Cavazza)
  

  關於她的詳細劇情在《遺產計畫》裡,精華區有收錄中譯版劇情

  她過去是切薩雷地下軍團的聯絡人,支線任務「聖殿騎士特務」中的殺害目標幾乎都和她有過接觸。菲歐拉在遭受到一次意外襲擊後,意識到切薩雷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她很快倒戈到刺客陣營,並協助刺客獵殺昔日合作的聖殿騎士特務。

  這個角色在《兄弟會》看不到,但她所做的「好事」可以在主線劇情中看見XD

  在序列「戰士、愛人和小偷」中,艾吉歐和狐狸偷窺馬基維利和警衛見面,並取走了一份文件。在三個任務都完成之後,艾吉歐才剛回到總部,馬基維利就告訴他一個好消息……

  


[註4] 弗朗切斯科‧維伽略  (Francesco Vecellio)

  弗朗切斯科的戲份都在《遺產計畫》中,他是真實人物,被設定成一名刺客。他的弟弟提齊安諾‧維伽略 (Tiziano Vecellio) 就是現在家喻戶曉的畫家緹香 (Titian)。弗朗切斯科以畫家身分活躍的年代是在1520年至1530年,而在《兄弟會》的時間點,他是一名軍人。

  [註1]提到的培洛托‧卡德隆 (Perotto Calderon),正是弗朗切斯科的師傅。


[註5] 提歐多爾‧威斯卡迪  (Teodor Viscardi)

  

  這個人是切薩雷的心腹,僅出現在菲歐拉的回憶以及多人模式中,他唯一的戲份只有為了讓切薩雷在騎馬比賽獲勝而攻擊比主子還厲害的騎手。在這篇文章中他扮演了幕後操盤手的角色,不過這篇故事的結尾就是成功佔領波吉亞高塔,所以在這裡不會發他便當(?)


[註6] 「兩人都在相似的年紀被教導有關組織的事……」

  這一大段都是《刺客教條二》的劇情。此外,艾吉歐正式加入刺客組織時馬基維利也在場(1488年),當時他才19歲,虛榮之火發生時(1497年)他才二十八歲而已,別被馬基維利糙老的建模給騙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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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傳神的文筆 希望繼續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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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時間接近中午,艾吉歐騎著馬來到目的地。

  只是一座橋的差距,卻彷彿走進了另一個世界,隨處可見無所事事的市民,以及滿臉倦容的人們。有群男人大聲談論著掛在行刑架上的起司和流著肉湯的水溝,其中一人大聲發誓他親眼看見豬在天上飛,接著舉起酒瓶大口飲下,惹得周遭人們拍手叫好。

  艾吉歐留意著附近是否有適合的落腳點,同時也注意到這條街仍有營業的商家寥寥無幾,其他不是窗口被釘上了木板、就是人去樓空,成了老鼠與灰塵的居所。有能力的人離開,去尋找更好的生活環境,而因為各種原因留在這裡的人們繼續想辦法討生活。

  眼看太陽升到天空最高點,他總算發現一家符合他要求,佔地頗具規模的旅館。他繞著圍牆行走,從幾何圖形裝飾的洞口窺伺內部。庭院種了花草,還有舖設石子的道路,幾名僕役來來去去,彷彿一座與世隔絕的小型莊園。最重要的是,這間旅館備有馬廄。

  門口有警衛駐守,一人手持長矛,另一人的頭上掛有一面繡有羅馬城和波吉亞家族的標幟。這面旗子讓艾吉歐不是很滋味,心想,彷彿羅馬已經屬於他們的財產了。他在警衛戒備的目光下走進庭園,一名瘦小、膚色如炭的男孩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恭敬地將艾吉歐的馬牽到後頭的馬廄。

  自稱老闆娘的女人身材豐腴,她的長袍子看起來質料舒適,她的臉頰、雙手,還有圍裙乾乾淨淨,似乎只負責接待的工作。老闆娘問了艾吉歐許多問題:姓字姓氏、住哪裡、作什麼工作、為什麼來羅馬……

  因為這裡的警備嚴謹,任何人都必須留下身分資料以供檢察。雖然這裡住宿的價錢比其他地方都來得高,但環境品質自然不在話下。艾吉歐不只爽快地付了全額,還多給了些小費,所以他要一份簡單的午餐果腹時,老闆娘的語氣也因此緩和許多。

  「那麼,安德烈先生,祝您有個愉快的一天。」

  「謝謝妳,美麗的夫人。」艾吉歐回以微笑,身體靠著吧檯,稍稍靠近了老闆娘:「對了,妳已經知道,我只是個低調來到羅馬,想投資幾樁生意的小小商人對吧?我並不想引起過多的注意,所以希望妳在有人詢問我的時候幫個小小的忙……」

  有錢的男人──尤其是有點年紀了,艾吉歐依然在年齡層相似的異性中具有一定吸引力,只見老闆娘點頭如搗蒜、連忙稱是。不久,僕役將他的餐點送上時,艾吉歐發現麵包中間還多夾了些乾酪和煙燻火腿。

  吃飽喝足了,艾吉歐走出旅館四處蒐集情報,他試著融進群眾,和鞋匠攀談、和醫生套了點治肩膀痠弄的偏方,又假裝不小心把錢幣扔到地上,害得人潮前後推擠,直到警衛趕來叫囂著要把所有人都吊死。

  他走過大街,也在巷子中穿梭,他不擔心自己會迷路,因為這裡居民都知道那間最豪華,也是唯一不會被警衛「熱心關切」的旅館在哪裡。警衛三三兩兩巡邏著,嚴肅的眼神中滿是疲倦。

  艾吉歐繼續遊蕩,台伯河青綠色的水面映入眼簾,河水緩緩流動著,在陽光下波光粼粼,但味道依然不是很好聞。

  他沿著河畔道路行走,回想起街上的人們曾打趣地告訴他「這年頭最好賺的工作,就是負責打撈河中屍體」。他也從馬基維利口中得到許多和波吉亞家族有關的訊息──關於他們的政治操作,讓政治利益凌駕於道德的做法。

  究竟有多少人為了追求名利、為了教廷的肥缺被波吉亞毒死扔進河中?究竟有多少人民因為長年的戰爭、因為他們的脅迫而失去工作,餓死病死,成了河中魚兒的餌食?

  他聽見了許多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人們的吶喊、他們的願望,他們只是要一個能發揮畢生所學、能夠溫飽養家的工作,一個能不愧對上帝、榮耀祂的人生。還有一些人不屬於這片土地,他們被侵略者決定了人生、強迫離開家鄉,被賣來遙遠的地方填補需求日漸龐大的勞力。

  波吉亞放任自己的親戚和手下,任憑己私在管轄區域內為所欲為,處處打壓他們看不順眼的對象,獎賞那些懂得阿諛奉承、為了討好他們而不擇手段的人。波吉亞的意志與喜好肅然成了超越法律的存在。

  此時太陽從西邊滑落,將一切事物染上溫暖的橘紅光芒。大部分的商家已經歇業,把攤子收得乾乾淨淨,有些則點上蠟燭繼續營業。湧入酒館與妓院的人群變多,想藉著酒精與歡樂氣氛慰勞一整天的辛勞。在街上攬客的妓女們見艾吉歐一身家境餘裕的打扮便主動迎上,她們搔首弄姿、試圖用裸露直白的詞彙勾引出男人心底深層的慾望。 

  艾吉歐當然樂得接受這類邀請,他左擁右抱,懷中的女子笑得像鈴鐺一樣,彷彿又回到了那段年少輕狂的時光,絲毫不在乎他人帶著羨慕與揶揄意味的話語,也不用擔心如此吸引眾人目光會影響任務進行。

  但他餘光一瞥,注意到一個奇特的景象。

  牆邊的陰影之下,出現一個身材纖瘦的人,頭巾包住了整個頭部,僅能從他稚嫩的五官得知是個年輕人,他穿了件又髒又破的灰色長袖,又套了亞麻背心,腳上穿著棕色長靴,同樣棕色的短褲滿是污漬。他不時左顧右盼、走路躡手躡腳,看起來似乎是一名盜賊。

  這裡出現盜賊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尤其是在這麼混亂的日子裡,總有一部分人的物質需求遠大於道德需求──總有一部分的人因為社會階級低下,付出的辛勞和報酬不成正比。

  只見那名盜賊躡手躡腳靠近正在巷子口打盹的警衛,他無聲無息,迅速地拿走警衛腳邊的頭盔,接著靈活地蹬上牆,翻上屋頂消失了蹤影。艾吉歐對他的舉動感到驚訝,同時也注意到那名盜賊因為大幅伸展肢體露出的身材──隆起的胸口,以及不同於男性身材的優柔曲線。

  這個盜賊是名女性。

  艾吉歐推開妓女追了上去,因為他想起馬基維利在臨行前描述那名找百眼幫麻煩的女性特徵。

  鮮少有女人會選擇這麼嚴苛又不安全的生活,一般女性在適婚年齡就會出嫁,沒有丈夫的女性多半會住在娘家,或者選擇進入修道院,而對一般中下階級的女性來說,妓院也是選擇之一。

  但一個盜賊?艾吉歐不是質疑她的能力,而是對她的選擇感到好奇,同時,艾吉歐也想知道她為何會主動招惹士兵。或許那名盜賊有同伴、或許她正接受某個人,或者某個團隊的指揮,不僅對抗百眼幫,也在暗地反抗著波吉亞。

  他想起羅莎[註1],想起二十年前在威尼斯那段相遇的過程。

  盜賊在翻過屋頂之後失去了蹤影,艾吉歐試著跟上她的行蹤,他效仿盜賊翻過屋頂,卻因為過份貼身的褲子妨礙大腿的伸展。艾吉歐在心裡抱怨,一面調整動作,他覺得接下來不是褲子被他扯壞,就是雙腿被褲子扯斷。

  成功回到地面的艾吉歐身在一處小空地,腳下鬆軟的泥土早已留下凌亂的腳印。

  這個空間四周都被高大的建築包圍,似乎曾經也是棟房子,但現在只剩下地基以及拱門狀的出入口。他注意到一旁的稻草堆似乎被人翻過,零星稻草渣朝著一條巷子掉落,他把手伸進去探了探,竟摸出那頂剛失去主人的頭盔。除此之外,艾吉歐又搜出一副手甲、兩副脛甲……看來那盜賊並未將這些戰利品拿走,而是將它們藏起來。

  是在預謀什麼嗎?還是單純對士兵開個會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的小玩笑?

  艾吉歐心想,這裡藏了這麼多東西,那盜賊一定會再回來,或許她正在尋找下一個目標,應該不會走太遠。艾吉歐再度攀上屋頂,打算以此處為中心向外搜索。此時太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之下,頭頂是一片望無邊際的星海,腳下的街道閃爍著如星辰一般的燈火。

  幸好艾吉歐擁有那特殊的天賦,讓他不僅有辦法在黑暗中辨識出東西。

  他閉上眼,深呼吸,穩定自己的情緒,緩緩將所有感官沿伸出去,捕捉空氣中的一切。他感覺自己的雙腳像是樹木的根,從屋頂一直延伸到地面,感受地面上生物的位置,在那虛無黑暗的眼前構織出一張地圖。

  他感覺到許多人在行走,他們沒有面容、沒有顏色,甚至沒有固定的形體,這些不重要的人士無聲無息,走過的路徑不留痕跡。艾吉歐知道他並不是真的在現場,所以他總是能穿越那些幻影、穿越建築,繼續尋找他必須追尋的目標。他始終搞不清楚為何自己能明確地找出僅有一面之緣的對象,但他就是有辦法。

  直到那宛如陽光般耀眼的金色軌跡映入眼簾,他馬上收起感官,奔向目的地。[註2]

  他憑著微弱模糊的指引移動,小心不驚動屋頂上的哨兵,直到腳下踩著一片穩固的水泥屋頂,那泛著金色光芒的身影就在前方。此處的地形對艾吉歐來說比較有利,因為這表示他不需要額外費神去注意踩在瓦片上發出的聲響。艾吉歐看見那名盜賊坐在擺放於陰暗巷子裡的大木箱上,沉默地一面注視前方明亮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艾吉歐看了看周遭的街景,心中猜測這條街上一定住著什麼人物,而且和波吉亞脫不了關係,因為無論是衛兵身上、建築物上,象徵波吉亞的公牛旗幟隨處可見。大量燭光照亮了乾淨的街道,被食物的香氣與人們身上的香水味所包圍,艾吉歐還聽見有人高談闊論,那些人正大聲讚揚切薩雷的侵略行動帶來富裕與榮耀。

  然而在相隔不遠的街道上,有人吃不飽也穿不暖,甚至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艾吉歐靠得更近,在黑暗的掩護下沒有人注意到他,而那名盜賊將注意力全集中在前方,絲毫不覺有人靠近。艾吉歐推測她是想對階梯口的警衛下手,因為現在太陽已經完全落下,黑夜降臨,下一批警衛很快就會前來換班。艾吉歐發現其中一名警衛低頭靠著牆,頻頻呵欠,他相信那名盜賊同樣也注意到了。

   過了一會兒,盜賊突然舉起手。一時之間艾吉歐不明白她的意圖,接著聽見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傳出:「有小偷!快來抓小偷!那該死的渾蛋偷了我的錢袋!」

  一個年輕男子放聲大喊,成為街上民眾與警衛的目光焦點,頃刻間一片寂靜,接著交談聲此起彼落。年輕男子不停呼喚警衛,指著街道盡頭,但雙手卻止不住顫抖──事實上根本沒有人偷走他的東西。那充滿膽怯的演技或許能讓人以為他很著急,但這並沒有騙到艾吉歐。

  警衛們低聲嘟囔,一面緩慢移動身體,朝著年輕男子所在的地點走去。這時潛伏在巷中的盜賊開始移動,她走出巷口、拉下頭巾,露出一頭凌亂的金色短髮,輕輕鬆鬆綁起被留下來的頭盔,順手摸走沒被帶走的配劍,揚長而去……


  【未完】

---------------

補充資料:

[註1] 羅莎 (Rosa)

  

  《刺客教條二》登場的女性盜賊,是艾吉歐和好友達文西第一次來到威尼斯時遇到的盜賊,艾吉歐救了被弓箭射傷腿的羅莎,進而接觸到威尼斯的盜賊公會長安東尼奧。


[註2] 「他閉上眼,深呼吸,穩定自己的情緒……」

  艾吉歐使用鷹眼的一大段敘述全部都是我虛構的ヽ(゚∀。)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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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原本應該是這麼順利。

  「她在那裡!那個小偷就在那裡!」艾吉歐意外聽見一個粗啞的嗓音,眾人目光全部朝向另一個瘦小,臉上有疤的男人身上,那人指著截然相反的另一個方向,他的喊叫聲像是隻瘋狂的烏鴉,「她連警衛的東西也不放過!」

  金髮盜賊突然受到大量人群注目,身體顫了一下,她意識到發現自己的行動曝光,隨即拔腿狂奔,艾吉歐迅速跟上,地上那些警衛愣了好一會兒,才像回魂一般趕緊追上去。

  盜賊把頭盔和劍用頭巾綁在背上,所以不會妨礙她的行動,她俐落地翻過牆、快步奔跑,流暢的動作顯示她對整個環境非常熟悉。警衛追趕在後,但依然不敵盜賊敏捷的身手與視線不良的夜晚,距離逐漸拉開。

  最後,他們在一處通往台伯河邊的巷口追丟了她。

  艾吉歐在屋頂上看得一清二楚,她沒有消失,而是鑽進了一處空屋的窗子。直到警衛憤恨地爆粗口,放棄搜查原路折返之後,才看見她打開房子的天窗出現在屋頂上。艾吉歐注意到四周的屋頂每隔一段距離就放置了點燃的火把,估計是方便夜班站哨所設。

  艾吉歐對她的靈巧身手和反應讚嘆不已,並打算上前向她搭話,但他還沒靠近,一群黑影就搶先爬上屋頂,將盜賊團團圍住。艾吉歐見他們來意不善,但暫時沒有使用暴力的跡象,他決定靜靜移動到能聽見他們說話聲的距離,耐住性子,等著他們說出什麼有用的情報。

  「……我不知道妳想幹嘛,不過我勸妳,最好別再做出妨礙我們的舉動。」

  一名站在盜賊前方,像是領導的男人說話,其他人在一旁幫腔。那男人的臉用布巾罩住,只露出一對滿是怒氣的雙眼。盜賊並未表現出絲毫畏懼之意,她只是站著,看了看在場所有人,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提醒那些警衛的就是你們對吧?」

  沒有人應答,這陣沉默的含意眾人心知肚明。盜賊又繼續說話,字句間滿是諷刺:「我怎麼妨礙你們了?比如說?我只是拿了警衛一些裝備,又不是把老人的手中的麵包扔到地上、洗劫貧窮男人的房舍。我有和你們搶工作嗎?」

  「還想狡辯!」一個男人作勢要毆打她,卻被他們的領導攔下。

  「我不想和妳吵,女人,也不想讓一群大男人像獅子一樣追逐一隻小兔子。」

  「我知道。」盜賊露出勝利的笑容:「你們也試過了,非常了解自己追不上我的速度。」

  艾吉歐能感覺出來,那男人十分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氣,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硬擠出來:「我最後一次問妳,為什麼要這種事?難保警衛把妳當作我們的人,我得給波吉亞隊長一個解釋。」

  「這不關我的事,你們百眼幫自作自受……」她在說出百眼幫一詞時加重語氣:「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花錢去討好那些警衛,只會仗勢欺人卻不想負擔任何責任。說得好像你們有權控制這裡所有盜賊一樣……狗就是狗,永遠成不了狼群。」

  那名男人抽出腰間的比首,其他人紛紛效仿,沉靜的夜空中劃出尖銳金屬聲,肅殺之氣不言可喻。他把匕首指向盜賊的胸口,低聲警告:「看在我們過去交情的份上,妳可以留著妳的貞操,但我可不保證妳可以留全屍……」

  「試試看?」

  盜賊突然轉身一蹬,攀上露出木頭骨架的殘壁,接著跳到隔壁棟結構裸露的房頂,害著那群男人手中的匕首差點傷了同夥。領導的男人用力揮手,拉下遮住嘴部的布巾大喊:「你們在幹什麼,還不快追?全部給我追!讓她死得越慘越好!」

  其他成員趕緊追了上去,領導的男人默默拿著盜賊來不及帶走的盔甲與劍往反方向離開。艾吉歐顧不了百眼幫的首領以及褲子裂開的風險,趕忙追上那群越跑越遠的手下們,他看見一群人在屋頂上奔跑,踐踏瓦片發出雜亂清晰的腳步聲,他們不時大聲咆哮、辱罵,始終和盜賊有一段距離。

  艾吉歐能聽見自己的踏步聲、以及水壺碰撞腰帶扣環發出的聲響,但那群男人仍舊沒有注意到第三者尾隨在後方,忘我地追逐獵物。

  長時間懸掛在高處的木板已經無法負荷多次踐踏撞擊,在最後一名百眼幫成員站上時,繩索應聲斷裂,他的慘叫聲使得其他成員短暫佇足,直到地上傳來悶厚的撞擊聲,叫聲瞬間停止,其他人只得轉身繼續移動。

  還剩四個。艾吉歐心想,但該怎麼幫助盜賊擺脫他們?他手上只有幾顆煙霧彈和一把匕首,袖槍或許可以,但會招來不必要的注目,而他又把十字弓留在總部……看來除了縮短距離之外,別無他法。

  一個在屋頂上站崗的警衛看見了這場追逐,大吼:「嘿!你們這些傢伙在這裡作什麼!」,他舉起火槍,卻猶豫要瞄準哪些人。警告聲與致命的槍口成功震懾那群小混混,盜賊見狀趁機翻下屋頂,抓住爬滿植物的金屬架子,靈活地向下盪。

  其他人想要趕上,但子彈就落在他們腳邊,擊破磚瓦,殘片彈跳,喝止住百眼幫的人。

  「不要跑,給我站住!」哨兵沒時間填充彈藥,他扔掉火槍,拔出長劍跑向百眼幫,其中兩人卻趁機落跑,想要繼續追上盜賊,這時一名百眼幫從懷中取出某種細長的金屬,閃爍陣陣光芒──是飛刀,其中一把準頭不好,彈到花架上,另一把卻恰巧插中盜賊的右大腿。

  她正好鬆開手,打算直接著地,突如其來的刀片使她重心偏移,直接摔在在成堆的雜物上,她藉著翻滾緩衝落地的力道,刀片卻因為這陣意外插得更深,她的身體顫抖,忍住呻吟,露出痛苦的神情。

  周遭的人們沉默地看著這突發狀況,正好站在貨物旁的男人嚇得將手中的箱子摔在地上,東西與破木片散落一地。即使附近就有一間仍在營業的診所,裡頭的醫生卻只是遠遠觀看,不敢靠近,因為他們深怕招惹上什麼麻煩。

  百眼幫的人也跟著來到地面,他們亮出刀子,打算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她出手,盜賊見他們靠近,趕緊拔出腿上的刀片,傷口立刻滲出血珠,染紅了褲管。她迅速站起,搖搖晃晃推開交頭接耳的人群,彎進最近的小巷子中,還不忘推倒牆旁的架子,雖然架上沒有東西,但傾斜的龐大物體正好堵住巷口。

  「她跑不遠的!」百眼幫的成員大吼,循著血跡追趕上去,人群本能地讓出一條小徑,而動作慢的人被他們推倒在地。那兩個人低身鑽過架子,艾吉歐意識到現下是個好機會,他跳躍、移動到百眼幫上頭的屋頂,當他站上一根突出的木竿子時,那悶重的聲響終於吸引了百眼幫的注意。

  當他們抬起頭,為時已晚,銀光乍現,眼前便是一片黑暗。

  隱藏在左腕的利刃不偏不倚刺中對方頸部,而緊握在右手的匕首同樣正中目標。由於艾吉歐將他們作為從高處落下的緩衝墊,所以沒受什麼傷。他想起馬基維利交代的另一件事,將手探進胸口的暗袋中,那封寫滿了假情報的文件依然靜靜躺在那裡。他把那份文件塞進其中一個男人的手上,偽裝成壯烈犧牲的代價,接著朝盜賊逃走的方向追上去。

  艾吉歐在陰暗窄小的巷子穿梭,快速謹慎地移動,試著尋找行動緩慢的盜賊。這時他突然感覺到腳底傳來異樣,接著是金屬摩擦的尖銳聲,艾吉歐低頭一看,原來是那把沾滿血跡的刀片。

  在他的前方出現兩條岔路,一頭是通往堆滿雜物的死巷,而另一頭則是沿伸出更多小徑,大片血跡就落在這個方向。有形的線索只能引導他來到此地。他猜想,盜賊就在這裡扔掉刀片,停下來替傷口止血再繼續逃跑。艾吉歐小心提醒自己不能盲目追蹤,他對這裡人生地不熟,光線又不足,一個錯誤的轉彎就可能會失去找到她的機會,甚至給其餘的百眼幫追兵給抓住。

  艾吉歐再度延伸感官,同時感覺到一陣酸痛湧上頭頂──從中午到現在沒吃過任何東西,再加上方才的劇烈運動導致使用感官出現輕微副作用,但他知道那負傷盜賊的情形比這還重要,於是他再度、小心翼翼集中精神,感覺到地上的血跡冰冷如霜,彷彿碎裂的紅寶石灑了一地,接著他「看見」一條細小軌跡,宛如天上星辰,從碎片中歪歪扭扭地延伸至推滿雜物的黑暗盡頭……

  艾吉歐感到訝異,因為那條軌跡連結了一個溫熱且充滿恐懼的生命體,他突然明白,原來血跡只是障眼法,那名盜賊就躲在死巷盡頭的拖車下。要是百眼幫的人追過來,也會被她留下來的假訊息所騙,往迷宮一般的小徑走去,接著完全失去她的蹤影而放棄搜索。

  他緩緩朝死巷走去,坐在拖車上頭,試著融入身影與夜色中。她一定也知道板車上坐了個人。艾吉歐打算先守在這裡,確認他們安全了,再想辦法把盜賊弄出來。他輕輕將感官延伸出去,感覺到身下盜賊急促的心跳,確定了她的傷勢並不會立刻影響生命安全,便開始警戒著四周的情形。

  不知道過了多久,四周靜得連人群的喧嘩聲都聽不見,不只剩餘的百眼幫成員沒有出現,連發現那兩具屍體的慌亂聲都沒有,艾吉歐再度向拖車下探尋,感覺到盜賊還仍趴在原地不動,但她散發的情緒已經沒有像之前一樣急促。

  他想時候差不多了,便張口輕聲說:「你安全了,小姐,沒有人追來。」他彷彿在對空氣說話,因為沒有人回應,也沒有任何動靜。

  艾吉歐離開拖車,打算彎腰向底下看,那名盜賊突然竄出來,艾吉歐機警地向後退,閃過她的拳頭。盜賊拖著腳,壓低身體擺出防禦姿態,她的雙手和小腿滿是鮮血,衣服下擺也破破爛爛,看來是撕下布條來綑綁創傷處,但方才的劇烈動作似乎又撕裂傷口,血液染紅了布條,又流下小腿。

  她的右手伸進左袖口,死命瞪著艾吉歐。他猜想盜賊可能有武器,而且只要一個步驟弄錯,她隨時都會向他攻擊。

  不能傷害到她。艾吉歐心想,試著出聲安撫她:「別緊張!我不會傷害妳,我只是想幫助妳!」

  盜賊不但沒有聽信,反而衝向艾吉歐,一瞬間艾吉歐看不清她從袖口抽出了什麼東西,他反射性以袖刃格檔,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並同時用力抓住盜賊持有武器的右手。他隱約看見那是把漆黑、造形詭異、滿是鏽痕的利器,卻有種說不上的熟悉感。

  看來疼痛妨礙了她的身手。艾吉歐知道只要再幾個動作就能使這名盜賊繳械,進而制服她,但這麼一來就很難取得她的信任。艾吉歐繼續試著說服她:「別激動!妳受傷了,我不想傷害妳!」

  「這不關你的事!」她咬牙道。

  「我不這麼認為,而百眼幫也是。」艾吉歐說。

  「我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滿足你。」

  「我不是什麼非分之徒。」艾吉歐解釋:「我聽說妳在這附近活動。還有,我看見妳偷了警衛的東西,於是我跟蹤妳、觀察妳,想知道妳在作什麼,為何主動招惹波吉亞的人?」

  他說完,感覺到盜賊的動作遲疑了一下。沉默圍繞在兩人身旁,但盜賊仍不停嘗試掙脫,只是她的身體狀態還是力氣都比不過艾吉歐,那些不要命的舉動也只會讓傷勢更加嚴重。Ezio感覺到她的重心轉移到左邊,身體也開始向左傾。她的生命力正在流失。

  「流這麼多血可是會死人的。」他嚴肅地說:「妳必須停止激烈動作,盡速治療傷口。」

  「……你是誰?」盜賊質問。

  「艾吉歐。來自佛羅倫斯的艾吉歐‧奧狄托雷。如果妳聽說過近期發生在羅馬其他地區的『恐怖行動』。就知道我是羅馬的盟友,波吉亞的敵人。」

  盜賊的動作慢慢緩和下來,艾吉歐感受到施加在身上的力量消失,她的肢體不再充滿攻擊性,艾吉歐知道這暗示了什麼,無論她對自己的身分知道多少,至少不會再輕易攻擊。艾吉歐一鬆開手,盜賊便搖搖晃晃後退,跌坐在地上,她的神情痛苦,沉默但依然警戒著。

  艾吉歐知道自己快要掌握深入這塊區域的關鍵鑰匙,絕不能操之過急。刺客們比任何警衛、任何市民都了解,地方盜賊所掌握的情報與矯健身手絕不只利用在個人竊盜上。無論是市井街道的構造、走私者的秘密倉庫,甚至連警衛的換班時間與其個性都能夠利用在往後的行動中。

  艾吉歐靠近虛弱的盜賊,打算將她抱起,但她以阻擋他的手與僵硬的身體表示拒絕。

  「如果我要對妳作什麼,妳完全沒有餘力可以反抗。」艾吉歐盡量將語氣中的心急和無奈給隱藏起來,但他不禁設想,這個女孩是過著怎麼樣的生活?究竟發生什麼了事情,讓她選擇這種必須時時提防外界的日子。

  盜賊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一直盯著他看,但眼神早已沒了當初那番激烈的情緒。

  「別逞強,小姐,我們有的是時間可以談論這些,但現在,我們必須先治療你的腿傷。」艾吉歐又想到什麼再次補充道:「包括一頓晚餐,還有床,我請妳,所有的費用由我支出。」

  那盜賊仍看著他,猶豫了好一陣子,最後仍伸出手,艾吉歐輕鬆將她抱起。盜賊先是一陣手忙腳亂,直到緊抓住他的背心領口,她的頸肩呈現緊繃,似乎不習慣被人這樣抱著。艾吉歐稍稍放下心,至少達成一個階段的目的。

  「你……說到做到?」她瞇起眼問。

  「我保證。」

  艾吉歐在盜賊的指引下走入那條錯綜複雜的小徑,消失在黑暗中。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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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越來越有趣了 請繼續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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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標示-非商業性

本授權條款允許使用者重製、散布、傳輸以及修改著作,但不得為商業目的之使用。使用時必須按照著作人指定的方式表彰其姓名。

  1-4

  宵禁時間接近,街上多半是被巡邏警衛趕出酒館,急忙回家的男人。家家戶戶熄了燈,大門深鎖,凡是被抓到在外夜遊一律帶回營地的監獄關禁閉,而所有市民都知道,那些倒楣的人會成為警衛發洩超時工作壓力的沙包。

  艾吉歐試想或許能藉此溜進波吉亞高塔內,但現在的他不能冒險,而且在資訊不足的情況下,他並不能掌握唐突行動招來的後果。

  艾吉歐把隨手取來的被單罩在盜賊身上,遮住她滿是鮮血的雙手與小腿。他在盜賊的指引下走出巷子,並抵達一間診所,經營的醫生是個體型福態的中年男性,正在更衣準備上床睡覺。為了在穿上醫師袍時能舒服點,他把鬍子和頭髮給剃了,露出白白胖胖的臉龐。

  他一見到艾吉歐抱著傷患「闖入」,竟露出不耐之色,表明營業時間已過,艾吉歐只得搬出偶然從書上讀到的希波克拉底誓詞來「威脅」他。[註1]

  「很抱歉,先生,你雖然說得沒錯,我確實有這個義務接待你們,但是……」醫生嫌惡地看了看盜賊的腿傷,「你知道的,這傷是外科和工匠的工作,而他們已經回去休息了,我僅能給你的女伴一些止血膏藥,讓她先撐過這個晚上……」他突然臉色大變,話中意有所指:「希望你們付得出這些費用,我也不希望看見警衛把違反宵禁者抬來我這裡等死。」[註2]

  盜賊的憤怒明顯表現在臉上,但礙於腿傷無法擅自移動。

  艾吉歐仍維持風度回應:「放心,你不會的。」他手伸進錢袋抓了一些硬幣交給醫生,這數目遠遠超過治療費用。醫師輕藐的表情一下子變成驚訝,接著轉為笑容,他在彎腰鞠躬之後便走到隔壁房間,兩人聽見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

  「逢錢變色的嘴臉,永遠看不膩。」這下換艾吉歐擺出嘲笑的表情,看著醫生離開的方向。

  「掌握越多,就能得到更多……」盜賊的聲音近乎呻吟,「還有什麼是錢買不到的?」

  「經驗,還有信念。」

  盜賊轉頭看著艾吉歐,不知是對他聽得見自己的聲音,還是對他的回答感到驚訝。盜賊正想對艾吉歐說些什麼,那醫生就回來了,只見他拿了些乾淨的繃帶,清潔傷口的冷水,以及一碗成分不明的膏藥。

  艾吉歐趁著醫師替她處理傷口時離開,輕鬆避開警衛的視線,抵達最近的大眾酒館勉強帶了些食物回來。這時醫生已經完成工作,盜賊一見到熱騰騰的食物,食慾現形於色。

  「宵禁鐘要響了,這地方……還有這根蠟燭就給你們過夜,不算錢。」醫生用下巴示意了這個除了診療台之外一無所有的空間,「等明天外科的上工,就給你們治療,希望你們能安分點……」

  聽到這番話,艾吉歐不禁在心中抱怨,他明明付了不只診療費醫藥費,還超過一般旅館過夜的價錢,到底是誰在跟誰客氣──但他還是態度良好地向醫生道謝。

  房門一關上,艾吉歐就聽見上鎖聲,看來這醫師的住所就在樓上,深怕這兩個陌生人會趁機行竊。隔著窗戶,能聽見低沉的鐘聲規律響起,這表示人們該到床上休息,或者識相點滾到警衛看不見的地方躲起來。

  盜賊專注地吃著手上的麵包和烤羊肉,熱氣如白霧飄散至空氣中,燙手卻不得不專注於此。艾吉歐見她意猶未盡的表情,便把自己仍未吃完的部分遞給她,在她因口渴打那盆清潔傷口的水主意時,也將身上的水壺給了她。她欣然接受第二份大餐,繼續大吃起來。

  艾吉歐在一旁默默觀察盜賊的表現,她狼吞虎嚥的模樣讓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克勞蒂亞撿回來的流浪貓,他們兩個就蹲在奧狄托雷宅邸的角落,注視那隻又黑又髒的貓吃著午餐剩下來的烤乳鴿。他記得那時候佩得魯喬還沒出生,他和克勞蒂亞偷偷瞞著所有人養了貓咪一個下午,直到他們的父母回家,把貓趕走,從此之後他們再也沒撿過動物回家。

  他以為這個女孩個性掘強、不會輕易妥協。他設想她會逃走、在對話中掙扎,但什麼也沒有。她沒有對艾吉歐的身分表現出質疑,也沒有對他短暫的離開表示意見。就像一隻知道自己無從選擇的動物,以故作從容的姿態,來隱藏那屈服於自身所不明瞭的恐懼之心。

  或者,她真的享受其中?

  艾吉歐環顧四周,「看來我們今晚得待在同一間房了,希望妳別介意?」他伸展筋骨,靠著牆壁席地而坐,準備度過這個形同被囚禁的夜晚。

  「這沒什麼介不介意。」盜賊聳聳肩,用包裹食物的破布擦手,「你先是治療我的傷,又給了我一頓晚餐,這裡又能遮風避雨,我還能挑剔什麼?尤其是在沒有地方睡覺、稻草堆也無法禦寒的冬天,靠在一起的是狗是人其實分不太出來。」她看了看艾吉歐,意會到自己失言:「抱歉,我沒有惡意。」

  「不用介意。」艾吉歐說。他發現這個女孩吃飽之後開始變得多話。

  「在這之後……有些事情你得要習慣。」盜賊給了他一個無奈的笑容,「我是指那些百眼幫,你幫了我,往後要在這裡做生意,日子可不好過。那些混帳和警衛在同一艘船上,常常這樣藉機占便宜,順便騷擾他們看不順眼的人。」  

  「妳放心好了,他們沒一個知道我是誰。」艾吉歐婉拒盜賊遞給他的被單,表示自己的衣服夠暖和。「至於妳,明天門一開我就帶妳離開,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妳這樣的傷沒辦法再和百眼幫周旋。」

  「否則我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變成野狗的食物。」盜賊反駁,「這不是我第一次負傷被他們追趕,所以我會需要計謀……更多擺脫他們的小竅門,而不是空有體力和攀爬技巧。」她小心翼翼伸展身體,換個比較舒服的姿勢。

  「謝謝你……所作的一切。」她的眼神飄忽,始終不敢直視艾吉歐,將視線停留在窗外模糊誨暗不明的夜色,「那麼,艾吉歐‧奧德……什麼來著的,在你燒了市中心那座塔之後,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艾吉歐告訴她自己目前偽裝成一名商人,實際上是為了蒐集當地情報。但艾吉歐不打算立刻刺探這名盜賊的詳細身分,也不想提到有關刺客的一切,雖然他肯定這名女子就是馬基維利的線人所回報的對象,他隨即想到──或許這個盜賊並不曉得自己被刺客注意到了。

  艾吉歐雖然事先知道這名盜賊的初步資訊,但對盜賊來說,自己卻是半路突然出現的陌生人,所以在雙方真正取得信任之前,貿然提起和組織相關的訊息只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他決定從旁側擊。

  「所以,你決定先從百眼幫那些傢伙下手?」盜賊好奇的問。

  艾吉歐點頭:「他們就像蟲子依附在花朵上,不斷搾乾養分直到宿主凋謝。得讓那些傢伙知道就算有波吉亞的庇護,羅馬也不會因此任由他們隨意擺佈。」

  盜賊靜靜聽著艾吉歐描述發現她的過程,渾然不知艾吉歐省略了天賦視覺與刺客組織的部分,同時,艾吉歐也對這名年輕女孩過於冷靜的態度抱持疑問。盜賊在聽完艾吉歐的敘述後,開口問:「……所以你真的殺了那兩個傢伙,同時?一刀斃命?怎麼做的?」

  「像這樣。」艾吉歐掏出藏在靴子裡的匕首,接著舉起左手,腕中的袖刃唰地一聲伸出,盜賊睜大眼露出驚喜的表情。新奇的小玩意兒總是能討女性歡心──艾吉歐這麼想,又使力一扣,銳利的刀刃服服貼貼回到腕中。

  盜賊稱讚道:「真是把新奇的好武器。」

  「彼此彼此,妳似乎也藏了新奇的東西在袖子裡。」

  「不是什麼好東西。」盜賊從長袖中抽出那把黑色利器,舉立在他眼前。艾吉歐猜測她的袖子裡有一個暗袋,才能如此出奇不意。黑色外表的利器映上了燭火微弱的橘黃光芒,這下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對這把武器感到熟悉,因為那是把剪刀。正確來說,是只有一半的剪刀片。

  「是我先找到它的。」她瞇起眼,表情變得溫和:「然後我們拆了它。」

  艾吉歐聽出她話中玄機。

  「剩下那一半……是你的同伴?那個在街上大吼大叫的傢伙?」

  「什麼?不。」盜賊連忙否認,「他是我的同伴沒錯,但我上個星期才和他搭擋。」

  她重新將剪刀片收回袖口,解釋道:「通常都是我去吸引目標的注意,然後由他來下手。他總是跟我提起過去鞋匠學徒的生活,說自己的製鞋技術多巧、跑腿速度多快……」盜賊說完,晃了晃沒有受傷的腳,她穿著一雙有些磨損的棕色平底長靴,大量金屬扣環在小腿外側,不僅作為固定,還成了一種裝飾。

  「這雙鞋子就是我從他手上偷來的,這是他唯一的財產,因為他剛被師父趕出去,鞋店已經養不起更多學徒……」盜賊又說:「他沒有父母或者親戚可以依靠,所以我教了他一些生存的技巧當作補償,只是他沒有膽子面對百眼幫,才遠遠看見馬上跑個沒影。」

  艾吉歐苦笑:「可見他所言不假,沒有半點吹噓。」

  盜賊也跟著微笑,氣氛頓時放鬆了不少。

  外頭吹起陣陣寒風,不規律且急躁地拍打著窗戶,但絲毫不影響兩人之間的安穩氣氛。從遠方傳來不知是狼群還是野狗的長嚎聲,劃破了寂靜。艾吉歐知道這會是個漫長的黑夜。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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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資料:

[註1]:希波克拉底誓詞

  希波克拉底誓詞俗稱醫師誓詞,是西方醫生傳統上行醫前的誓言,希波克拉底乃古希臘醫者,被譽為西方「醫學之父」。不過,希波克拉底本人可能不是這份誓詞的作者。(直接複製維基)


[註2]:中世紀的醫生 (文藝復興時期其實也是中世紀後期)

  中世紀的「醫生」著重在內科,舉例來說:他們會檢查患者體內的四種體液(紅血液、白痰液、黃膽汁、黑膽汁)是否平衡,然後觀察星象,選擇何種儀式來治療患者症狀。當時的人們不曉得細菌的存在,認為疾病是上帝的旨意與試煉。

  中世紀的醫學是混合了占星學、藥草學、宗教信仰,對人體的錯誤理解誕生的學說,一直到十七世紀開始的啟蒙時代才大大改變。而外科部分一直被認為是低下的,不應該由從事內科的醫師親自動手,所以中世紀的理髮師會替人放血治療、澡堂工替患者拔罐等等……


偷偷預告一下,這名盜賊並不是自創角色,她的身分會在下一章正式揭曉(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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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樓 ilwiKAMINA v25118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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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覺得有些部分和遊戲裡不一樣沒關係,只要考據過資料,有某種合理性就行.
希波克拉底誓現在好像全球學西醫的醫學院都要,但是我忘了所謂的入行就要發毒誓,是不是學生時期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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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8
GP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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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艾吉歐見時機差不多,他試問起:「和我說說百眼幫吧,他們是怎麼樣的團體?」

  「我想想,他們……」她思考著用詞:「他們像惡狼一樣,等著撿食頻死的獵物,為搶取財物不擇手段,連貧窮人家也不放過。」

  「弱小的動物聚集在一起,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艾吉歐嘲諷地回應:「這些傢伙效仿波吉亞家族貪圖權力的手段,將更多苦難加諸於市民。」他心想,同樣被僭主所統治,羅馬卻走向與佛羅倫斯截然不同的方向。在過去,他的故鄉成了藝術人文發展蓬勃的聖地,然而羅馬卻日漸衰敗,連古代帝國遺留下來的雄偉遺跡彷彿都成了普通廢墟。

  隨著梅迪奇家族在佛羅倫斯的勢力式微,羅馬逐漸在藝術與商業的區塊嶄露頭角,但以現在的狀況來說,就算那些遺失千年的古老智慧又重新回到人們的思想中,有辦法享受的終究還是那些原本就有錢有權的人。[註1]

  盜賊繼續說:「他們巴結警衛,拿錢賄賂,為得就是不讓自己受罰。有些警衛不收賄款,他們會在那人值班的時候刻意騷擾他……」她換了姿勢,稍稍移動受傷的大腿,讓自己舒服點,「還有,他們每個區域都有自己的老大。雖然通稱百眼幫,但他們極少和其他地方的成員有良好互動,我曾看過來自台伯河另一邊的百眼幫和這裡的成員起衝突,因為他們看上同一個獵物。」[註2]

  艾吉歐得到了有用的情報──『百眼幫』實質上只是統稱,他們並不是一個合作的團隊。

  「那時候,在屋頂上和妳說話的男人就是他們的首領?」他再度追問。

  「是的,一個老朋友……」接著她低下頭:「他曾經是我們的一員。」

  「你們曾經是同伴?」艾吉歐又問,盜賊看了他一眼,默默地點頭,但不願意再多說什麼。

  「……抱歉,我過於心急,如果妳不希望繼續這個話題,我們可以就此打住。」艾吉歐向她致歉。但他還是得到了另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這個地區竟有與刺客志同道合的夥伴,如果能與他們共同合作,相信能更加有效而快速的驅逐該地波吉亞的勢力。

  「不……沒關係,都過了這麼多年,我不該再介意這些。」盜賊閉起眼,深呼吸,試著緩和情緒:「但,如果你是想找到更多幫手的話,恐怕沒辦法了。」

  「怎麼說?」

  「他們都走了。」盜賊緩緩地,低頭直視著自己的腳,「有些人下落不明、有些人選擇離開這個城市、有些人則被迫離開這個世界……現在,只剩下我跟那傢伙。」又過了一陣沉默,盜賊再度開口,一股憂傷不言可喻,「他說他『選擇了對的一方』,他說他不想再受到藐視的眼光,他說他的所作所為受到了掌握教皇國最大權利的家族肯定與賞識,應當要歡喜接受才是……」

  「妳認為呢?」艾吉歐問:「妳認為他的選擇是否正確?又對自己的決定有何想法?」

  他想知道這個盜賊的想法,想知道那些無力掌控大局的人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處境。艾吉歐記得自己十七歲那年,他失去父親與兄弟、失去地位與一切家產,除了僅存的家人之外一無所有。他接受叔叔馬力歐的援助與訓練,知道奧狄托雷家族世世代代相傳的『事業』,同時也開始接觸社會地位低下的各業人事,因此知道了這些基層人物的貢獻以及他們受到的不平等眼光。

  他永遠記得安東尼奧說過的話──究竟誰才是威尼斯的貴族?是卡洛‧格里馬迪和馬可‧巴巴里哥這樣的人嗎?不!我們才是,是我們這些盜賊、妓女、雇傭兵。

  「你真是一個奇怪的人,艾吉歐。」盜賊的表情既高興又困惑:「沒有一個男人會主動詢問女人發自內心的想法,而且還是對一個滿身污穢的女人這麼說。」

  「對我們來說,性別與社會地位不是選擇夥伴的條件。」艾吉歐回應:「我們的教條教導我們,不該用世俗的階級去評論一個人的好壞。最重要的,是妳擁有知識,妳擁有那些只有自己才能體會到的經歷。我們尊重那些擁於面對自我、勇於為不公發聲的人。」

  「唔……你們的信仰真特別。」

  「嚴格來說,這不是宗教,應該算是一種面對事物的思考方向……」艾吉歐說。

  「如果你問我的答案,我不確定。」盜賊皺眉,看起來非常努力在思考他的問題,「皮歐……那傢伙的名字叫做皮歐 。」

  她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皮歐想過更好的生活,不想再賭上性命只為短暫的好日子,我也想,但我不想因此隨意將其他人踐踏在腳下。我無法評論皮歐的作為究竟是好是壞,因為我們曾經嚮往的那片天地就是這樣,認為享有他人的勞動成果是理所當然……」盜賊雙手下意識緊握,「我雖然也是靠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過活,但我從來沒想過連人的性命也要拿走……」

  「妳的行為證明了自己的想法,我相信妳不會和他們同流合汙。」艾吉歐問:「所以就算只剩下妳一人,依然試著要反抗他們?就像今天日落之前,妳偷了警衛的東西?」

  「我只是稍微捉弄了一下他們,就像你看到的。偷偷搜集城市警衛的裝備,然後放在百眼幫時常聚集的地方,這樣那些警衛就會知道究竟誰才是『罪魁禍首』。」

  艾吉歐點頭,但他直覺這名盜賊保留了什麼訊息。

  如果只是為了捉弄人何必大費周章,甚至賭上被警衛抓到的後果、被百眼幫追殺的風險?而且她也知道警衛與百眼幫關係匪淺,這麼做成效並不彰。她正試圖隱藏什麼?但艾吉歐隨即放棄這個念頭,或許只是自己想太多,畢竟他可是中途出現的第三者,還識破了她利用血跡誘導追兵的障眼法。

  人類這種生物,就是會本能地尋找持續執行某些事情的理由。

  「這是個有趣的點子,可惜做法不夠縝密。」艾吉歐評論道,他在盜賊開口反駁前繼續說:「妳的身手我見識過,論技巧妳有優勢,但妳該欺騙的對象可不只有城市警衛與市民,那些傢伙同樣也在注意市井的一舉一動。」

  盜賊不服氣地回應:「我只有一個人。」

  艾吉歐看著她,「那麼要不要協助我們?成為推翻波吉亞政權的一份力量。」

  「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盜賊語意有所保留,「但我應該怎麼做?」

  「妳提到妳的朋友皮歐,我可以在哪裡找到他?還有百眼幫和波吉亞警衛之間有不單純的關係,我想先找出是哪些人。」

  「我也不曉得,避開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去關心他們的行蹤?不過我肯定分到好處的人不只一個。」盜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憑你獨自一人能夠找出他們全部?」

  「不,我有許多夥伴,我們為了同樣的目的在羅馬各地活動,一但計畫成熟,他們會前來支援。」艾吉歐向她保證,「如果住在這裡的人仍存有反抗之心,一定也希望他們消失。但現在我們應該要循序漸進,先聯合像妳一樣在這附近活動的自由人。妳還認識哪些可以信任的夥伴嗎?」

   盜賊想了一下:「除了賽里諾那鞋匠小子之外……我不知道。許多人不是在淪落到成為盜賊前搬去更有希望的地方,就是鋌而走險接著死去。」她沮喪地搖搖頭,「我獨自一人在街上闖蕩了好幾年,見過很多走投無路的市民,也將偷來的麵包與零錢分給饑餓的孩童……那些吃好穿好的貴族商人對我們視而不見,甚至認為這一切都和他們無關……這裡的人失去了生命的活力,我不知道還有多少人願意幫助你。」

  「仔細尋找、聆聽,總會有的。」艾吉歐回應。

  盜賊似乎還想說什麼,她看著艾吉歐好一段時間,卻始終無法吐出任何單字,她試著起頭了幾次,艾吉歐靜靜等待下文,但最終她還是選擇繼續望著天花板。艾吉歐一面觀察她,一面拉鬆褲頭的束帶、脫下背心,整個人放鬆地靠牆躺下。

  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人說話,蠟燭也快要燃燒殆盡,搖曳的燭光將模糊的影子印在牆上。艾吉歐緊繃的神經一鬆懈下來,疲累感彷彿泉水般傾瀉而下,和模糊的睡意交融一體,在半夢半醒之間,艾吉歐覺得自己置身在街道上,灰色的人潮在眼前流動,伸手卻觸摸不及,他只能像鬼魂一樣呆站著,人們穿透他走到盡頭,又從另外一個方向出現……

  盜賊的聲音將他短暫拉回現實。

  「我想……我相信你的說詞與目的是相符的,這裡的人們不應該過著這種生活。」

  盜賊彷彿下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她謹慎開口:「你給了我你的秘密還有名字,艾吉歐,我得說些什麼來回報你──我的名字,弗斯緹娜。我的名字是弗斯緹娜‧克拉里[註3],這裡是我的活動地盤,如果你需要知道哪些警衛會在值勤時打盹或者偷溜,我很樂意提供這類消息……」

  「謝謝妳信任我,弗斯緹娜。」艾吉歐禮貌回答,心中一顆石頭落地。無論如何,這表示他們之間已經有了基本的信任。

  弗斯緹娜以一個呵欠作為回應,接著,現實世界中再也沒有談話聲傳出。

  隔天一早,東方的天色微微發白,艾吉歐睜開眼睛,最先看見的是沉積不少灰塵的天花板,他緩緩轉動因睡姿不良而痠痛的頸子,發現被稱作診療台木頭桌子上早就沒了人影,他連忙坐起,沾上血漬的被單從他身上滑落,帶有寒意的晨風從敞開的窗子吹進室內,蠟燭早已燒乾,整個房間只剩下艾吉歐一個人。

  弗斯緹娜已經離開了。

  不該是這樣。艾吉歐有些錯愕,他已經打算要帶她離開,前往刺客的據點。艾吉歐檢查身上的裝備──包括錢袋中的硬幣,沒有任何損失。雖然他擔心弗斯緹娜以帶傷的狀態,面對突襲是否能全身而退,但既然她執意選擇離開,那他只能相信,以她的程度跟經驗可以應付任何狀況。

  至少自己已經打聽到所需要的資訊,才經過短短一天就能得到如此成果,可要歸功於馬基維利的情報網,以及或許存在的上帝。

  他有預感,他一定會再見到她。

  艾吉歐一面思考一面走向大門,發現門仍是上鎖狀態,於是他選擇了和弗斯緹娜一樣的方式離開,只留下空無一人的診療室與一樁茶餘飯後拿來說嘴的鬼故事。他回到昨天投宿的旅館,向老闆娘編造了一個重要的商業買賣,並表明退房的意思。

  那個皮膚黝黑小男孩已經站在門口等候,將他的棕色馬兒交還給他。艾吉歐不知道他是否聽得懂這片大陸的語言,也不曉得在他的家鄉又是用什麼詞彙表達感謝,他給了男孩一些小費,向他點頭致意,接著跨上馬朝著街道盡頭駛去。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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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資料:

[註1] :「在過去,他的故鄉成了藝術人文發展蓬勃的聖地……」

  這一段是以艾吉歐視角下去揣摩的評論。艾吉歐在佛羅倫斯這座富有藝術人文氣息的城市成長,生活富裕的他並不需要像農夫工匠一樣整天辛苦工作,還有很多時間去識字書寫,學習各種知識與貴族禮儀,他所看見的自然是佛羅倫斯最輝煌耀眼的一面──與落魄的羅馬市井相差甚大。

  文藝復興時期的義大利,貴族與上層資產階級之人流行贊助藝術創作、興建公共建築來互相競爭,彰顯自身財力,就連教宗都感染上這股世俗風氣,歷史上,羅馬因為那些最世俗的教皇──亞歷山大六世(就是羅德里戈)、朱利烏斯二世、李奧十世(羅倫佐‧梅迪奇的兒子),成為無與倫比的藝術之都。

  或許,還要加上刺客組織在羅馬的努力XD


[註2]:百眼幫的組織

  這裡我設定的可能和遊戲有些不一樣,我將百眼幫設定成許多類似幫派的小團體,並沒有一個統領所有成員的領袖。


[註3]:弗斯緹娜‧克拉里 (Faustina Collari)

  

  只出現在《兄弟會》多人模式中的角色,官方給她的設定是「生活在羅馬,竊盜技巧高超的盜賊」,有趣的是──她是一名聖殿騎士。我推測她以教團成員身分活躍的時間並不在《兄弟會》,所以在這篇文章中,我將她設定成一個對兩派鬥爭一無所知的人。她會在後面的劇情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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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更新,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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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艾吉歐將活動範圍鎖定在市中心到西南方這片區域。

  稍早之前,他前往昨晚暗殺兩名百眼幫成員的巷子──他繞了好一段路才找到殺害現場,但屍體早就被處理掉,除了地上隱約可見的鏽色血漬之外什麼也不剩。他稍微檢查四周,假文件似乎沒有被留在現場,艾吉歐只希望這些假情報能順利抵達百眼幫、波吉亞警備隊長,甚至有心操弄一切的決策者手中。

  失去和弗斯緹娜的聯絡,也失去繼續追蹤百眼幫的線索,他考慮返回總部一趟,將目前的消息回報給馬基維利,或許還有另一個讓他渴望回去的原因──他對這套非常貼身,像孔雀一樣招搖的衣服實在沒什麼好感。

  沿途中,艾吉歐回想著昨天發生的事情:稻草堆中的盔甲、身手靈活的盜賊,還有一幫狐群狗黨組成的百眼幫。在他來到羅馬之前,早就已經有一股勢力站在公權力的另一邊,根據弗斯緹娜的描述,他們的團體似乎有不少人,卻逐漸衰弱,現在只剩下她一人,以及轉而投靠百眼幫的同伴皮歐。

  而弗斯緹娜這個人看似以消極的態度在抵抗,心裡卻早已順應了現實,不為長遠的未來規劃、不去衡量自身行為的影響力,只想緊抓僅剩的利益與生存理由,拼命活在當下。

  艾吉歐靠近西斯托橋時直接拐入河邊的小巷子,打算繞行整塊區域的外圍,街道的景色開始不同。地面不再是泥土,舖了石磚的乾淨道路使馬蹄達達作響。街上人們的衣著體面了起來,樓房樑柱上裝飾著天使雕像、聖經故事的浮雕,以及大量紅色的公牛旗幟。

  高聳雄偉的教堂坐落在地勢較高的山坡上,低處的建築彷彿臣服一般靜靜仰望著。

  他注意到階梯與駐守的警衛,以及對面小巷中的木頭箱子,赫然發現這裡正是目擊弗斯緹娜行竊失敗的地方。艾吉歐謹慎注意自己的行為,試著表現自然,一面暗中觀察周遭。

  看來這地區的有錢人都住在這幾條街上,遠離羅穆盧斯的追隨者,受到警衛嚴密的保護,彷彿置身在和平時代,沒有任何覬覦羅馬、質疑教宗權位的侵略者,也沒有連生活都快過不下去的人民,眼前一切繁華都是理所當然。

  使者每天演講的內容大同小異,讚揚切撒雷‧波吉亞發動戰爭的行為,以及不計措詞將反對者們營造成瘋子和異教徒的形象。有趣的是,他也在幾條街之外聽見一樣的內容,不過圍繞在使者身旁的對象換成了各種勞動者──工匠、麵包師傅、畫家、裁縫師、婦女們,甚至乞丐,他們專注聽著使者的聲音,眼神中滿是感激和驕傲。

  這讓艾吉歐想起昨天他和一名補鞋匠聊天的情形。

  補鞋匠低頭工作的身影埋沒在人群之中,一旁的香草攤販掩蓋他的邋遢氣味,他用木板搭起了簡陋的檯子,用手邊僅有的工具接單。他告訴艾吉歐自己「失去了工會」,並且在聽了艾吉歐對「人們受到如此待遇,為何不表態」抱持疑問時,神情滿是不屑。

  「有些人天生就像條狗,搖著尾巴乞求主人施捨廚餘,因為他們在這樣的環境生活慣了,主人的利益就是他的利益,主人的讚美就是他的福音……」補鞋匠突然想到什麼,大手一揮,差點掀翻了自己的攤位,「每當有人把眼前看見的說出來,他們就巴不得把那人咬得血肉模糊,什麼叛徒、不知足、放肆都罵出來了!」說完還吐了一口口水,「你這外地來的商人還覺得這裡有救嗎?」

  艾吉歐心中已經有答案,但他沒有說出來。

  艾吉歐繼續前進,幾乎快繞行整塊區域一圈。他騎過阿比亞城門,沿著台伯河邊的道路市區張望,發現這裡的建築很少是完整的,突出的高樓幾乎沒有屋頂,木頭結構裸露在灰泥牆外,參差不齊的殘壁宛如齒痕,而他就是在這附近救了奧莉維亞。

  往另一個方向看去,駐進了波吉亞士兵的高塔完整而雄偉,巨大的公牛旗幟隨風飄動,蓄勢待發。直到幾個警衛朝他走來,艾吉歐才意識到自己距離高塔太近了。

  「這裡是軍事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其中一個警衛嚴厲警告他。艾吉歐發現不只眼前這些警衛,駐守高塔上的士兵幾乎配有火槍,視線全往這裡聚集。艾吉歐提醒自己還不到時候,他現在是一個普通市民,沒有必要在這時候和警衛起衝突,只好向他們連聲抱歉,趕緊掉頭折返回去。

  此時他突然一怔,因為在不遠處的巷子口看見非常不尋常的景象,艾吉歐感到背脊一陣涼意,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但他仍故作鎮定,輕拍馬背安撫馬兒的不安,接著甩動韁繩命令牠沿著暗紅色的痕跡繼續前進。

  血跡顯示受害者大量出血,被拖行到其它地方,而越往巷子深入,殘留的量越來越少,變得難以追蹤。但艾吉歐仍不需要使用天賦感官,因為還有另一條線索指引他抵達目的地,一個屬於女性的哭聲越來越清晰。

  直到艾吉歐抵達像是矮牆的殘破壁面後,才看見一名女性抽泣的背影。

  她靠著牆,只露出一頭束成雙三角錐的棕色頭髮,艾吉歐下馬靠近,卻先注意一個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景象──他看見那名女性的身旁躺著另一名女人,冰冷死白的軀體顯示她已死亡多時,屍體的表情呈現驚恐,從脖子到胸口滿是坑坑洞洞,血液染紅了他的黃色短裙,與正在哭泣的女人一樣的妓女打扮。

  她脖子上的坑洞數量多且密集,似乎是有什麼人用又長又尖的東西朝她的身體猛刺,妓女雙手的指縫卡滿血肉,大腿上、手臂上滿是怵目驚心的抓痕,任誰都看得出來她在生前遭到慘忍對待,在極度痛苦中死去。

  艾吉歐不禁一陣憤怒:「這是誰幹的?」

  「那個禽獸馬法托![註1]」唯一活著的妓女幾乎是哭著大吼。

  「他往哪裡跑了?」

  「那裡……」妓女顫抖地伸出手,指出一條巷子。

  艾吉歐朝妓女所指的那個方向奔去,他幾乎是在窄小的巷子中四處亂竄,也不管這些路是不是已經走過。他不停奔跑,直到望見人來人往的街道才停下。艾吉歐大口喘氣,幸好這陣狂奔令他恢復理智,但那妓女的死狀依然讓他心寒,怎麼會有人能如此兇殘對待一條生命?

  現在他總算意識到重要的事,這一路跑下來根本不見馬法托的蹤影,那禽獸鐵定比自己還要熟悉這些街道巷弄,而且這個命案現場也不知道發生多久,自己居然一股腦只想著要追上他!

  艾吉歐爬上附近較高的建築探路,尋找當初來的方向,這才慢慢回到妓女身邊。這時她的哭泣成了斷斷續續的呻吟,有個醉漢搖搖晃晃誤入此地,一看到屍體可怕的死狀,竟嚇得尿失禁,哀號著連滾帶爬逃離離現場,不一會兒,充滿好奇心的市民一個個湊了過來。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艾吉歐問。

  「我陪著恩客出來玩,在回去的路上……」說到這,妓女不禁一陣鼻酸,淚珠又滾滾落下。

  「她……我看見米娜走進巷子,但我告訴過她不要讓自己落單,所以我跟上去,然後……我聽見尖叫聲……那慘白的面具……他的手整隻是紅色的,還拿著尖銳的東西……米娜已經倒在地上,被他拖著走……」妓女不小心看了米娜的屍體一眼,突然以手摀住嘴,差點吐了出來,蜷縮成一團顫抖。

  艾吉歐見不是辦法,雖然他想知道更多關於馬法托的事,但一切一如往常,欲速則不達。妓女強烈的恐懼讓他不需要主動專注在天賦感官也能感受到,他試著排除這些心緒,專注在自己的思路上,他心想,馬法托會躲在哪裡?接下來誰又是受害者?艾吉歐一想到克勞蒂亞的事業可能面臨這些問題,得盡快把馬法托找出來才行。

  「這裡不安全,妳是哪個妓院的,我送妳回去?」艾吉歐說。

  那名妓女緩緩抬起頭,沙啞地說了一個名字,那是一間距離此地有段路程,卻靠近台伯島的妓院。他們在圍事者的注目下緩緩離開,城市警衛也抵達現場,他們會將米娜的屍體抬到最近的教堂,等著別人來認領,然後邁向人生最後一段旅程。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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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資料:

[註1] 馬法托 (Malfatto)

  徘徊在貧民區,專門挑妓女下手的醫生。他的戲份除了在主線劇情被殺掉之外,還有《遺產計畫》中菲歐拉‧卡瓦薩的記憶,馬法托的夜襲是菲歐拉決心叛變至刺客陣營的主因。

  這篇文章會描寫到艾吉歐派學徒解決掉這傢伙,不過還要再好幾章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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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8
GP 48
11 樓 熊琵玖 so3051e
GP1 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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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一章完結)


  艾吉歐在妓女的指引下,兩人乘著馬來到一處隱藏在住宅區的妓院。

  在普通門面之內的,是一片經過精心打理的草地,內部與外頭的氣氛截然不同,充滿了愉快的音樂和美味食物。男男女女在毯子上、涼椅上,靠牆的小角落享受短暫的愛情,輕聲說著甜膩的話語,對不久前發生的慘劇毫不知情。

  艾吉歐發現身旁的妓女擦乾了眼淚,她挽起艾吉歐的手臂,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兩人像一對在平常不過的男女一樣走進妓院內部。這時一名坐在涼亭內的老婦人緩緩向兩人靠近,她的步伐闌珊,再鮮豔的裝扮也淹蓋不住時間的痕跡。

  艾吉歐猜想她應該就是這裡的老鴇,而老婦人似乎也看出了艾吉歐不是來尋歡的一般客人,更不是當初付錢把這名妓女帶出場的男人。

  老婦人領著兩人進入室內,來到走廊最深處,走進了她豪華的私人空間──這證明的艾吉歐的猜測無誤。老鴇才剛把門才關上,艾吉歐懷中的妓女再也按耐不住情緒,放聲大哭,老鴇雖然疑惑,但還是趕緊上前擁抱妓女,試著安撫她。

  「別哭了女孩,沒事了沒事了……妳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伊蕾妮亞,米娜到那裡去了?」她輕聲詢問,但妓女只是一股腦兒放聲大哭,緊揪著老鴇的袖口不放,於是老鴇疑惑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艾吉歐。

  「馬法托襲擊了她們。」艾吉歐據實以告。

  老鴇瞪大眼,表情變得非常糟糕。「那惡魔、狗娘養的畜生!竟然跑到這裡來了……」她咬牙切齒,又低聲吐出一連串難聽的汙衊字眼,艾吉歐心想這大概是既佛利某位女城主之後聽過最順暢,詞彙最豐富的發洩。[註1]

  「我可憐的女孩……」老鴇一下子轉變語氣,憐愛地擁抱那名妓女,「好好休息吧。我會讓埃拉陪著妳。」老鴇要艾吉歐稍坐休息,喚來另一名女孩陪著她離開,直到房門再度闔上,老鴇在一片嚴肅寂靜之中率先開口,傾身鞠躬向艾吉歐致謝,「感謝你把我們家女孩送回來,好心的先生,我們做的不是什麼大生意,但該有的禮節不會少。」

  「不,我不需要錢。」艾吉歐阻止老鴇伸往錢箱的手。「我只想要那隻野獸的性命。」

  老鴇沉默,似乎是因為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艾吉歐查覺到她細微的表情變化,那雙眼睛將他從頭到尾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過了一會兒,老鴇才開口:「這位先生,請容我冒昧詢問,你是誰?」

  「我相信妳應該有聽說過我的名字,因為我在妳們的門前看見演講臺。」艾吉歐說完,低頭作出拉起兜帽的動作,儘管他穿得是一件剪裁單純 (但裝飾華麗) 的背心,老鴇仍理解了那動作的含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上帝呀……祢究竟是在懲罰我們過度行淫,還是願意寬恕我們的罪?惡魔居然捎來了邀請……」

  艾吉歐看見她臉上複雜的表情,不禁苦笑。

  也難怪老鴇會這麼形容了。他想起使者講得口沫痕飛、聽眾目不轉睛的情景。這些使者不只將他的長相與穿著鉅細靡遺描述出來,還將他形容成一個惡魔、人面獸心的變態殺人犯,最後仍不忘提到教宗的強力譴責、祈求神的制裁。

  想不到二十多年過去了,這些演講不只沒有停息,內容反而越來越偏激、越來越荒謬。

  「但是……我們凡人可不傻。」老鴇從櫃子取來一瓶紅酒,艾吉歐拒絕她的好意。她指節分明的手指就像蠟燭的火光一樣微微顫抖著。她替自己斟滿一杯,大口飲下,「我們都知道惡魔還會施捨些甜頭,暴君可不會,神的榮光照耀了那些權貴,我們只得生活在他們的陰影下。奧狄托雷先生,我該怎麼幫助你?」

  「如果妳們有任何消息,去台伯河島,我們會有人接應。」艾吉歐叮嚀:「還有多注意這附近的狀況,妳的姑娘們不只能提供愛情,妳能得到的東西也不限於金錢。」這些是克勞蒂亞對他說過的話,他也從過去的經驗,以及菲歐拉身上見證了這一點。

  「我幹這行也不少年了,你說的我都知道。」老鴇露出了微笑,牽動眼角與臉頰的細紋,「很高興我們終於有在『這方面』有需求的買主。我手下的女孩各個聰明伶俐,給我一些時間,我們很快就能滿足您的需要。」

  艾吉歐點頭:「很好,但我擔心直接的金錢交易過於明顯,容易招來不必要的注目……」他將雙手靠在桌子上,頂著下巴,思索道:「或許,往後我可以提供穩定的客源,你們只要記住他們的臉孔,再把情報帶給他們就行。」

  「這可真有趣,惡魔也身兼馬伕?」老鴇打趣地說。而艾吉歐也不避諱這個玩笑話,反而順著接下去:「而且不只一個老鴇和我作交易呢。妳有沒有聽說過市中心的『玫瑰盛開』?」

  「我當然知道,她們是不可小看的競爭者。」老鴇說。

  玫瑰盛開是刺客組織的三大同盟中第一個整修完成的據點,大約在一個月前「正式」開始營業。玫瑰盛開在克勞蒂亞的管理和宣傳之下,很快就成了羅馬知名度最高的妓院。儘管艾吉歐仍對她淌這攤混水不太認同,但現下也沒有其他人比她更有管理經驗,而且母親也支持她。

  「怪不得她們的新主人生意手腕不得了,聽說就和你一樣,是個充滿秘密的人。」老鴇看了艾吉歐一眼,「……雖然我不該這麼說,但是聽到索拉里夫人去死的消息時,我真的鬆了一口氣。我們都知道她是怎麼樣對待那些女孩。」

  艾吉歐知道她指的是誰,索拉里夫人是玫瑰盛開的前任主人,原本也應該是刺客的盟友,但她生性懶惰,連管理自己的愛情事業都是愛理不理。索拉里夫人喜好奢華,時常參加上流社會的宴會,甚至屈服利益的誘惑,轉而將刺客組織的情報賣給波吉亞的人。

  一開始,他只是想找索拉里夫人重新談談,告訴她組織強烈地合作意願,沒想到她竟被百眼幫綁架,還當著他的面撕票。一直到很久以後,艾吉歐才知道索拉里夫人和她哥哥一次又一次犯險,過於深入不該進入的地方,最終導致這場死亡行動。

  想到這裡,艾吉歐不得不感謝切薩雷的行為,索拉里夫人的死正好讓刺客有機可趁,並利用她過去建立起來的交際網篩選出更多值得追蹤的對象。

  「喔?我聽說她經營手段很糟,又欠了很多錢。」艾吉歐暗示她繼續說下去。

  「是的,那懶惰的女人根本不在乎那些女孩的身體狀況,彷彿不曉得那些男人帶來的不只有錢,還有某些令人厭惡的東西。」老鴇露出輕藐的眼神:「她哥哥也是個敗類,整天不好好作事,只想一夕致富,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出身,一個只會靠拳頭的皮條客對權貴之間複雜的利益交換能有什麼貢獻?」[註2]

  「看來妳知道不少東西。」

  「只是些市井流言,不值得一提。」老鴇揮揮手,作勢否認:「我敢說他們兄妹倆最成功的生意,就是把妓院最搶手的姑娘賣給波吉亞……」

  艾吉歐想起那份寫了許多名字,署名給「白衣人」的名單──這一點他相當同意。

  「謝謝你的協助,我們就靜待佳音。」他站起身,從懷中掏出自己的錢袋,推向老鴇的玻璃杯與手心之間,在她無聲的注視下獨自走出妓院。

  一般來說,回程的道路是順暢又愉快,但此時艾吉歐的心情就像被烏雲壟罩一般沉重,就連平時已經習慣的顛簸馬背也變得難以忍受。他知道那名死去的妓女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記得菲歐拉曾說過,除了羅穆盧斯的追隨者、執行苛政的波吉亞隊長之外,還有另一群人的存在也讓這裡的人們感到無奈與恐懼。

  切薩雷‧波吉亞就像用餐時間分食餐桌上的菜餚一樣,輕輕鬆鬆賦予那些「地下軍團」的成員虛有其表的頭銜、恣意行事的特權。艾吉歐不禁想,這個城市究竟還有多少受雇於切薩雷的「聖殿騎士」。



【探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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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資料:

[註1]:「既佛利某位女城主之後聽過最順暢,詞彙最豐富的發洩……」

  這個梗出自AC2的DLC「佛利之戰」。

  刺客組織從西班牙人(羅德里戈)手中取得伊甸蘋果之後,將東西交給盟友,佛利的女城主──凱特琳娜‧史佛薩保管,但是在凱特琳娜出城迎接艾吉歐和馬基維利時,羅德里戈派人攻打佛利,還綁走凱特琳娜的小孩。

  心急如焚的凱特琳娜,因為被擋在城門外開始大聲叫囂……

慎點,內有蛋蛋的哀傷(?)

凱特琳娜形象整個崩壞了可是好帥(欸


[註2]:索拉里夫人與她哥哥的「事業」

  這段資料出自遺產計畫中,菲歐拉‧卡瓦薩的記憶序列。

  索拉里夫人的哥哥因為強行打聽了不該聽的東西,被切薩雷給警告。切薩雷以帶走妓院一名女孩作為交換條件,同意饒索拉里夫人和他的哥哥一命。而菲歐拉在成為切薩雷的人之前,正是在玫瑰盛開做事。

  順帶一提,索拉里夫人的哥哥,桑提諾‧索拉里有出現在遊戲的娼妓支線任務中,他想藉著當眾毆打妓女來宣示自己對玫瑰盛開仍有繼承權,但反被艾吉歐暴打一頓,還被扛到萬神殿前當眾羞辱一番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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