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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180

RE:【其他】絲路之末(請不用賞我GP)

21 樓 蔚月 mea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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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雙碧綠的眼睛從濃霧後面顯現,一頭、兩頭、三頭……竟然有上千頭邪白虎將眾人團團圍住。有的虎視眈眈地趴在樹上;有的低伏在地,隨時準備撲擊;更有的已經在刨地面,喉嚨發出陣陣低吼。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雖說白虎霧林時有偶聞有虎傷人,但是像現在這種情形簡直是聞所未聞啊!」

不只林正欣不明白,就連見多識廣,行走江湖多年的一代、二代弟子也是渾然不解。看這陣仗,這些白虎肯定是受人驅使了。可這世間上,難道真的有人能夠號令猛獸?

「桀桀桀桀。」

在這陰森肅殺的迷霧中,被千頭白虎團團包圍住的情況下,令人寒毛直豎的詭異笑聲無異於是讓人緊繃的神經雪上加霜。

「來者何人!」

虎群中,隱隱約約有一個勉強算是人形的黑影,用那讓人不舒服的畸形聲音說道:「中原的渣雜們,死吧?哈哈哈,沒錯,死吧死吧!」

黑暗中的埋伏者突然發出的死亡宣告,驀地點燃了戰火!

沒有交涉的餘地,因為雙方正邪不兩立?不,純粹只是殺戮!不想要被殺,就要殺死對方!

「二代弟子收縮防禦!師弟妹們隨我突圍!」殘月暴喝一聲,刷地抽出腰間水月色長刀,一刀劈翻了當先一頭撲到他頭上的白虎。

早在殘月指令下達之前,眾人已經收縮陣型,五五成陣,彼此背靠背嚴陣以待。所以,白虎的突然攻擊並沒有造成什麼傷亡。但是,這只是暫時的而已。

「桀桀桀,突圍?有那麼容易嗎?」

黑暗中的怪物發出一聲尖嘯,白虎群的攻勢變得更猛、狂暴,但是卻在視力能及的遠處露出了一個缺口。

沒有比這個更明顯的挑釁了。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陷阱,但是天心越劍流的人卻沒有理由不踏進去─因為,不管其他門派做何感想,但是天心越劍流是中原武林的招牌!

驕傲─這不允許眾人退卻。

殘月身邊的一位二代弟子高舉寶劍,喝道:「妖孽,受死來!」話聲方落,他人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撲進了那迷霧之中的缺口。然而,還沒等其他人跟進,那位二代弟子已經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

殘月一步踏前,穩穩地將他接下,正想要說什麼,那人嘴裡全是血沫,抽搐了兩下,腦袋一歪,就此斷氣。

「豈有此理啊啊啊!!」殘月大怒,悲憤地怒吼一聲,將屍體交過身邊,拎著長刀殺進缺口之中。這次不等殘月的身影完全消失,那黑暗中的怪物正面迎上暴怒中的霸刀,你來我往地廝殺了起來。

五個呼吸過後,天心越劍流的眾人如果不是因為正處於激戰中,肯定會張大眼睛地發愣─那個人形怪物竟然跟名動中原的霸刀戰了個旗鼓相當!這簡直就是難以置信的事情!

殘月與黑影激鬥著,不時將需兩人合抱的大樹給推倒,飛沙走石。但是,這暫時跟其他人沒有關係了。

另一邊,水擎天、南宮焱、林正欣三人緊緊靠在一起,不斷地逼退撲上來的白虎。

「你們知道嗎,現在這個情況,讓我想起了當初在比武臺時候。」

雖然是在這種危及生命的場面,三人的臉上卻都不約而同地浮現了笑容。

「是啊,現在回想起來,都有點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的錯覺。」南宮焱左手劍橫架住一隻白虎的爪子,右手那把漆黑的匕首一劃,那隻白虎的前肢頓時血流如注。他退後一步,林正欣與水擎天抓準時機補位,合力將牠頂飛。

「因為在這一年間,發生了太多事情了。」水擎天莞爾一笑,因為他想起了曾經發生過的酸甜苦辣。

那南宮焱傻笑著,開始一一列舉了起來:「是啊,進入師門、練武、認識了你們……」
「看不出你這麼多愁善感?」
「那是當然的。你不知道我們生活多麼快樂充實?」
「呵,還有呢?」林正欣一個連環三劍,逼退了一隻白虎。
「………偷窺女孩子、皇陵、赤血軍團──」
「─你說什麼,南宮焱?」林正欣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啊?赤血軍團?你也在場的啊?」
「不對。剛剛你說什麼了?剛剛第一個說的?」
「啊?進入師門?說起那時候啊……」

砰咚!!南宮焱被林正欣一個過肩摔給撂倒在地:「王八蛋,我說的是偷窺女孩子啊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你們兩個搞什麼鬼啊!?」

南宮焱和林正欣一抬頭,看到的是氣急敗壞的水擎天,還有伺機撲來的五隻白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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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了,我的更新速度越來越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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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181
22 樓 蔚月 meaner
GP3 BP-

水擎天運起寒冰真氣,長劍上面立刻泛起了藍色冰霧,隨著他大喝一聲,聲勢驚人地向那五隻白虎劃去。那五隻白虎顯然知道厲害,不敢硬拼,退了開來之後,換了個方位,再次撲上!

好在水擎天以前有面對過石獅的豐富經驗,更何況這些白虎可是血肉之軀,比起當初那些石子做的怪物,可要好對付得多了。水擎天對著合圍上來當頭的巨大白虎,一個左手刀切在虎頸,接著反手將虎頭禁錮在懷中,右手長劍往懷中一捅再一劃拉。

那頭白虎慘嚎一聲,什麼東西都流了出來。

水擎天隨手將虎屍丟到一旁,對著目瞪口呆的兩人怒道:「還發什麼呆,還不給我立刻爬起來,想要死在這裡是不是!?」

南宮焱立刻像是殭屍一般挺立起來,怪叫道:「擎天啊,你還好吧?」

水擎天狠狠地瞪了其他四隻被威嚇到,在不斷低吼的白虎一眼,沒好氣地罵道:「少廢話,還不快點動手?」

「剛剛的水擎天好可怕…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他家以前是做什麼的?」不能怪林正欣,那是因為尋常人家應該是養不出像水擎天剛剛那種殺虎的果敢還有狠辣。

「不用說了。面對這些大蟲子,不是你死就我我亡,哪有什麼留手的餘地。」南宮焱接著用只有他自己聽得到的聲音喃喃道:「水擎天這傢伙,什麼時後培養出了這麼驚人的殺氣?」

「再來啊!?想要吃我們,也得看你們得先付出什麼代價!」水擎天覺得體內就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燒,燒得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殺意。

回想當初進入師門,被那幾個在長安的師兄們百般刁難,甚至差點被殺掉的場景,水擎天就覺得胸中有股氣讓他鬱悶不已。

「擎天?醒醒。」

一道劍光閃過,四隻白虎立刻倒斃在地,從背上巨大傷口流淌而出的鮮血,眨眼間就匯聚成了一灘血泊。

「石師叔祖。王師叔。」林正欣和南宮焱齊聲喚道。石伶冰與王逸柔手牽著手,大踏步從遠方走來。

水擎天一臉複雜地看著地上的虎屍,不發一語,竟是連行禮都忘記了。
「水大哥,你怎麼了?」王逸柔關心地問道,不過水擎天只是搖搖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擎天,」石伶冰皺起她那對細長的眉,道:「克制心魔。」說完,拉著王逸柔飄然而去。遠處,又是一道劍光閃過,幾名三代弟子的聲音隱隱傳來:「多謝師叔祖、師叔。」

南宮焱走上前,拍了拍水擎天的肩膀:「兄弟,先不要多想了。我們還是趕快去與其他人會合吧?」


迷霧中,殘月高舉水月長刀,凝神傾聽四周的動靜。

「桀桀桀桀,真沒想到,中原的廢物裡面竟然有你這等高手。」那怪物的聲音幽幽從四面八方傳來,飄飄忽忽的,連殘月這等高手都沒有辦法準確捕捉其方位。

西域的人果然有一套。殘月暗嘆一聲,沉聲道:「你不是前來殺我們的嗎?那就乾脆點,不要拖時間。」殘月所想的是誘使怪物再多說一點話,企圖捕捉到他的位置,然後雷霆出手!

「桀桀,我可沒自大到光憑我一個就可以將你們這些膿包送下地獄。這只是一個友好的招呼而已,侵略者。」

殘月心中一驚,不由自主地跟著喃喃道:「侵略者?」

怪物放肆地大笑道:「你不要說你們不是侵略者,中原的豬髏。大唐與大漠沒有恩怨,而且敦煌每年都進奉大唐不少絲綢和珍稀獸禽。怎麼樣,大唐之主終於要一統天下了?那可真是可喜可賀。」

「豈有此理!你們大漠的賊人將中原百姓當成自家花園,年年劫掠,更暗地裡調教了無數邪魔歪道,我等正道拖至今天才有動作,卻是對不起以往冤死的亡魂!」

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般,怪物歇斯底里地大笑了起來:「不愧是來自中原的偽善者。大漠的宵小們就可以讓你們那麼頭痛,那若我們幾個大頭的去中原了,你們要怎麼辦?桀桀桀桀,更何況,北方匈奴禍害大唐的程度,我們大漠可是拍馬莫及。怎麼不見你們殺出關去?只會躲在長城裡的懦夫們唷。」

「死吧!」殘月突然一聲暴喝,凜冽的刀氣化成一道半月,橫削飛越進迷霧之中。接著,巨木倒塌的聲音不絕於耳。

「桀桀,沒中。」怪物沉吟了一下,道:「我只是來打招呼的。日後再請多指教囉,大唐的偽善者。」

殘月緩緩站起身,收刀入鞘:「氣息全無,來無影去無蹤。大漠裡,究竟有多少這樣的高手?剛剛那傢伙提到「我們幾個大頭的」?此番西行,究竟會如何呢。」

………………殘月挑眉,四周怎麼一片安靜?其他人跑哪了?

白虎群肯定是退了。因為霧林裡,又依稀可聞貓頭鷹的「嗚─咕─」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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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最近要重新下載絲路去探路了。
幸好帳號有轉,不然就沒辦法取材了,哈哈。
…………下載遊戲本體,好麻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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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183
23 樓 蔚月 mea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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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穴山,是白虎霧林裡面最高的山丘。其坡度十分陡峭,若不是身負輕功或者是虎豹等猛禽,斷然不可能上得了這虎穴山。此時,三百多人在山頂的平台據險而守,而陡峭的坡度上趴滿了白虎。

──那些白虎看起來十分慵懶,一點也沒有先前那擇人而噬的凶狠勁。此番光景,與山頂眾人那嚴陣以待的陣仗形成鮮明的對比。

「傷亡人數是多少,你們打聽得怎麼樣了?」林正欣瞇著眼睛看著迷霧中的白虎群,擔憂地問從身邊探出的兩顆腦袋。

「二代弟子的一位師長陣亡,輕重傷不計。」南宮焱用前所未有的沉重語氣如是說道。這是因為,就連在擊退赤血軍團一役時,天心越劍流都能夠保證無人陣亡(極度重傷者兩名,死裡逃生者兩名),卻在這大唐境內直接折了一名好手。

水擎天深深蹙著眉,將是視線與南宮焱的對上:「那位師長是怎麼犧牲的,清楚嗎?」

「似乎是被一個像是怪物的傢伙給一招擊斃的。速度快得連殘月師伯祖都來不及救援,這簡直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連殘月師伯祖都救援不及,對方的身手就算不及他,肯定也差不到哪裡去。」林正欣下定論道:「而西域,究竟有多少這種級數的邪魔呢?要知道,殘月師伯祖就算在中原,幾乎可以說是最強的武者之一了。」

「諸君!」石伶冰那冷冽凜然的聲音就像是注入高燒中病患身體的一絲清涼,將在場人不安的心給降溫了:「何謂武道?何謂俠道?你們告訴我。」

本來滿是抱怨聲還有驚惶的聲音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石伶冰的聲音迴盪在山頂的空間。

「劍,是什麼?
使劍者,是誰?」

石伶冰將王逸柔往林正欣身邊一塞,看了水擎天和南宮焱道一眼之後,堅定地對著正聚精會神聽講的一眾天心越劍流門人說:「武者之心,無所畏懼。劍者,心無雜念─」

她的雙手泛起湛藍的冰芒,長劍發出陣陣龍吟。在一片攝人的凍氣之中,她淡然道:「──揮劍。」

石伶冰人劍合一,使出的正是她的成名絕技:冰封藏天!

只見她身後綻放出瑰麗的冰晶花,所過之處,不留一滴血,不發出一絲聲響,白虎瞬間變成一具具冰屍。那幽藍色的身影直直衝下山坡,直至沒入霧中,消失不見。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跟著冰劍殺!」所有人的心都沸騰了!

武者,無所畏懼;劍者,心無雜念─揮劍!

彷彿將所有的恐懼還有不安都轉換成了力量。由人與劍組成的尖刀,毫無遲疑地前進著,繼冰劍之後,狠狠地捅進了白虎群之中。

當殘月拎著長刀出現在眾人面前時,他幾乎要認不出來了。

「這是我們的晚輩嗎?」他不由如此自問。原因無他,因為就算是武功不濟的三代弟子們,氣勢有如未出鞘的古劍,沉穩而內斂。他們渾身浴血,但是只是靜靜地佇立著。

「發生了什麼事?」
石伶冰走上前,回答道:「師兄,我們準備好了。」
「師妹是指什麼?」看樣子,殘月還是沒有搞清楚狀況。
「師兄,所有人…都準備好了。」
殘月若有所悟地看著眾人,隨後點點頭。
「我們繼續趕路。那位犧牲的師姪…就地埋了吧。」


出了白虎霧林的範圍,濃密的大樹換成了又高又直的竹子林。行不多時,黃河那寬闊的河面就映入了眼前。

殘月看了看一望無際的河面,對眾人說:「我們要在這裡等特約的船家來。大家去沾點水,洗漱一下吧。」眾人渾身血腥臭味還有汗味,如果就這樣與其他派的人見面,那也太不成體統了。

不過,更重要的當然是因為洗漱之後,眾人緊繃的神經可以稍微放鬆一點。但是,絕對不是像那歡快跳進河水裡的白癡二人組那樣放鬆就是了。

河水裡被血水渲染開。水擎天和南宮焱索性脫下衣服,打著赤膊,用力地搓洗起衣服來。

這都是哪來的山野粗人?這還有師長們還有女生啊!買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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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183
24 樓 蔚月 mea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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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看不到太陽,有些陰陰的。河面上飄著厚厚的霧,並且在河面上倒映著,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朵朵白雲。兩艘帆船緩緩駛入港口,嘩嘩的水聲傳來,雖是乘風破浪而來,看上去卻無比幽靜。

帆船靠港後,武太雷一身勁裝,背上金魂槍反射太陽光,煞是威風凜凜:「久等了,諸位一路上無恙否。」

水擎天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兩艘帆船:這是運輸艦嗎?

船身是用銅板包覆住的,且甲板上掛著一臺臺床弩;瞭望台上面有四個弓手,不用說自然是楓古穿揚的人;最吸引人注意力的,則是兩船上各穿深藍色、土黃色、火紅色宗衣的數百男女。相比之下,楓古穿揚與黑月門門人的衣著就顯得太過樸素,沒有存在感可言。

「這些都是三宮的人?」南宮焱明知故問。

殘月等幾位一代弟子迎上其他門派的一干首席,沉重地道:「我們遭遇突襲,對方修為精湛,犧牲了一個師姪,而且連對方手下一招都沒走過。」

這番話說得其他人驚駭莫名。要知道,那可是天心越劍流的二代弟子,竟然連敵人一招都接不下。也就是說,那至少是各派首席大弟子的實力了。而這樣的強者,西域裡面究竟還有幾人?

「先不說這個。諸位呢?為何會駕駛這等戰艦渡河?莫不是聖上又有其他思慮?」

張楓大統領身居一眾武林人士中間,身著冑鎧,頭盔上燕羽隨江風飄揚:「我們跟貴派一樣,遭遇了突襲。」

殘月問道:「那麼,對方是什麼樣子的?」

「很遺憾,我們並沒有遇上像是領導的。那是純粹的自殺性攻擊,全部都是黃河怪。」張楓一臉無奈,指了指船上各處還沒有清洗乾淨的血跡。

「黃河怪?那是何物?」

「是黃河孕育出的小妖怪,只有我們人一半身高,但是水性極好,我們有幾個人差點就被牠們沉進河底了。」

石伶冰與殘月面面相覷,後者沉吟道:「看樣子,那個怪物當真看得起我們,竟然親自前來。」

「怪物?」武太雷顯然一副不相信的樣子,不過殘月仍舊耐著性子解釋道:「是個能號令百獸,形似野獸的高手。很可惜,跟他交手了幾招,卻始終看不到他的真面目─當時的霧太大,而且那個人的速度太快了。」

「這麼說來,我們會受到黃河怪的群體襲擊,也是因為那個怪物了?」張楓將軍問道。

「恐怕就是這樣。所以我們絕對有理由相信,我們渡河之後,像這種騷擾攻擊絕對不會間斷。」

一眾中原武林門派的中流砥柱陷入沉默之中。

「諸位這是怎麼了?為何一臉沉重?」一名身著紅戰袍的壯年男子,身後帶著一小群身著那三色衣服、仙風道骨的人飄逸地越船過來。那男子頭髮黑中帶白,卻絲毫不顯年紀;濃濃的雙眉和如鷹眼般銳利的眼神,無不說明了此人的厲害。他的胸前繡了一個黑色的火焰,火焰之中有點點金光─竟是炎靈宮的長輩宿老級的大人物!

「前輩日安。」這人的來頭實在太大了,在場所有的武林人士無不低下頭行禮。飛夜這等大內禁衛長自然不用說,因為他是炎靈宮出身的;唯一獲得倖免的,只有張楓這個殺伐戰場出身的將領。

「孩子們免禮。為免有人仍舊不清楚老身名號─老身是炎靈宮大長老霍之淮,此行就是帶著一干小輩前來見見市面。若有用得著老身的地方,但說無妨。」

眾人在心理毀謗:「誰敢使喚你這老怪物啊,擺明就是來鎮場面的。真到了你發言的時候,這裡有誰敢說個不字嗎?」

王逸柔本來與水擎天等人在一起談天說笑,突然之間臉色一片慘白,嘴唇壓抑不住地顫抖起來。水擎天發現到了,問道:「逸柔,妳怎麼了?身體突然覺得不適嗎?」

「不、不是這樣的…。」王逸柔緊緊咬著下嘴唇,然後小小地後退了一步。

這下就連南宮焱、林正欣都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了:「怎麼了?臉色怎麼這樣難看?」

「當然是因為看到在下,開心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明明是翩翩公子般的語調,卻為何顯得如此陰冷?明明嗓子溫潤好聽,卻一點也不能溫暖人心。

「莊…樊…!!」水擎天驀地站起身來,刷地抽出長劍,護在王逸柔身前。不明究裡的南宮焱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莊樊依然是那副處驚不變的悠閒姿態。他刷地將扇子抖開,笑著對王逸柔道:「日安,美麗的姑娘。今日再度相逢,真是令人喜不自勝。」竟是視水擎天如臨大敵的架式無於物,與當初在長安城時如出一轍。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會認識王逸柔?」這是其他幾個還搞不太清楚狀況的人的共同心聲。

「給我離遠一點!否則不要怪我不客氣了!」水擎天惡狠狠地低吼著,握著長劍的手突然冒起冰霧來,顯出他的決心。

「喔呀喔呀,這不是當初見義勇為的好男人……嗯,是水兄嗎?真是令人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命硬,真是令人訝異於你生命力的強悍。嗯…不過,既然身負重傷,或許還是不要隨意調動內息的好,水兄。」

竟然被他看出來了!水擎天心中一緊,握著劍的手不自覺地更加用力,發出吱吱的聲響來。

「呵,不用這麼緊張嘛。我跟各位不過是來打個招呼的,並無惡意。妳看,我不是連我那幾個手下都沒有帶來嗎?」莊樊露出了一臉堪稱完美的笑容,不過面前的人似乎完全不吃他這一套。

「水擎天,你們誰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嗎?」南宮焱等人是看出了水擎天和王逸柔與這個莊樊有過節,而且是莊樊處在絕對上風。不過,要知道現在這裡可是有師長們在的,就算真的動起手來,這邊也不會輸給莊樊。

水擎天沉默了一下,道:「這個人曾經在長安城時加害逸柔,而我則差點死在他手裡。」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無須交換眼色,南宮焱抽出匕首,龍麟劍也出鞘:「趁此機會將這個敗類剁了吧?我們可是有那麼多人喔?」

林正欣一巴掌拍上南宮焱的後腦杓,罵道:「衝動什麼!你看看他胸前的徽章再說吧。」

莊樊笑嘻嘻地拉起自己的衣服,秀出了他那藍、紅、金等三色的冰晶花。王逸柔倒吸了一口氣:「你……是三宮共同一代門人!?」

「正是如此。眾所皆知,我們三宮世代交好,雖以三派分名,實為一派而立。我是霍之淮師父的關門小弟子。因為天賦出眾,修習炎靈心法、雷閃勁訣、寒冰氣息,所以由師父特別教授傳功。對了,順帶一提…現在的你們,就算一齊向我出手,也絕對不是對手,且還要背上向長輩出手的罪名。」他笑咪咪地補充說明道。

又有誰能想得到,才不過短短一年時光,這個莊樊竟然能夠變得如此厲害。更不用說,他家世顯赫,是長安絲綢貿易世家的公子,可以說是要權有權,要實力有實力,要財有財,根本沒人惹得起他了。

「柔兒,怎麼了?」石伶冰突然出現在王逸柔身邊,伸手撫摸她的如瀑長髮。
「師父……什麼事情也沒有。」
「笨蛋徒兒,妳以為師父是誰?這就是當初妳跟師父說過的那個敗類吧?」
劍光閃耀,石伶冰寶劍出鞘,原地轉了一圈,聲勢駭人地向莊樊射去。
「不要啊,師父!」

「何人欲傷我徒!?留下性命來!」本在遠處垂聽眾師長參謀對策的霍之淮一聲暴喝,渾身泛起炎燄,只是一瞬間就擋在石伶冰面前,重重與石伶冰的劍光對了一掌。

石伶冰冷哼一聲,劍走天方,劃了個半圓,運起寒冰氣息,劍氣加強了兩倍不只,再度砍上霍之淮的炎雲之上。

「大膽小輩,竟敢對老夫出手!?」霍之淮左手一抓,炎勁匯聚,化作一道火龍捲上石伶冰的寒冰巨劍。只聽一聲脆響,石伶冰劍氣被鎮散,可她借勁躍起以卸後力。可是這樣一來,她就被拋到空中,退無可退。

「死──吧──!!」霍之淮雙掌一闔,向外推出,渾身爆出沖天熱燄,直直殺向無法騰挪的石伶冰!

「不要啊,師父!!!」王逸柔崩潰地慘叫道。

「王者──刀也───!!」一聲龍吟如同平地一聲雷,緊接在厚的是令天地失色的絕世刀芒,硬生生將霍之淮的殺招鎮散。其勢絲毫不減,遠遠送了出去,炸得帆船四周湖面一片河水沸騰。

「反了反了,你們天心越劍流真的是反了!」霍之淮怒髮沖冠,渾身炎勁再度暴漲,沒有人懷疑他將在下一秒大開殺戒。

石伶冰輕巧落在佇刀而立的殘月身後,輕輕喚了聲:「師兄。」

「霍師伯,你可記得七派創派祖訓?」殘月不答反問,戰意滔天,刀氣凜冽,就氣勢上絲毫不讓已經兩百歲餘的霍之淮!要知道,兩人的功力差距,起碼在百年以上啊!

「少廢話!不要給老夫扯開話題。」

「淫邪者,就算是一宮之主之尊──共誅之。」殘月水月長刀一轉,刀背架在左臂上,刀氣高度凝聚:「霍師伯,恐怕您要包庇自己的徒兒,也是不行的了─還是說,您已經不將武林正義放在眼裡了?」殘月一字一句都像是大錘敲在在場人的心上,卻是他用上了霸道內勁,連黃河面上都隱隱傳來回聲:「放在眼裡…放在眼裡…放在眼裡………。」

「若是這樣的話,晚輩只好勞動敝派掌門,還有幾位長老師叔下山一趟了。」

霍之淮沉默。

「又或者,請霍之淮責罰徒兒,給他適當地懲罰。畢竟這是家務事,或許我們沒必要鬧得那麼大?還望師伯見好就收。」殘月說完,歸刀入鞘,收拾起那幾乎可以貫穿人的殺氣。

南宮焱悄悄問道:「我第一次看到殘月大師伯祖這麼生氣,好可怕。」

「廢話,誰不知道大師伯祖最疼愛石師叔祖這個師妹,剛剛那個炎靈宮大長老可是真的要將師叔祖擊殺的,他現在能夠忍住怒火,已經是奇蹟了。」林正欣還心有餘悸地偷瞄了殘月一眼。

可是,就算殘月真的與霍之淮動手了,又有幾分勝算?看起來,霍之淮顧慮的還是天心越劍流不世出的老一輩高手了。

「哼,這個自然不用你教。」霍之淮收功,拉著莊樊一隻手臂,與一干三宮的人越河跳到另一艘船艦去。

水擎天瞪得眼睛都突出了:那距離,少說有三十步吧!?

「唉,這都什麼時候了,竟然還鬧內鬨。」張楓將軍搖了搖頭,說出了這麼一句話。武林人士,真的是一個比一個脾氣還要大。就這樣還要搞遠征?送死還比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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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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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艘全副武裝的船艦,帶著眾人各自別樣的思緒,終於駛進了港口。期間,三宮門人所在的那艘船一直與水擎天等人所在的船隻保持距離航行。好在,接下來一直都沒有遭遇敵人。不然,兩船的不和諧恐怕就會讓人有可機可乘。

上岸後,整個隊伍也是分成兩邊,雙方互不交談,只是在偶爾眼神交會的時候,面無表情地對視三秒。

「你們這些武林人士怎麼一個個都小肚雞腸的?都什麼時候了還鬧彆扭?要知道,對方不知道何時又會再發動進攻啊。」張楓將軍皺著他那對劍眉,嚴肅地訓斥道。

武太雷看了天心越劍流眾人所在的地方一眼,負手道:「本座可非不識大體之人,像這等非常時刻,的確不是起內鬨的時候。」

張楓的披風被強風吹得冽冽作響,連帶地聲音聽起來有些忽遠忽近:「我清楚得很。雖然皇上任命我為遠征軍大統領,實際上在關鍵時刻我連一句話的發言權都沒有。如果我們沒有辦法取得什麼輝煌的戰果,皇上是不會加派任何一兵一卒過來的。」

「事實上,在這等西域蠻夷之地,精銳的大唐士兵也沒有用武之地。單說將軍曾帶領過的鐵騎,在這等鬆軟的沙地上斷無可能全速奔馳。再者,我等面對的敵人也不是正規軍,是不會正面對決的。」

武太雷用力將金魂槍的包裝套繫緊,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布料呻吟聲:「所以說,張楓將軍只要確實完成份內的工作就好了。」

他腳下一點,激起一小撮沙塵,人已經彈射出去,一馬當先當起探子了。

水擎天看了看與石伶冰寸步不離的王逸柔,然後轉頭從正在下船的三宮人群裡面找出莊樊的臉孔。後者立刻發覺到了水擎天的視線,接著對他露出一抹冷笑。

這個傢伙!絕對不可以大意!

然而,為什麼都千里迢迢跑到這個地方了,不只要防範不知何時就會攻過來的未知敵人,還要防範同伴裡面的惡狼。水擎天知道,如果不想辦法絕了莊樊那廝的狼心,不只王逸柔而已,天心越劍流的眾人都會處在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

因為,三宮那邊可是有霍之淮這等老怪物作主。他發起瘋來,這邊可是沒人能夠阻攔得了他,唯獨能夠用掌門等人的威望去制約他而已。但是,以他這般高明的身手,要做出一些小動作,那還會難到哪理去?

水擎天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渴望自己有一個無比可靠的靠山在。可憐就連君師父都沒辦法與那個炎靈宮的大長老對抗,那麼─鐵爺爺的話呢?

想到這裡,水擎天不禁露出苦笑:這樣想又能改變現況嗎。懦弱、卑怯、嫉妒、恐懼、不安……這些負面情緒像是毒蟲一樣,侵蝕著他那顆年輕且躁動的心。

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經不是剛入師門的他了─現在的他,若是再度有人要取他性命…

沒錯,就像當初在長安別院時那樣─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與要取他性命的人同歸於盡。他是抱著什麼心情,拖著重傷的身體,來到這遙遠的地方,與不認識的人廝殺、互相仇視呢?他可以說他是為了師父,為了不讓師父蒙羞,為了…

為了什麼呢?

對了,是自己…難道不是為了自己?

水擎天前後幾次險死還生,若非福大命大,他的家人早就永久失去了他,父母失去了珍愛的長子,君唔赦師父失去了愛徒……最愛的小妹水樂兒,失去了最疼愛她的大哥。現在回想起來,水擎天幾次幼稚地找死行為,自己就無法抑制地顫抖、害怕著。

害怕失去了這一切,害怕失去生命。

失去了生命,要怎麼去孝順父母?
失去了生命,要怎麼去保護重要的人?
失去了生命,要怎麼對得起君無赦的用心?
失去了生命,要如何………繼續喜歡王逸柔…………。

不要。
絕對不想死。

所以,一定要活下去。


水擎天看著遠方,冰霧再起,舞了個劍花刺進敵人的胸膛。敵人沒有痛叫,也沒有掙扎,只是「喀喀」不斷上下咬合雙顎,冰冷的身體絲毫不因為攻擊而有半分退卻,不停地用蠻力推著水擎天向後退。

水擎天左手也來握住劍柄,用力向旁一劃拉,敵人就變成了兩半,噴出幾有半人高的血泉。然而,敵人的下半身雖然倒地,上半身依然堅持地向水擎天爬來,固執地用那已經殘缺不全的石刃掃向水擎天的腳踝。

水擎天一跳避過,雙手反握劍柄,用力向下一插:「安息吧!」於是,敵人沒了脖子,終於是不再動彈了。

他抹去滿臉血水,面無表情地環顧四周。

到處都是鬼兵的屍體還有鬼蟲的殘肢斷翅,還有由一片血海描繪出的一片血海。就在半個時辰之前,一直遲遲未到的襲擊來了。等到大部隊開進了一片黃土和如同死地的荒漠後,戰爭的鐘聲突然就被拉響了。

荒廢的高塔廢墟裡面突然飛出一團黑雲,卻是成千上萬隻幾有人那般大小的怪蟲,發瘋似地見人就咬。不只如此,黃土砂地裡面接著有一隻又一隻長相醜惡、跑步畸形的鬼兵,看似「歡樂無比」地衝向已經手忙腳亂的眾人。

於是,大混戰就此拉開序幕。

要說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三宮的默契和配合。霍之淮果然不愧是炎靈宮的大長老,此時他的真正實力讓人一覽無遺。只見他跳出人群,右手虛抓左前方,左手自左肋游下往上一托,巨大的熱浪滾滾而出:「暴燄焚天破!」

就好像是將一個小型太陽投影在地面上一樣,以霍之淮中心的前方半圓,熊熊業火噴渤而出,狂暴的火炎靈氣呼嘯著將首當其衝的鬼蟲吞噬進去。嚎叫中,一隻又一隻變成焦炭的蟲屍不斷從天空中落下,但是後面仍然前撲後繼,絲毫沒有因此而退卻。

霍之淮收勢,閃身退到一旁,對著三宮的人一揮大手:「三元歸氣陣,起!」

以莊樊為首,雷閃、炎靈、寒冰三種氣息交織在一起,在地面上匯聚成一個三色雲洋。以炎靈宮
為首,寒冰宮為輔,雷閃宮為前兩者的氣勁加上金色電芒─莊樊手指向虛空點了幾下,大喝一聲:「去!」

雲洋中開始源源不斷射出一道又一道的氣勁,好像如同由千人組成的箭陣般,將來勢洶洶的鬼蟲紛紛擊落。

「好、好厲害!」這是水擎天情不字禁發出的讚嘆。

以寒冰箭矢炸開之後所形成的冰霧,會極大範圍地遲緩行動迅速的鬼蟲,同時造成第一道傷害;電芒閃過之處,牠們那堅硬的黑亮甲殼便會龜裂,同時使原來的凍傷雪上加霜,形成第二重攻擊疊加效果;最後便是炎靈氣息那霸道無比的破壞力,直接侵蝕到鬼蟲體內,將所有的血肉都焚燒殆盡,同時完成傷害三重曲。

不過,雖說空中的危機暫時由三宮的人遲緩了,但是地面上那恐怖的鬼兵海可不是鬧著玩的。即使是他們手中那殘破不堪的石斧石刃,只要被力大無窮的牠們給掃中,不死也只剩半條命。

更棘手的是,鬼兵們並不是活物,而是屍體。雖然傷口依然會有血水流出,但是那可是帶有些微的毒性,沾上就得花一點時間運功逼毒,且它們一點也不知道退卻,會拼命戰鬥到頭被砍下,或者被大卸八塊為止。

所以,地上的戰鬥非常艱辛。

楓古穿揚這次雖然沒有派出寒流風一同隨行,然而其箭陣威力也是不容小覷。絕殺弓一出,誰與爭鋒?

只見箭手們訓練精良地聽從一聲聲指揮「水平齊射─放!」「三節拋射─放!」「絕殺弓預備─前面退開─放!」,整排整排的鬼兵就被威力強勁的箭矢給打成殘屍碎塊。

這場廝殺彷彿持續了有一世紀之久,那鬼兵和鬼族終於停止了自殺式攻擊,但是卻開始有效地聚集起來了。

「這是……難道,有人開始在指揮牠們了?」這個猜測的確讓人覺得匪夷所思,可是,現下發生的場面就是這麼詭異。本來雜論無章,只知道拼命送死的鬼兵現在集結成一個個縱隊,雖然行動依然是如此「歡樂」,但是擺出陣型的它們,已經給眾人帶來極為可怕的壓力了。

更加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鬼蟲竟然在空中分成三部份,中隊壓在鬼兵大隊的正上方,而兩翼則緩緩向外延伸,竟是擺出要繞道切斷眾人退路之意!

「開什麼玩笑!?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本座簡直聞所未聞!」武太雷暴跳如雷,金魂槍一插地面,隨著他一聲虎吼,猛烈無濤的裂地波直接掃進鬼兵陣之中,瞬間砍碎了好幾隻鬼兵。可是,鬼兵絲毫不受其影響,仍然有條不絮地緩緩集結。

「我看,我們得暫時撤退了,另想辦法。」殘月看著步步進逼的空、陸軍容,如此提議道。雖然他是提問的口氣,但是說出的卻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霍之淮一整長襟,半白的頭髮隱隱有紅光流轉:「連敵人首腦一面都未見到便要夾著尾巴逃走,這種窩囊事情老夫做不到!」

「那麼前輩認為眼下我們能做的有什麼?或者我們可以問問有沙場征戰經驗的張楓將軍,現下是該當如何是好?」殘月將問題丟給了我們可憐的大統領先生。

張楓咳嗽了一聲,不敢看霍之淮那手上熊熊燃燒的炎息,點頭發表意見:「如果能給我八百、不,五百精銳鐵騎,我可以一舉沖垮由這些破爛屍體組成的廢物。不過空中的那些怪蟲,就算是我也無能為力,或者可以嘗試看看雄黃噴水,但是那不現實。所以,我贊同殘月兄的建議。」

「一群廢物!關鍵時刻一點用場也派不上!」霍之淮破口大罵,接著轉頭喝道:「三宮弟子聽令,起暫且退,保持大陣運行!」

然而,還沒等眾人下一步動作………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各位客人,我送禮來了~~~」遠處漫天塵沙如同蝗蟲過境,聲勢驚人地從大家撤退的方向席捲而來。

凝目望去,所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成百上千每一隻紫色鬼馬的背上,站著手舉巨型菜刀,衣著簡陋的綁辮子小鬼,「咕哇嘎」地嚎嚎叫著,衝鋒了!

在小鬼騎兵的最前方,有一隻…不,是一個人形怪物,用更勝鬼馬的速度一騎當先。他渾身都是黑毛,有血盆大口,雙爪都有看上去極為駭人的黑色利指,用像是黑猩猩的姿勢快速奔跑著。

「桀桀桀桀桀,獸天君,前來與來自中原的渣雜們問好!」

怪物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一邊放肆地大笑著,一邊領著小鬼騎兵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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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4
GP 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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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怎麼辦?」
「跟那個怪物拼了!」
「不要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慌亂還有恐懼,就像是詛咒一樣迅速蔓延,只是轉眼間,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腳步,也停止了射殺敵人的動作。

「桀桀桀桀────!!讓我看看中原人的血性啊,何必慌張呢。」獸天君右臂高舉起一把黑金巨斧,不斷隨著他劇烈的奔跑動作而上下搖晃著──等一下,那個該死的怪物是什麼時候將這看起來就非同小可的兵器拿在手上的!?

「就讓本座領教一下尊駕的高招!」武太雷排眾而出,咑咑咑幾個踏步之後,以驚人的速度─幾乎可以說是流星了─直直迎向獸天君前進的路線,看樣子是要中途將其攔截下來。

「武太雷那混帳,是不要命了?連殘月大師伯都沒能拿下的對手,武太雷能夠擋下嗎?更不用說在那之後還有千隻鬼騎兵緊追其後了。」水擎天一劍抹過一鬼兵脖子,將其還在不斷抖動的屍體踢倒,接著揮劍再度與撲過來的另外三隻戰在一起。

但見奔跑中的武太雷急提一口氣,高高躍至半空,金魂槍血色流轉,轉瞬變成一塊長形的血雲矛。同時,他翻轉槍身,斜舉於右肩後方,左掌猛地探出!

獸天君突然一側腦,身後的地面突然綻放出一朵冰蓮,反射著陽光遠遠看去煞是美麗。獸天君馬不停蹄,恥笑道:「桀桀,就這點準頭…」

「呔呔呔呔!」武太雷一連拍出了四掌,逼得獸天君終於不得不閃躲;而這時武太雷使了個千金墜,準確落到獸天君正前方,隨著他「喝」地一聲,蓄勢已久的血雲矛直取獸天君胸膛!

這一擊夾帶了多少信念,那是毋庸置疑的。這一招可以說是武太雷滿懷自信,充滿了驕傲的全力一擊。金魂槍槍尖傳來了堅硬的觸感,卻不是沒入肉體的實感;血雲矛漸漸淡去,露出了獸天君那滿是野性和暴虐的面龐,還有他利爪緊緊抓住的金魂槍槍尖。

武太雷一個下馬紮,想要將獸天君的手給震開,沒想到對方力大無窮,如同嶽山般一動也不動,反對他咧出了一口尖牙:「怎麼啦?桀桀,想拿回自己的兵器嗎?」

雖然成名兵器一時受制,但武太雷一身縱橫武林的修為可不全都出在槍上。他左手一探,冰霧繚繞著左掌,握爪成拳,迅猛無比地擊向獸天君高高鼓起的太陽穴。

獸天君嘿嘿一聲冷笑,右爪直直迎上武太雷左掌,雙掌相接發出極為沉悶的一聲響!武太雷的攻擊還沒有結束;他借著獸天君的怪力,翻身站上金魂槍,下壓左腿,右掌由上而下直劈獸天君天靈!

獸天君怪笑一聲,不慌不忙一抽金魂槍,企圖甩下武太雷,沒想到他在半空中沒得借力,還能藉著下墜之勢回身加上一掌,牢牢印在獸天君胸膛之上,將獸天君震退三步之餘,順勢將自己的金魂槍給奪了回來。

黑月門和武騰鏢局的人頓時叫好,其他人也是面有所舒緩,因為武太雷贏了一個小小的先手而士氣回升了不少。張楓見狀忙招呼眾人道:「快退至高樓廢墟處,暫避小鬼騎兵衝鋒勢頭!」

獸天君胸口心臟外部結了一層厚厚的冰,看上去怵目驚心。他桀桀怪笑,隨手將冰渣撥去,露出滿嘴尖牙猙獰笑道:「就這樣而已嗎?那麼換我了。」

話音方落,獸天君的身形就從武太雷的前方消失了。武太雷只隱約看到右眼角有黑影突然放大,他心臟狂跳不矣,勉強向左矮下身子,接著感到自己右背上一陣強勁無比的颶風吹過,他便不由自主地坐倒在地。

「咦,居然被你閃過了?我以為這招可是十拿九穩的。」獸天君居高臨下,戲謔地看著武太雷。他既沒有乘勝追擊,也沒有拉開距離,而是保持著這種危險的距離─

「休得戲弄本座!」武太雷何曾在這麼多人面前丟過這種臉?想他成名武林多年,旱逢敵手,在師門位高權重,出身富貴,自身習武天份又高,雖非無敵手,卻絕對沒有人敢小瞧他。而今,先有水擎天這等小輩在天下人面前公然與他叫板而沒被受到懲罰,自那以後,武太雷偶爾遇到一些不成氣候的小鱉三,竟然也敢不知天高地厚地向他出手。結果自然是被武太雷秒殺當場,但是他知道,他在武林上面的威名已經不如以往了。

這次西征可說是武太雷師門和家族推波助瀾知下的產物,可以說他的行為舉止牽涉到家族還有師門給世人的印象。可是為什麼又是、又是、又是這種不知名的傢伙跑出來,而且跟水擎天那等小輩不一樣─

強大,不下於自己的強大。
甚至隱隱有高出之處。
至少,武太雷覺得獸天君的怪力還有速度實在是太可怕了。
一舉一動充滿了野性,還有力量。
即使移動時的不是什麼玄換莫測的身法,攻擊自己時的也不是什麼難以捉摸的招式…但是,那是純粹的強大,單靠自身的強大,沒有得傳承的真正的強悍。
就好像是上古洪荒巨獸般。

可是,武太雷不會喪失戰意,眼中只有越來越旺盛的戰火。他是武太雷,對方不管是誰,他都會迎面而上!他有他的驕傲,他的執著─而且,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踐踏!

武太雷運起玄功,內息有如實質般匯聚在他的上半身,尤其是雙臂。他再度暴喝一聲,斜劈向獸天君的小腹。不管是什麼樣的怪物,就算是刀槍不入,身上總會有弱點,而小腹丹田,不管是什麼樣的人,受了武太雷全力一掌,斷無無恙之理。

獸天君嘖了一聲,果然轉身閃了開來,因為距離過近,顯得有些狼狽,但是還是讓人暗暗訝異於他驚人的跳躍能力。他這一躍,完全撤離了武太雷所有隱藏後手的攻擊距離,足足有三十呎之遠!那還是因為他倉促之間的閃避跳躍。

武太雷收起雙掌,仍舊保持著「爆息」狀態,挺直背脊道:「看樣子,本座得讓你瞧瞧,黑月門的大師兄絕對不是能夠任人搓圓弄扁的角色。」

「哦呵~?真是讓我吃驚,難道中原的人都這麼不畏生死嗎?既然如此,就算是中原人,也能稍微讓我興起那麼一點點尊敬之意了呢,桀桀。」說完這句像是挖苦像是感嘆的話之後,獸天君張開雙臂,不可思議地用他那兇暴的猛獸之爪打了個震天的響指。

武太雷瞳孔極縮,因為他看到了那千多隻鬼騎兵已經到了眼前三十步處了!

「桀桀桀,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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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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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太雷心知自己不能再與獸天君再作糾纏,可是又不能將背後暴露給如此棘手的敵人,看樣子自己果然如對方所說,已經被將軍了。然而,他此生經歷過的大大小小的戰鬥何止千百場,絕不會就此束手待斃。

獸天君看出武太雷所想,謔笑著再度舉起黑金巨斧,疾衝殺將過來。

武太雷右眼一瞇,弓箭步探出,金魂槍搶先挑中黑金巨斧斧身,確實攔截住了那柄黑金巨斧中蘊含的無窮怪力。獸天君右爪猛然抓住金魂槍,一個回拉,武太雷便不由自主地被扯到空中─

「糟了!」武太雷在空中無法借力,而且被獸天君無窮怪力一扯,氣息有些不穩,要使出千斤墜的那口氣無法立刻提上來,只能提起所有能夠調動的真元聚在側腹,眼睜睜看著獸天君接連的一記右腿側踢,狠狠印上了自己的腰腹。

只聞喀啦的一聲,巨大的疼痛傳來,武太雷被慣性遠遠地撞飛,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落至殘月等人所在的高樓廢墟外圍。

獸天君嘖了一聲,有些懊惱地甩了甩巨斧:「被擺了一道…可他是怎麼知道我會踢他的?」小鬼騎兵在他身邊呼嘯而過,揚起漫天沙塵,朝著高樓衝鋒而去。

此時雖然鬼兵已經退卻,但是鬼蟲的攻勢仍舊持續著,中原武林的一眾高手們仍舊在防守著,但是情形已經比先前處於毫無遮蔽物的砂原時好上不少。可是,要一個人衝出相對安全的高樓,暴露在鬼蟲的攻擊下,那與自殺無疑─

「拜託,誰都可以,請救救我家少主人!」一個武騰鏢局的年老鏢頭向正忙得焦頭爛額的眾人懇求道。他的左手手臂根處被繃帶緊緊纏住,不知道是被鬼兵還是鬼蟲給卸掉了。可他像是絲毫感覺不到左臂的疼痛似的,拼了命地彎腰拜託道。

殘月與石伶冰交換了一下眼色,本想要兩人一起殺出去,卻被張楓攔下:「兩位千萬不可衝動。以兩位的身手固然是能夠自保,但是這樣一來我們在這個高樓的防禦就危急了!要知道這個廢墟已經千瘡百孔,隨時都有可能露出一個縫隙致使鬼蟲鑽進來咬人。在這等地方楓古穿揚的弓箭又派不上用場…」

殘月皺眉,有些不耐煩地一刀將一隻差點咬到張楓的鬼蟲劈成兩半,墨綠色的汁液隨即濺上了張楓的戰鎧。他對張楓一字一句道:「你是要我見死不救?」
「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要因為一個人致其他人於險境?」
「張將軍,休得搬弄是非!」
「聽我的,現在你們兩位千萬不能離開這裡!霍先生,請您也說幾句。」爭吵的兩人將視線投向疲憊不堪的三宮門人處。

在空曠的砂原時最吃力的三宮門人,大多數已經力盡坐在地上抓緊休息恢復體力,唯有霍之淮仍舊不停揮掌射出氣勁,擊落闖進來的鬼蟲。他沉聲道:「剛剛他們出力甚多,正是需要揮附得時候,若是有人要擅自離開崗位,放更多蟲子進來,傷到老夫的徒子徒孫─」他冒著烈焰的一掌,遠遠拍中一隻鬼蟲,將牠炸成無數個焦炭。

………………這老爺子不行啊,護短成這個德性。

就當眾人不知如何是好時,水擎天踩起步法,衝出了高樓!

「水大哥,不要!」王逸柔失聲叫道。

「那個白癡,他以為他出去能做什麼!」林正欣恨恨地一跺腳,就要跟著衝出去,卻被南宮焱死死拉住:「相信擎天,他會回來的!」
「你們兩個笨蛋身上都有傷啊,就算在三代弟子當中再怎麼厲害,怎麼可能在外面那些鬼蟲的攻擊下安然無恙!?」
「可以的!他可以的!他已經無數次讓我們見識到了他的厲害了,他絕對可以的。所以,我們更要好好保護自己,絕對不要再讓任何人犧牲了。」南宮焱緊緊地抱住林正欣的脖子,像是在努力說服自己那樣嘶啞的聲音吼叫。

「唷?我是不是來得太早了一點?也許應該給各位更多時間說話才對。」彷彿是從地獄來的催魂音,那個可怕、強大、嗜血、如同洪荒巨獸般的怪物,竟然不知道何時追過來了!

「小心!聲音是從我們上面傳來的!」殘月高舉長刀,警戒地盯著殘破不堪的天花板。

獸天君的聲音又幽幽傳來:「戰吧,中原的客人們。」


水擎天衝出高樓之後,並沒有立刻遭到鬼蟲猛烈的襲擊。看樣子,即使是以先前那等彷彿永無止盡的攻擊波勢來說,終究也是受到了重創。廢墟外那放眼望去沒有邊際的蟲屍海還有鬼兵殘骸就是鐵證。撤退的時候沒有注意到,現在看起來果然是一片慘烈。

甩開腦海中多餘的思緒,水擎天向武太雷掉落的地方奔跑而去。必須要快點找到他,然後趕緊跟大家會合才行。轉過一個破爛不堪的石牆牆角,再繞過一個無法辨認原貌的破敗石屋之後,水擎天看到了武太雷。

但是情況並不是很樂觀。首先,他現在一個人獨力對抗少說有五十隻鬼蟲,而且裡面竟然有一隻鬼蟲甲殼色澤偏白,體型比一般鬼蟲還要大上一倍,位於包圍網的正後方,不斷地擺動長長的觸角,看樣子就好像戰場上的軍官一樣。雖然不知道是何故,但若水擎天就此露面,面對這種莫名其妙的組織性敵人,恐怕會死得很難看,更不要說幫上武太雷了。

其次,武太雷的金魂槍不知道在被獸天君踢飛時掉落到何處了,失去了成名兵器的他,實力自然會下降一個檔次不少。他現在雙掌翻飛之間,雖能有效擊落鬼蟲,但多半沒有將勁力完全貫進去,且有鬼蟲憑著堅硬的甲殼楞是能夠毫髮無傷地繼續發動攻擊。而且──

「…他傷得不輕呢。」水擎天不由擔心地喃聲說道。武太雷本來束成髮冠的颯爽造型,現下是披頭散髮,浴血奮戰。而且他的身體微彎,尤其其左掌較右掌攻勢沒那般凌厲,看樣子受創不輕,只是苦苦支撐。

以自己的力量是斷無可能扭轉劣勢,而且身邊也沒有火藥或者鞭炮等能派上用場的東西。那麼,就必須去找到他的那把金魂槍,將它交到武太雷手中,這才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這附近都是一些破敗的矮牆,要找到金魂槍可不容易,但是至少可以肯定不會掉落在太遠的地方。只要水擎天動作快一點,肯定是沒問題的。

可是當他滿頭大汗,終於看到金魂槍那獨有的波紋光澤時,它的周遭有十來個鬼兵在晃盪─正確來說,應該是鬼兵被其光暈吸引過來了。而那把金魂槍的槍身,深深地嵌進了地面,只在外面露出一個手臂的長度。

……………那個,請問,可以放棄救武太雷那傢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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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4
GP 188
28 樓 蔚月 mea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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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心裡有那麼一個聲音拼命在說服自己放棄幫助武太雷,但是水擎天知道那個可惡的、霸道的、傷害過自己的討厭傢伙,註定要欠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了。

金魂槍在鬼兵的重重包圍之中。那些非生非死的怪物只是聚集在金魂槍的周圍,但是光是這樣仍舊令水擎天疼痛不已。水擎天悄悄繞過破敗的石牆周圍一圈,但是沒有找到可以切入的點。若要拿走深深嵌入土中的金魂槍,需要費上一番功夫去將它弄出來,而顯然那麼多的鬼兵是不可能給水擎天機會的。

水擎天從地上拿起一個碎石頭,嘗試著用力丟到了遠處。鬼兵聽到聲音,喀啦喀啦地甩著身體向石頭落地的地方跳去。

這、這就結了?金魂槍好歹是不可多得的神兵,它對鬼兵的吸引力就這麼點而已嗎?

水擎天啼笑皆非地走向金魂槍,一把握住了露出地上的一截槍柄…紋絲不動。

「媽的…武太雷平時都揮舞著這個鬼東西的嗎?完全看不出來有這麼重…那個傢伙的修為果然是明擺著的可怕。」水擎天一邊感嘆著,手卻沒有閒著,運起寒冰氣勁,下蹲馬步,輕輕喝了一聲:「起!」

金魂槍插著的地面稍微鬆動了一下,但是仍舊沒有被水擎天這一下給抽出來:「見鬼了!」水擎天靈光一閃,同時運起天心明月訣心法還有寒冰內勁,兩股截然不同的內息流動交織在一起,差點沒將水擎天這膽大妄為的傢伙的經脈給炸裂!

「喔喔喔喔喔!!!嘶──給我出來啊!」水擎天強忍著疼痛,更加猛烈催動內力,頭頂冒出絲絲熱氣,全身顫抖,看上去好不嚇人。就在水擎天以為自己要憋死了的那一瞬間,地面突然龜裂了,嚓地一聲,金魂槍終於被水擎天給抽了出來。而他自己則因為用力過猛,一下子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喘著大氣,疲累地看著金魂槍槍身在陽光下怒放著其驕傲的金色波紋光暈,嘆道:「差點把大便都憋出來了…」

水擎天不知道的是,他又一次從鬼門關前晃了一回。修習兩門截然不同的內功心法,因為運功氣息迴異,絕對會走火入魔,死無葬身之地。那也是為什麼石伶冰和武太雷可以在將江湖中享有如此盛名的根本原因─兩位都是不世出的奇才。

不過現在水擎天沒有考慮自身的餘裕。因為他腦海唯一所想的只有快點將金魂槍交給武太雷,還有逃過去而復返的那些該死的鬼兵的追殺。金魂槍出土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比剛剛他丟石頭所發出的聲音還要清澈、悠揚……現在似乎不是讚美金魂槍質地的時候了。

水擎天一個起身,拔腿就跑!鬼兵們喀喀喀地跳著沈重卻速度極快的腐爛軀體,緊緊跟在水擎天屁股後面不放。他覺得自己每一個邁出的步伐都吃力無比,實在是因為金魂槍太重了的關係。可他不能認輸,他既然出來了就一定要救到武太雷,同時他自己也要安然無恙地回去見王逸柔她們。

水擎天高高躍過一個大石塊後站定,隨後一隻鬼兵也跟著跳到半空中,撲向了水擎天。寒冰氣勁再起,水擎天沉腰踏步,橫掃金魂槍,將那隻鬼兵在空中斬成兩半,漫天血雨隨之而下。水擎天絲毫沒有戀戰,一擊得手之後,轉身就跑,重新與嗷嗷追上來的鬼兵拉開距離。

鬼兵不過是死物,會動的死物。它們沒有感情、沒有思考,只會不斷追著活體。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神秘的力量驅動它們,也難以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能夠集體操控像那樣的怪物─說的就是獸天君─面對這種需要將其完全剁碎才可以讓它停止活動的死屍,若是不拉開距離個別擊破,一定會被後面撲上來的鬼兵撕咬成碎片。

緊緊跟在水擎天後面的有三隻鬼兵,本來水擎天想繞圈子讓它們撞在一起,不想鬼兵竟然一分三路,徹底讓水擎天打消了念頭。

「開掛了吧!?」水擎天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滿頭大汗地扛著金魂槍狂奔:「這是什麼鬼世界啊!哪有人打著打著突然換攻擊模式的,這要怎麼殺啊!」(作者流汗)

水擎天一咬牙,發瘋似地向武太雷所在的地方而去。金魂槍畢竟太過沉重,而且他又不懂槍法,連金魂槍這等神兵的十分之一威力都使不出來。

拐過轉角,回到剛剛的空地,再次看到武太雷仍舊頑強地活著時,水擎天發自內心地笑了。

「武太雷!接著!」

彷彿是感受到主人的氣息一般,金魂槍的波紋似乎變得更明亮,重量似乎也變輕了一點。水擎天暴喝一聲,以左腳為支點,用起全身的力氣將金魂槍像標槍一樣射向武太雷!

武太雷雙眼射出攝人的神采,左手一抄,穩穩將令水擎天差點將手甩到斷掉的金魂槍接住,佯怒喝道:「誰准你叫本座名字的!」有神兵在手,武太雷再也不懼怕鬼蟲們的糾纏,只見血光閃現,武太雷迴身掃了一圈,一飛沖天,接著狂猛無比的內勁噴渤而出,再度狠狠砸回地面,將所有的鬼蟲全部炸成碎屍塊。

「武太…前輩,你欠小子一個人情。」水擎天抽出長劍,在幾息之間將兩隻鬼兵斬落塵埃,對著撕下自己衣襟包紮傷口的武太雷笑道。
「哼。」
水擎天識趣地沒有繼續糾纏不休:「我們快點與其他人會合,那個獸天君…」
「是本座此生遇過的最強勁敵。」

水擎天傻了,他訝異於武太雷的坦白。武太雷沒有看水擎天,像是在說給她聽,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雖說本座仍有秘藏的招式沒有使出來,但是本座仍舊不認為能夠贏過那個怪物。」說著,他好笑地橫了水擎天一眼,像是放屁一樣地哼出聲來:「還不帶路!?」

水擎天差點沒一劍抽到這老混帳的臉上:有你這麼跟救命恩人說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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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4
GP 205
29 樓 蔚月 mea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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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太雷剛邁出腳步,頓時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腳步也停了下來。這個小小的舉動沒有瞞過水擎天,這老傢伙肯定受傷不輕。於是,他不發一言地拉起武太雷的左臂,跨過自己的肩膀。

武太雷手臂一動,似乎是想要將水擎天遠遠甩出去,可水擎天一句話把他堵了回去:「武前輩那金魂槍果然不是凡物,剛剛小子給前輩拿過來,路上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現在腳軟了,只好借武前輩肩膀一用…」

「混帳小子,滿嘴胡說八道…」武太雷嘴上罵罵咧咧,卻是一點也不客氣地將半個身子的力量交給了水擎天─這廝真不客氣!那金魂槍重得要死,他明明知道還壓自己身上─水擎天又一次忍住了將這老混蛋甩出去的衝動。

往破敗高樓回去的路上自然也遭遇到了零星的攻擊,但是全部都被武太雷一槍秒殺,可見即使是受傷的獅子,仍舊是獅子,惹不得、近不得。

「武前輩不要浪費多餘的力氣,請抓緊時間調息…等一下還有一場惡戰。」水擎天擔憂地看了高樓一眼,然後低下頭看武太雷的左腰。從剛剛開始武太雷的行動就很奇怪,而且因為水擎天是托著武太雷左肩膀的,免不了輕微的肢體碰撞。每次武太雷都會不由自主地縮回身體,看樣子肋骨是斷了幾根,但是很顯然,除此之外,武太雷並沒有受什麼嚴重的內傷。看,那廝又一槍將一隻巨大的鬼蟲給爆腦,這不是非常有精神嗎?

「小子少給本座囉唆。」武太雷像是憋屁一樣地冷哼道,用將朝前方虛空一指:「所有人都在高樓裡面嗎?目前為止可有任何傷亡?」

水擎天想起了霍之淮和張楓等人臉上的冷漠和自私;還有殘月與石伶冰的氣憤以及莫可奈何;以及那個懇求殘月救人的老鑣頭那被顯染紅,空蕩蕩的左臂─

「沒有人死亡,受傷在所難免,但是有那個高樓作掩護,想必鬼蟲帶給他們的壓力也會大大減少…」水擎天沒有看武太雷的臉,他覺得低著頭看地面的自己似乎很軟弱。但是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因為不管武太雷再怎麼討人厭,他都是人。有人珍惜他,世界上也會有他珍惜的人。所以…就算只是自己的偽善也好,就讓現實被晚一點發現吧!

武太雷盯著高樓,沉吟道:「這座高樓不知在這片沙漠之中經歷了多久的歲月…恐怕經不住絕世高手的全力一擊─」

沒等水擎天說出安慰的話,那個該死的高樓竟然真的開始搖搖欲墜,從底部炸出漫天的灰塵了!水擎天喃喃罵道:「這什麼破嘴,說倒就倒,還絕世高手,應該是絕世災星…!!」感覺到身邊傳來的殺意,水擎天趕緊將剩下的話爛在肚子裡。

「臭小子不懂裝懂,果然是胡說八道的混帳東西。」你才是不知羞恥的老混帳─水擎天在心裡吶喊道。

……………不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水擎天突然放開武太雷的肩膀,慌亂地朝前奔了兩步,腳下一個踉蹌,跌跪在地上。他雙拳用力一搥地上,絕望地喊叫出聲:「王逸柔!!南宮焱!!林正欣!!大家!!」

整座高樓倒塌,躲在裡面的人斷無倖免之理。並不是所有人都如殘月等人那般修為,更不用說幾乎人人帶傷的三代弟子了!

漫天飛舞的灰塵還有緩緩沉沒至地面的高樓之中,一個黑色的身影蹬蹬蹬竄向樓頂,沿途踩碎了不少屋瓦。在他身後一火紅一青白兩團耀眼光暈緊隨其後,不是獸天君和殘月、霍之淮兩人是誰?

即使隔了這麼遠,霍之淮那飽含憤怒的咆哮仍舊聽得一清二楚:「吃老夫這一記吧,怪物!」一雙巨大的火焰之掌從霍之淮的雙手中一飛沖天,將獸天君前一秒所在的地方給直接拍成碎片。

獸天君張狂的笑聲傳來:「桀桀桀桀,再來啊!」他一斧子砍下一整個樓角,一個倒掛金鉤將其踢向了從旁邊截道殺來的殘月!

只見殘月左手一抹長刀,由下往上斜劈,刀氣凝成實體,將樓角一刀兩斷之餘,砍中位於直線位置上方的獸天君手中黑金巨斧,將他再度往更高層推。

「桀桀桀,這樣才有趣!再給我更多驚喜吧,中原的雜碎們。」看樣子獸天君並沒有凝氣成型的本事,但是他本身的肉體力量堪稱恐怖,其中蘊含的力量絕對不下於追擊他的兩人─或者說,霍之淮才是他的主要對手!

「再吃老夫這一記!喝!」霍之淮揮舞著大袖子,腳尖在屋頂一點,人以更快的速度飛向獸天君,左掌虛探,右拳狠狠導中獸天君防禦頭部的左爪。

狂猛無濤的火焰一下子吞噬了獸天君的身影,即使是隔著這麼遠的水擎天,都能夠感受到那驚人的熱力還有耀眼的火光。

這、這到底誰才是怪物啊!?瓦斯爆炸啊!?(作者再度擦汗,以後還要不要這樣玩呢?)

霍之淮沒等獸天君有下一步反應,右拳放指成爪,緊緊抓住處在列焰之中的獸天君,左拳跟進,高空中再度炸出一團更加迫人的火焰!火勢之大甚至將高塔的屋腳都給燒了起來。

「幹得不錯嘛,老頭!」

讓所有人不寒而慄的是,獸天君那傢伙居然一爪從火焰中探出,準確地抓住霍之淮的臉,就要發力將其頭骨捏碎,一旁嚴陣以待的殘月驚天一刀祭出,將獸天君狠狠劈飛!獸天君腳爪一勾,深深嵌進更高一層的樓角,止住了去勢。霍之淮趁勢再放爆燄,重新將渾身冒著濃煙的獸天君吞噬回火焰之中,將整個高樓頂層都燒了起來!

這樣子,絕對不可能沒有事情的吧!?可是令水擎天差點將雙眼瞪出來的是,那個絕世兇獸一聲怒吼,劇烈的罡風和氣勁將火焰湮滅,露出他渾身冒著黑煙的正體。

果然,經歷了這麼多下殘月和霍之淮的全力攻擊,就算是這等怪物也不可能仍舊毫髮無傷。但是他受傷的輕微程度仍然讓在場眾人心中一顫:他本來肩膀上還有身體上吊著的不知道是裝飾還是自身的濃密黑毛,已經被燒光,露出有著輕微燒傷的紅腫皮膚,但是其面積並沒有多大,真要說的話充其量總共也就一個肚皮所佔的面積而已。

獸天君倒掛著身體,探出右爪,亮出那暴戾無比的、仍舊冒著黑煙的絕世兇爪,冷然道:「看樣子我得認真一點才行了。中原的老傢伙,挺能幹的啊…」卻是沒將霸刀給放在眼裡的意思,顯露出其忌憚的只有霍之淮一個人的樣子嗎…?


高樓停止了下沉,從灰塵之中快速跑出了一群人,不是林正欣他們是誰?南宮焱看到水擎天真的平安帶著武太雷回來了,喜出望外地叫道:「擎天!」

武太雷眉頭一皺,問道:「怎麼只有你們這些人?其他人呢?」與他們會合的只有天心越劍流的人和十來個三宮的人。不過其中並沒有看到莊樊。水擎天與王逸柔對視一眼,默契地暗暗鬆了一口氣。

林正欣道:「我們逃出高樓的時候走散了。因為人太多,沒有辦法都從同一個方向跑出來。我們石師叔祖也跟其他人在一起。殘月師伯祖呢?」

水擎天指了指高樓,露出一臉擔憂─獸天君要拿出真正實力了。那麼,在此之前他都是抱著玩耍的心態嗎?


霍之淮摸了摸剛剛被獸天君抓出淺淺紅痕的臉,鐵青著臉寒聲道:「你以為老夫是好相與的?就你這種貨色,老夫平生不知遇過凡幾,無一不被老夫斃於掌下。老夫活了兩百多載,豈會栽在你這小輩手裡?」

看樣子獸天君是收起了玩笑心理,連那讓人神經衰弱的神經質笑聲都停止了:「看樣子你才是怪物啊,中原來的老傢伙。不過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快活了一百年的人了,像老傢伙這麼棘手的獵物可是沒見過幾個呢。」

言下之意是見過幾個跟霍之淮一樣、甚至有可能更厲害的高手嗎?霍之淮冷哼一聲,探出左掌,勾了勾手指:「不用光說不練,給老夫放馬過來!」

殘月看了對峙的兩人一眼,果斷地鑽進了高樓裡面。

「那個拿刀的傢伙挺識相的,老傢伙,死來!」獸天君張開冒著淡淡煙氣的血盆大口,如同砲彈流星一樣電射向霍之淮!

「給老夫受死吧,小輩!」霍之淮不甘示弱地一蹬屋頂,飛空迎向獸天君!

兩個人就像兩顆流星一樣,撞在一起產生了天搖地動的震盪!霍之淮左拳導向獸天君的腹部,卻被其右爪穩穩擋下。獸天君左腳爪一探,鉗住霍之淮的右腿,左手一掄,黑金巨斧挾著雷霆萬鈞之力砍落至霍之淮右肩。

霍之淮渾身湧出熱燄,右手握指成爪,穩穩接住巨斧,但是糾纏在一起的兩人卻被慣性拉扯,雙雙墜落至高樓裡面,砸穿了兩層樓層。

霍之淮一吐納,將身邊所有的東西給燒成灰燼,左前方獸天君突然冒出,一爪再度向霍之淮臉部抓來,竟是想要故技重施。「雕蟲小技!」霍之淮一矮身子避過,左掌虛托右拳,衝天炮般導中獸天君腹部,將其頂飛貫穿了天花板。霍之淮正要蹬踏飛身追擊,沒想到獸天君居然甩開自己那黑金巨斧,差點將霍之淮從頭頂一分兩半!若不是霍之淮因為樓層地板已經傷痕累累,飛躍的角度有些偏移,肯定因這一下血濺當場!

「切,沒有中。」獸天君一個後空翻卸去了力道,穩穩落至天花板的大洞邊,謔笑道:「怎麼,老傢伙,是不是好險啊?」霍之淮大怒,旋身起飛,右腳尖又快又狠地點向獸天君左太陽穴。

「又想故技重施啊?我才不上當。」獸天君沒有硬接,一個後仰躲過霍之淮的掃腿,剛要伸爪抓住霍之淮臉部,臉上卻挨了霍之淮神鬼莫測的另一掃腿,瞬間再度被驚人的爆燄給吞噬!

「這叫作經驗,小輩。」霍之淮一個回身將被火焰包附的獸天君踹開,見縫插針,左拳橫掛掃勾向獸天君的右太陽穴!

獸天君又是一個後仰,躲過了這致命一擊,霍之淮心中暗道:「得手了!」旋身飛空一個迴旋踢向仰回頭顱的獸天君,沒想到獸天君突然張開血盆大口,準確地咬中了霍之淮的右小腿!

這一下出其不意,腿上傳來的劇痛差點沒讓霍之淮痛哼出聲。他心知眼前這怪物再加點力道,自己的小腿骨肯定要被咬斷,忙雙掌收縮兩側腹,隨著口中暴喝「鬆口!」,出拳直接印在獸天君的額頭上,與突然從身後劈來的凜冽刀芒,將其震破牆壁,帶著濃濃黑煙和火海破出了高樓!

霍之淮右腿一著地,痛入心扉,雖然萬幸的是骨頭沒來得及被那兇獸咬穿,但是受傷著實不輕,行動力頓時打了個折扣。而且血泊泊泊地不停往外冒,顯然動脈被咬穿了;若是不立刻處理止血,將會有性命之虞。

殘月從霍之淮身後走來,擔憂地道:「前輩無恙否?怪晚輩出手晚了,實在是沒意料到那個獸天君竟然會突然來這麼一口…」

霍之淮顧不上評論殘月那極為關鍵的一刀,道:「快追那傢伙,不要讓他喘過氣來。給老夫全力擊中頭部,就算他是孫悟空那金剛不壞之身也得脫上一層皮!」

殘月聞言不再磨蹭,提刀跳出冒著火苗的破洞,腳下一蹬,追在往頂樓攀爬的獸天君後面。本來殘月想要隔空補在獸天君腳下一刀的,但是………

在頂樓高聳塔尖上面,迎風佇立了一個瘦高的青衣怪人。獸天君手腳抓住塔尖,咧開滿嘴鮮血的嘴道:「『風天君』,你怎麼來了?」

殘月心下一緊:這一個獸天君就如此棘手了,現下又多了一個「風天君」?這要怎麼玩啊…就在這個時候,數個人影咻咻咻地躍上來,卻是石伶冰、武太雷,還有隨同的其他派的幾位一代高手!霍之淮也來了,他單腳穩穩紮在房頂,右腳上面結了一層冰,看樣子是他用來止血的。

「各位從中原來的客人,日安。」青衣怪人的臉部被隱藏在斗笠黑紗之下,看不清楚面貌。但是其對中原各高手的濃濃敵意並沒被他相對禮貌的行為給掩蓋住。君不見獸天君那廝不停地舔著嘴巴,像是有多享受霍之淮血液滋味的噁心模樣嗎?

「那麼,在短期之內再見吧。現在,還遠遠不是決戰的時候……獸天君。」風天君一個縱躍,跳下了高樓!獸天君不滿地怪叫一聲,也跟著跳下了高樓!眾人忙到邊緣一看,只見風天君輕飄飄地落在地上,然後像是影子一樣飄向遠方,擺顯了他那驚世駭俗的可怕輕功;但是更可怕的是獸天君!那廝什麼也沒做,就這麼從高空墜落至地面,在發出了震天巨響和砸出了一個可怕的深坑之後,像是沒事人一樣的緊追在風天君之後,腳下捲著沙塵,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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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敗的高樓在眾高手離開之後,終於是撐不住損壞,倒落塵埃了。這座即使在沒有了主人之後仍舊迎著烈日和孤寂佇立著的高樓,終究是免不了倒塌的命運。也許是累了吧,它倒得一點不乾脆都沒有,只剩下偌大一片廢木材和瓦礫堆,全然不復以往的風貌。

來自中原浩浩蕩蕩欲來征服西域,打著掃蕩邪魔的旗號,意欲威揚大唐、傳揚中原武林威名的各派高手,在此狠狠地踢了一腳鐵板。

誰都沒有想到,一向自識甚高、不可一世的大唐人,竟然會被一個不支來歷,似人非人的怪物給羞辱至此。名滿天下的霸刀沒能倖免被銼掉銳氣,就連活了兩百多載的炎靈宮大長老都沒能在與那絕世兇獸交手中全身而退。三宮的人看到自己視若神明般強大的大長老都傷了右小腿,差點沒就此殘廢,忍不住地心裡暗暗後怕。

一個獸天君就將自己一行人先鋒隊給整成現在這個樣子,更不用說還有那輕功高得嚇人的風天君了。因為所謂的西域邪魔,真的是一盤散沙嗎?本來中原各派大張旗鼓地進行著西征,絲毫不在意風聲的走漏,絲毫沒有做任何探查敵情的準備工作,就這樣直接殺到人家的地盤來了─現在知道,自己是有多麼的自大。

莊樊從懷中掏出一片純白的絲綢手巾,小心翼翼地為霍之淮包紮傷口,嘴裡擔憂地關心道:「大師父,您還好嗎?」

「無礙,並沒有傷到筋骨。」霍之淮臉上滿是戰敗的恥辱還有不服氣,他兀自發著牢騷:「用嘴咬人的對手,老夫並不是沒有遇過,可像那個畜生這種嘴巴的可是頭一遭見到。」

莊樊看著絲綢手巾上面微微滲出的血痕,心道:連大師父這等精深修為的護體真氣都能突破的牙齒,那是什麼概念?還有那可怕的咬合之力,絕對不是人類所有;那個獸天君,究竟是何方神聖?像他那種可怕的敵人,若是跑到中原大鬧一場,若是不出動軍隊圍剿,或者是請數位懂得陣法配合的各門派長老出手,怕是沒有拿下他的把握。那麼,除了那個獸天君還有後來像幽靈般出現的那個青衣怪人之外,這西域土地上究竟還有多少那個等級的怪物存在?

不只莊樊在深思這個問題,這個嚴峻的現實一樣是對所有人的考驗。眾人意識到了,不過卻暫時無能為力。而且,身為先鋒統帥的張楓一樣不可能這樣告訴眾人「嗯,因為我們遇到了不可戰勝的敵人,所以就讓我們就地休息,等待主力與我們會合吧!」這種話吧?回到大唐之後絕對會被砍頭的。

……那麼,怎麼辦呢?
硬著頭皮繼續上啊!


在經過簡單的處理之後,受傷者接受了最基本的包紮和治療之後,數百人又不得不踏上「征途」了。即使遇到了獸天君這等絕世兇獸的突襲,水擎天一行人仍舊沒有一人傷亡,或者是受到嚴重至無法行動的傷害(缺肢斷臂的倒是有幾個)。然而,這絕對不是奇蹟,純粹只是僥倖而已。

獸天君先是甫一出場就被武太雷給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只是讓數量眾多的鬼兵還有鬼蟲源源不斷地攻擊;之後又被霍之淮和殘月聯手抗衡,從頭到尾都沒有親自對像水擎天這等廢柴出手的機會。否則的話,試想一頭發狂的銀背大猩猩衝入雞舍的情況好了…身手修為低於各派一代的高手,在獸天君這樣的強者手下根本連一招都走不過就會被撕成碎片了。

像是上天在跟眾人開玩笑似的,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命運嗎?隔天,當水擎天一行人踏上官道,並且順著道路走了半天之後,突然從沙丘之後殺出一百來個騎著駱駝的沙匪,嘴裡喊著眾人聽不懂的方言,掄著亮晃晃的彎刀呼嘯著殺將過來。

不用說,自然是為了錢財,同樣也是奪命而來的!沙匪氣勢洶洶地殺過來,可是沒想到他們所想的看起來遍體鱗傷的中原人竟然爆出一陣震天吶喊,抽出兵器正面迎向沙匪!

久經沙場征戰的沙匪怎麼可能退卻?不說中原人個個遍體鱗傷,其中還不乏美貌的女子呢,而且就常識來說,步兵怎麼可能是騎兵的對手?更何況對方的群體之中手拿長兵器的只有少部份,大多數甚至還是空手的(三宮門人),沙匪絕對沒有戰敗的理由!沙匪頭頭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一馬當先殺向衝在最前面的水擎天!

天知道水擎天為什麼會衝在最前面的!他只記得沙匪衝出來了,所以就抽出兵器嚎叫著殺過去了,哪還管那麼多啊?心裡那個憋氣啊─別說衝出來的是沙匪,就算只是幾隻狼他也要搶上前去滅了!這片該死的土地上居住的人簡直太不把天心越劍流,太不把自己一行人放在眼裡了。士可殺,不可辱。

水擎天一掌拍出,帶著寒冰內勁的手掌印在沙匪頭子的駱駝坐騎的脖子上,驚得牠人立起來。但是那沙匪頭目何其彪漢?雖然坐騎不聽話,但是他仍然一刀砍落,意圖將水擎天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給殺了,以此削減中原人士莫名其妙高漲的士氣。

水擎天一個滾地避過了沙匪頭目這凶悍的一刀,長劍順勢在駱駝前腳一劃,沙匪頭目的坐騎發出一聲悲鳴,將他高高拋向天空。水擎天絲毫不留情,伸出左手需握前方,右手握著長劍,刺向沙匪的腹部!

「水大哥他怎麼變得如此兇暴了?那個跟之前遇到的可不一樣,是活生生的人啊!」王逸柔看著那個沙匪頭目一個踢腿將水擎天踹倒,可是水擎天像是猛獸一樣不甘示弱,身體傾斜的瞬間,左手一抄,抓住了頭目的腳踝,用力將他摔在地上,右手長劍掄了一個圈就要插進沙匪頭目的頸項,卻被沙匪頭目用力一躬身給頂開。與此同時,在兩人纏鬥時,其他人怒吼著將一個個沙匪斬落馬,但是,終於有人倒下了…

看服裝應該是雷閃宮的一個年輕人,本來要準備跟身邊一個師兄一起攻擊一個拿著長槍的沙匪的,也許是因為連番的惡戰所帶來的疲勞吧,他腳下一個不穩,被沙匪臨死的一擊刺中胸口,就此一命嗚呼!

那個雷閃宮的師兄滿臉不敢置信地捧起他滿是鮮血的身體,接著絕望且滿是憎恨地喊叫的樣子,深深地烙印在了王逸柔的腦海裡。

有什麼東西改變了…不是只是人心而已。

王逸柔看著水擎天終於將那個沙匪頭目一劍抹了脖子,卻不發一語地佇立著的樣子,那個滿是寂寥的背影啊,怎麼樣都無法跟將近一年前在長安時初見到的水擎天連想在一起。

人是會改變的;變得冷血、失去了溫柔、失去了殺人時的迷茫─這難道就是人為什麼要學武的原因嗎?

「師父…我是不是,錯了呢?我們不殺對方,人家就會殺了我們。可是究竟是為什麼呢?如果今天襲擊我們的不是這些盜匪,而是在這片土地上的居民呢?我們也會毫不猶豫地下手嗎?」王逸柔問了一個連她自己都能夠回答的問題,身邊的石伶冰知道她內心的煎熬,所以只是靜靜地擁著心愛的徒兒,嘗試用自己的體溫傳達給王逸柔力量。

石伶冰、武太雷等高手沒有加入戰局,只是跟張楓一起站在戰場邊緣看著眼前的殺戮。石伶冰注視著不發一語凝望眼前這一切的殘月,心道:「師兄,我們究竟為什麼要參加這場莫名其妙的戰爭?為的究竟是什麼?王道嗎?還是──」

天空又下起雨了,而且是突如其來的暴雨。

一個黑月門的男子一刀將最後一個沙匪從肩膀至腰側給砍成兩半,然後對著陰暗的、下著磅礡大雨的雲層怒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不過是兵燹的開端而已。

少年人堵上自己的性命還有所學,受著師門的安排,哭著,痛苦著,然後,繼續活著。要證明什麼是正義嗎?要證明什麼才是人生的目標嗎?只有存活著,才有資格談論以後;只有藉著奪取他人的所有,將其併為自己的,才有資格嚮往將來。

到底要得到什麼?到底要失去什麼?到底還要在這黑暗中掙扎到什麼時候?

南宮焱殺了很多人,因為他的匕首和身法太厲害了。
水擎天雖然殺得沒有南宮焱多,但是他那不顧一切的瘋狂,帶動了所有人的廝殺的意念。

每個人手裡都被血染紅了,身體也被染紅了,眼睛也被染紅了。或者在此之前還有沒殺過人的新手存在,到是也就到此為止了。

在往前一段路是一個驛站,那裡是約定好的──要與主力會合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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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驛站之後,一行人緊繃的神經才稍微緩和下來。誰也沒有辦法保證,若繼續維持著那脆弱的緊張狀態,一行人是不是馬上就會崩潰。全殲了不長眼的沙匪,可是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已經到了極限的眾人,非常需要哪怕只是一點點的放鬆了。

驛站有五百大唐士兵駐守。說不上是精銳,但是即使是霍之淮這等不可一世的死老頭,都沒有了抱怨的餘力,自然也不可能去責怪當自己一行人受到沙匪攻擊的時候,驛站的官兵為何沒有出來協助。

有溫水和毛巾可以擦擦臉,有熱的茶水可以潤潤喉,這就是最低限度的放鬆了。張楓是個聰明人,同時也是征戰沙場多年的人,所以他義不容辭地拿出大唐皇帝御賜的聖旨,指使那五百駐守的官兵去放哨了。

雖然他不是鐵人,但是明顯地更要緊的是讓武林人士們有更多的時間抓緊休息。雖說一個人,武功再高,都無法與千軍萬馬為敵;但是現在並不是大規模作戰…所以武林人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大唐皇帝親手交給他的一份密旨,藏在他的左胸襟裡面。當六大派消滅了西域的高手之後,就是他實行密函上面所寫的時候。為此,再多的苦和為此需要做作的低聲下氣,他張楓都可以熬過來。

「為了我大唐之主榮光。」張楓夢囈道。

小小的庭院裡,有幾個年輕人待在涼亭裡面說話。但是那氣氛,絕對說不上好。對,要說的話,就是颱風過後的低迷。

「那個擎天啊,你變了。」
「………」
「水擎天,你真的變了。」
「………」
「水大哥…你變…」
「……你們是怎樣?幹甚麼一個個逮著我不停地說著我變了?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啊。」

水擎天很不滿,同時內心有種被他人看透的無奈。南宮焱、林正欣、王逸柔圍著他,興師問罪般的態度讓他很不滿。

「當初的你,雖然傻,但是那寧願犧牲自己也不願意他人受傷的愚蠢,真的很讓人敬佩。」

水擎天一屁股用力地坐在凳子上,用手拄著腦袋,頭痛道:「都快半個時辰了,到底要重複這一句話到何時?南宮焱你傢伙太不像話,明明自己殺的人比我多,有什麼立場數落我?林正欣你也是,幹甚麼跟那臭小子一個鼻孔出氣,你們換帖了嗎?求你們行行好,讓我靜一下可不可以。」

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的改變?過去的自己,太天真。想要保護重要的人,想要繼續活著,就必須埋葬自己的不忍和天真,遇到敵人就一定不能手軟。死掉了,就再也見不到師長朋友、喜歡的人,還有他曾經遺忘要接到長安來的么妹!

他怎麼能夠忘記呢。儘管他差一點忘記…他親口答應父母,在自己拜師成功之後,在外面的世界裡站穩腳之後,要將妹妹接過來與自己一起生活。不能在渾渾噩噩下去,所以他一定要振作,因為那是他最疼愛的妹妹。

他需要力量,要強大到能夠自保,要能夠戰勝任何想要危害自己、危害自己身邊的人的人。水擎天知道南宮焱他們對自己的擔憂,因為沒有人的性格可以突然一下子就轉變了,更何況他清楚地知道原來的自己和現在自己的行為有著多大的差異。

「謝謝你們為我擔心。」水擎天嘗試著擠出了一個不太成功的微笑:「放心吧,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都不會迷失自我的。倒是逸柔妳…要小心一點。在外面自然另當別論,要小心不要落單,盡量跟在石師叔祖的身邊。」

王逸柔睜著美麗的大眼睛,似乎是在猶豫著要不要讓水擎天就這樣輕易地轉換了話題,然後點頭輕聲說:「我知道了。」要小心莊樊…水大哥真是的,永遠都在為別人操心啊。

「我說,擎天啊,這才幾天而已,你的內功似乎見長了啊。」南宮焱突然擺出一臉不可思議,上下打量起了對面的好兄弟起來。

廢話…從我寒冰內息和天心明月訣的內息可以同時運作之後到現在,自己在內息上面的改變自己豈有不知道的理由?問題是,沒辦法解釋啊!哪能臭屁地講自己誤打誤撞地竟然可以同時運行兩門截然不同的內息功法了?說自己跟門派名震江湖的冰劍和武太雷一樣嗎?說自己是怎麼樣避免走火入魔而亡的經歷,那要怎麼說啊我。看樣子,只能回去問師父了…

強壓下心頭的茫然失措,水擎天擺出一臉欠揍的面孔:「那當然,也不想想我是什麼人。哼哼,我現在搞不好連內傷都沒了,由此可見本人的身體果然是少有的健壯,啊嘎嘎嘎嘎。」

林正欣奇道:「怎麼可能?照理來說你和南宮焱所受的內傷可不是普通的嚴重,本來我以為一連串的戰鬥應該早就該讓你們倒下了,是你們憑著過人的意志力才堅持到這裡──難道你們的內傷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

說完,雙手自然地搭上了南宮焱和水擎天的手腕,就這麼把起脈來。

「真是不可思議…南宮焱的內傷已經好了約莫七成……可是水擎天更離譜,竟然全然把不出受了內傷的跡象,而且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內息竟然比以往強了何止兩、三倍?」林正欣收回雙手,用像是看怪物的眼神不停地在水擎天與南宮焱身上來回,但是更多的卻是將注意力放在水擎天臉上的神情。

就算你這樣看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啊…「可能因為我是天才吧,一不小心就被激發了修習內功的潛能。」我想不到的是,一體雙修竟然會有如此奧妙的效果──

等等!

這麼一來,那個身懷炎靈、雷閃、寒冰三宮絕學的莊樊,實力不是強到沒邊了?水擎天忍不住一腦袋搕在堅硬的石桌上,苦惱啊~~~

可他不知道的是,莊樊這廝雖然是天才,可是因為同時要修煉三大絕學,每天例行的功課都會帶來莫大的痛楚,而且進步緩慢,全憑他一股傲氣還有三宮上層的特殊關照,才能勉強繼續下去的。因為雖然有人能夠同時運行截然不同的二種內功法門,但是三種可是聞所未聞。而為了探尋這個可能性,三宮的人又怎麼會放過莊樊所展現出來的絕佳天份呢?於是,鑽牛角尖的三宮長老們自然就拼了命地去壓榨莊樊的精力,雖然將所有最好的都一股腦地丟到他頭上,並且在教學練功上面小心翼翼,卻免不了讓莊樊沒能奇蹟似地達到他們所預期的那般成長。

畢竟,雖然是天才,但是並不是怪物。能夠真正融合運用不同內息法門的人,只有參悟了參天流的高手而已。

「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要說你特別刻苦用功,這就算了,可差距也太大了吧?你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了?」南宮焱呀呀怪叫,滿臉不甘,但是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祝賀。真不愧是好兄弟呢…

「實不相瞞,我現在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水擎天體內的混合真氣當真妙用無窮,以往單單寒冰真氣的使用次數至多五、六次便告耗竭,可自從突然能夠融合開始,簡直可以說是生生不息。只要不要連續地發出全力,自己體內的內息便可支持他一直戰鬥下去。

正式因為如此,他才不得不佩服石伶冰、武太雷、還有自己的師父。不過呢,就算只有身懷一種內力,只要將真氣精純化,練到無比高深的境界,威力仍舊不輸給混合真氣,殘月和水擎天的鐵匠爺爺就是活生生的教科書。

沒等幾人再更多的談話,大廳傳來的吵鬧立時吸引了幾人的注意。沒想到有人在這節骨眼挑起內鬨,而當水擎天等人來到大廳時,眼睛差點沒有掉出來─他們怎麼樣也沒有想到,爭吵的主事者竟然是自家的殘月大師伯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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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冷靜沉穩的殘月究竟是為了什麼與他人發生口角呢?水擎天等人面面相覷,只聽殘月壓低了嗓子,用一種包含怒氣的語氣一字一句道:「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次?」

那個跟殘月叫板的人同樣不甘示弱地低吼道,像極了一隻受了傷的野獸:「要在下重複幾次都無妨,只要諸位不要再拖延了進攻時間才好。莫不是怕死之輩麼,為什麼臨陣了卻退縮了?」

這是在講什麼鬼東西?

「閣下是真不知還是裝不知道?現下是談論進攻的時候嗎?閣下難道不知道我們這幾百人傷號有幾名,續戰力能夠保證嗎?」殘月站起身來,壓迫感極強地瞪視著對方。

看樣子那個人真的是腦子燒壞了,只聽他沒道理地撒著怒氣:「若不是諸位受了傷換來了士氣的提昇,能有先前殲滅沙匪的輝煌嗎?現在正是一鼓作氣的時候,沒有時間慢吞吞地等待主力到來了。要知道,先鋒的人選都是各派精挑細選派出來的年輕精英,再由幾位德高望重的前輩帶領指導。在下認為,這正是訓練年輕一輩的好機會,等到主力開來了,怕是不會再有這等千載難逢的機會了。」

這傢伙沒救了…白痴才看不出來所有的人都已經精疲力盡了,先不說武太雷,就連霍之淮那個輩份武功都賊高的老傢伙都被獸天君打傷了,我們這區區數百人的戰力可想而知受到了什麼樣的打擊。可眼前這白痴,說的真是人話嗎?真是人的話,當殘月和霍之淮在跟獸天君拼死拼活的時候,這個混帳在哪裡?

「閣下是想戰功想瘋了。」殘月閉上眼睛,但是左手卻放上了刀鞘,場面似乎突然變得一觸即發。

那人冷笑道:「霸刀之盛名在下可是知之甚詳,卻不知道究竟是刀霸道還是人霸道了。閣下定要做縮頭烏龜,在下倒也不便阻攔,卻是要將閣下這等行徑公諸於世。」

一旁的石伶冰再也站不住了,怒極反笑:「像你這樣的白痴還有理了?簡直就是人渣垃圾,你到底有沒有將眼睛從中原帶過來?要送死,也得問問人家願不願一起跟你去死!」

那人冷哼道:「人家說天心越劍流的冰劍如何厲害,在下認為見面不如聞名。沒想到只是個夫唱婦隨的小女子,難成大器!」

不是這樣的。因為我們的石伶冰絕對是個心狠手辣的主,而你這不長眼睛的混蛋差不多要受死了─

一聲清爽悅耳的刀劍交擊聲,石伶冰的寶劍與那人的大刀用力地互相壓制著,從鋒刃上不斷冒出火花看來,兩人都是使上了內力在較勁的。石伶冰冷著一張俏臉,眼神像是從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鬼,都冒著奇異的紅光了:「有種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次啊?啊?」

「說不過就動手嗎?貴派的涵養可見一般哪。」那人右眼微微一睜,右肩膀一沉後突進,竟然生生將石伶冰震退了三步。只聽他戾笑道:「力量,從來都不屬於女人。」

「是這樣嗎?」石伶冰渾身爆出冰霧和白煙,長髮隨狂風亂舞中,只見她再次突入,一劍狠狠由下往上撈在那人的大刀上,將他瞬間頂飛進了牆中,撞出了滿屋子的石灰和碎瓦:「這樣如何呢?比不過女人的廢物?」

這是小孩子吵架喔…水擎天幾人痛苦得都想要閉上眼睛不看了。怎麼爭吵的理由打著打著就變了呢?

殘月顯然也是注意到了,只見他哭笑不得地似乎想要勸說:「師妹,冷靜一點…」

「嗚咕,在下怒了!」那人從牆破洞中一下子衝出來,本來旁邊看熱鬧的人連忙勸阻:「二師兄,不要再鬧了,等一下在大師兄面前不好交代…」

「哼,大師兄曾在那個女人手下吃過虧,自然不希望在下隨便去丟臉。別人不知道,在下又豈可能不知?那是因為大師兄他當晚─」

南宮焱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當時在那鏢局發生的爭吵,甚至後來還動手了,卻是以石伶冰看似佔了上風收場。可是,難道這之後有什麼隱情?比方說,武太雷的隱忍?畢竟,從今天那個不可一世的傢伙與獸天君交手的情況看來,似乎修為和身手比石伶冰還要高一些才對。

「給本座住口也住嘴,二師弟。」像是平地驚起一聲雷,武太雷手拎著金魂槍,陰沉著一張臉走進了大廳。
「這不是大師兄嗎…」
武太雷淡淡地掃了那個人一眼:「不該說的話,給本座爛在肚子裡。」
「…………是。」

殘月吐了一口氣,讓石伶冰將劍收起來,然後對武太雷拱手道:「武兄無恙否?這幾天連番惡戰,猶以今天為甚…」許是因為今天武太雷的表現令人不得不對他另眼看待,殘月的語氣顯得較以往略為熱情。

武太雷擺擺手,打斷了殘月:「殘月兄認為本座如何?」
「武兄意指為何?」武太雷這問話方式簡直莫名其妙,因為可以延伸的含意太廣了。
於是,他一字一句地道:「論武功修為,對殘月兄本座是甘拜下風。畢竟就連本座也傷在那個獸天君手下了…」然而,武太雷話鋒一轉:「但是,論對大局的掌握能力,以及統率能力…」

殘月斂起笑容,不正常地輕聲接道:「武兄要黑月門取代天心越劍流的武林地位,對嗎。」這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誰都沒想到殘月這個老江湖竟然會將這種話赤裸裸地放到檯面上來!所有人的下巴都差點掉到地上了!!

武太雷沒有臉上沒有任何驚奇之色,也沒有任何被看透用心之後的不安,而是坦蕩蕩地點了點頭:「正是如此。」
「這也是為什麼武兄貴家族與黑月門主導這次前所未有的無聊之舉的根本含意。」
「正是。」這廝一點都遮掩,目光炯炯地回視著殘月,好像他才是佔著道理的那一邊。
「那麼,說服天下的理由是什麼?」
「不需要。」

武太雷走到大廳正中央,用力一佇長槍,朗聲道:「若沒有此番一行,中原的人永遠不能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個道理。事前,又有誰能夠料想得到在中原以外的地方,能夠碰到連殘月凶和霍老前輩聯手都拿不下的敵人?而且顯然,像這樣的強者絕對不只一個。像這樣的不安定因素,隨時會危害到中原人的安寧─不管他們究竟有沒有侵略過中原。過去不會有,不代表未來不會有,因為人類的野心是永無止盡的。狼子野心的匈奴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殘月無視武太雷遙指著自己的金魂槍尖,冷靜地提問:「這跟我們習武之人無關罷?還是說,武兄的意思,是要代替皇帝平定大唐周邊的危險因素?」

「本座沒有這等胸襟,與殘月兄一相比,實在是渺小得很。」武太雷自嘲一笑,令人無法捉摸其究竟有沒有捉弄殘月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俠,以武犯禁…」

王逸柔失聲道:「他是說,要武林人全部歸順朝廷,像楓古穿揚一樣!」

任誰都沒有想到,武太雷雖然野心勃勃,亟欲取代天心越劍流的武林地位,卻沒想到他竟然是打著這個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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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4
GP 217
33 樓 蔚月 mea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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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武太雷手裡的武林人,不管是因為各種原因的爭鬥,還是為非作歹被他隨手除去者,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以說是殺人如麻。在江湖中闖蕩,手上沒有幾條性命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武林人可以說是怕王法,也可以說是不屑於王法。

而今,正是這些不屑於王法的人,突然說想要歸順朝廷,那是什麼概念?從此以後,江湖將再也不是江湖。無盜亦無俠,有的只剩下階級,只剩下…更多的動亂?

政治永遠是黑暗的。當整個武林中的奇人異士為朝廷所用,那麼究竟由誰來管理?由誰來統帥?要知道,武功高強的人以一擋十,甚至以一擋百啊,更不用說像是各派一代弟子這等高手了。雖說天下是一個人的,但是在那一個人擁有之下,又將會有什麼樣的暗流,那是誰都說不準的。而當野心有了可怕的刀刃之後,又會發生什麼事情?

當然,這一切只是藉口罷了。不想要放棄自由的藉口罷了。平民百姓只能仰賴上位者的施捨,而想要擺脫這種枷鎖的就是會去追尋超然於世俗權力的學武之人了。說穿了,會去追尋武道的根本動力,難道不就是為了不受任何人的束縛、由自己的雙手去開闢自己的未來嗎?

正是如此,早就歸屬於朝廷的楓古穿揚才令人費解。真的只是為了更多的利益嗎?

武太雷面無表情,一臉高深莫測:「說錯了,天心越劍流的小姑娘。」他舉起雙手,一一用虎口指著在場眾人,像是在做介紹一樣侃侃而談:「各派之間歷來合作無間,剷除了不少為禍武林的敗類,同時也為治安付出了卓越的貢獻(水擎天暗地裡咋嘴:付出了卓越的敗壞貢獻,自己剛剛不是都說了俠以武犯禁嗎),但是一直以來都少了點什麼,使各派之間經不起動盪、經不起考驗。歸根究底,就是…」

啪!水擎天用力朝前踏出一步,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地板踏碎一樣。

又衝動了!在這種場合根本就沒有自己出場的資格!在場能夠發言的,只有代表能代表一派的一代而已!但是,即使做了這麼膽大妄為地走近武太雷,也沒有被直接擊殺當場─儘管,即使被這麼做了,就算是石伶冰也沒有辦法再包庇自己了。

「俠以武犯禁?我們經不起考驗?請問您在說什麼啊,武前輩!」一不做,二不休;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豁出去了!水擎天用力站定步伐,無所畏懼地站在武太雷面前,大聲地吼道:「您還不明白嗎?武林的動盪什麼的怎樣都好!天子要怎樣擴展版圖都跟我沒關係!各派之間需不需要統合,這些都沒有意義!所謂的俠盜底是什麼,我們學武是為了什麼,武前輩,請您不要忘記!也許您經歷了太多,暫時忘記了初時習武的辛酸和甘甜,忘記了當初想要用雙手保護的東西,忘記了快意恩仇究竟是什麼滋味…那都沒關係,只要能夠想起來就好了!

我們之所以習武,是因為看不過眼,所以想要替代很多光靠這個世界的制度無法執行的公平!因為看夠了悲劇,所以想要用這雙手盡可能地去制止悲劇的產生!武前輩,請不要再執著於慾望了。為什麼向您這樣修為高深的人,卻始終沒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呢?小子眼拙,武前輩的修為實際上到底有多精深,小子是沒能看出;但是,武前輩一定有不甘吧?這輩子總有傷心的事情吧?那麼,跨越它,用自己的雙腳,用自己的雙手,戰勝它,並且任意妄為也好,用您那身驚世駭俗的武功去執行自己的道路,那不就是全部了嗎?」

「這小子不要命了…竟然敢對那個武太雷這樣說話…」
「天心越劍流的門人都是這麼沒有禮貌的嗎?什麼時候輪得到他來訓斥長輩了?沒教養!」
「不對啊,個人倒是挺喜歡這年輕小伙子的勇氣的。如果武太雷出手將他斃了,我會在他墳前上三炷香的。」
「真敢說啊。武太雷何等驕傲,絕對不可能輕易饒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然而,這本小說並不會就這樣完了,當然也不會就在不久遠的未來爛尾。反正,因為武太雷只是反手給了水擎天一巴掌,輕描淡寫地說了句「長輩說話小輩不要插嘴」,然後就拂袖離去。

………這算什麼?

死裡逃生也好,連牙齒都沒有掉也好,甚至臉頰只是微微發紅而已也好,這簡直就是奇蹟。

當然,水擎天當時腦子一熱就開了口,其實是有做好死的準備。像那樣隨隨便便開口,現在想起來水擎天真是後悔死了。自己怎麼會這麼衝動、這麼糊塗?他是在賭。

賭,武太雷即使凶名在外,但是不知道從這次旅途開始,看著武太雷的高傲、看著他的不羈,水擎天漸漸變得沒那麼討厭他了。那麼,相信他也是沒問題的吧?

相信他,再怎麼被自己拂了面子,只要自己說的話有那麼一點道理,他就一定不會下殺手。

不過,雖然這非水擎天所願,武太雷的凶名變得沒那麼可怕了。至少,在水擎天朋友圈內室這樣沒錯。因為,南宮焱和林正欣這兩個嘴上無德的傢伙,私下裡將武太雷用言語糟蹋了大半個時辰…喂,難道要水擎天被殺了才比較好嗎?

水擎天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再看看那兩個還在不停損自己和武太雷的兩個賤人,咬咬牙:一個人還好說,兩個一起上自己是打不過了…我忍!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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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4
GP 218
34 樓 蔚月 mea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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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各派師長又一次召開了緊急會議。這次,水擎天他們沒有去偷聽,因為不管怎麼說,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挑戰長輩的忍耐限度。

於是,百無聊賴的水擎天只好將自己關在房子裡,慢慢地推動內息,運起周天來。本該與他一同用功的南宮焱則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照理來說應該是與林正欣在一起。話說回來,這樣可以嗎?不是說要為了嚴白眉努力,要揚眉吐氣的嗎?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水擎天運完十個大周天之後,已經日上三竿了。他緩緩吐了一口氣,卻沒有睜開眼睛,只是靜靜地坐在榻上,用心體味著日漸強壯的體內洪流。汗水打溼了他的背襟,他的長髮濕漉漉地服貼在他臉上,不像以往那樣飛揚地垂落耳旁。

好一會兒,水擎天張開雙眼,動作緩慢地下了床,走到桌子旁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像這樣悠哉地喝茶的時光,還有幾天呢…」水擎天看著窗外一片黃沙,遠方那被上升的熱氣扭曲了的景色,自言自語道。

「擎天!大事不妙了!」南宮焱用力踹開房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深山裡面吶喊,要響起回音般吼了過來,差點沒將水擎天嚇得一杯子砸過去!

「有什麼大事不妙了,你吵什麼吵,小心我毒啞你!」水擎天看了看放在椅子上自己的那把長劍,看了看誇張地張大了嘴巴的南宮焱一眼,終究是忍住了連著劍鞘抽在對面那小破孩嘴上的衝動。「有什麼事情就快點講,剛剛正在想事情呢。」

南宮焱沒有繼續發呆,又是一次大吼:「是莊樊!」

「鏘─」水擎天抽出長劍,點頭道:「走,跟我去砍了那王八蛋。」好傢伙,這才安分了幾天,又將歪腦筋動到了逸柔身上。看樣子,那個痞子是趁著師長們開會行動呀。好,這次一定要切了他!

「等一下,擎天你先聽我說…」水擎天沒有理會急迫的南宮焱,而是一馬當先衝出了房間。咑咑咑咑,只是幾步之間,水擎天的奔跑速度就已經達到最高,且踏起了君無赦所授,練習了無數次的「天月舞」,轉眼間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讓剛追出門的南宮焱傻了眼。

「這小子,只要扯到逸柔姑娘的事情都會這樣…」看四下無人,南宮焱突然身化鬼魅,竟是大膽地施展起了「幽靈動」!因為,不這樣做的話,是絕對趕不上突然功力大進的水擎天的!南宮焱暗暗苦笑,稍微檢討了一下自己一開始沒能先說出重點…嗯,只是稍微而已。

因為,莊樊那廝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高手的樣子,而是單純的紈褲和浪蕩公子。但是,那混帳的風流倜儻也的確是真貨…畜生,自己怎麼突然羨慕起人家的外貌了,該死。


水擎天跑出房間之後,直接衝到了中庭。果不起然,在那裡看到許多年輕的各派弟子在喧鬧著。

當著這麼多人面前亂來?看樣子,所謂的武林正道真的是墮落了…現場三宮的門人著實不少,但是水擎天豈會退卻?

「讓開!逸柔!妳在哪裡?回答我!」

即使水擎天的聲音已經可以說是吼叫了,但是還是被現場亂哄哄的聲音給壓了下去。混亂中,只聽見林正欣憤怒的指責聲:「顛倒黑白,搬弄是非嗎?就是因為沒人能預想得到你們是這種等級的畜生,所以才只有我和逸柔這兩個當事人能指責是吧?真是好心機!」林正欣輕柔好聽的聲音此刻壓得極低,讓人不由與發怒低吼的母獅子作起聯想。

不過,現在是發生什麼事情,水擎天一點都搞不明白。而且,他也不能就這樣上去排開群眾啊!在人群外圍的都是三宮為數眾多的漂亮女弟子呢…

「一派胡言,血口噴人。娘娘腔,是你們自己要將事情鬧大了,難道說天下的人只要發瘋鬼叫就能夠在爭吵中佔上風了嗎?」這是什麼垃圾?水擎天更加握緊了長劍,同時四下尋找可以借力的地方─跳進去砍了那王八蛋!

「在下可以代姑娘們疑問,這幾位師兄弟究竟是如何與王姑娘等人發生爭執的嗎?」在水擎天認為,本應該是敵人的莊樊,怎麼會像是在幫忙和解的樣子?這莫不又是什麼技倆吧?
「你是莊樊師兄嘛?事情是這樣的…」

「這些傢伙在我們路過的時候,突然向逸柔衝過來。我立刻拉著逸柔閃躲,可是這些傢伙一邊唉唉大叫,一邊追在我們後面。直到我生氣跟這人動過手,他們更是理直氣壯地…」林正欣一陣搶白,但是對方也不是坐以待斃的對手。

「停停停,瞧你口若懸河地說什麼!」

「逸柔,跟這種人沒什麼好說的。我們等石師叔祖開完會就讓她治這幾個人渣…」林正欣話語方落,那幾個人似乎一齊倒吸了一口冷氣。水擎天想,按照石師叔祖的性格,應該會二話不說地將這幾個傢伙全部打殘吧?即使是在這急需人手的非常時刻,為了內部的安定,她一定會下得了手…

那人似乎是怕了,語氣較沒先前那般有底氣,但是嘴上兀自不肯服軟:「難道你們以為搬出靠山就可以任意誣賴好人麼?各位評評理,這天心越劍流的人怎麼如此蠻橫?」

但是很顯然,沒什麼人想附和這人所言。原因有大部分應當歸於王逸柔那等絕世天容還有超然氣質,因為她自始至終都沒怎麼開口,這等隱忍的態度相當上堅定了旁人對林正欣為她迎面與人對抗的可信度。

水擎天仍舊在外圍焦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只因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越過這女孩子構成的鐵壁障礙。就算他說了「借過」,人家姑娘家楞是將他當成空氣,這該怎麼辦?若是男性,他斷然沒有顧慮之虞…

好吧,除此之外沒別的方法了。「對不起,我找你們莊師兄有要事,可不可以讓我靠上前去?」無奈之下的水擎天,用了一個讓他暗地覺得自己卑鄙的說詞。但是其效果絕佳,可見莊樊的地位果然實在。

莊樊仍舊是那副風流倜儻的瀟灑裝扮,手持一把寫著一個龍飛鳳舞的「三元歸一」字樣的摺扇,位處於兩邊人的正中央,儼然一派和事佬的中立模樣。左手邊,林正欣凜然站在王逸柔身前,腰後衣襟一角被揣在王逸柔手中。王逸柔絕美的臉蛋上漾滿了不快和無奈的情緒,眼神不斷從人群中搜尋著何人的樣子。右手邊,幾個看不出所屬的男性面露膽怯,然而仍然用熱切的眼神射向林正欣身後的王逸柔。

水擎天憤怒,氣的是大敵當前竟然還有這等公狗等級的人惹事,難道大夥真得將背後交給這類心術不正的傢伙嗎?可是,一派「萬事以和為貴」作風的莊樊,理當是最不能讓人掉以輕心的人。他有權、有勢、有才、有腦、有錢,而且對王逸柔的企圖是早就被作者寫給讀者看到的,又有誰能保證這場糾紛不是其一手導演的?所以,水擎天不能衝動行事,至少不能讓莊樊機會示好,因為太過危險。

不過事與願違,莊樊眼神何等銳利,一下子就發現了水擎天。他露出一副鬆口氣的神情,向水擎天招手道:「這不是水兄嗎,發生了這等事情你可跑哪去了。」

絕對有陰謀!可是看到王逸柔看到他之後,突然放鬆了下來,並且露出了安心笑容,水擎天的心臟不爭氣地悸動之餘,腦海也在飛快地思考解決現下狀況的對策:「這是怎麼一回事?」

莊樊露出了一個莫可奈何的笑容:「如水兄所見。不就是這幾位師兄弟現在與王姑娘有點誤會,不知是否有一些曖昧的肢體動作所造成的困擾,所以才發展成現下這等難以處理的局面。在下思量辦法無果,正巧水兄終於駕到…」這王八蛋說書呢?水擎天真想現在就用劍抽他那漂亮的嘴巴。

不過,水擎天注意到了一個細節,所以毫不猶豫地開口:「莊公子慧眼,想必從頭到尾關注著吧?」
這混蛋!任何無特別目的性的人都會偏向逸柔的立場吧?你這人自命不凡,可是所言卻兩方不得罪,何等模稜兩可的解說,不正是一上來就給自己露了馬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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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闖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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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4
GP 219
35 樓 蔚月 mea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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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樊並沒有急於解釋,而是搖著扇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嘆道:「大敵當前,我們還這樣爭吵,無論事出如何,這也太不成熟了。不如這樣吧,聽區區在下一言,暫且將此事緩一緩,回到長安之後本人定當盛大宴請雙方…」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呢?水擎天是憑著一股熱血衝過來的,本來是要找莊樊麻煩的,不過看起來似乎難以當著眾目睽睽之下向他動手─可是,看著王逸柔那蹙起的眉頭,還有不知所措的樣子,水擎天就覺得非常不舒服。

好想要保護她。
明知到這份戀情也許都不會有結果了,但是仍舊想要盡可能地守護她。

「我認為,即使是大敵當前,我們也必須先除去任何會從內部讓我們崩壞的危險因素。」水擎天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跳越快,因為他已經下定決心了─他要斬了那幾個輕薄逸柔的混帳東西,然後要「不小心」地斬了莊樊!

「水兄這是什麼意思?在場的任何人都是我們寶貴的戰力,千萬不要因為一時之氣,造成內部不和諧…」

「很抱歉…」水擎天微微俯下身,「我不認為,欺負弱女子來抒發壓力的人會是夥伴,不管是誰都不會將後背交給那種人渣、淫棍!」劍光起,龍吟聲一響而逝,一條人類的臂膀掉落至冰冷的地板上。

水擎天臉上噴上了血點,但是他只是保持著原先的姿勢,緊緊握著已經斬落的長劍。在他冰冷視線注目下的那個挑起事端的敗類,正捂著斷臂嚎叫著,自然也看不出水擎天眼神中的掙扎。

「我該往上回拉劍身,結束這狗賊的命嗎?一不做二不休…可是那傢伙的罪似乎不致死啊…。」

「水兄你!」莊樊將摺扇收束在腰間,雙掌一左一右冒出火焰和凍氣,但是臉上怎麼樣都掩飾不住駭色!

沒錯,如果剛剛那一劍斬的是莊樊的話,他絕對沒可能躲過!因為水擎天已經今非昔比了,能夠將內息完美融合,不分彼此地運作的水擎天,實力的增長絕對不可同日而語。

「怎麼?你要袒護這個人渣嗎?」水擎天一甩長劍,將與莊樊的距離抓好,驚得對方雙掌一合,就要出手──

「擎天,不要衝動啊!」姍姍來遲的南宮焱鬼魅出現兩人身邊,然而卻沒可能阻止水擎天和莊樊同時將殺招往對方身上招呼…

「住手!」一聲暴喝,連屋瓦似乎都被震得搖晃起來。

水擎天心下暗暗一驚,知道是師長們開完會出來了。剛剛那聲暴喝就是武太雷的聲音,看樣子他繼與獸天君一戰之後,自身瓶頸有所突破,內息修為更上一層樓;那飽含真氣的那一聲怒吼,震得自己是氣血翻騰,幾乎就要拿不住劍了。

但是,自己斷然沒有可能就此罷手。因為莊樊那傢伙雙掌蘊含的真氣也因為那聲怒吼受到影響,因而減弱了不少,但是仍舊穩穩蓋向自己面門還有胸口,若再次被這小人拍實了,除非逸柔身上還有一顆大還丹…

沒這回事,只要將莊樊這廝劈了就行了!所以水擎天舉劍斜切莊樊的右腋下─只要比莊樊快,自己就不會丟掉小命!同樣的,莊樊也是與水擎天一樣的遭遇,所以當下兩人只有一個能夠存活!

「罷手吧。」一個陌生男子突然出現在兩人中間,不知道用什麼手法將兩人已經出手的殺招給卸掉了。男子身高約莫八呎,留著一頭飄逸無比,直達腰際的暗紅長髮,雙眼炯炯有神且銳利無比,此時直直射入兩人瞳中,讓水擎天和莊樊絲毫不敢動彈。

就好像是被蛇盯上了的青蛙般。

然後,幾乎所有的年輕弟子都被隨後來到三人身側的絕色女子給震撼住了。她渾身上下充滿了力的美,跟王逸柔這等絕色可謂是兩個極端!女子輕輕問了男子一句:「君無恙否?」雖然是一句關心的話,但是很顯然語氣中沒有哪怕是一絲擔憂,顯然是對男子有著絕對的信心。

或者,只是單純地看不起水擎天和莊樊兩人的實力而已。

現在盯上了青蛙的蛇有兩隻了。
一公一母。

男子道:「無礙。」然後…現場突然安靜了下來。

武太雷率先打破沉默:「讓二位見笑了。晚輩們,眼前這兩位薩凱薛和莫桑兒,皆是西域人士,是特地前來給我們嚮導的。」

南宮焱不由自主地吐槽道:「嚮導?見鬼了…身手這麼高明,還是一個大高手和一個大美女,說是對方的首腦兩名,打算潛入我們之中這一說法還比較可靠呢。」

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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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4
GP 222
36 樓 蔚月 mea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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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為寫著寫著發現角色的性格還有處事方式變得混亂了,所以重新整理了一下…久等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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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5
GP 1
37 樓 黑天狼~~ asdf874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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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超好看的 快出快出!!!(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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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4
GP 222
38 樓 蔚月 mea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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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焱的吐槽,即使就此命中事實,在場者不管是誰都沒有真往心裡去。薩凱薛的視線斜斜指向水擎天的劍,冷淡地問道:「少年,汝兀再動手?」

南宮焱這才想起自己本來的目的,忙勸道:「擎天,千萬不要一錯再錯了。現在我們絕對不能擅自內鬥起來,不管是出何原因…」他異常冷漠地掃了那幾個敗類一眼,目光連停留在地上的那一隻斷臂只有短短一瞬間。

「你知道,我們師長是非常護短的沒有錯。但是不管再怎麼說,像現在這種情況已經很難收拾了,不要再讓他們難做了。」

南宮焱說的句句在理。天心越劍流近來在各派關係網中的威信力越來越低,而且門人殺性越來越重,已經漸漸失去數十年前那可以說是仁者無敵的王者風範了。

「我知道了…那麼就此罷手吧。」水擎天下意識地將眼神瞄向王逸柔,可這一下子可差點讓他心臟停止。王逸柔用從未有過的陌生眼神看著水擎天,美眸中滿是責備─她竟然責怪自己,原來自己還是下手太重了嗎…

「你以為這樣就算了嗎!?我師兄哪裡惹到你了,竟然要生生被你砍下一條手臂,從此成了一個廢人!」對方人多勢眾,但是卻無人敢真正上前靠近水擎天。就算如此,圍觀的眾人也開始交頭接耳起來,似乎是在明著數落水擎天的不是。

可是他現在並沒心思去注意周遭的氣氛。因為他滿腦子都是王逸柔嗔怪的目光,還有想像中君無赦見到他所做所為的威嚴眼神。

竟然一時手快,鬼使神差地做出了這麼嚴重的大事…水擎天看著地上那怵目驚心的血灘,還有自己手上被鮮血染上一片赤紅的長劍,更加用力地握緊了劍柄。

一旁的南宮焱發現到水擎天的眼神不對,趕緊出聲:「擎天你不要亂來啊,有什麼事情兄弟跟你一起承擔,千萬不要再衝動了!」

水擎天慘淡一笑,竟有種沙場烈士一去不回的慘淡:「看看周圍吧。犯了眾怒的我,會有什麼下場,你應該能夠猜得到。」

「殺人者人恆殺之,但你莫要以為自斷一臂就能夠一筆勾銷了!我門人受此傷害,從此再也難以於武道上再有任何卓越進步。你,自盡吧!」從師長群中排眾而出的,正是先前在大廳與石伶冰發生爭執且大打出手的黑月門二師兄!

「你家的狗欠管教被人懲治了,狗主人也太不像話,想要趁此機會逼誰啊?」石伶冰似乎就是看這人不順眼,竟然站出來再次與他對峙了起來。

水擎天沒有等兩個人再度吵起來,只是直視著前方,貌似有些失神地道:「我固然下手過重,不過卻沒有後悔,而且也沒什麼好後悔的。師長們若要我的這條命,拿去便是。」不過,不好說我會不會帶走殺我的人的一點零件,跟我共赴黃泉。

「不管怎麼說,還是先讓我看看吧。」王逸柔突然這一突然出聲,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可是這名擁有著絕世天容的嬌弱女子毫不退卻地來到那名斷臂之人的面前,在他們目瞪口呆的注目下,從懷裡拿出針包,異常快速地封住了他肩膀的穴道,替他止血。

「妳……?」那個人滿臉不可思議,顯然是無法理解王逸柔現下的舉動。明明是自己先去輕薄人家的,最後落到被斷去一臂的下場固然是有些超過了,卻絕對沒人會說自己冤枉。可是,眼前的這個女子究竟在想什麼,任憑他想破了腦袋也無法理解。

也許是來自周圍的目光實在太刺人,所以王逸柔只是低著頭,邊端詳那人的斷臂邊輕聲說:「你不要誤會。只是……看到受傷的人,沒有辦法坐視不理而已…」

那人悲慘一笑,眼中頗有些灰敗的色彩在流轉:「現下說什麼都沒用了…我今生是沒辦法再練武了。」

越來越多的視線聚集在水擎天身上,那些滿是譴責、意欲制裁他的視線,還有四周漸漸越發吵雜的耳語聲,像是一把把利刃一樣,捅穿他、讓他的血流在地上,只為了將自己放在道德的至高點──

一旁的薩凱薛似乎像是沒有感覺到四周的氣氛,逕自蹲在那斷臂人的跟前,說道:「此傷未必無法可醫。」

王逸柔抬起頭,訝異地看著眼前這低垂著眼簾,看不出真實想法的西域男子。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呢?「他的肌肉和骨頭已經完全與本體分離,以現存於世的醫術已經─」

「─只限於中原。」薩凱薛打斷了她。他將那人的斷臂撿起來,動作再自然不過,但是卻給人一種沒來由的悚然感覺。他仔細地端詳了一下斷臂的切口,與那人的傷處略一比較,說了一句「切口很平整」,突然一下子將斷肢狠狠按在了那人的傷處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人慘呼了起來,顯然是傷處被薩凱薛暴力的舉動引得劇痛難忍!

「請立刻住手,薩前輩!就算前輩這樣做,斷去的手臂也無法……」王逸柔心急地想要制止薩凱薛的行為,但是卻被莫桑兒伸手制止:「君何妨暫且靜靜觀看?」

那人的傷處又重新冒出血來,顯然被王逸柔封住的穴道又被通了,血自然泊泊地流淌起來。薩凱薛沒有繼續放任鮮血直流,平凡無奇地一左爪抓住斷臂末端,竟然不費吹噓之力地插進肉裡。接著,有若實質的渾厚內勁立時像是甘泉注入乾旱之地一樣地湧進那人的斷臂裡面。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那隻斷臂竟然慢慢地恢復血色,而且那人的傷處竟然也沒有鮮血再流出來了。薩凱薛舉起右手一轉手腕,凝氣成數針,深深插入斷臂之中。這幾下子差點沒將那人痛昏過去,但是值得注意的是,他的那隻手臂竟然抽搐起來,顯然是主人的疼動所引起的顫抖─薩凱薛竟然神乎其技地將手給這人安回去了!

「汝身上可帶有生肌生骨的傷藥?」
「欸?啊,有。」王逸柔被薩凱薛突如其來的問話給呆住了,所以回答得分外心虛。

「在傷處敷上。」薩凱薛不客氣地從那已經痛得說不出話的傢伙身上的衣服上,撕了老長一條下來,將其傷臂用布繞過頸項吊放在胸前,示意王逸柔接手處理。

薩凱薛站起來,迎上莫桑兒平井無波的魅力眼眸,還有四周響起的如雷掌聲和驚訝的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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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前輩,這到底是什麼神奇的法術?」在仔細地上了藥之後,王逸柔像是個發現新大陸的探險家,激動地問薩凱薛。雖然古有華佗這等絕世名醫傳聞有外科手術記載,但是至今無人能重現當年風采一二。所以,儘管王逸柔已經知道答案了,仍舊忍不住想親耳確認。

「汝既已知曉,又何須懷疑?」
「那麼,前輩又是從何處習來這等早已失傳多年的絕技…」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中原有華佗,汝又豈知他處無華佗?」

薩凱薛這番話可以說是譏誚也不為過,但是王逸柔絲毫不在意,反而欠身虛心道:「晚輩明白了。」

然而,事情當然不可能就這般完美結束。

雖然水擎天造成的過失已經被彌補到最小,但是這並不能挽回已經變得不和諧的內部氣氛。黑月門二師兄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走向同樣陰沉著臉的水擎天,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是要動手教訓水擎天了。

可是,黑月門有自己門派的名聲和地位,天心越劍流又何嘗沒有?況且,水擎天因為先前的表現傑出,尤其是於大敗赤血軍團一役大展身手,幾可說是年輕一代中極為出色的弟子,倘若就這麼被黑月門的師長給教訓了,那要如何是好?

古有名言:自家事自家管。自己的孩子可以自己管教,輪不到旁人說三道四─儘管差點出了大事,那也得由著自家人來處罰!

不約而同地,在水擎天的身後,一個又一個師兄弟姊妹站了出來,凜然不懼地對上黑月門的二師兄。後者略微收斂了盛氣凌人的氣勢,皺著眉頭低喝:「小輩們,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希望,不管水師兄做了什麼,至少得由門派來處置。」說話的是在門派與赤血軍團對戰時,水擎天曾救過的一個師弟。在水擎天的印象中,他現在的神情有別於初時那股生澀和不安,經過了連番惡戰洗禮的他,不,應該說是所有人,眼神都變得堅定了許多,再也看不到膽怯。

儘管他們面對的是黑月門的二師兄,是一個威望雖然不及武太雷,但仍舊不是他們這些後生小輩就可以冒犯的對象。

「這是何等不合禮數、沒有教養的一群菜鳥啊。這個小子無緣無故傷了我的門人,你們現在是打定要包庇他了?」黑月門二師兄雖然是正面著水擎天等年輕人,但是氣息卻緊緊鎖定在天心越劍門的高層身上。

他知道自己咄咄逼人的動機牽強,但是他有著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的理由,原因是隱藏在人群中的那一雙深邃的視線…

「二師叔祖,我想還是算了吧…畢竟我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外的是,竟然是本來被斷去右臂的那個黑月門弟子出聲和解。他面有愧色地看了王逸柔一眼,隨後低下頭轉移話題道:「師長們本來開會開到緊要關頭,不想被我們這些不懂事還瞎鬧騰的給打斷了會議…不知道接下來可有什麼指示?」

他下意識地用左手揪住了王逸柔給他包紮傷口的鵝黃色絲巾,眼中蕩漾著複雜的神情─那是什麼樣的感情,就連他自己也還不清楚吧。

黑月門的二師兄極為隱蔽的迎上了人群中的那雙眼睛,在讀出了那雙眼睛所傳達的訊息之後,乾咳了一聲:「這還有請張楓將軍為我們宣佈…」

一直被排擠在外,遲遲插不了口的張楓像是終於抓到了機會似地,語氣急速地道:「就在今晨子時,用飛鴿傳來的秘密情報表示,後方部隊因為一些事情而耽擱,大約十天之後才能抵達。」

張楓無視於在場年輕人不可置信的神色,繼續快速道:「就在這個時候,這位薩凱薛先生和莫桑兒小姐突然到訪,說是要當我們的嚮導…隨後諸位師長意見達成一致,決定不等我軍後方部隊到來而繼續行動─」

然後,張楓沒有說出口的是在場眾人皆心知肚明的狀況。

眼前這兩個西域人的身份來歷全然不詳,姑且不提是否能信任,單就那個薩凱薛的實力就非常值得人懷疑了。單憑他不動聲色地接下水擎天和莊樊的全力一擊這點來看,在場眾人又有誰可以做到?當時可沒有任何人看清楚他是怎麼出手的。

可是,遠征軍現在受到獸天君的突擊之後顯得疲憊不堪,而且支援部隊又無法如期抵達。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情況雖然沒有壞到連伙食和居所都成問題,但是人人掛傷卻是不爭的事實。

更重要的是,事前準備不足,遠征軍的情報蒐集根本就是爛到家裡去了。有許多年輕人連此番遠征的對象到底是誰都不清楚,只憑著一股熱血就跟了過來,這才是現下的問題所在!

但是,張楓又如何能對年輕人說得出口?如何解釋此番大舉西征的行為,為何竟然沒有一兵一卒隨行,只有他這個掛名的遠征大統領和武林人士而已?

是為了情報蒐集,反饋給後方的「大部隊」?不,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總而言之,所有人整裝待發罷,半個時辰之後到門口集合,我們要進城了。」石伶冰如是吩咐,算是做了個總結。

「師父,我們是要進哪個城?」王逸柔代所有年輕人問出了疑問。

「敦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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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人有怎麼樣的心情,受了怎麼樣的傷,只要腳步在移動,那麼總會到達目的地─就算說了這麼漂亮的話,其實所面對的狀況也沒有那麼了不起。

不過就是孤立無援並且支軍深入的一行人進了敦煌城而已。本該只是這樣而已。

應該說,這群中原來的不速之客本來已經準備好甫進城便遭受突如其來的攻擊,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街道上的本地住民,只是有些新奇地看了這浩浩蕩蕩的數百人幾眼,並未再多作注目。

這太奇怪了。

殘月疑問:「薩先生,請問我們就這樣正大光明地進城好嗎?」

薩凱薛平井無波地反問:「可有不妥之處?」

「不知薩先生可知道在此之前我們遭遇到的襲擊…」殘月沒有將下面的話說完,因為他肯定發生了先前那一連串的大事情,即使都是在荒郊野外,在有心人眼裡也應該不是什麼秘密情報才是。

「喔?汝等路上受人襲擊了?可有人受傷?」可惜,薩凱薛的反應沒能反饋出任何訊息,但是越是這樣就越是奇怪。薩凱薛並非手無縛雞之力之人;再說了,若毫不知情,他又是如何適時找到驛站來,揚言要做我們這群人的嚮導?

「是有一些傷亡沒錯…我想問的是,薩先生難道不曾聽說過哪怕只是捕風捉影的消息嗎?」

「不甚清楚。至少,沒聽人談起過。」薩凱薛面無表情地向一個路人點頭致意,而對方則甚是恭敬地回了禮。

「薩先生是有名人?」

「算不上。」薩凱薛眼中出現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波動:「只是在西域人皆信佛,在路上與人行禮招呼倒非什麼奇異之事。話說回來,汝等現下準備如何?我已領汝等至敦煌城內,現下看來也無危險之慮…」

「這還先請薩先生和身為同伴的莫姑娘稍待片刻。」殘月無奈道。

這個遠征軍簡直就是一盤散沙,連個決策者都沒有,應該說,誰也不服誰。就算是殘月好了,要他聽從有些白痴的戰鬥方針好了,那簡直就是要他的命!要知道,一個閃失就會有人失去寶貴的性命,若任由笨蛋指揮,那要死多少人?畢竟經過先前幾役之後,已經沒有人能夠樂觀地看待戰局了。西域的強者,光是一個就已經將一行人打得雞飛狗跳了。

他打量了靜靜佇立在薩凱薛身旁的莫桑兒一眼,轉身走向武太雷等人。

莫桑兒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薩凱薛,而後者卻是少見地微微一笑。

(君如何看待這些中原來的客人?)

(簡直就是一盤散沙。無須我等如何動作,內部即四分五裂;現下他們已不成威脅,隨時都可以隨手除去。唯一的顧慮在大唐之主的軍隊。)

(君認為,中原的援軍之所以延遲,是何緣故?)

(理當是風天君的計謀以奏效,匈奴王大舉南侵了。中原有許多好手調離本土,且有另一部份已踏上絲路,匈奴王這麼一打,他們急急忙忙回防,難免措手不及。如此一來,對匈奴王來說,這便是大大地掌握了主動。)

兩人的交流完全沒有聲音,是只限於兩人的秘密交談。因為霍之淮這等大高手內功深厚,光是這幾十步距離並不能保證對方聽不到。薩凱薛遙遙眺望城北那尊巨大無比的佛像,神色間顯露出了一絲猶豫。

(吾等該當如何?是否該通報敦煌之主一聲?)

(他想必密切地關注著中原人的動向,這等人數的外地人,敦煌之主豈有疏忽之理?應該說,從中原人踏入西域的疆土開始,敦煌之主便密切關注了。)

(原來如此。對了,風天君和獸天君那裡可有消息?)莫桑兒的目光越過了高高地圍牆,投向了北方的地平線。那裡,是敦煌石窟的方向…

(暫無進一步訊息。)

(君應明白,吾與小冰乃至交好友…)莫桑兒把玩起了一縷頭髮,有些扭捏的樣子簡直可愛極了。

薩凱薛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看著莫桑兒的眼神滿是溫暖。(我知。然而,崑崙冰女神的人情並不好欠,況且這場與大唐的對決─絕不是輕易能收尾的。戰爭結束,兩方的兵燹仍舊會持續。)

(大唐之主究竟意圖為何?前朝隋帝不也無端進軍高麗,卻使得自己大勢中落,再也恢復不能。如今大唐盛世莫也要走上隋帝舊路?)

(番藷。)

(?)

(大唐之主要西域全體向中原稱臣,於史書上是何等光榮之事?)

(…愚蠢。)

(可不是。)

正巧兩人的談話告一段落,王逸柔、林正欣、南宮焱三人小跑步向薩凱薛兩人靠了過來。王逸柔殷殷一拜,懇切道:「前輩,小女有一事相求,希望前輩將外科之術相授。」

「喂!逸柔,妳太直接了啦!」林正欣一臉尷尬地提醒王逸柔,但是她卻兩眼放光地反駁道:「這是救人的醫術呀,學來也是救人,前輩一定會答應的。」

「妳怎麼就這麼自信啊?前輩不好意思,我們家小女孩不懂事,希望您不要見怪…」
「林…正欣!我姑且也是你的長輩,你竟然這樣扯我後腿!小心我不再教導你醫術喔!」
「怎麼會呢?醫者父母心,我知道妳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妳都會繼續教我的。」

「那個,林正欣啊,你們在演相聲嗎?」南宮焱在一旁吐槽道─
──「閉嘴啦(噓!)」被二女異口同聲地封殺了。

水擎天慢慢跟在王逸柔等人身後不遠,面上滿是複雜的神色。他還沒有從先前的失落中回復過來。其實,他是個沒談過戀愛的大男孩,也是個在感情上脆弱的笨蛋。多愁善感,患得患失,不就是戀愛中人的最佳寫照?

王逸柔只是一個嗔怪的眼神,並沒有什麼實際上的表達,水擎天便覺得天好像塌了一般。而現在,看著王逸柔與林正欣有說有笑,他的內心更是痛苦。

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這麼要好了…話說,好像已經好長一段時間了吧…沒有注意到的,難道只有我嗎?

這邊,薩凱薛突然同意了:「小姑娘說得有道理,我有時間便教妳吧。這本手札自學用。」他一邊說著,一邊變戲法似地拿出了一個羊皮軸給王逸柔。

王逸柔還兀自不敢相信薩凱薛竟如此好說話,但是在翻開羊皮軸後不由苦笑:「前輩,看不懂…」

「不用擔心,我看得懂。」這薩凱薛竟然開起了玩笑!而且還是面無表情地開著玩笑!

「前輩~~~~」

莫桑兒擋在薩凱薛面前:「軸上有畫,不懂的再問。」

…………………難道說,這個美麗的熟女,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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