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活……你真是過分啊……你都不知道嗎？我已經除了你，再也喜歡不上任何人了……」

「阿………活……我要你好好……活著，並且記得我……這……這樣……我也一…樣……活在………你心……裡……」

※※※

「……兄……趙……兄……趙師兄……！」

「………！」

魏菊的吶喊，讓你回神。
你楞了楞，立刻查看葉雲裳的狀態，

雲裳的臉色依舊鐵青，也因為體力的消耗，開始喘息不已。
你趕緊穩住心神，太極勁運作，重新控制好內力運輸的輕重緩急。
最後，也讓魏菊先空出一隻手，投餵葉雲裳一些藥水，這才讓她臉色和氣息都緩和許多。

「……抱歉，我沒事了。」
「………嗯，趙師兄請繼續。」

你們兩人沒有太多的談話，而是繼續治療。
但你也知道，自己實在很難完全專心，但更不能功虧一簣。
眼下，你只能選擇相信夏侯蘭，以及葉雲舟了。

當然，這完全無法減少，從你胸口逐漸擴散全身的焦躁。

你感覺自己的腦袋，已經被冰冷的殺意與熾熱的怒火給取代，只剩下想要救治葉雲裳的意念，維持了最後的平衡。


「……哥…哥哥……」


「…！？雲裳？怎麼了？不舒服嗎？！」
忽然，你聽到了葉雲裳的衰弱之聲，趕緊詢問。
卻見她只是搖搖頭，神情泫然欲泣。

「小梅姐姐……」
「小梅…會沒事的，別擔心。」
「………」
「你的治療快好了，我之後馬上去幫她。」
「都是我……」
「說什麼呢，治療妳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小梅那才是大家都不知道……」

雲裳的淚珠不斷落下，似乎充滿著愧疚。
你知道，這愧疚是不合理的，因為誰都不知道小梅突然會受重傷的回來。
但你卻不知該怎麼安慰雲裳，反而越說，越是擔心小梅。


「……呃？！」


「…！」


雲裳的呻吟，讓你再次意識到自己在恍神。
修復經派，那可不是開玩笑的，經派繁多、複雜、細膩，一旦稍有閃失，別說是修復，甚至可能會變得更慘。

同時，你也發覺，魏菊正擔憂的望著你，也稍稍的影響到鐵琵琶功的傳送。
你只能對魏菊點點頭，表示自己沒問題。


必須沒問題。


哪怕你現在根本一堆問題。


你稍稍深呼吸，重振精神，重新感受葉雲裳的神經脈絡。
更加謹慎的將鐵琵琶功蔓延、渲染，鐵琵琶功猶如振盪回音一般，迴盪在葉雲裳身體與四肢的每個角落。
經脈的形狀，被掃蕩了出來。

接著，太極勁讓內力的流動更為緩慢、細微、卻更綿密濃郁。
彷彿穿針引線一般，絲絲內壢，將經脈給逐漸纏繞、拉扯，並讓丹藥的癒合力跟上。

這一切看起來不複雜，但卻因為經脈的細膩，而必須高度的專注與維持，而且必須一氣呵成，畢竟每次服藥之後，人的身體會可能產生抗藥性，或許丹藥的效力會大打折扣，甚至是再也沒用。

（很好……修復了丹田大部分的經脈了……）
你一邊感受著，一邊繼續治療……

※※※

「所以啊～師父要我來色誘你！」
「什麼？！………

還有這等好事！這麼好的條件怎麼能拒絕呢！」

「蛤？！」
「嘿嘿～我趙活願追隨火龍真君～上山下海在所不辭～」
「……阿活你個人渣，本梅要一刀了結你！」
「別啊～說好的色誘呢？」
「反正師父只說要帶你回去，又沒說是死是活。」
「不是，你師父說的是收徒，妳這是收屍啊！」
「噗哈哈哈哈！」

※※※

（腹部……一半了……）
眉頭緊皺，冷汗直流。
運功雙手，不住顫抖。

相信師父她們，相信唐門的兄弟們。

哪怕，外面隱約傳來各種廝殺與哀號……

※※※

「阿活……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好不好？我嫌你醜是真的，但我也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好吧，我確實醜，這部份還真沒得商量。」
「阿活，你就放棄唐門好不好？反正你只是外姓弟子，為什麼要這麼留戀唐門呢？」
「就算沒有入室，唐門也收留我多年，我實在不能一走了之吧？何況大師兄還欠了我好幾貫錢，我非得要回來不可。」
「……本梅現在色誘你來得及嗎？」
「妳都直接說出口了，根本效力減半啊……」
「阿活，我給你生孩子好不好？我可以生的不像你。」
「有妳這麼承諾的嗎？」
「那你想要孩子像你？」
「……好吧，確實不像我最好……」
「好，那就……」
「小梅，妳很討厭那個大便和尚對吧？」
「………嗯。」
「那好，我這就去替妳殺了他～」

※※※

（腹部完成……接下來是胸部……）
不住運功，還要不斷調整，斟酌不斷過來的內力。
辛苦，是因為確實是件難事。
痛苦，是因為心思逐漸雜亂。

你不時的和魏菊四目相望，嘗試微笑。
但這就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反而讓魏菊擔憂。

而且，你笑得實在難看……

※※※

「……話說，我這才注意到，妳好像都沒怎麼變老？」
「阿活，你忘啦？我可是千面人魔啊！我永遠都會是天生麗質的十八歲喔～」
「得了吧，先不說現在，等妳50歲之後，那妝容怕是不知道要多厚呢～」
「那我就把阿活你的臉撕下來，做成面具！反正看你從前那個賤樣，一定非常厚實！」
「別啊！我的臉雖然醜，但總歸還算是人，沒臉皮就真的不是人啦！」

「……阿活，你難道沒有想過，沒有臉皮的你，說不定會更好看嗎？」
「……拜託別說了，我還是希望保住我的臉皮。」

※※※

（胸部……快好了……應該吧…？）
你的意識逐漸渙散。
不，你的功力還能撐下去，你其實並沒有真的勞累。

你的心，卻是疲憊。
你的緒，甚至慌亂。

你的腦袋，清楚的知曉你該做什麼。
你的意念，殘忍的提醒你想做什麼。

葉雲裳，當然重要。
虞小梅，也很重要。

你無法去衡量，也不該去衡量。
但夾雜之中的無奈與絕望，卻是讓你恐慌不已。
因為，你正不斷的回想起，自己的無力。

那無力的自己，又是怎麼見證一切的悲劇。

你惦記著悔恨，但卻惦記的很是朦朧。
因為這次，實在太順利了。
順利得好像不會再有悲劇似的。


你大意了。


你以為一切都會沒事的。


直到方才，你看到小梅癱倒在那血泊之中……

※※※

「阿活……你真是過分啊……你都不知道嗎？我已經除了你，再也喜歡不上任何人了……」

「阿………活……我要你好好……活著，並且記得我……這……這樣……我也一…樣……活在………你心……裡……」

小梅用盡最後的力氣，深深的親吻了你的嘴唇。

終究，你還是做錯了選擇。
終究，你錯失了最後的機會。
終究，你最後還是失去了，你曾經想去愛的人。

你抱著小梅逐漸冰冷的身體，失聲慘叫，痛哭嘶吼。
然而，任憑你怎麼失去理智，你失去的，永遠都回不來了。

少女正如她所推測的，永遠的活在了你的心中。
與甜美的微笑一起。
和無盡的後悔一同。

※※※

（……！該死的…！）

你，終於是失誤了。

你在治療胸部的經脈，特別是心臟的部分，終於是愣了神，雖然立刻回神，但馬上發現有一團強大的內力正輸送過去，萬一直接下去，葉雲裳的心臟絕對受不了。

你立刻強行運轉太極勁，千鈞一髮之際，終於成功攔截那份內力，而為了怕內力在葉雲裳體內亂竄，只得強行撈回自己身上。

「噗呃…！」
「趙、趙師兄！？」
「哥哥…！」

鐵琵琶功何其雄厚，強行扯回的結果，反把你自己給震傷了。
你被震盪的吐出了一口鮮血。
魏菊和葉雲裳都驚慌不已，紛紛怕你出大事。
你的腦子被震得頭暈目眩，意識甚至有點迷離。


「……哥哥……」
「…………」
「哥哥……如果…如果你想去救…救小梅姐姐的話……」
「………雲裳，我會救妳的，這才是我現在應該做的。」
「…………」


葉雲裳的表情依然充滿不安，但也怯生生的點頭。
如此失態，讓你感到非常羞愧。


你自己也沒能想到，你會在意小梅成這樣。
不……應該說，就是因為是小梅，你才會如此在意。


那時候的她，可說是你害死的。
是你永遠無法說服與安慰自己的，最後的痛。


你與小梅的交流，充斥著愛恨情仇。
小梅對你的情感，充滿著扭曲無奈。
而你們，同樣有著旁人也無法說三道四的絕望與後悔。

小梅的話語，便是造就曾經的你，斷然重要！

……但同時，你也曾見過，獨自哭泣的葉雲舟。

你曾目睹，那失去胞妹的點蒼劍聖，痛苦飲酒。
他亦經歷，那沒能兌現的純真承諾，失落飲恨。


所以，眼前的葉雲裳也不能拋下。
因為你已然決定，要讓所有人都獲得幸福，或是至少讓她們能擁有選擇的機會！

這不是誓言。
更不是氣話。

而是你對自己的承諾！
哪怕為此搞得暈頭轉向，哪怕這是自找的，你也甘之如飴！

大俠啊大俠，為何難堪？
你苟活至今，為的不是做出選擇。
你殘喘至此，為了能夠不再抉擇。




若是沒能做到，又為何回來？
若是無法做到，就換我做來！




若不能得意，又為何忘形！





※

「……………呼～……」

有那麼一瞬間，氣氛似乎產生了變化。
趙活突然深深的，吞吐呼吸，重整太極之勢。
他依然焦慮、憤恨。
但是他卻把憤怒、焦慮，化為了太極勁的動力。

他將情緒的激動，伴隨著內力，惡狠狠的催動、轉動著魏菊的鐵琵琶功。
最後更運出了南宮心法，把太極勁的均衡，強行轉換成渾厚又穩重的緩流，緩慢但充沛的流入葉雲裳的體內。

重新的，感受著葉雲裳的胴體。
重新的，引導著魏菊的內力。

胸部……頸部……四肢……
先大致探索，大致掌握，然後重新調整節奏，細膩縫合。

而為了穩固癒合，趙活又開始運起第三個內功，混元童子炁。
雖然沒有能用的先天之氣，但這套內功講求以氣養身，所以趙活便是用此來輔助現在虛弱的葉雲裳。

謹慎的，呵護的。
溫柔的，期望的。


整天太極太極的，是忘記有學其他東西嗎？

把所有的東西都拿來補足。
把所有的雜亂都盡數善用。

這便是忘形。
這便是得意。


這便是，趙活。


「呵……」
趙活不自主的笑了。
現在的他，呼吸平穩，又流露一股游刃有餘。
像是回想起什麼特別的回憶。

「趙師兄…？」
魏菊對於趙活的輕笑，感到困惑。
但更納悶的是，她感知到趙活的運功有了變化，沒有了方才失控之後，一直存在的阻塞感，很是順暢。

「哥哥……喔、喔？」
葉雲裳不禁茫然，但隨後，感覺身體突然如釋重負。
非常的舒暢，更是沒了緊繃，甚至還有點享受？


「……我會救妳的，我會救妳們的。
我希望能看到妳們的幸福。
哪怕最後在妳們身邊的不是我。

這份情，曾伴隨我，直到老去。

但我希望的，是妳們的笑容，不要這麼早就成為回憶。」


妳對著兩人微笑，笑得很和藹。
全然沒有剛剛的焦躁，而是一股氣定神閒。
連帶的，讓她們也被感染，逐漸安心下來……


呼呼……



＊＊＊

突然，有幾個穿著唐門服裝的人，無聲無息的出現在煉丹房。
他們神情冷峻，看著趙活三人。

「哇、哇……？！」
葉雲裳驚慌不已，畢竟自己現在赤身裸體，實在羞恥。
「你們怎麼擅自進來？！是外面有急事嗎？」
魏菊皺眉，但想到外面是緊急情況……



「我在唐門十多年，在忘形又到六十歲了。
不敢說一草一木都知曉，但有誰住在這，我還是記得清楚的。

連稍微有點資歷的千面人魔，多少都會做點功課，要想掩人耳目，就算不是現成的人，也找個自己查得透徹的裝扮吧？
你們這一眼就被看穿，實在難堪～

小子們，給你們一個提醒吧。
唐門的衣服，除非新來的，不然不會這麼乾淨的。
而且身上起碼會一堆毒物或丹藥沾染過的味道。



看來你們不論是身體還是腦子，都乾淨得像個白痴。」



趙活冷冷的看著那群人。

冷漠。
不屑。
還有恥笑。

趙活的異常冷靜，甚至出言不遜，都讓葉雲裳和魏菊都訝異萬分。

而對方也因為被你看得透徹，而不禁皺眉。
但他們還是直接殺來。



「呵～而只有白痴，才會選擇在煉丹房，跟唐門戰鬥。」



趙活啞然失笑，隨後，在維持運功的情況下，一隻腳踹飛了旁邊的藥袋。
被你注入內壢的藥袋，直接飛去旁邊，撞上機關。

咖科。
呼呼……！

霎時之間，突然一陣柱子從地上噴出，三人立刻閃躲……

卻是又直接天上的魚網給撈住！
接著，整個煉丹房開始噴出大量黃色毒霧！

那三人終於是面露驚慌，立刻閉氣，深怕中毒，並手忙腳亂的開始切割繩子。

「小菊，妳先在我懷中拿解藥，內力有我撐住，沒關係。」
你情緒平淡又溫和，好像現在正在出遊似的。
魏菊看了，迅速但不慌張的伸進你的衣袖之中。

摸摸。
摸摸。
窸窸窣窣……

「………是、是哪邊呢？」
「左邊腰間那邊。」
「………」
「喔，是我的左邊。」
「……～～～～……」

魏菊有些尷尬，更多的是害羞。
兩人的距離非常靠近。
趙活情緒平淡，反倒是魏菊開始緊張，動作也跟著不利索，
摸了一會兒都沒拿到。



「……醜哥哥，菊姊姊……我還在喔……」
葉雲裳冷冷的對兩人說道。



「對、對不起……」
魏菊的額頭紅通通的，像是熟透的番茄。

「哈哈哈哈～我這藥包確實隱密了一些，畢竟要藏的嘛～」
趙活卻是豁達不已，同時又挪了挪腰部，這才讓魏菊摸著。

魏菊趕緊掏出來，並要給趙活，趙活卻說他本就有抗性，會帶著只不過是以防萬一。
於是，魏菊又拿過去，給不能動彈的葉雲裳服用。

葉雲裳一臉生氣的張口，吞下解藥之後，氣噗噗的鼓著臉頰。
魏菊羞愧的服用解藥，趕緊回去幫忙輸送內力。

噗唰……

這時，那三個千面人魔逃出了魚網，又帶上了面罩，看來是多少準備了防毒措施。
呼呼…！
他們下來之後，立刻對著罩活等人扔出一堆暗器，魏菊神色緊張，葉雲裳更是來不及反應。

而趙活，卻是一個提氣，內力一蹬，雙手貼著葉雲裳的狀態倒立而起。
奇特的是，葉雲裳並沒有感覺什麼壓迫或重量。

趙活就這樣站立著，雙腳靈活又迅速的踢落了所有暗器！

「小菊，妳繼續輸送內力就好，剩下的交給我。」
趙活的態度依然不疾不徐，很是平穩。
魏菊聽了，雖然有些不安，但依然信任趙活，繼續發功。

那三人見狀，便是一邊扔出暗器，一邊殺來。
而趙活的腿部卻是越發快速，甚至都踢出了殘影。


似風。


如雷。


風雷神腳，不僅盡數踢落來犯的暗器，更是從容的應對三名千面人魔的攻擊。
煉丹房，毒霧未散，三人卻是有些緊張，思索要不要逃跑…


「既然來了，就別想著走吧？」


趙活一個踢腿，將幾個暗器踢到了其他方向。

咖酷！咖顆！

就看到煉丹房的大門迅速關緊，機關封上。
同時，又有綠色的毒霧噴了出來。
濃霧讓所有人都快看不見了，魏菊和葉雲裳雖然服用解藥，但依然眼睛被有些辣嗆，更是打了不少噴嚏。

那三人越打越吃力，但逃也不是，放棄也不是。
而趙活的身影，已然模糊不清，只有那張醜臉，滿是得意。

魏菊的眼睛滿是淚水，最後索性不再觀戰。
此時，她正好瞥見了趙活原本坐落的地方。







一個有著杏花圖案的粉色錦囊，正半開著，掉落地上。
似乎，還有幾縷黑煙冒出……

※※※

呼呼…！

疾如風，迅如雷。

一道綠色身影，迅速地穿梭在混亂的戰場。
所到之處，任何非唐門之人，盡數被一劍封喉，反應不及。

「是葉師弟！」
「蒼松快劍來了！」
「撐住！」
「葉師弟好帥！」

被突襲而壓制的唐門，看到葉雲舟加入戰場，並俐落的幹掉數名敵人之後，立刻士氣大振，拚了回去。
雖說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唐門本就不擅正面對抗，葉雲舟打亂對方步調之後，眾人立刻重整姿態，開始回敬各種手段。

這段時間，因為趙活的活躍，唐門真來了不少人，三師兄也聽取趙活的意見，加強了不少基礎體能的訓練，不但大夥兒身子都提升不少，連帶地讓暗器訓練事半功倍。

「丟了丟了！有什麼都丟！」
「這張椅子快壞了！丟！」
「打野味的烏水仙也用上！」
「這邊這邊，我私藏的胡椒毒！」
「我這有一桶彼岸仙香啦！」

「我這有大師兄做的蛋餅！」

「靠！那個東西一個月了都還沒壞喔？！」
「別說壞了，這東西比石頭還硬，根本鐵餅！」
「這邊！我也有他上次做的高麗菜！直接弄成血滴子！」
「大師兄太神啦！」

「師姐！用那個會爆炸的焚天火吧！我這有松脂！」
「師妹，那不是妳娘家幫妳準備的嫁妝嗎？」
「再不拚，我就晚七天回娘家啦！」
「那我這有強力瀉藥，一起用吧！」
「等等，師姐，那不是妳上次跟我說的減肥藥……」

「妳把肚子的東西都拉光，就是減肥啦～」
「……妳居然還收我錢……」

千面人魔雖說配合夜色，遁形於暗處，但唐門本就陰險起家，這等劣勢根本不放在眼裡。
葉雲舟製造出空檔之後，更是直接忘形全開，紛紛丟出各種比暗器更像暗器的東西。

霎時間，火光沖天，噁吐與哀號瀰漫整座唐門。
肅殺之中，卻還帶有幾許荒誕。

最終，千面人魔們為了重整旗鼓，暫緩攻勢，重新融如黑暗之中。

葉雲舟殺退了不少人，終於能和唐門師兄弟說上話。

「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葉雲舟皺眉的看著，雖然殺了幾個比較弱的，但剩下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誰知道？這群人突然就殺上來，見人就砍。」
「看服裝感覺是崆峒的，難不成是跟趙活師弟有仇？」
「四姝被搶了，恐怕真有可能。」
「那把趙活交出去可以嗎？」
「聽起來可行。」

「諸、諸位……他們還有嵩山和丐幫，應該沒那麼簡單……」
葉雲舟看到認真想把趙活交出去的師兄弟，趕緊提醒。

而就在他回頭說話的時候，卻是發現，有穿著唐門制服的人，竟是朝著其他師兄地一劍刺去！

「小心…」
唰…！

葉雲舟還沒喊完，一道青藍色倩影閃現，一爪下去，那偽裝成唐門的千面人魔頓時分頭行動。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並一陣驚呼。

而及時出手的不是別人，正是奪魄幽蘭，夏侯蘭。

「注意，這些是江湖傳聞中的千面人魔，會用易容術偽裝成各種面貌，不能大意。
他們的招式是無相神功，所以能使出各種招式，不要被他們的穿著給騙了。
已經有不少人被看起來是唐門的人背刺偷襲了，你們得想個法子揪出這些人。」

夏侯蘭說罷，便是又飛了出去，正是飛往那藏匿千面人魔的黑暗之中。
這次出手的千面人魔不但數量可觀，甚至還不乏高手級別。

事實上，唐門已經有好幾個兄弟姊妹掛彩了，甚至有不少人被砍了手腳，還有意識的，大多是被路過的夏侯蘭救援之後，扔去了有三師兄等人把守的正心堂。

「他媽的，千面人魔跟我們有什麼干係！」
「該不會是覬覦我們同樣是刺客集團的地位？」
「他們暗殺他們的，我們料理我們的，井水不犯口水啊！」
「……應該是井水不犯河水？」
「隨便啦！」
「重點是怎麼揪出假裝我們的人？」
「有什麼東西可以表明嗎？」

「……！小心！他們殺來了！」

這時，黑暗中一陣騷動。
看來是夏侯蘭確實動盪了藏匿的千面人魔們，他們被逼的又跳了出來。
葉雲舟率先衝上去，廝殺一團。

「馬的！誰是假的，自己承認一下好嗎？」
「白癡喔，會承認還易容幹嘛？」
「看你蠢成這樣，該不會你是假的？」
「你說什麼！你這麼快指責，該不會你才是假的？」

後面唐門想跟上……但不少人又在意旁邊的門人是不是千面人魔假扮的，卻是有些舉足不前。
甚至還開始吵了起來……



「唐門師兄弟！請聽我一話！」



此時，突然高處傳來了一聲呼喊。
大家看去，就看到屋頂有道人影。



「之前我還是那叛徒唐守鴻門下的時候，廣州唐門也來犯過，你們一定知道怎麼辨別其他唐門之人！
就算真分辨不出，還有我這之後加入的，我來幫你們看！」



屋頂上的不是別人，正是陪唐嬌嬌出使峨嵋，現在終於回來的唐衫！

聽到唐衫的話之後，有幾個人立刻會意。
他們立刻轉頭，紛紛吶喊。

「唐門最賤！」
「大師兄！」

鋪資！
沒答出來的，被眾人亂刺而死。

「唐門最嚴！」
「二師兄！」

咖嘞！
沒答出來的，被眾人亂拳打殘。

「唐門最醜！」
「三師兄！」

「錯！是趙活！」

呼呼…！
答錯的，被暗器扎成蜂窩。

「唐門最勞！」
「三師兄！」
「唐門最黑！」
「四師兄！」


「唐門最美！」
「小師妹！」
「混世魔王！」
「夏侯女俠！」
「魏掌門！」
「小梅師妹！」
「郁竹師妹！」
「上官姑娘！」
「狗狗樊咲嫣！」


……………
………………………

唐門男性開始互相殘殺起來了。

簌簌…！
剩下沒答出來的千面人魔，終於是趕緊逃跑了。

＊

「喂！你們怎麼自己打起來啦？！」

突然，正心堂一個嬌嗔怒叱。
就看到上官螢拎著一個穿著唐門制服，但被揍得暈死過去的人走了出來。

「別打了！已經有人殺進正心堂了！」
上官螢一邊扔出那個已經不會動的千面人魔，一邊提醒。

而伴隨著這句話，周遭的氣息似乎也多了起來？
所有人似乎都感受到了危機，不再胡鬧。
而月色之下，雖然朦朧，但人影重重，看來是又有增員前來的樣子。

「退回正心堂！」
歸來的唐衫看了，乾脆要眾人死守正心堂。
大家也趕緊動作，退守回去。
此時，夏侯蘭也是飛回了唐門眾人旁邊，葉雲舟也且戰且走的退了回去。

「這戰力……是打算滅了唐門嗎？」
夏侯蘭看著千面人魔的數量，不禁皺眉。
加上殺掉的，已經至少有三十名千面人魔了。
雖然都不是夏侯蘭的對手，但敵暗我明，加上對方的人數，不但不好處理，更難以去保護眾人。

葉雲舟雖然戰意未減，但也擔心自己的體力能否應對。
雖然現在眾人士氣還算旺盛，但如果再有更多傷亡，或許會崩潰的更快。
加上，剛才上官螢的話，也讓他很是擔心……


「你說真的嗎？！」
「我、我不確定……」
「你給我確定！」
「欸欸欸，幹嘛啦？！」


「她說好像有看到人影衝進煉丹房了！」


「…！」
葉雲舟聽到，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衝向煉丹房。
但衝過去之後，才發現煉丹房大門竟是鎖死！
他嘗試衝撞，但大門卻絲毫沒有動靜。

「雲裳！趙兄！魏掌門！回話啊！」
葉雲舟心急如焚，死命敲打大門，甚至用聽雲劍削砍門縫，卻徒勞無功。

千面人魔當然不會放過葉雲舟離隊的時刻，立刻蜂擁而上。
若不是有夏侯蘭鎮守，恐怕整個隊伍都要瞬間被擊潰。

這時，有千面人魔也朝著葉雲舟殺了過去，想趁機了結他。
有人試圖提醒，但卻被攻勢斷了話語。
所幸葉雲舟感應到氣息，立刻轉身，擋下攻擊。
但又急又怒的他，卻沒能完全擋下攻擊。
擋下了對方的長劍，肩膀卻被另一個暗器命中，只能說幸好不是慣用手的肩膀。

葉雲舟雖然立刻重整架式，對上了兩人，但氣息卻是亂了，而對方又補上幾人，準備一鼓作氣的擊殺葉雲舟。

情況變得越發危急，夏侯蘭正猶豫是否要先救出葉雲舟……


嘎嘎嘎嘎……！


煉丹房，大門機關轉動。
接著，噴出了不少難聞的煙霧，明顯有害。
千面人魔見狀，立刻退開，而葉雲舟則是沒能躲開，只得先摀住口鼻，閉氣瞇眼……

呼呼…！

突然，兩道暗器從霧中竄出，直接命中了最先招惹葉雲舟的兩人……但奇怪的是，那兩人沒覺得有什麼異樣，反倒困惑，但還是先和其他千面人魔會合……

…砰！

兩人被命中的胸膛與大腿突然爆炸，直接死了一人半。
而暗器爆炸的的同時，還飛出了廢鐵碎片，又波及了周遭的千面人魔，一時間，千燈樓人大亂。

「葉兄，張嘴。」

葉雲舟聽到熟悉而信任的聲音，立刻張口。
接著，有東西迅速的落入口中，他下意識的含住，並吞下。

因為毒霧而引起的不適，逐漸消散。
而那身影，也是自霧氣中走出。

那身影，如此可靠。
那面容，如此醜陋。

「唐門還真是難得如此熱鬧呢～」

唐門醜俠，鬼面劍仙，趙活，看著周遭，輕笑不已。

＊＊＊

「……趙兄！雲…」
「葉兄放心，沒事了～」

葉雲舟著急的上前詢問，趙活則是溫和的微笑，並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安心。

「治療完成了，她們正在裡面休息呢。」
「真、真的嗎……！」
「你就進去陪她們吧。」
「可是……」

葉雲舟當然想，但唐門的危機還在，周遭都是敵人，他有些猶豫該不該進去。
但趙活則是輕敲了他的腦袋。

「葉兄，這裡交給我吧，你快去陪陪她，她一定希望讓你看看完全康復的她呢～」
「……真的……真的康復……了？」
「葉兄，你對我這麼沒信心嗎？」
「呃……不是的，我……」
「雖然平時調皮搗蛋的，但她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家人，我可不會在這事情上騙你的，葉兄～





好了，快去看看『葉雲衣』吧～她正等著你呢～
小菊也在裡面，她這次很辛苦，記得說幾句好聽的啊？
你看要不要等靜養幾天之後，帶她們出去玩玩吧～」





「………葉雲衣？」
趙活說著一個葉雲舟從未聽過的名字，葉雲舟納悶不已。
而趙活說的小菊，應該是指魏菊，但葉雲舟聽了，總覺得又不像是在說魏菊。

趙活又催促他快點進去，葉雲舟便是困惑的進去了煉丹房。

「……那麼，該你們了呢。」
趙活，語氣溫和，但眼神冰冷的，掃過周遭。
接著，拿出了無色小劍。

喀拉咖科。
小劍變形，變成了一把鞭刃。


「子曰：既來之，則安之。既然來了，就安息吧。」


說著胡話，趙活騰空而起，揮出鞭刃。


＊

大家知道趙活變得非常厲害。
但現在看到的趙活，卻已經不是厲害不厲害的問題了。

那簡直就是一場屠殺。

就看到趙活身影鬼魅如斯，速度不快，卻是一下子就追丟了身影，再出現之時，已經斬落數人。

而鞭刃的利用更是誇張，趙活先是貫穿其中一人之後，又將屍首注入內力，扔向其他千面人魔。
在砸中，或是快要砸中之時，屍首便是爆炸，噴射出了骨肉，變成即時的炸彈與暗器，虐殺群魔。

轉眼睛，千面人魔直接被清了十多名。

這時，剩下的資深千面人魔，決定一起出手，打算處理趙活。

趙活一個操作，無色小劍再度變形，變成一把彈弓。
接著，他迅速來到一個千面人魔面前，先是迅速的打破對方的腦門，接著一手扭斷、扯出對方的肋骨，注入內力。

對著剩下趕來的人，拉弓，射出。
骨頭射出的同時，爆散開來，變成漫天銳器，殺傷多人。

這時，一位千面人魔竄出，用無相神功使出了金鐘罩，強行貼了過來，似乎想強行壓制趙活，讓其他人攻擊。

但趙活卻只是將彈弓變回小劍，左手持劍，右手握拳。


右手一記鐵臂神拳，直接打碎了這個千面人魔的腦袋。


「無相神功大成的沒幾個，練到最後也只有本家的七分威力，若非天才，還真不如專門模仿內功的小無相，更能靈活應變。
因為內力才是大多招式的根本啊。」


趙活解說給已經聽不見的千面人魔。
而周遭的人魔都膽戰心驚，不敢冒然上前。
他們看了彼此幾眼，迅速扔出大量的，有著毒霧的煙霧彈，企圖製造掩護，融入黑暗……

趙活只是冷笑，雙手操弄機關，無色小劍變為一把大扇子，直接用內力扇出一股大風，吹散大半的毒霧。
接著，用一枚暗器射向了正心堂的上方。

啪啦！
屋頂的一個邊角被打掉。

…………但是什麼也沒發生。

「…蛤？壞了嗎？我的照明彈呢？」
趙活好生納悶，似乎不是自己要的結果。

所有人都不知道趙活在幹嘛，但看起來實在是一個大空檔。
於是，千面人魔立刻投擲出大量暗器，被迅速殺去。

但趙活卻只是用扇子輕鬆的扇落，甚至還用太極勁反射不少回去，反射落了不少人魔。

「奇怪，我記得之前還有檢查過的啊……」
趙活一邊很是在意剛剛沒有成功觸發的機關，一邊與上前的千面人魔短兵相接。

擋下了一個攻擊，便是借力使力，引導去了另外一人，接著又去接下另外的攻擊，並故技重施。
一時間，千面人魔們，就像是在趙活面前相互打起來似的。

舉手投足之間，又用扇子切了兩、三個人的頭顱。

突然，趙活愣了一下，身形突然一陣模糊，隨即消失。


下一刻，便是出現想偷襲唐門眾人的千面人魔那邊。


「有我在……誰都別想動他們！」
趙活死死的瞪著這個人魔，眼神滿是殺意。

這短暫的時刻，那千面人魔與趙活四目相望。
眼神中，只有錯愕、恐慌，以及絕望。
　
　
隨後，人魔被扇子使出的翻浪刀法，切成了好幾塊。
　
　
「……撤了！」
這時，不知是誰喊的，千面人魔終於是放棄，嘗試逃跑。
頓時剩下的十多名人魔，開始瘋狂逃竄。
雖然回去千燈樓大概也是凶多吉少，但留在這裡，怎麼看都是死路一條。

「我說了，誰都別想走！」

趙活卻是一個瞪起，上了屋頂，同時將扇子變成鞭子。

趙活以自己為圓心，一鞭子揮下，周遭的屋頂瓦片橫掃而起。
接著立刻將變回小劍，對著各個瓦片使出點破雲關。


葉雲舟的點破雲關，是快在無法瞧見。
趙活的點破雲關，卻是快得連綿不絕。


瓦片被飽含內力的小劍點到，便是立刻噴射而出，射向逃竄的人魔們。
試圖逃跑的十多名人魔，就這樣被射落，甚至身亡好幾個。
或許因為是瓦片，所以擊中之前，就消散了不少，但沒死的，也大多痛個半死了，畢竟擊中之後，少說也是骨折的程度。
不過，也不愧是殘存的資深人魔，功力還算中上的，才能夠僥倖活了下來吧？

霎時間，哀號四起。

唐門師兄弟們拍手叫好，紛紛驚嘆趙活的強大與強悍。
而趙活，則是緩緩地走向最靠近自己的一個千面人魔……

「………要殺便殺吧。」
那人魔和其他人不同，沒怎麼哀叫呻吟，而是任命的等待著生命的結束。

但奇怪的是，趙活卻是看了他許久，遲遲沒有下手。
他還以為趙活是想羞辱自己，想催促趙活動手……



「……小二？你是店小二吧？你怎麼…你毒不是解了嗎？」



這時，趙活卻是對著這千面人魔一陣質問。
而這展開，也是眾人沒有想到的。

＊

「小二，是你沒錯吧？」
趙活愣愣地看著這個千面人魔，困惑的詢問。

而這千面人魔，確實就是眉村一個小酒館的店小二沒錯。
用平實偽裝的模樣上來確實少見，當然也跟他的目的有關，為了一個與某個傳說之人的承諾………總之，他不覺得這是吸引趙活的原因。

至少，這不會是趙活不殺他的理由。

「你怎麼會帶人殺來？你不是已經跟著我們了嗎？」
趙活看他發愣，卻是用比他更錯愕的神情質問。

「……跟著你們？」
「小二，你屍心丹的毒解乾淨了不嗎？」
「……？」
「我可是親手幫你治療的欸！」
「……………大俠，我實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店小二又痛又難受，腦子也是一團亂，他根本不知道趙活再說什麼東西。
他甚至還猜測，這該不會是趙活折騰他的手法吧？

卻看趙活一臉納悶，隨即神情嚴肅起來。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妻兒又有危險了？」
「（………他怎麼會知道我有妻兒？）」
「早說了把妻兒也帶來山莊！你看！被抓到把柄了吧？」
「………」
「唉……再怎麼說，你也是幫了我不少忙呢～我差點誤殺你，我是真的會嚇死好嗎？」
「……真的是對不住……（先配合他好了，若他真的能幫我保護妻兒，那我要裝瘋賣傻也沒關係）」

店小二雖然不知道趙活在想什麼，甚至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感覺對自己瞭若指掌的樣子。

而妻兒再次受到危險也是沒錯，因為他之前接到過一個任務，要暗殺一個高人，卻反被高人憐憫，願意幫忙他詐死開脫……
只可惜最後詐死沒能成功，還是被千燈樓給識破，所幸妻兒沒被發現，但店小二自己大概是……



「好了好了～你可是幫了我和龍淵大俠不少忙呢～
不過你可別再被抓到啦！再怎麼說，你也是我『阿鶴眾』的大隊長欸～」



趙活說出的名字，這次是震驚得店小二連腦子都停擺了。

＊＊＊

一邊，眾人看到趙活突然開始和千面人魔聊起天，都不禁直納悶，面面相覷。

「啊？趙師兄認識那個千面人魔？」
「而且看起來很熟欸？」

「雖然不太可能……但該不會……千面人魔就是趙師弟給引過來的…？」

「不會吧？你自己看這裡死了多少人，看看趙師兄又殺了多少人？」
「那趙師弟現在和那人說說笑笑的是幹嘛？」
「我怎麼知道？而且……而且感覺那個人也不認識趙師兄，他甚至看起來快要被趙師兄嚇死了……」

「……這到底是？」

此時，葉雲舟正帶著葉雲裳，後面跟著魏菊，從煉丹房出來。
他們也看到了這一幕，困惑不已，於是去詢問其他人，但是當然也沒有得到答案。


「……那個…夏侯女俠……為什麼要拉我到旁邊呢…？」
「……………我總覺得不太對……」
「不太對？」
「…………」


一旁，夏侯蘭在趙活出現後不久，就將上官螢給拉到旁邊。
同時，觀察著趙活。
她看到那個趙活出來的時候，便是感到一陣不對勁，甚至有一股不應該出現的念頭。

而她選擇相信這股直覺。
並順著直覺，把上官螢也給拉了過去，藏匿好。

上官螢被夏侯蘭抱在懷了，感到很是困惑，又因為夏侯蘭的體香，而感覺很不對勁。


（聽說她已經快而立之年，但怎麼看都只有二十出頭……
美貌當然不用說，武功又高強，身體還居然這麼香……


不、不對！我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上官螢被抱得動彈不得，只能一邊接受的夏侯蘭的親密接觸，一邊混亂不已。

夏侯蘭則是默默地觀察著趙活，沒有其他動作。

（……他難不成……是老弟子嗎？）
夏侯蘭逐漸的得出結論。
特別是剛才，那一身嫻熟的武藝與身手，不太像是自己那個笨蛋弟子能用出來的。
他在各方面，都比笨蛋弟子強悍太多了，甚至講話的語氣和態度，都不太像是原本的調調。

而且，還有一個讓她非常不安的一件事情。





這個趙活，兩眼隱約散發著詭異的亮紫色光暈。





（那麼，現在該怎麼辦呢？）
夏侯蘭看著和店小二千面人魔講話的他，有些傷腦筋。
這人不是她的趙活，但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情況。

她甚至感覺得出來，那個人的樣子和情緒都不太穩定，若是這樣下去，恐怕會有危險。

（只是……要怎麼做呢……）


「……菊姊姊，那是什麼？」
「嗯？啊，這應該是趙師兄掉落的東西。」
「醜哥哥掉的？是什麼東西？」
「好像是個錦囊………我先將他綁好好了，它鬆成半開，我怕不小心看到有什麼就太失禮了。」

魏菊將錦囊重新束好。




而正在講話的趙活，便是突然沉默，隨後，直接暈死過去。

※※※

我本來以為，弟子倒下之後，至少隔天才會醒來。
但現實沒那麼戲劇化，老弟子倒下之後，大概一個時辰左右，那笨蛋弟子便是醒來了。

會知道老弟子消失的原因也挺簡單的。



「……我……我是哪裡……這是誰……？
……？！雲裳呢？！小梅呢！？
外面情況如何了？！

沒事吧？！大家都沒事吧？！」



弟子在客房醒來之後，便是怪叫不已，慌張地到處跑動。
完全沒有當時的從容與冷靜，眼睛更是正常的光暈。
雖然有沒大礙，又很有活力是好事，但這樣失態實在煩人。

「笨蛋弟子，別吵了。」
啪。

我走過去，一傘敲在躁動的弟子頭上。
待他冷靜之後，便是告訴他現況。

＊

千面人魔一共來了四十四名，在眾人的反擊，以及老弟子的虐殺之後，只是剩下了七名。
原本有九名，但有兩名傷重不治，而剩下的也有斷腿缺手的。
而剩下的人，包含那個店小二模樣的人魔，都關在了唐門的懲戒禁閉室之中，綁得死死的，並派人看守。

而唐門這邊，也不是很好看。

重傷的十四名，輕傷的二十多名。
至少有五、六個人永久失去了一些部分，甚至還有人斷了腿、沒了胳膊，但卻還是活了下來。
能否繼續習武的生涯先不說，有些人可能連日常生活都受到嚴重影響。

同時，不得不說一下，正心堂雖然中途遭人入侵，但假裝的人剛好被南宮淺纏上。
南宮淺一直想試著幫上忙，所以一直找人問話，結果就剛好問到假扮的千面人魔。

說來好笑，南宮淺問了一堆東西，千面人魔反而答不太上來，最後還是著下殺手，但卻被早就注意到的上官螢、唐四俠給制止，又有咲嫣跟默鈴在場，那千面人魔便是直接被打退。

所以，南宮淺算是在陰錯陽差之下，保護到了正心堂的人。

＊

另外，會沒人真的死去這點，倒也歸功於弟子。
弟子在復活之後，在唐門的會議上，力排眾議的增加了一個功法訓練：龜息功。

本來，唐門是不允許唐門以外的武功的，畢竟亂學的話容易影響唐門的武學的。
但弟子當時一直訴說，這個功法不影響武學，又說不定能在關鍵時刻救上一命。

「大師兄這個賤人也偷偷學其他的功法，以備不時之需，若只是內功的話應該沒問題的吧？」
最終，弟子說服了師兄們。

而今天，這個情況，證明了弟子的顧慮是對的。
當然，這也包含千面人魔不清楚這點，也沒有時間進行屍體確認的部分。

＊

隨後，我告知了雲裳和小梅的狀況。

雲裳的治療非常成功，現在根本活力充沛，勤奮的幫忙懂得醫術的人一起去換藥，並且說著俏皮話，讓整體的氣氛好上許多。

小梅雖然重傷，但幾乎都是肢體的骨折、挫傷、割傷，身體和內臟倒是沒有太嚴重，一些醫術不錯的唐門弟子就能幫忙來進行治療。
而昏倒的原因是因為貧血，但萬幸的是，幸好不至於到失血致死的程度。

事情告一段落之後，上官螢還特地帶人跑去山下找了李大夫，緊急請人上來幫忙。
那李大夫雖說行醫多年，醫術和丹藥也很優秀，但眉村也算和平，哪裡看過這般場面，嚇得還以為是金人打過來了。

＊

「總之，雖然有很多不理想的狀況，但大家都還是姑且全員倖存，你就別再浮躁了。」
「……我是安心許多了，但這要人不浮躁還挺難的……」

弟子終於是稍稍冷靜下來，但依舊煩惱。
我思考一番之後，便說我累了，要回去休息。
弟子則是說，想先去探望一下小梅和雲裳的情況，也離開了客房。

但我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從客房的窗戶，看了看唐門。

深夜，弦月高掛，月牙銳利而明亮。
大戰之後，唐門的不少地方充滿打鬥痕跡，以及殘破斷垣。
空氣中，不時的能聞到一些氣味，不過倒不是未散的毒霧，而是正心堂那邊飄來的各種丹藥味道。

客房位於正心堂旁邊，所以能清楚聽到人聲吵雜，甚至還有各種謾罵與怪叫。
隱約，還能聽到一些哀號與哭泣。

又過了一會兒，突然安靜了些許，接著爆發出各種大聲呼喊，有歡呼，有大罵。
看來是弟子到了現場了吧？
至於他會在現場受到什麼樣的對待與質問，那就不是我需要在乎的了。

我不想靠近人群，便是從窗戶飛出，撐起傘，飛向我的樹屋。
各種聲響，拋諸腦後，逐漸消散。
重拾的寧靜，這才使我的情緒好上幾許。



眾人的倖存，我自然不會反感。
只是，我不想靠近，那因為倖存而閃耀的光芒。

＊＊＊

隔天，弟子跑來找我，重新詢問我昨天的情況，他幾乎沒有老弟子時候的印象的樣子。

我只告訴他，當時的他完全就是變了一個人，甚至現在想來，說是老弟子，好像又有些不太一樣。

重點是，他現在和老弟子的連接，好像淡化了許多。

他感覺有很多事情，變得有些模糊，印象也不再深刻。
他還是記得知識與技藝，但總覺得也變得有些茫然。
就好像……老弟子從他身上抽離了大部分一樣。

其實，我覺得這樣也好。
我認可老弟子的存在，但兩人並非同一人，而且有時候，我也不太清楚怎麼應對那個老弟子的他。

還是眼前，他這般茫然的傻樣，更合我的胃口。

「對了，師父……師父對千面人魔熟悉嗎？」
「知道的程度大概比江湖傳聞多一些而已。」
「那……小梅是千燈樓的人，師父是知道的嗎？」
「……知道，但僅此而已，為師沒有興趣，也不想干涉太多。」
「嗯……我知道了。」

弟子聽到我說沒興趣之後，便是不再追問。
雖然傻，但弟子在這方面的體貼，我還是挺滿意的。

於是，我今天就讓他幫我揉腿、按摩。

總覺得……好像許久沒這樣了，感覺身體舒展了很多。

＊

弟子為了幫助與善後，非常忙碌，除了撐起雜務之外，還得幫忙醫治重傷的門人。
他善用了老弟子的知識，和小竹一同製造了許多機關義肢，幫助了許多本該殘廢的師兄弟。
甚至有人開玩笑說，說不定有小竹的機關，反而比以前強上許多。

弟子也抽空去禁閉室，找了那個店小二問話，但好像沒問到什麼像樣的答案，反而越問，兩人都越發糊塗。

畢竟當時留下店小二的是老弟子，但老弟子現在沒法找來問，弟子問到後來，神情比店小二還困惑。

不過，弟子還是說，可以接受店小二讓妻女來到唐門，尋求庇護，這才讓店小二的態度軟化了一些。
他也承諾其他的千面人魔，若是有類似的要求，都可以商量，但其他千面人魔有沒有這類需求，就不知道了。

＊

這兩天，弟子看起來有些疲憊，似乎是連夜趕製了屍心丹的解藥的關係，為了攏絡千面人魔。

同時，他主動去照料小梅，且小梅的狀態不佳，也就讓她先住回樹屋這邊（平時她都跑去女弟子房那邊睡，說是能增進感情）。

許多殘疾的門人，非常需要人手照料，弟子得經常來回跑。
而且，聽說不少人因為這次的襲擊，心生畏懼，決定離開，這也就讓人手更加的短缺了。

所有人都依賴起了弟子。
唐門，依賴著弟子。

笨蛋弟子找我的次數依舊，但時間卻少了很多。

這幾天，我也以打發時間為由，指導了康復的雲裳一些簡單的習武基礎，讓她能夠有些概念。
看著她和咲嫣、默鈴一起練武的風景，也是讓我開心了許多。

不時的，她們還會來找我聊天談心，讓我沒弟子培的時候，也不會太無聊。

很好，有她們在，我才不需要那笨蛋弟子呢～

聽咲嫣說，弟子最近實在繁忙，連陪她們玩的時間都沒了。
而別說弟子，其實三位女孩也不時的會去幫忙送藥、換藥等雜務，或是去端菜給行動不便的人。

………
…………………

……嗯？
該不會……沒在忙的，只有我一個？

＊＊＊

昨天，給我送餐的是一個唐門女弟子。
她的右腳裝著小竹緊急打造的應急固定架，明顯受著傷。
遠遠就看到她一拐一拐的送餐過來，快到的時候還差點摔著，我趕緊飛出去接下。

她道謝的同時，也一臉抱歉。
我則是問她，為什麼受傷還要送餐？

「那天，我差點被殺的時候，是夏侯女俠救我的，所以……所以我想試著做點什麼。」
她苦笑的回答，又很抱歉差點搞砸。
我則安慰說，要她好好休息，我救她可不是為了看她又受傷。

而這一齣之後，我在屋內待了一會兒，便是決定去看看情況。

＊
　
　
「這邊整條布都只有血色了！金創藥拿一下！」
「穢物處理一下！」
「師兄，撐著點……」
「撐妳媽！沒手的又不是妳！」
「師兄……」
「喂！這邊還在發燒，退燒藥呢？」
「她一吃就吐，根本吃不下！」
「……阻止那個白癡吞毒自殺！他身體抗毒那麼高，用那毒根本沒用，只會浪費藥材！」
　
　
也許……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或是我本來就沒有在意。

位於煉丹房旁邊的醫療房，有著諸多傷患。
有人的依然意識不清，有人則是病情加重，更有人因此有了心病，發癲痛哭。

完全沒有了當時倖存之後，慶功宴的歡快。

那天，我只因為唐門躲過滅門，而感到耀眼，卻似乎忽略了，那些受到傷害的人，還需要更多的治療與休養。

我偷偷從窗戶觀察之後，便是不想再看……
　
　
「來，用這個凝血膏試試，他這是同一條布包太久，沒那麼嚴重，換這條新的吧。」
「謝、謝謝趙師弟……」
「金創藥太貴了，你再用，四師兄可能會先把你處理掉。」
「我這條命不值金創藥嗎？！………好吧，可能是。」
　
　
「洗好的穢物桶在這邊，等等我會拿去裝填。」
「裝填？」
「我那自動馬桶有投擲穢物的機關啊！你們產下的都是我們唐門的彈藥啊！」
「馬的噁心死了！」
　
　
「師兄，你忘了我們是誰？唐門欸！
而且還有鐵拳無敵鍛造王小竹，等你傷口好了，我們直接安裝個，附贈暗器大砲的義肢！她還覺得是個不錯挑戰呢！
對了，加上噴火功能！需要的時候還能燒菜，怎麼樣？」
「燒個屁！我都這樣了還想讓我進廚房？」
「師兄，你燒得菜本就不錯，沒手了，本事還在啊！
你也能指導好手好腳的，當個廚藝總監啊！
而且你看，若你不站出來幫忙……

可能就要換大師兄燒了……」

「……好吧，你說得有道理……」
　
　
此時，弟子出現，立刻迅速的安撫了眾人。
迅速俐落的做事，以及帶有幽默的胡話，逐漸的讓場面控制下來，甚至還帶了些許期望。

「啊幹！？」

隨後，在拿穢物出去的時候，卻不小心被門檻絆倒，跌出去之後，一臉砸進穢物桶……

噁心的模樣，讓眾人嘲弄之後，嫌棄的趕走了。
不過，醫療房的氣氛卻又快活了起來，變成討論著當時弟子的活躍，以及各種閒聊了。

※

弟子曾說，他在唐門並不被看好，更沒能入室，飽受欺辱。
所有人看他，都不覺得他有未來，而他也不曾期望過自己，只是為了讓自己撐下去，於是便一直欺騙自己，做著一遍又一遍的大俠之夢。

當時在森林，便是他壞掉前的最後吶喊。
所以，才會引起我的注意。

正因為他的痛苦與坎坷，才能引起我的共鳴。
正因為他的憨厚與醜陋，才能確信他的真誠。


那現在的弟子，依然如此嗎？


我在樹上，觀望著滿身穢物的弟子。
他處理了穢物，清洗了身子，又拿著水桶回來刷地。
途中，咲嫣、默鈴、雲裳、小竹、魏菊，上官小姑娘，在看到他之後，都會攀上幾句。
接著，他又準備去燒菜，給在休養的小梅。

我望著這一切，望得有些出神。
回神之後，便是離去，回往樹屋。

※※※

我整理好了簡單的行囊，撐起傘，走出了門。

……今天的月光，似乎有點耀眼？

我抬頭望了望，便是將傘拿正，遮蓋住那過於皎潔的明月。
現在的我，就連這樣的光芒，都不想接觸。

我有些倉促的踏步，準備離開……卻發現樹客廳之中，有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嘿嘿～蘭姊姊～這麼晚了還出門呢？」
「嘎！」


在我的樹屋前面，樹客廳，小梅和火閃電一邊喝著茶、吃著點心，一邊和我打招呼。

「……小瘋子，妳渾身是傷還不在自己的樹屋好好躺著，在這做什麼？」
我看著小梅，有些受不了的說道。

小梅的額頭包裹著繃帶，骨折的右手包紮之後，用了包巾給懸吊著。
左腳上，還裝著小竹特製的固定器，可防止嚴重挫傷的左腳在治療途中變形。
她的身上，隱約傳來清涼的藥膏味道。

另外，火閃電身上好像也有不少傷口。
原本漂亮的羽毛，沾染了不少血汙，翅膀和雙腳部分也包紮了不少地方。
鳥嘴的喙，更是有許多傷痕，甚至前端，好像有了些許斷裂的痕跡。

「雖然我也想，但是身子痛到睡不著，而火閃電又不幫我做睡前點心，也不會念床邊故事。」
「……嘎？」
「妳去讓唐門的人給妳準備點止痛藥不就好了？」
「止痛藥難吃嘛～而且我的身體，那種程度的藥也早就沒用了，千燈樓練就的毒抗可不下於唐門喔～」
「那妳還是找弟子吧，我相信他應該能達到妳的需求。」
「嘿嘿，阿活的話，決定有辦法給我弄個睡上一周的藥吧？



但我這樣就來不及阻止蘭姊姊一個人上雪山了呀～」




＊

我沒有反駁，但形同默認的沉默，似乎代替了回答。

小梅說完之後，也不再開口，拿了塊糕點，餵了餵火閃電。
一會兒，我嘆了一口氣，也坐在了小梅的對面。
若是平常的我，應該就會一走了之。
但此刻，我卻是有些不自主的上座。

樹客廳，平時不太有陽光直射。
而現在，月光精準的照射於此。

她，坦然於潔白的月色之中。
我，藏匿於陰暗的傘影之下。
　
　
「嘿嘿～我還以為蘭姊姊會不理我，直接走掉呢？」
「看在往日的情份罷了，有話快說。」
「……蘭姊姊真的要一個人上雪山嗎？」
「妳已經這樣覺得了，不是嗎？」
「其實我也只是猜的。」
「……我要走了。」
「欸？等等嘛～」
「有話快說。」
　
　
小梅對我吐了吐舌頭。
我則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思考該不該動手把她打暈就算了。
但最後，我還是作罷了。

……我好像變得軟弱了。
變得沒以前那般果斷的樣子。
而我，也很清楚原因……
　
　
「……快說吧，什麼事？」
「蘭姊姊，妳怎麼突然想拋下阿活走了呢？」
「我沒有拋下他，只是覺得他可以不用去。」
「那妳跟阿活說過了嗎？」
「我有留紙條了。」
「蘭姊姊，那就是拋下啊。」
「……我對我的徒弟怎麼做，不用妳過問。」
「但是妳問過阿活了嗎？」
「他會明白的。」
「明白什麼？」
「唐門更需要他……」
「是阿活這麼說的嗎？」


「夠了，我要怎麼對我的徒弟，那是我們師徒的事情。」


「……沒錯，蘭姊姊要怎麼對徒弟，我不會有意見……


而我要怎麼對阿活，也是我的事呢～」


小梅的笑容，讓我很不是滋味。
有一種弟子被人爭奪的感覺。

……不，有一種，現在是我輸了的感覺。
而這點，讓我不是很開心。

「……我要走了。」
「蘭姊姊，妳要逃了嗎？」

我沒有繼續理她，而是起身之後，踏步離開……

但小梅，卻是突然一拐一拐的擋在我的前面。
連著火閃電一起。

我冷冷地瞪著小梅，並準備出手，真的想打暈她。
小梅的神情有些緊張，但還是直盯盯的看著我。

……我緩緩抬起手……

※※※

我想起了崆峒的日子。
更加以前的日子。

那時候的我，不是女魔頭，更不是什麼江湖女俠，而是一個自認獲得幸福的傻女人。

小梅怕我，但怕的是惡作劇之後被我抓到。
在我眼中，她就是個調皮搗蛋的淘氣孩子。

小竹總是跟著我，因為她實在膽小又愛哭。
她比誰都愛撒嬌的模樣，也總是讓我憐愛。

而她和小竹，是我發自內心想要珍惜的妹妹。

至少，曾經是如此。

在我得知第三香的謊言被揭發……不，在我對第三香的猜測被證實之前，我一直覺得，這樣的生活沒什麼不好。

我一直，都是如此說服自己。


「蘭，我想問妳，妳……妳會介意小梅嗎？」
「介意什麼？」
「……妳有時候，會先猶豫一下，才喊著小梅。」
「…………那麼久的事情，我已經忘了。」
我打算忘了。
「……蘭……」
「妳看，連妳也叫我蘭了。」
妳看，連妳也只能叫我蘭了。


「……蘭，其實，我很開心妳能到崆峒喔。
我知道我們的相遇，是因為崆峒對妳的傷害，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妳。

但我，真的很開心。
妳是我少數的，同齡又能盡情說話的對象，也是少數能讓我訴說心事的朋友。

妳知道嗎？崆峒四姝其實難得如此和睦。
我想謝謝妳，謝謝妳來到崆峒……就算這對妳是一種冒犯。
是妳，讓我能夠做一場我其實不太敢奢求的美夢。


哪怕這場美夢，會突然的結束也沒關係。


我……真的很喜歡妳喔。」


那一天，她不知為何，找我說了許多。

隨後，她牽起小梅，離開了。

隨後，她如同一場美夢，我便醒了。

※※※

「……笨蛋弟子，你出來。」
「………是，師父。」

如同我所想，笨蛋弟子從後面的草叢走了出來。
我滿心不悅，轉頭瞪了過去……


卻看到這個笨蛋，把上衣給套上腦袋，只露出一張醜臉。
這笨蛋還蒙上了眼罩，他不知道，他的眼距就出賣他了嗎？
同時，上面還掛滿了大量樹葉和花瓣，活像個失敗的花圈。
而雙手還各拿著幾些花朵……


好像某一種進化失敗的花妖怪似的


「……………嗯…」
「啊，蘭姊姊是不是差點笑出來？」
「……閉嘴。」

我緩了一口氣，止住了情緒之後，要笨蛋弟子把裝扮處理掉。
他趕緊又拔又扔的，整理完衣服，這才跑回我面前。


「……眼罩也給我摘了。」
「是……」
「笨蛋弟子，你醜成這樣，眼罩根本沒用。」
「我……我想說都要藏起來，至少下點功夫……」
「所以才說你是笨蛋弟子啊……


你醜成這樣，化成灰燼，為師都會認得的。」


「………是～」
「罵你笨你還開心，真的是笨到家了。」

看這笨蛋不知道在開心什麼，我也終是忍不住苦笑。
隨後，微微嘆息。

「可以不要在我面前打情罵俏嗎？我會吃醋喔。」
小梅嘟著嘴，對著我們說道。
「……為師只是受不了他這麼大還像個孩子罷了。」
我似笑非笑的反駁。

結果，小梅卻鬧起了脾氣。


「阿活！阿活！」
「嗯？」
「你都只理蘭姊姊～本梅也需要關愛！本梅都受重傷了，阿活都不理我～」
「呃……我沒理妳嗎？我每天都有去看妳的狀況……」
「蘭姊姊身體好好的，你都會去幫蘭姊姊煮飯、揉腿、按摩身子，本梅也要！」
「我有幫妳煮瘦肉粥啊。」
「憑什麼蘭姊姊每天山珍海味，本梅就只有瘦肉粥！」
「妳身體重傷，還有點發燒，重口味不好啊……」
「那按摩呢？本梅要按摩！本梅要揉腿！」


框！


小梅側身，將被支架固定的左腿抬起，重重放在椅子扶手上。


「…………好痛！好痛啊！阿活！好痛啊～」
「妳在幹嘛呢……」


弟子受不了的看著小梅，但還是過去，先是檢查了支架有沒有歪掉，然後坐在了小梅的隔壁，開始輕柔的按壓。
小梅這才破涕而笑。

這小瘋子到底在幹嘛……


「嘿嘿～這才對嘛～」
「妳啊……挫傷還這要搞，小心傷到骨頭。」
「那如果出事了，阿活你可要照顧我一輩子啊～」
「才不要，那麼麻煩。」
「……嗚嗚……阿活要丟下我了……」
「唉……好好好，妳真的有狀況，我會照顧妳的。」
「真的嗎？！那我現在就有狀況可以嗎？！」
「現在有狀況幹嘛啦。」


「因為這樣，阿活就會留下來，不去雪山了吧？」


「不會喔～我還是要陪師父去雪山喔～」


弟子，和小梅。
兩人壞笑的，看著發楞的我。
……真是的……

「我是雪山派的大弟子，永遠都是。」
弟子的醜臉，開懷不已。
「……而且還是個笨蛋呢。」
我苦笑的補充。

「……真的太晚了，明早就出發吧。」
「好的，明早我會和咲嫣師妹來接師父。」
「咲嫣……」
「咲嫣師妹最近為此修煉很勤奮，總不能潑她冷水吧？」
「……禦寒衣物，還是準備一下吧。」
「弟子都準備好了。」

看著面面俱到的弟子，我也不再多說了。

「……為師累了，先回房去。」
「是，請師父好好休息。」

說罷，我重新拿取行囊，起身準備回去樹屋。
進屋之前，我不禁意的，抬頭望了望明月。


月色，依然耀眼。
但好像，沒那麼刺眼了。

※

留在這裡比較好。
他們確實需要你。

弟子，你證明了自己，這是一個需要你的唐門。
弟子，你真正該待的，便是這沒有滅門的唐門。

這般話語，我想了很多，但卻不想訴說。
因為怎麼聽，都只是藉口。
而這些，也確實都是藉口。

我，真正的心意……

※

「……吶，阿活，抱我回去。」
「啊？妳不是能自己走？」
「我剛剛那下真的打著了，左腳有點麻……」
「蛤？！我看看……還真有點腫了？」
「嗚嗚～本梅要瘸了～」
「有我在，不會的，來，我扶妳。」
「用抱的嘛～」
「……用揹的可以嗎？」
「哼～……好啦。」
「嘿咻……哇，好重。」
「蛤？本梅很纖細的好嗎！」
「我說妳腿上的支架重，有點不好平衡……」
「早跟你說用抱的吧～」
「……唉，沒辦法了……」
「嘿嘿～阿活對我最好…」


「火閃電，幫我支撐這邊一下。」
「嘎～」


「（……早知道不帶妳來了……我要把妳做成鶴湯…！）」
「（嘎？！）」

※

「這次唐門能度過危機，全都是因為夏侯女俠的幫助啊。」
「我沒做什麼，要謝還是謝那個笨蛋弟子吧。」
「別這麼說，趙師弟能如此，也是多虧女俠啊～」
「……只怕他早已能出師了。」

我和唐三俠交談著的同時，看向了旁邊。
弟子和咲嫣，與大家道別著。


默鈴難得生悶氣，並要弟子儘快回來烤魚，同時還用粉拳往弟子的醜臉打了好幾下。
弟子自知理虧，因為他之前因為要去雪山，為了說服默鈴，和默鈴說了很多有的沒的，實在活該。

說起來，我還沒處罰他某件事情呢……去雪山一併處理吧。


雲裳表示自己正在和點蒼的那個哥哥學習基礎，打算等弟子回來之後，切磋一番，並交給了弟子一些食物，一同帶去。
其他方面不說，那點蒼小子的劍確實凌厲迅捷，只論出劍的速度，恐怕比唐布衣還快，而雲裳的潛力也讓我很是期待……

突然很想看看，咲嫣、默鈴、雲裳三人遊歷江湖的景象呢。


不過，那袋食物我是不會吃的，幸好我意外得知裡面裝了些什麼……


上官螢和弟子聊著什麼，又嘟著嘴嘟囔著什麼，最後苦笑著，對弟子的肩膀重重的拍了拍，弟子感覺腳有點軟掉。
接著，她又給弟子一些盤纏，說沒有花也可以拿來防身，而弟子也點頭接過，表示感謝……我總覺得她和弟子的金錢觀有某些方面的扭曲。

想來這姑娘和我也算是有些淵源，我厭惡上官世家，但這位上官小女姑且可以原諒，至少她沒那上官隼的討厭樣。


魏菊猶豫片刻之後，則是交還給弟子什麼，弟子則是看著那東西半晌，卻是聳聳肩，道謝之後收下。
弟子想了想，拿出一本書籍，交給了魏菊，似乎是關於折紙的特別舒卷，魏菊看了，先是困惑了一會兒，接著似乎領悟了什麼，臉色開懷起來收下了書籍。

有時我也會在想，如果當時是把魏菊抓過來給弟子當妻子，又會是什麼樣的光景呢？但想來弟子可能也不會同意吧？


小竹拿了幾張藍圖，和弟子確認了一下，點點頭，拍拍胸脯的保證著。記得弟子曾說，唐門應該要有更多的防禦措施，但好像小竹本來有想出一些殺傷力太高的東西而作罷。
不過，遇襲之後的現在，或許這份顧慮也變得薄弱了吧？
畢竟如果活不下來，再多的原則都是徒勞的，這點很現實。
而這點，我挺喜歡的。

小竹的神情，讓我想起以前她第一次做出竹蜻蜓的樣子。


小梅倒是完全不見蹤影，反而是火閃電跑來找弟子。
一人一鶴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嘎……嘎…嘎嘎……」
「蛤？妳又餓了一餐？」
「嘎嘎………嘎嘎嘎………」
「啊……話說妳為什麼不自己去覓食呢？」
「嘎嘎嘎……嘎嘎！」
「真的假的……不然我試試看？」
啪啪……！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哈哈哈哈～成功了～好好好～」
「嘎！嘎嘎～」

弟子和火閃電交談之後，突然摸了幾下，火閃電楞了楞，就很是激動的磨蹭著弟子。

……剛剛………他是在幫火閃電點穴嗎……？

我有時候會納悶，弟子是不是已經超出人類的範疇。
記得我曾經問他，是否真的聽得懂火閃電在說什麼，他則說老弟子好像真的有辦法搞懂，而他也逐漸理解。
和鶴說話已經很稀奇了，居然還能點穴嗎……

……也罷，弟子就是如此多才多藝。
雖然還是笨蛋弟子就是了。

＊

道別完之後，我們師徒三人趕路著。
畢竟原本的計畫是六月中就出發，沒想到卻是六月要結束了才離開唐門。

不過，由於弟子的輕功以不下於我，所以即便是趕路，其實也綽綽有餘。而咲嫣雖然慢了些許，但也很努力的跟上。
沒跟上的話，則是會讓咲嫣跑到沒力，再讓弟子揹著，照樣能夠迅速趕路。

「對、對不起……都怪我太慢……」
咲嫣每每上去弟子的背部之後，都一臉愧疚。
「說什麼呢～妳已經學得很快了～至少妳確實比我有天賦～」
弟子則是每每安慰著咲嫣。
雖然實際上，弟子的天賦才更為驚人，但咲嫣的純真，確實讓她學習的很迅速。

當然，咲嫣還是看起來很難過。
嗯……安慰的話語是起不了作用的呢。

「……咲嫣，雪山心法都背熟了吧？」
「欸？……是……」

「那在妳的醜師兄揹妳的時候，就開始練習吧。
笨蛋弟子，你現在不要用揹的，而是抓著咲嫣的腳，讓咲嫣倒掛著，然後運起你的雪山心法，充當雪地和溪流。」

兩個弟子聽了，都有些楞神。

「欸……這、這樣好嗎？咲嫣師妹本來就累了……」
「你不讓她做事，她只會繼續愧疚，心相越來越差而已，還不如用些法子讓她少思考一些。」
「……師兄，我…我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

於是，這趟趕路，變成了另類的修行。
到了我和笨蛋弟子都要休息的時候，咲嫣也是滿身大汗，但情緒倒是好了不少。

＊

結果，沒想到竟是一週不到就到了雪山山腳了。
雖說輕功趕路當然快上不少，但重點是，弟子總知道哪邊有更快的路，哪邊能夠不受干擾。

詢問弟子之後，果不其然，這也是老弟子留下的知識之一，看來老弟子在他那個時候，經常去雪山的樣子。

第一時間，我內心大概猜到，老弟子經常上雪山的原因。
既然能猜到那個我的結局，那弟子的行為也不難推斷了。
唉……這老弟子大概直到六十歲，都是一副笨蛋樣呢～

既然都提早到了，我們也不急，在雪山山腳附近的小客棧，稍加休息整頓。
客棧雖小，但卻有二樓，而人焉稀少的此地，我們形同包場，能夠不在意其他人眼光的，享受窗外的雪山之景。
雖說只有些粗茶淡飯，但這悠閒的氣氛，讓我很是滿意。

只是，也不知道是喜歡這般寧靜，還是因為到了雪山，才讓我情緒能如此寧靜。

「啊……不知為何，總覺得這段時間，去雪山的路程，反而是最輕鬆的時刻？」
弟子一邊幫忙倒茶，一邊感慨的說著。

「弟子啊，你是覺得為師的約定不值一提嗎？」
我故意斜眼看著弟子，緩緩問道。

「啊不，弟子不是那個意思……」
「………」
「……對不起，弟子確實有點那樣的意思……」

笨蛋弟子不好意思地承認。
我則是輕笑了起來，喝了一口茶。
雖說用膳無所謂，但這茶，果然還是弟子準備的才喝得慣。

「笨蛋弟子啊，為師本來的計畫以及對雪山的想法，在此刻也早已變調。
雖說是間接，但你也已然知道了我與那第三香的故事，更是知道了為師這個約定的始末……而今，這些始末大概也不會成真了吧？畢竟……」


我沒有說完，而是摸了摸旁邊的咲嫣。
吃著燒餅的咲嫣，一邊享受著我的撫摸，一邊困惑的看著我。


「……所以，你說的沒錯，對比之前的襲擊，甚至是更之前的種種，特別是和你跑出的豐功偉業，這雪山赴約，還真的沒想像中的沈重，也確實不值一提。


……或許，早在很久以前，這約便已經是如此了……


只是，這約定曾經包含的意義，為師並不想忘記。
赴約，也是因為，為師不想失約的同時，也不想讓這約定變得太清淡……」


至少，她不該如此……


「……弟子當陪著師父，共同完成打爆第三香的約定。」
弟子正色的對我承諾。
而我，只是沉默。
這一刻，雲淡風輕。
之前的一切，都變得有些滑稽。
我自己也沒料到，曾心心念念的七年之約，最終變成了這般樣貌。

但是，我並不討厭。

亦或著，這才是我真正想兌現的約定呢？

……喀啦。

機關傘突然滑動，靠在了我腿上。
我楞了楞，隨後撫摸著傘柄。
現在的我，又是怎麼樣的神情呢？



「………那、那個……師父……師兄……」



突然，咲嫣怯生生的呼喚著我們。
我和弟子一同看去，卻看到咲嫣一臉的茫然。



「………那個，約定和第三香……是…是什麼呢…？」
咲嫣有些膽怯的說著，或許是怕我有提過，但自己忘記了。

我和弟子相望，最後不禁雙雙笑了出來，一同憐愛的摸了摸咲嫣。

「是呢，這是為師失職了，忘記妳沒那笨蛋弟子那麼『投機取巧』，也該把這次的目的告訴妳才對。」
「這、這樣啊……我還以為是我忘了……」
「別擔心，如果真是妳忘了的話，為師這段時間會把妳插在雪地，直到我們回去唐門。」
「……！？」
「師父……妳最近好像很喜歡欺負咲嫣師妹？」


「誰叫她這麼可愛？哪像你，人醜又成熟，為師完全沒興趣。」
「…………」


就這樣，在笨蛋弟子心相降低、摀臉哭泣的同時，我給咲嫣稍稍講了講，我的過去，以及這份約定。

※

「我知道你對上第三香大概也不會有事，但真的有必要每天花時間蓋屋子嗎？」
「師父，弟子實在不想讓妳和咲嫣住進那些快倒的屋子……再說，弄個好屋子，也算是給雪山復興一個好彩頭吧？」

整整五天，弟子都一直在做建設工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唐門有著經驗，他屋子蓋起來的速度，還特別的迅速。
他的話，我是不擔心，而我也能將時間花在教導咲嫣上面。

一開始，我覺得他不修煉，只建屋子，感到有些不悅，但當他優先建好唐門那樣的廁所之後，我也沒多說什麼了。


「師父，雖說我不在意，但師父妳哪天都用機關廁所，現在還能接受簡陋的馬桶嗎？」
「………」


雖然接受了弟子的說法，但我總覺得強辭奪理。
可是，我無法忘懷舒適的廁所也是事實，只得任由弟子做去。

但就是覺得不悅。
好像在說為師我很依賴笨蛋弟子似的。
我雖然過了適婚年齡，但卻被像是老媽子的對待，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但看在他連藍圖都準備好的份上，我就讓他去吧。

絕對不是因為他做的廁所讓我舒適到睡過去的緣故。

＊

第一天，他便是建好了臨時小屋、簡易廁所、淋浴間。
咲嫣也抓到了兩隻兔子，收穫不錯。

第二天，更完善的機關廁所、沐浴屋子完成了。
咲嫣抓了一些蛇，說丐幫的阿叔有教她怎麼料理。
我有點猶豫，但弟子卻俐落的處理成料理。
意外的好吃。

第四天，一樓已然完成，二樓建設中。
總覺得好像比那山下的客棧還大，而且還更精緻。
大門上面有個空間，但還未放上東西，我指導玩咲嫣之後，憑藉印象，去附近找了找，真找著了以前雪山派的一個匾額。


………可是，搬回去之後，我才感覺到羞恥。


畢竟我之前才跟他說不用太用心，可以住便是。
誰知道這笨蛋弟子真建造的如此完善，或許連以前的雪山派老房子都沒這好看。
我甚至開始擔心我這匾額會不會反而降低了格調……


最後，我只能抱著匾額，在檢查大門的弟子旁邊遛達。


弟子看到了，卻是微笑，跑來接過匾額，仔細的修繕、塗裝，才給大門上方裝了上去。
看起來非常適合。


我不由得笑了起來。
但看到笨蛋弟子得意的模樣，卻又是趕緊轉身，藏於傘下。

真是的，太可惡了。

可惡的笨蛋弟子。

＊

「雖說是臨時搭建，但我想應該還不錯吧？」
「……………尚可。」
「哇！師兄好厲害！」

第七天，這屋子正式完成了。
雖說是木屋，但這雕刻程度，不下以前雪山的石頭建築。

弟子搭建的時候，不時的跑去廢墟和舊址考察，讓這屋子的裝飾和花紋，都充滿著雪山派的特色。

可以說，這全然是一棟，奉獻給雪山派的雕樑畫棟。

其實第六天就完工了，但為了清理，弟子還是讓我們在臨時小屋又睡了一天。
今天進來之後，果然沒讓我失望。

咲嫣開心的在屋內跑動著，一樓跑了兩圈，又跑去了二樓，上上下下的，好不開心。

我則是看著懷念的雕刻與畫作，心情有些五味雜陳。
這些畫作，是弟子去考察的時候，盡可能的帶回來的，原本有些損壞的，還盡可能的修復。


就是有幾幅沒了落款的字畫，這笨蛋竟是給他自己附名上去。
那鬼畫符醜得讓我氣得用雪山飛鴻爪直接抓了他一臉。


我一度轉念，想說這樣也不錯，有點象徵新的開始的味道，但實在真的醜……雖然醜得都有點藝術感了……
……罷了，字畫就先收著，放上畫作即可。

今天，咲嫣自行捕獲了一頭大野豬，並努力的自己拖了回來。
實際上，她拖得好一段時間，我和弟子忍不住跑去找她，就看到她全身髒兮兮，但是笑咪咪的看著我們。

原本想念她幾句，但看她開懷的模樣，實在可愛，只得趕緊讓她把野豬交給醜弟子，我則拿著手帕幫她擦臉。
看咲嫣那得意的模樣，我實在忍俊不住，誇了誇她，但也說要她多練練肌肉。
弟子說可以做個簡易拖車，但我還是覺得那樣太寵了。


「咲嫣，以後狩獵好之後，就來通知醜弟子就可以了。」
「……原來不能太寵的，是我的部份嗎？」
「這倒不是，你早就失寵了。」
「……嗚嗚……！」


弟子一邊啜泣，一邊扛起野豬。

那天，吃飽喝足得不現實。
好像根本沒什麼雪山之約，只是我們師徒三人的遠足似的。

而我，甚至由衷的希望，就是如此。

※※※

「……哼，嗯～～……」
天還未破曉，我便是因著習慣，悠悠的甦醒過來，稍稍伸了個懶腰。

看著床上還在熟睡的咲嫣，我微微一笑，忍不住戳了戳她那彈性十足的臉頰。

「嗯……嗯嗯……」
咲嫣呻吟了一會兒，又沈睡回去。
同時，還把被子揪住，側身，躲避著我的攻擊。

我又不禁去搔了搔她的背部。

「嗯～……嘿…嘿嘿……」
咲嫣小聲的笑著，身子扭來扭去，最後開始轉動身體。
就這樣，把自己用被子給包住了。
一個咲嫣小捲餅，就這樣完成了。

雖然很想躺回去，抱著咲嫣一起睡上回籠覺，但今天的話，實在是不能再賴著了，只得遺憾的起身，去梳洗、更衣。

雖然這裡沒有唐門樹屋的高級按摩椅，但還是有躺上去之後，會針對穴位搓揉的機關椅，早上醒神還是綽綽有餘。

穿好衣服之後，整個人也完全醒過來了～

咲嫣還在睡呢，畢竟現在天也還沒亮。
我注意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緩緩的移動到窗邊，悄悄打開了窗戶，一股清晨的冷風吹入，冷得我精神更為清晰。
享受了片刻，擔心咲嫣會被冷醒，於是躡手躡腳的踏出窗外，關好窗戶。

接著，雙手一撐，飛了出去。

雪地比我想得厚實一些，落地之後，沒什麼衝擊，也沒發出甚麼聲響，讓我很滿意～
我步入雪山的樹林之中，踏入這白花花的世界。

雪之森林。
一片白。
但也不是那麼的白。

挺好的。

我雙手至於背後，伴隨著輕快的步伐，轉著圈，哼著歌。
這首歌我已經記不得歌詞了，只隱約惦記著旋律。

但我很喜歡。

儘管只有一段。
儘管我只能重複這一段。

那依然是我，為數不多的，真實。

＊

破曉了。
我溜達了多久了呢？
陽光逐漸浸染了雪山，但卻還是充滿寒意。

我不再閒晃，開始就地堆起雪人。

堆了一個額頭大的。
堆了一個有爪子的。
堆了兩個小的。

接著，又拿了一塊石頭，放在旁邊。


我看了許久，最後把石頭拿起，準備砸下額頭大的。


但最後，我還是沒下手，只是把石頭扔了出去。


這時，我才發覺，我又哼起了歌。

懷念的。
熟悉的。
幸福的。

忘了歌詞的旋律。

這譜旋律，總讓我想起過往的美好。
同時，也讓我永遠無法忘記，那美好逝去的瞬間。

我把四個雪人都抹平，重新堆疊。
雪好冰，我的手都有點凍僵了。
但我卻停不下手。

不確定是因為童心未泯，還是執著未消。
又或是，我仍困於回憶，無法自拔呢？

歲月仍在前進。
我的時光，卻好像永遠停在了那一刻。

呼延菊，妳真是個過分的女人啊……
我真心的認為妳是我最棒的姊姊。

曾經是。
曾經希望如是。

但妳給我的，卻是殘酷的一刀。
這一刀，比那一扔，更讓我痛心。

而我無法接受的，就是妳就那樣走了。

瀟灑的。
壯烈的。
直到最後，妳都還是扮演著好姊妹的角色。

……那我呢？
被留下的我，又成了什麼呢？


※※※※※


「對不起……我用了這種方式……
我知道……一定有其他的方法……
但我也知道……那其他的方法…很可能不會讓妳面對……

蘭……我對不起妳……因為我期待了……
我期待著一個不該期待的日子……

因為我的真心……無法期待……

所以…所以我……想試著……才想去尋求看看……



蘭……如果妳……沒能喜歡上我……我寧願妳恨我……



這樣……我就永遠在妳心中了……」


※※※※※


我有些茫然地抬頭。。
天空從漆黑，成了蔚藍。
太陽從火紅，變得白皙。

好冷啊。
真的，好冷啊。

但是，冷也沒關係。
冷，是可以忍耐的。

……就當做是在修煉雪山心法之類的吧。

啊～笨蛋弟子，你又做搞砸了，看我怎麼教訓你。
醜弟子啊醜弟子，你實在太醜了，這實在太好了，這樣為師才能有充分的理由，好好疼愛咲嫣。

但你還是要留下來，給為師按摩。
為師的小腿、大腿、背部、腹部、胸部，全身各個地方，你都要按摩個千遍、萬遍。

直到為師，舒服的再也動彈不得～

嘻嘻～


………………啊，好痛。

＊

我被痛的回神了。
而回過神來，我又堆好了雪人。

同樣，是四個。
但卻有所不同。


堆了一個撐傘的。
堆了一個小的。
堆了一個更小的。


堆了一個醜的。


我看著她們。
我看著他。

逗弄著醜的那個，我笑了。

想像著。
憧憬著。

那遙不可及的美好。



我和你，拋開了一切，闖蕩起江湖。

我們可以是俠客，也可以是刺客。
我們可以是比翼雙仙，也可以是鴛鴦大盜。

一起享受無比的自由。
一起無視法理的束縛。

在這個荒誕、惡意、沒有光明，卻又充滿美好的世界中，我們將無拘無束，快意人生！



……啊，但是孩子必須像我，不准像你～
不然對孩子來說，也太可憐了～



…………不知不覺，我竟是趴了下來。
雪，好冷……也或許，就連這雪的冷徹，也比我還要溫暖吧？


一開始，只是對你心血來潮，誰知道這孽緣卻持續如今。
總說你笨，嫌你醜，但你卻多才多藝的不像話。
但你又確實憨直，傻的可以。
也傻的可愛。

在崆峒的日子，意外的短暫，也出乎意料的讓我歡樂。
本以為，你只是我日後苦難的難得快樂，卻變成了讓我再次期待的罪惡。

你比我身邊的人更加笨拙，也更加真誠。
你的模樣不比他們，卻又有著他們無法比擬的好。

而隨你去唐門的日子，便是我重拾自己的時光。
我從沒有想像過，自己會再次地對人生感到幸福。
我也不曾意識到，自己會對你這樣的人如此沉淪。


所以，別再死去了。


哪怕我死，你也不能離去。


這便是我的期望。
這便是，我最後能夠接受的結局。


我曾想逃離你。
逃到能讓你忘卻的距離。


但無法放棄惦記的，卻是我自己。


所以，我才會在這裡。
所以，我才想注視著你。
哪怕最後在你身邊的，並不會是我。


我想，見證著你，直到最後。
同時，也任性的想對你撒嬌。
想試著在你的人生，留下一抹能殘留到最後的痕跡。
若是在遙遠的未來，我仍然存於你內心的某個角落的話，那便是我的勝利～

所以，不可以比我早死喔～
































笨蛋阿活。


--


後記：

驚訝嗎？居然只是(中)！
我也很驚訝，實在是有點可怕。

但畢竟，這是梅的故事。

所以，有點篇幅也是情有可原、合情合理的。

就跟汽車維修工人上場踢足球的時候，隨身帶著鐵鎚跟板手一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習慣在撰寫的時候，會放一些隱喻、暗喻的方式，優點是讀者理解的時候，應該會覺得很有趣；缺點是如果沒能理解，恐怕只會越發困惑。

所以有什麼問題，可以儘管問，我也會盡量在不劇透的情況之下，盡可能地仔細回覆～
希望我的回答，能夠讓你們滿意啦。

主要是有時候，你們的回答比我想得還勁爆，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www

＊

另外，最後想說一些事情。

好欸 大大有更文
希望接下來的故事都能讓作者寫出來。

又要救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