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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同人創作)『Dear』 6+1人(已完結)

樓主 麻枝大魔王 kemp9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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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前頭

這篇作品並非初音未來之同人
而是初音未來成名曲目《DEAR》之延伸作品《【7人の】 『 Dear 』》的二次再創作作品
請在理解此前提的狀況下閱讀

如果有違版規請盡快告知,我會立即刪除,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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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十年後(一)
 
 
 
拉開了校區的綠色布簾,低身繞過了黃色的封鎖線。
 
寧靜的夜晚,月光灑落的校園。
空無一人的校舍中,充滿了寂靜的氛圍。
 
背著相機的男子,獨自一人在走廊上排迴。
 
教室中堆成小山的桌椅,操場上停著的推土機與怪手。
更加增添了那種廢墟感與頹廢的氣息。
 
男子望了望中庭,深夜中的月色,彷彿在校舍的包圍中冉冉上升。
 
晴朗的天空,只有偶然幾片薄雲飄過。
將整個夜色的空氣,也染成了一片銀色。
 
男子呼了口氣,冷冽的空氣穿過胸口,心情不自覺舒暢起來。
 
忍不住,舉起相機來照了一張。
 
「叮鈴」
 
從後頭的轉角處,傳來了金屬的響聲。
 
他猛然轉過身去。
 
這個時間,不應該有學生的。
不,這所學校,不應該還有學生的。
 
但是,卻看得很清楚,穿過轉角上樓的那個女孩,仍穿著這所學校的制服。
 
那個身影,難道是……
 
他甩了甩頭,不敢再想下去。
 
但是,止不住好奇心。
他追著那個人影,跟了過去。
 
上了樓梯,穿過走廊。
 
停在熟悉的一間教室前頭。
 
「為什麼又回到這裡……」
 
不可能會忘記的。
 
「為什麼又讓我回到這裡……」
 
十年間都沒有變的門,即使有些蒙灰仍清楚寫著「音樂教室」的門牌。
 
按上門把,回憶猛然的浮現出來。
 
只要打開這扇門,又會再一次見到那時候的光景。
 
小可與學姐圍著拼起來的桌椅,喝著茶一邊聊天。
學長又帶著崇拜他的女生圍繞著鼓,華麗的表演。
 
長歌指著自己,氣呼呼的喊著社長又遲到了。
 
然後,還有……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只能祈禱剛才的人影只是幻覺。
 
裡頭沒有人。
一定沒有。
 
咖擦一聲。
轉開了門把。
 
全身發顫。
額上不自覺落下冷汗。
背上的毛孔像是全部豎起了一般。
 
眼前的一幕,美的不像是世間的光景。
 
像是從天上降下一般,女孩慢慢的將足尖落在拼起的六張桌子正中央。
 
月光透過她的那頭長髮,閃閃的發出淡綠色的光芒。
 
被窗口分割開的月色銀光,在地上劃出好幾個方格。
散落在空氣中的細小塵埃,吸滿了銀色的光,在空氣中緩緩的飛揚飄舞。
 
逆光舞落的女孩,光著雙腳在桌子上站定。
 
背著月光,露出有些陰暗的神情看著從門口走進來的人。
 
男子不自覺的,按下了快門。
 
「BRA……」
 
「誒?」
 
「BRAVO!」
 
女孩大喊著遮住裙擺蹲了下來,搖晃的桌面難以平衡,一下子將她甩到前頭的地上。男子立刻過去打算接住她,但是能應對的距離太短了,只能暫時當作軟墊緩衝一下落到地面的衝擊而已。
 
「真是,妳在作什麼啊,小咲!」阿蒼忍不住大喊出來。
 
「小……咲……?」女孩困惑的發出兩個單音。
 
「……難道不是嗎?」
 
不,理所當然應該不是。
那個叫小咲的女生,只是當年一瞬之間的夢幻泡影罷了。
 
「啊。」女孩像是認出他來,突然喊道:「蒼先生!」
 
「小咲?喂?」對這個稱呼,阿蒼茫然不知所以。
 
「太好了,終於找到了!」女孩笑逐顏開之後,突然又扳起臉:「蒼先生為什麼要偷拍我的裙底呢!」
 
「不可抗力啦!」
 
「我嫁不出去了!」
 
「我會負責的啦。」
 
「你要怎麼負責啊?」
 
「賠妳嫁妝行了吧。」
 
「可是蒼先生是窮光蛋啊。」
 
「妳知道了嗎?那就不要讓我賠償啊,我只好申請破產了。」
 
「玩弄女性的人。」
 
「別亂說,我會被誤會的,只玩弄了心情,還沒有玩弄身體。」
 
「我有證據的喔,就在那個相機的記憶卡裡。」
 
「不要逼我!妳再過來我就按下格式化!」
 
「哈哈哈。」女孩笑著站了起來:「阿蒼先生真的很有趣,和OO說的一樣。」
 
阿蒼站了起來,可是無論怎麼回想,都想不起她剛才說的兩個音節是什麼。
 
「不要叫我先生,叫阿蒼就好了。」阿蒼確認了一下相機,看看有沒有在剛才的衝擊中被壓壞。
 
「但是,妳真的不是……小咲嗎?」
 
「不是。」女孩笑著回過頭說出口:「就叫我……小初好了。」
 
在月光的映照下,小初所露出的笑容,如同夜中的天使一般散發出了微光。
 
阿蒼不自覺看呆了,就連手裡的相機,一時也忘了怎麼操作。
 
「我希望……阿蒼先生……能實現我的一個願望。」
 
數位的單眼相機,停在手裡的那一張照片。
 
在夜晚的教室中,月光隔著窗口映照進來的那一幕畫面。
 
僅有排成方格的六張桌面,與月光落在地面的磁磚地板。
 
除此以外,什麼也沒有。
 
更別說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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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樓 麻枝大魔王 kemp9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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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年前(一)
 


少年將手靠在走廊邊的護欄,就這樣趴在鐵欄杆上,看著操場上打著籃球和羽毛球的學生們喧嘩的聲音,百無聊賴的打了個哈欠。
 
搔了搔頭,他直起身子,轉過身準備走回教室。
然而就在此時,聽見了聲音。
 
「吉他……?」
 
由木箱所制的古典吉他所發出的獨特聲響,鳴動了空氣,一下子傳到他的耳邊。
 
「音樂教室嗎……」
 
他慢理條斯的走上樓梯,到了正上方的音樂教室門前,雖然有著隔音,但從窗戶外能聽到的小小聲音仍舊能傳達到外頭。
 
從門縫中偷看進去,勉強能看到裡頭的模樣。
在那一瞬間,他不禁呆了。
 
穿著制服與長裙,坐在椅子上的少女正抱著吉他,任由從另一側的窗口吹來的風吹動她的長髮,隨性的按著合弦彈奏出音色。
 
聞所未聞,那首歌像是隨手彈出的曲調,但卻比至今聽過的任何一首歌更美。
在逆光的照映下,她就像是散發著光芒的天使一般,那模樣簡直像是一幅畫。
 
聽著少女隨著琴弦緩慢的哼出歌聲,少年不自覺的看呆了,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有人偷窺啊!」從另一側的走廊上,傳來了女學生的喊聲。
 
少年回過神來,彈著琴的少女也停下手抬起頭來,站起身想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麼事。
 
下一瞬間,少年逃離了現場。
 
 
 
空曠的教室裡頭只有一個女孩坐著。
她像是很無聊一般直直盯著手裡的漫畫,許久都不曾翻過一頁。
 
成功逃亡的少年,從門口探頭出來,確定沒人之後才一邊走近一邊對她搭話:「誒,誒,長歌,妳還沒去社團嗎?」
 
翻著漫畫的少女並不答話。
 
「我跟妳說,我剛才在音樂教室遇到的事,說出來妳絕不會相信的!」少年拉開她前頭座位的椅子坐了下來。
 
「嗯,我不相信。」長歌說著翻過了一頁。
 
「我聽到了天使般的歌聲!」
 
「那可真是太好了。」
 
「在聽到那首歌的瞬間,我腦海裡立刻浮現出了旋律,我確信這就是百萬名曲出現於世的預感!」
 
「恭喜你。啊,那很重要嗎?」
 
「當然很重要!」少年說著握緊了手:「如果我不能寫出這首曲子的話,說不定在將來的某一天發生的世界大戰由於一首歌而消弭於無形的奇蹟就無法發生。人類的歷史將會就此而改變也說不一定啊!」
 
「啊,抱歉。」長歌說著拉了拉耳機線,取下了耳機:「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妳根本沒在聽啊!」
 
「到開頭為止還有在聽,所以說人類的未來怎麼樣了。」
 
「很可能會滅亡。」少年重復了一次。
 
「還真是厲害的世界線,在滅亡之前能告訴我下一期樂透的號碼嗎?」
 
少年呆了一下,不曉得話題為什麼會偏移在這:「我怎麼知道。」
 
長歌於是回道:「你連下個禮拜的事都不知道,怎麼能斷言下個世紀的事呢?」
 
少年於是呆滯了一會,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名為長歌的女同學,將漫畫合起,伸了個懶腰,慢慢收起耳機線。
 
「但是,嗯……喂,阿蒼。」她叫出了少年的名字:「你剛才說是在音樂教室發生的事吧?」
 
「嗯。」阿蒼點點頭。
 
「你該不會是遇到幽靈了吧?」長歌若無其事的收拾起書包:「今天下午應該沒有上音樂課的班級才對。」
 
「不是音樂課,那個女生是一個人在裡頭彈……」
 
長歌從書包中取出了一隻貼著標籤的鑰匙:「那間教室的鑰匙,你還記得是誰保管的嗎?」
 
「誒……?為什麼音樂教室的鑰匙會在妳手上啊?」
 
「你想知道為什麼嗎?我可以告訴你。」長歌捂著雙眼,揉了揉太陽穴,一臉很難過的樣子:「一年前有某個人,像剛才一樣興致昂昂的跑來對我說想要創立吉他社,慫恿我一起買了吉他。」
 
長歌繼續說著:「我還天真的問他為什麼我的吉他只有四個弦,他也搞不清楚,就這樣練了半年,我就一直覺得他教我的合弦彈起來很奇怪……」
 
「啊……哈哈……」似乎是勾起一點記憶了,阿蒼不好意思的苦笑了一下。
 
「結果上網查之後才曉得,我買到的是一把貝斯,而且回去那家店,老闆也已經把店收掉了……!」長歌激動的說道:「想起來了嗎?吉‧他‧社‧社‧長!」
 
「嘛……那個……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嘛。」阿蒼搔搔頭看向一旁。
 
「你連一年前的事都沒辦法保證,還敢告訴我下個世紀人類會滅亡!」長歌提起書包,轉頭就往門口走。
 
「誒,可是……」阿蒼從後頭追了上去,然後立刻發現她並不是下樓,而是往樓上的音樂教室去,才安心的笑了出來。
 
在門口,兩人遇上了正在鎖門的音樂老師。
 
「哎呀,長歌嗎。」女老師笑著向她打招呼:「來練習嗎?兼任文藝社和吉他社很辛苦吧。」
 
「不會的,我覺得校園生活充實就是心靈的充實。」長歌笑著露出了自然的微笑。
 
阿蒼由於這個未曾見過的表情默默在心裡問道:「……這誰?」
 
「真了不起,社刊那邊已經忙完了嗎?」
 
「是的,已經送印了喔,請期待校慶時的成品吧。」
 
「真厲害,加油喔。」女老師讚道:「那麼校慶時,你們也準備上台表演嗎?」
 
「會努力準備看看的。」長歌笑著點了點頭。
 
說著女老師就揮了揮手向兩人告別。
 
阿蒼斜眼望著正在開門的長歌,冷冷的道:「我好像從沒見過妳這麼有禮貌的樣子。」
 
「不會吧?我對任何人都很有禮貌啊。」長歌轉開了門,自然的反應:「只是我沒把你當人看而已。」
 
「這麼殘忍的話,妳居然能直接講出來。」
 
「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好像太直接了。」
 
「想不到妳還知道要道歉。」
 
「真抱歉,因為對象是猴子,我一時就忽略了禮儀。」
 
「越說越過份了吧!」
 
長歌也不理會他的抗議,說著話推開了門,裡頭的窗子關得很好,器材也用仔細的用布包好。
 
「所以,你的那個幻想呢?」長歌問道:「啊,真不好意思,我不小心說出口了。這樣不就好像在說你有幻想症嗎?」
 
「妳是不是很自然的在貶低我啊?」阿蒼說著走向剛才看到她的位置上轉了個圈,解開鎖拉開窗戶:「奇怪,剛才明明在這個角落……」
 
「應該是你還在作夢吧。」長歌將一旁桌上的紙條貼上門口,上頭寫著「吉他社社團活動。團員募集。」。然後將門關了起來。
 
「唉……」阿蒼嘆了口氣拿起一旁的木吉他,慢慢撥了幾個音。「是這樣嗎……那首歌……」
 
「要作曲試試嗎?」長歌說著背起貝斯,轉了轉上頭的鈕開始調整音準。
 
「我哪有那種才能啊。」
 
「咦,不用那麼謙虛吧。聽說給猴子無限的時間的話,偶然也能彈出莫札特也說不定喔。」
「是大英百科全書吧。」阿蒼不甘示弱的反駁。
 
「那作詩看看呢?」長歌掩口笑著說:「你不是很喜歡作詩的嗎?」
 
「詞,是詞啦,妳故意說錯的吧。」
 
「怎麼可能呢,我才不會把筆記本的事說出來呢。」
 
「妳不是已經說了嗎!」
 
「能不能將我的心作成沙漏,在沙礫落盡時讓妳見到我的真心……」
 
「夠了!一定要這樣嗆我嗎?」
 
「我才沒有嗆你好嗎?我可是打從心裡很佩服你的。」
 
「可是我根本沒感覺到啊。」
 
「我就是佩服你的遲鈍啊。」
 
「這也算是讚美嗎?」
 
「當然不算啊。我只是在欺負你而已。」
 
長歌接上擴音箱,刷了一下弦彈出幾個音。
 
阿蒼立刻說道:「喂,長歌,那個音調錯了吧。」
 
「誒,這樣就聽出來了,真厲害。」長歌轉了轉弦鈕:「是那個之前很流行的,絕對音準什麼的嗎。」
 
「才不是。只是聽妳那把琴的聲音很久了,稍微差一點都能聽出來而已。」
 
「誒,真厲害,這應該是喜馬拉雅山的六耳猴,或是西藏的大耳靈猴才作得到吧?」
 
「可以不要再談猴子的話題了嗎?」
 
兩人背起肩帶,相當自然的彈出幾個音色。
正準備隨便演奏什麼時,被推開的門口,傳來了某人的聲音。
 
「不好意思……請問……」是女生的聲音。
 
(學妹!是學妹嗎!)只有兩個人的吉他社來了新人,阿蒼忍不住高興得想笑,但是又怕會嚇到她,於是掩口忍住了嘴角的微動。
 
這時候長歌卻轉過頭去,露出了自然的微笑開口:「歡迎,是來參觀的嗎?」
 
(營業用笑容……?)雙手掩口的阿蒼露出了存疑的眼神望著她。
 
「那個……我聽說……這裡可以學吉他……」學妹仍躲在門後,露出小動物般的緊張神態。
 
「可以喔,可以,沒問題,就算不入社也會教妳的。」長歌迎過去將她從門邊拉進:「別站在那裡,進來聊聊吧。」
 
然而將她拉進來後,兩人稍微吃了一驚,和她畏縮的性格相比,身高已經像是個大人,豐滿的身材也和扭捏的態度搭不起來。
 
「請問……」女孩對呆滯的兩人發出了疑問。
 
「啊,是!妳想學什麼呢。吉他?貝斯?鍵盤還是爵士鼓?」好像怕她逃走一樣,長歌熱情的招呼她。
 
「吉……吉他……」
 
「這樣啊,吉他很酷吧。」長歌說著指對面的阿蒼:「請社長教妳吧,別看他那樣,其實彈起吉他很厲害的……」
 
「哪樣?」阿蒼反問。
 
「嗯……未進化完成的人類?」長歌答道。
 
「妳還是要拐著彎說我還是猴子的等級嘛?」
 
「怎麼會同水平呢?猴子經過教育之後還是能使用樂器的喔。」
 
「那不就是比猴子還差的程度嗎?」
 
「人類應該是能從批評中學習的喔,會自己認為比其他生物還糟時就已經說明了你還是未完全的人類了。」
 
「為什麼一直要嗆我啊,真是,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種模式的。」
 
「誒?你不曉得嗎?從你的性格變成現在這樣的時候喔。一臉快來嘲諷我的表情。」
 
「我什麼時候露出那種表情了?」
 
「我現在還記得,啊,醫生拍打你的屁股,讓你激動的哭出來那天……」
 
「那不就是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嗎!」
 
「啊……那個。」學妹看著兩人的扮嘴忍不住緩道:「兩位是青梅竹馬嗎?」
 
「青梅竹馬啊……」阿蒼轉過頭去沉默不語。
 
「孽緣啦,從這傢伙這麼小一隻的時候我就看著他長大了。」長歌說著用姆指和食指比出小小的間隙。
 
「那不就是從細胞分裂前就開始了嗎!」他立刻又轉過來回嘴。
 
學妹緩頰說道:「可是,我覺得學長的樣子並不像猴子啊。」
 
「誒……」兩人同時轉過頭看向她。
 
「比……比較像熊!」學妹直率的說出心裡的想法。
 
長歌「哈哈哈哈」的笑了出來,阿蒼遲疑的望著學妹。
 
「……可愛的那種啦!」學妹繼續補充:「像晚上睡覺時會抱著的黑熊玩偶……」
 
長歌笑得停不下來,阿蒼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垮。
 
「啊,笑死我了,學妹妳的身高多少啊?」長歌擦著眼淚問道。
 
「一……一六零左右……」在女孩子之中已經算相當的高,但從她的表情中看得出來,這已經是刻意縮水之後的簡略數字了。
 
「被熊抱的到底是哪一方啊,啊,笑死我了。」長歌抱著肚子,掩住口,止不住笑意。
 
「我好歹比熊好看一點好嗎?」阿蒼忍不住抱怨。
 
「你真的要比嗎?比你更難看的人說老實話我只見過一個而已。」
 
「原來在妳的認知裡還有比我更糟的嗎?」
 
「就是上次去賣場的時候我們一起在全身鏡裡看到的那個男生……」
 
「妳說的那個人就是我!」
 
學妹困惑的交互看著兩人,不曉得該不該插嘴好。
 
「我是長歌,這傢伙是阿蒼。」長歌說著伸出了手和她相握。
 
「我……我是空,大家都叫我小可。叫我小可就可以了。」小可也跟著伸出了手:「我希望能在這裡學到吉他怎麼彈,從基礎開始也沒關係。」
 
「這只是好奇問問,為什麼想要學吉他啊?」長歌問道。
 
「因……因為……我因為身高的關係,一入學就被編到體育班……可是運動神經很差,什麼專長也不會。」小可有些不好意思說道。
 
「嗯,體育班啊……」阿蒼說道:「我也是為了帥氣才買吉他的……不過,體育班的女生學琴,和我當初一樣,大家都說我和班級名非常相襯啊。」
 
「是小熊班嗎?還是小猴班?」長歌忍不住又要插嘴。
 
「又不是幼稚園!是德啦!道德的德啦!」
 
「啊哈哈……」小可苦笑了一下,扭了扭手指,紅著臉說:「我什麼都不會,但是我想有一些讓自己能看起來像女孩子的專長。」
 
「長得可愛,腿長又是模特兒的身材,但是什麼都不會……」長歌沉著臉轉過頭去,口中念念有詞。「這個人是女性的敵人嗎……不,應該只是個天然呆……什麼惡意都沒有……」
 
「請問……怎麼了?」小可擔憂的問。
 
「沒事,她是玻璃劍嘛。所以小可妳大概懂吉他到什麼程度?」阿蒼問道。
 
「大概……空氣吉他的話,我很擅長的程度。」
 
「從零開始……」阿蒼扶額嘆道:「也好,至少合弦多一個人的話,勉強可以擠出主唱吧,說不定在校慶就可以出場了……」
 
「不是吉他社,是樂團社嗎?」
 
「很遺憾,我們社團其他成員全都是來串場的。」
 
「咦,意思是,還有其他成員嗎?」
 
「嗯,還有一個人……」阿蒼說著望向一旁的鍵盤鋼琴:「雖然只是偶爾來轉換心情彈彈琴。」
 
『這個款項和說好的不一樣吧?』
 
從門的外頭,傳來講電話的聲音。
 
『租金漲了?如果是材料費就算了,那應該是你們要自行吸收的問題吧?』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會在區幹事他們開會時幫你說說的,但是印刷費一毛也不能漲。』
 
『沒辦法負擔?你在開玩笑嗎?你記得你印過多少年這所學校的畢業紀念冊了嗎?只要在街頭巷尾說一聲,明天過後你走在大街上向你看過來的大嬸眼神是怎麼樣的,你應該明白吧?』
 
「真是……」
 
女學生一邊說著按掉電話,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推了推細長的眼鏡,雙手交胸看著望向她的眾人,問道:「怎麼了嗎?」
 
「社刊有什麼問題嗎,霧切學姐?不是已經送印了嗎?」
 
「沒事,印刷廠在討價還價。」學姐推了推眼鏡邊:「真是,在這麼小的地方,不想做我們學校的生意,難道他想出大學生的作品集嗎?」
 
「哈哈哈……」長歌苦笑了一下。
 
「啊,不談這些了,我可以來玩玩琴吧。」學姐看了看:「誒,有新成員嗎?」
 
「是啊,這樣的話說不定校慶時就可以上臺表演了。」長歌接著說。
 
「還差個鼓手吧?」
 
「嗯,請人幫忙或者是再找個人吧……」
 
「等等,鼓手啊……」學姐說著笑了一笑:「好像已經有個不錯的人選了嘛。」
 
她拉開了電子琴的布,接上了電源,俐落的彈奏起來。
 
小可看著學姐熟練的動作,困惑的望向一旁的長歌。
 
「啊……因為是這麼小的學校,社團的大家都是互相幫忙的。」長歌苦笑了一下。
 
「說起來,我上個月也在文藝社做過勞力活……」阿蒼搖了搖頭。
 
「抱怨什麼,你沒看過動畫嗎?能替可愛的美少女們跑腿,全是女生的社團只有你一個男生,這樣居然還有怨言?」
 
「我的感想只剩下,只有女生的空間好可怕。」
 
「要借你剪刀嗎?」
 
「你要我也一起變女生嗎!」阿蒼說著挾緊大腿。
 
「你都說只有女生了,難道你不該是女的嗎?」
 
小可茫然的看著兩人扮嘴,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啊,快點開始教吉他吧,再和你說下去就要放學了。」
 
「真是……」
 
阿蒼說著翻了翻筆記,按出手勢教小可如何彈出和弦。
 
「按住這裡,這裡,還有這……然後撥一下弦,如何,很簡單吧?」
 
「這樣嗎?」小可立刻彈出了自己的第一個和弦,高興的笑了出來:「真的,學長教得真好懂。」
 
「哈哈哈……因為難的是接下來的快速刷弦啊……」
 
阿蒼乾笑了一下,立刻被長歌扔了紙團:「不要一下就讓人家失去信心啦。」
 
「誒……手指……紅紅的……?」小可注意到自己的指尖之後,困惑的問道。
 
「啊!學長!你的手在流血啊!」然後喊了出來。
 
「誒……喔。」阿蒼看著左手食指被割出的傷口,傷腦筋的說道:「太久沒彈了,繭都退掉了啊。」
 
「快……快點止血,衛生紙,不對,先消毒,雙氧水……」在小可還慌慌張張不曉得怎麼辦時,長歌已經抽了兩張面紙過來。
 
「真是個呆子。」長歌按住他的手指止血:「戴上指套不就好了嗎?」
 
「男子漢是用肉體和樂器互相碰撞的,才不用那種娘娘腔的東西……」
 
「啊!」
 
長歌按了一下他的傷口讓他叫了出來,接著說道:「快點去保健室啦。」
 
「哼,這麼一點小傷去什麼保……啊!」
 
長歌再次按了一下傷口:「你這樣根本也沒辦法彈吉他。」
 
「我可是專業的,不必擔心我的傷口,就算流血我也會完成演奏的。」
 
「我是擔心吉他沾到你的血。」長歌轉頭說道:「說不定會染上什麼病毒也說不定。」
 
「你又要說猴子的血會傳染疾病給人類了嗎?」
 
「那倒不是,拿鹽來消毒一下吧。要是有什麼東西附上去就糟糕了吧。」
 
「酒精!是酒精吧!灑鹽是要驅逐什麼惡鬼嗎?」
 
「原來你這麼希望我用酒精消毒你的傷口啊?」
 
「我去保健室了!大家保重!」
 
阿蒼說著按著手指走出了音樂教室。
 
「小可也好好戴上指套吧。」過來圍觀的霧切學姐眼見沒什麼事,對學妹這麼說道。
 
「啊,這個好可愛,好像指甲彩繪。」小可看著五顏六色的指套,興奮的說道。
 
 
 
午後的保健室。
 
坐在床上的少女茫茫然的呆望著傳來喧嘩聲的窗外,外頭的強光照入陰暗的室內,顯得更加刺眼。
 
「喂,小咲。」穿著白大衣的女老師走進了室內:「妳又偷偷溜出去了對吧?」
 
「BR……」
 
「BR?」
 
「BRAVO……」
 
女老師傷腦筋的揉了揉太陽穴,緩緩的道:「能來上學是很好,但是也不需要整天躺在保健室啊。失去上學的意義了吧?」
 
「……」
 
布簾的對側傳來無聲的回應,女老師有點困擾的轉過頭,走出室外喘口氣。
 
「啊,老師。」從樓梯上走下來一個學生。
 
「阿蒼嗎?有什麼事?」
 
「妳看就知道了,我被吉他弦劃傷手了。」
 
「自己進去塗點紅藥水吧。」女老師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扭了扭頭要他自己進去。
 
「我想也是,這所學校的女性沒半個稱得上是溫柔的。」
 
「你的眼球好像沒什麼派上用場,這樣吧,我正好缺個煙灰缸,把你的眼窩稍微借我一下如何?」女老師直接了當的說:「我會洗乾淨還給你的」
 
「我不覺得放回去之後還能用,所以請容我拒絕。」
 
女老師聳了聳肩不理會他,阿蒼於是自己走進了保健室。
 
「啊,等等,那裡頭有……」
 
老女師停下說了一半的話,轉過頭想了想。
 
算了。
不管怎麼說,他也不可能刻意掀開布簾去偷看床上的女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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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樓 麻枝大魔王 kemp9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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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十年前(二)
 
 

教職員廁所。
 
這是距離保健室最近的洗手間。
平常不會有學生走過的這個走廊,放著一把普通的吉他。
 
非常平凡的木吉他,除了上頭貼了「音樂教室用」幾個字以外,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但是卻奇妙的倒在無人問津的走廊上。
 
後頭的轉角處,一個男學生正探出頭來偷看。
 
「……真是完美的陷阱。」阿蒼如此說道。
 
「怎樣完美的陷阱?」後頭傳來了女生的問話。
 
「任何人看到地上有把吉他,肯定都會不由自主的拿來彈幾下。這是人類的天性,音樂的本質。」
 
「那還真是了不起,我可以請問你為什麼拿了音樂教室借的吉他亂跑嗎?」
 
「長……!」
 
阿蒼猛然轉過頭,連一個音都沒發完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下一秒,從洗手間走出來的小咲慢慢擦乾手,看到遠方某個女生單手扛著吉他,另一隻手拖著男生的後領,一路血跡走上樓梯的畫面。
 
 
 
音樂教室中關上了燈,只開了一盞小小的檯燈。
 
「好了,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偷看女生的洗手間嗎?」長歌將手交握靠在顎前,盯著雙手被綁起來的阿蒼問道。
 
「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是要偷窺洗手間!是要引誘那個女生彈吉他!」
 
「你還嘴硬啊,好。」長歌扭了一下檯燈,將光源朝向阿蒼的雙眼:「這裡有兩個女生的證詞,昨天放學時有個男的在音樂教室的門前偷看……」
 
「這也差太多了吧!而且昨天我不是就說過了,我是聽到女生彈吉他的模樣才會盯著教室看的!」
 
「你還想吃故鄉的豬排飯吧?要是這樣就早點承認。」
 
「妳沒在聽我說話對吧?」
 
「這裡有一份自白書,上頭寫了YES和OK,你自己選一個圈吧。」
 
「這不是完全沒有讓我選擇的餘地嗎!」
 
「嘖,沒辦法了。既然你死也不肯認罪,只好用那個了。」長歌彈了一下響指,站在後頭的學姐立刻撥起了電話。
 
「報警?為了這點小事就要叫警察嗎?就算警察來了也一定會因為這是小家子氣的事而不受理啦。」
 
「幫我問一下最近的消波塊工程是什麼時候。」長歌直接的說道。
 
阿蒼喊道:「直接動用私刑?沒考慮過我的人權嗎?」
 
「什麼人權?犯罪者哪有人權?你沒聽過褫奪人權終生嗎?」
 
「我只聽過即使是現行犯也受憲法保障人權。」
 
「放心吧,我一定會保障你的居住權。你可以一直待在海景第一排欣賞你最愛的大海。」
 
「別說得好像終生監禁一樣!那不還是一樣要我去死嗎?」
 
「討厭,人家才沒有那麼兇殘,你有聽到我說了哪一句死字嗎?」
 
「嘴上沒有講,做出來的行為卻要人命啊。這個學校的課本裡是不是沒有仁慈兩個字啊?」
 
「有教過喔,仁就是把人分成兩段,慈是把心臟和其他部位分開埋。」
 
「買本正常的教材好嗎?還是女生的教室和男生的不一樣啊?我至今為止根本沒看過這所學校裡有正常的女生──」
 
「剛找到電話,我親戚有人接包工程。」學姐推了推眼鏡,淡淡的說道:「阿蒼要不要約一下,下禮拜以前就可以開始動工。」
 
阿蒼立刻恭恭敬敬的五體跪地,將雙手伏在頭前跪在地面。
 
「我什麼都願意作。請二位饒我一命。」
 
「那好吧,今天先觀察你一天,如果表現良好就不把你作成瀝青了。」
 
「妳原本還打算做那麼殘忍的事啊!」
 
「你早點承認不就好了嘛。」
 
長歌笑著將便當擺上了桌子,換了個輕鬆的坐姿。
學姐也在對面坐了下來拿出便當。
 
只剩下小可還困惑的來回看著地上的阿蒼和學姐們不曉得如何是好。
 
「啊,小可也坐下來吃飯吧。」長歌招了招手,說著向一旁喊:「那個誰,去把燈打開。」
 
「可惡……」阿蒼滴咕著走去開了燈。
 
「你在抱怨嗎?你以為是誰害的我們要關上燈吃飯啊。」長歌彈出了硬幣:「對了,我要紅茶。」
 
阿蒼接下了硬幣,喊道:「這不是只有十元嗎!」
 
「零錢記得要找給我。」
 
「才十元還找什麼鬼啊,我上哪裡去找。」
 
「此十元並非一般的十元,它乃是長歌大小姐的十元。」
 
「我管妳是誰的十元,十元就只是十元。」
 
長歌一言不發拿出了手機。
 
「一切照您的意思去辦,長歌大小姐。」
 
「我要柳橙汁。」學姐推了推眼鏡,跟著開口:「小可呢?」
 
「誒?誒……」小可望向學長,一臉過意不去的樣子。
 
「回來再給就可以了。」學姐親切的在她耳邊附耳說道。
 
「但……但是,我喝水就可以了。」小可說著拿出了水瓶。
 
「啊,我知道了。」阿蒼自作聰明的說:「因為是青春期所以不敢喝甜的……」
 
長歌立刻扔出了紙團。
 
「閉上嘴,那個誰,去井裡打水來。」
 
「妳真的把我當成長工了嗎?」
 
「你喜歡填馬路還是當長工?」
 
「待會見。」
 
阿蒼說著一溜煙出了音樂教室。
 
 
 
「呃……那個……」
 
然而一走出音樂教室,立刻就從後頭傳來細微的叫喚聲。
明顯是有事等在門外的女學生,一見到他走出來,立刻就將他叫住。
 
(女孩子?是女孩子?)阿蒼興奮的停下腳步。
(代傳情書七百多封的日子,終於也輪到我被女生告白了嗎!)
 
沒錯,在學校生涯的這些日子以來,女生會找上門來的理由只有作業沒交和忘記打掃,除此之外就是拜託他把情書交給長歌和霧切學姐。
而且有七成是給長歌的心型情書。
 
「有什麼事嗎?」阿蒼轉過頭來試圖作出最爽朗的笑容,彷彿可以想像自己的牙齒發出了亮光。
 
「這個……是音樂教室的東西吧?」女孩將手裡的黑色袋子舉起。
 
「妳不是要告白啊!」
 
「什麼……?」
 
「沒什麼。」阿蒼咳了咳,對著把早上留在走廊上的吉他袋子送來的女生說道:「交給我就可以了,謝謝妳。」
 
「BRAVO……」女孩將袋子移開,露出她的臉:「……這樣就可以了嗎。」
 
「小咲!」阿蒼立刻握緊她的肩。
 
「咦……你認識我嗎?」
 
「那當然啊!昨天放學時不是在保健室見過嗎?」阿蒼激動的點了幾下頭。
 
「……?」小咲說著偏過頭像是在努力回想。
 
「我還不小心拉開保健室床邊的布簾。」
 
「……?」小咲的頭偏得更低了。
 
「還看到妳忘記穿上裙子的模樣。」
 
「……有這回事嗎?」對這麼重要的大事,小咲似乎絲毫的反應也沒有。
 
「妳的大腿非常好看。啊,不是,那是因為我聽到妳唱歌,所以忍不住想看看妳的樣子。」
 
「……!」小咲的臉一瞬間紅了起來,掩住口往後退了幾步:「你……你聽見了?」
 
「耶?害羞的地方是這裡嗎?」阿蒼摸不著頭腦的自問,但還是很快的說道:「妳的聲音真的太美了,如果我們的樂團有妳的歌聲……」
 
「對不起!」小咲低下頭猛然道了個歉。
 
「啊?為什麼要道歉啊?」阿蒼跟著前進幾步:「不加入也沒關係,請妳告訴我那首歌是怎麼彈的!」
 
「對……對不起……!」小咲繼續道歉:「我忘記了!」
 
「想不起來也沒關係,那妳想加入樂團嗎?」阿蒼像窮追猛打的星探一樣抓著這個話題死不放棄。
 
「我可以拒絕嗎?」
 
「那妳只好當主唱了。」
 
「只有加入和當主唱兩個選擇嗎?」
 
「如果妳不加入也不願意當主唱,那只好……嘿嘿嘿。」
 
「嘿嘿嘿什麼?」從後頭傳來了另一個女性的聲音。
 
「長……長歌?妳什麼時候出來的?」阿蒼轉過頭露出僵硬的苦笑:「我根本沒聽到妳開門啊?」
 
「你門一直開著啊。」長歌將雙手交在胸前:「我還想說你要聊到什麼時候才肯去買飲料呢。」
 
「妳全都聽見了嗎?」阿蒼的表情更加僵硬,還流下許多冷汗。
 
「從威脅不認識的女孩子那一段開始都聽見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偷看內褲的。」
 
「原來還有偷看內褲啊。」
 
長歌說著露出了看低等動物般鄙視的眼神,由上方往下盯著他瞧。
小咲則在一旁抱著裝吉他的空袋子,來回看著兩人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好,審判開始。」長歌將手交握靠在顎前,盯著跪在地上求饒的阿蒼說道:「本席現在宣判,午時問斬,立即執行,用刑。」
 
「妳連讓我辯解的機會都不給啊?」阿蒼立刻抬起頭來抱怨。
 
「……」長歌用一付看著噁心的螞蟻行列爬進自己房間,正考慮用什麼方法清除牠們的鄙視表情說道:「我沒聽過蟲子會說話的。」
 
「真的不是我的錯,全都是意外。」
 
「蟲子不要吵好嗎?我還沒學過低等生物的語言。」
 
一旁被牽扯進來的小咲,對這麼大的陣丈似乎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呃……那個……」
 
「沒事了,我會把污物消毒乾淨的喔。」長歌溫柔的笑著像是要安慰她。
 
「別把人當垃圾好嗎!」阿蒼生氣的喊道。
 
「居然還會說話,看來活著的昆蟲不能當作可燃垃圾啊。」長歌立刻又用冷冷的神情側眼回應。
 
「至少也給我個回收的機會好嗎?」
 
「說起來,我也忘記這禮拜大型回收垃圾什麼時候收了誒。」長歌說著彈了個響指,向後頭的學姐說道:「可以問一下最近的工程是什麼時候嗎?越快越好。」
 
學姐將電話從耳邊移開,推了推眼鏡,說道:「下禮拜有個填海工程……」
 
「誒,不太好吧,水泥在海裡放久了怕會裂開,還是瀝青比較好吧。」
 
長歌想了想,繼續說道:「太好了,阿蒼,可以永遠待在你最喜歡的站前廣場了。到時候我一定會請工人在馬路上留下你的臉。」
 
「我什麼都願意做,求兩位饒我一命。」阿蒼說完毫無節操的低頭求饒。
 
然後小咲在一旁拉了拉長歌的袖子,似乎不太想把事情弄得這麼混亂。
 
長歌才嘆了口氣,勉為其難的說道:「那好吧,今天先觀察你一天,如果表現良好就不用你去填海工程了。」
 
「妳原本打算讓我做多少勞力活來抵罪啊?」
 
「啥?你聽過垃圾會工作的嗎?當然是當填海的廢料啊。」
 
「大型垃圾禮拜二收,長歌大小姐。」
 
「你剛才是不是暗暗在罵我啊?」
 
「小的絕對不敢。」
 
長歌「哼」的一聲,回過頭向小咲笑著說道:「對不起喔,我們家的社長給妳添麻煩了。」
 
小咲搖了搖頭,似乎是想說沒關係。
 
「我叫長歌,這位是霧切學姐,還有這是一年級的小可。」長歌笑著招呼她:「稱呼妳小咲,可以嗎?」
 
小咲退後了一步,將左手收在後頭,似乎在擔心如何和陌生人交流,但長歌如此的體貼讓她鬆了一口氣:「……是。」
 
「那就好,和我們一起吃便當吧。」長歌笑著拉了她坐下。
 
「誒……但是……」小咲焦慮的搖搖頭。
 
「便當放在教室嗎?」長歌轉過頭喊道:「那個誰,去拿一下小咲的便當。」
 
「妳在喊狗嗎?」
 
「我聽不懂狗吠,快點去。」長歌轉過頭又換上了笑容,問小咲:「對了,妳是幾年幾班的?」
 
「呃……」
 
小咲尚未開口,阿蒼就搶著回答:「大概在保健室吧。」
 
「那就快去啊。」
 
「妳不是聽不懂狗話嗎?」
 
「可是我很懂得埋屍體,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一分內回來!」
 
 
 
保健室前的走廊上,女老師正靠著欄杆茫茫然的望著天空。
 
「喂,老師。」阿蒼向女老師問道:「我來拿小咲的便當,放在哪?」
 
女老師仍望著天空不發一語,好像沒聽到他說的話一樣。
 
「老師,妳這是戒煙的禁斷症狀嗎?」
 
「……你東西掉了。」
 
「什麼東西?」阿蒼低下頭看了看。
 
「禮貌還有節操。」
 
「我沒掉過這種東西。」
 
「這樣啊?也對,我忘了你出生就沒節操。」
 
「是,是,對不起,請問甜美可愛清新可人的女老師,能告訴我小咲的便當放在哪裡嗎?這關係到我的生命安危。」
 
「裡頭數來第一張桌子的綠色墊子上面包著方格布的那個鐵盒……」
 
「妳就簡單告訴我『放在桌子上』不就得了嗎?」阿蒼怒氣沖沖的走進去拿:「我不是說了這關係到我的生命嗎!」
 
「圍繞著這個便當到底發生了什麼?」
 
「二十年後將會出土的一件填海工程中關係到人命的重大弊案。」
 
女老師絲毫不理會他的胡言亂語,自個說道:「嗯……小咲要在外頭吃便當啊。」
 
「在音樂教室。」阿蒼頭也不回的回道:「長歌和她在一起。」
 
「這樣啊……」女老師仰頭望了一下天空,放心的呼出一口氣:「要記得七點前讓她回家啊。」
 
阿蒼猛然回應:「這並不是我能決定的的的的──!」
 
回音響徹了樓梯間,迴響了三秒多才終止。
 
 
 
「卡茲卡茲卡茲……」
 
小咲雙手捉著巧克力棒,像是松鼠一樣的咬著咬著將它送入口中。
接著立刻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BRAVO……」
 
「……」阿蒼將便當放在她的前頭:「這是在做什麼?削鉛筆機嗎?」
 
「慢死了!」長歌忍不住抱怨:「誰叫你去那麼久,我們就先吃零食了。」
 
「這孩子很喜歡這個的樣子……」學姐說著也滿意的笑了笑。
 
「那麼,來吃飯吧。」長歌說著催促大家打開便當。
 
「長歌又是炒飯啊。」學姐也跟著說道。
 
「簡單嘛,把店裡剩的東西炒一炒就好。」長歌苦笑了一下:「訣竅就是不用醬油,加一點點番茄醬喔。」
 
「那不就是沒有蛋的蛋包飯嗎?」阿蒼說道。
 
長歌白了他一眼,趕他出去買飲料,然後繼續說道:「學姐又是兩個便當啊。」
 
「不曉得為什麼我向商家訂便當的時候,總是會多出一兩個……」學姐傷腦筋的想了一想:「是弄錯了嗎……」
 
「我好像可以理解……哈哈。」長歌乾笑了一下:「誒?小可只吃麵包而已嗎。」
 
「啊,我……我不太餓,這樣就好了,誒嘿嘿。」小可搔了搔頭,不太好意思再說下去。
 
「嗯咕嗯咕嗯咕……」一旁的小咲已經吃了起來。
 
眾人看著她將一口白飯嚼了三十幾下才吞嚥下去的樣子,不禁都露出痛苦的表情。
 
「呃……那個……小咲,可以讓我嘗嘗味道嗎?」長歌好奇的盛了一小口蒸蛋:「唔……這個……完全沒有味道不是嗎?」
 
「白菜也是用水煮過而已誒……」小可也看了一下便當的菜色。
 
「保健室老師也太混了吧。」不知何時將飲料買回來的阿蒼,將紅茶和柳橙汁擺好之後在一旁坐了下來。
 
「這不是販賣機的東西嗎!」長歌抱怨。
 
「福利社早就休息了啦!」阿蒼回嘴。
 
「小咲的飯菜是保健室老師弄的嗎?」學姐繼續問道。
 
「應該是吧。」阿蒼無奈的搖搖頭。
 
「我把炒飯分一點給妳吧。」長歌說著盛了一些飯過去。
 
「那我也把便當的菜分給妳們。」學姐說著展開了兩個便當,一瞬間眼前的兩人突然感覺她的雙手發出了光芒。
 
「好……好閃啊。」
 
「學姐人也太好了吧。」
 
「別玩了,好好吃飯吧。」
 
小可也無奈的說:「那我幫忙吃掉一點白飯吧……」
 
「喔。」小咲吃了一小口炒飯:「B……BRAVO!」
 
「BRAVO?」長歌困惑的問。
 
「好像是音樂會裡讚不絕口的評價。」小可說道。
 
「那是觀眾才會說的吧?」學姐想了想:「小咲……小咲……」
 
「啊!」然後突然開口:「是那個『咲』嗎?」
 
「學姐認識她嗎?」
 
「有在學樂器的同年,幾乎都聽過這個名字的……」學姐跟著解釋道:「六歲就開始彈鋼琴,八歲學大提琴,十二歲已經能在知名的樂團伴奏……」
 
「年幼的她所寫的曲子,出名到受好幾個國家劇團的重視,但是……」
 
「但是?」
 
「在維也納的受獎儀式之後就沒再聽過她出現在公開場合了。」
 
「為什麼?」
 
「生病。大家都這樣猜測。」
 
眾人回過頭,看向含著湯匙,絲毫不懂他們在聊什麼的小咲。
 
「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會不會是雙胞胎……哎唷。」
 
「你聽過雙胞胎同名字的嗎?」長歌說著敲了阿蒼的頭。
 
阿蒼摸了摸頭:「但是,我昨天明明就是看到她在這裡彈吉他啊……」
 
「誒?」
 
沒理會眾人的話題,小咲逕自取出了小小的本子,開始在裡頭寫了些什麼。
 
「是記事本嗎?」長歌問道。
 
「嗯。」小咲一邊動筆一邊回應:「我會想把喜歡的東西和開心的事情記下來。」
 
小可拍了拍手開心的笑了一下:「好可愛的興趣。」
 
「是啊,好像少女會有的興趣。」阿蒼語中帶刺的看向長歌。
 
長歌瞪了他一眼,向小咲問道:「誒,妳會收集這樣的小本子來紀錄嗎?好可愛啊。」
 
「但是現在不是都用手機比較方便嗎?」
 
阿蒼才剛說完,立刻就被長歌和小可議論:「你不懂啦!」
 
直到小咲停下筆,滿意的看了看自己寫的紀錄,放下心來將它收起。
 
長歌才問道:「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小咲點了點頭,放下左手,將本子交給她。
 
「吃了美味的巧克力餅乾棒」「午餐吃了紅色的飯,非常的美味」
 
再前頭是
 
「第一次到學校的其他教室,有點不安」「沒見過的男孩子和『長歌』的吵架,雖然可怕但又很有趣的鬧劇,有點想笑」
 
再往前頭翻了幾頁
 
「許久不曾踏上的學校,有種令人懷念的氣息」……
 
「可以了,謝謝妳。」長歌說著將筆記交還給她。
 
「怎麼樣?我就說不是我偷看對吧……唔喔。」阿蒼的腹部又吃了一計。
 
許久,長歌才慢慢的說出口:「裡頭沒有寫彈吉他的事。」
 
「?」小咲露出困惑的表情。
 
「小咲,妳真的沒有到這裡彈過吉他嗎?」長歌認真的問道:「雖然這傢伙是個變態,但是我可以肯定他是絕對不可能騙人的。」
 
「是那東西嗎?」小咲說著指向木吉他。
 
長歌點了點頭。
 
小咲繼續說道:「我從來沒有彈過,也不曉得怎麼彈。」
 
「這樣啊。」長歌點了點頭,沉吟了一會。
 
「要加入看看嗎?」這時學姐開口了。
 
「誒?」長歌訝異的反問。
 
「但……但是,唱歌的話……」小咲扭捏的回應,似乎不曉得該如何拒絕。
 
「不彈吉他或不唱歌也沒關係,要和我們一起吃飯嗎。」長歌像是明白了她的用意,也跟著加入話題:「每天都可以吃到點心和熱騰騰的飯喔。」
 
「都冷掉了吧。」阿蒼忍不住反駁。
 
「還不是你動作太慢了!」長歌怒道。
 
「午休明明就還沒結束。」
 
「但是午餐早就結束了!」
 
「我說妳們倒是好好午睡啊!」
 
「只要說一聲『是社團活動』,就可以自由的溜出來,哪有比這更好的事啊。」
 
「噗……」看著兩人鬥嘴,小咲忍不住又笑了出來。「啊……」
 
小咲抬起頭來,發覺眼前的四人都看著自己。
正在等待自己的回應。
 
「……對不起。」
 
然後,緩緩的低下頭,開口說出了道歉。
跟著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
 
午後的鐘聲響起。
代表第一節課開始的鐘聲,將午睡中的學生與教師全都喚醒。
 
 
 
次日。
 
「唉,找不到主唱啊。早知道要是昨天強迫她加入就好了。」
 
同樣的中午,長歌與阿蒼帶著蒸好的便當走向音樂教室。
 
「還在講啊?一定是某人的變態行徑讓她不敢加入的吧。」
 
「哪裡變態啊?我只要用我帥氣的刷弦一定可以吸引她加入的。」
 
「啊,那是小可吧。嗨,小可也要一起去音樂教室嗎?」
 
「聽我說話啊!」
 
在正午時段,喧嘩的校園中,學生的聲音突然靜了下來。
 
在教室的門口,一行三人的眼前,有個不知所措,探頭往教室裡頭窺探的女孩。長歌有點尷尬的苦笑了一下,不曉得此時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小咲!」小可卻開心的叫住了她:「是小咲對吧。」
 
「……」小咲扭捏的看向眾人,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對不起……」過了許久,小咲才終於緩慢的開口:「因為聞到了香味,所以我又來打擾了……」
 
「噗……」長歌和阿蒼互望了一眼,同時笑了出來:「哈哈哈……」
 
雖然不明白,但是小可也跟著笑了起來。
小咲相當不好意思的,也跟著微微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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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30
GP 258
4 樓 麻枝大魔王 kemp9801
GP0 BP-
 
03 十年後(二)
 
 
半掀著的盒蓋,突然的滑落,在鐵製的便當盒上發出匡啷的清脆響聲。
 
「……」
 
從長遠的夢裡醒來後,長歌揉了揉眼睛。
 
「……是夢啊。」
 
房裡的燈也沒有開,看來自己是趴在桌上時不小心睡著了。
 
「為什麼會夢到那麼久以前的事啊……」
 
長歌看了看窗口,街燈的光芒隔著窗簾映照進來。
對面的房間仍靜悄悄的沒有人聲的跡象。
 
「都是那個笨蛋害的……」
 
鄰居的伯父和阿姨因為到外地參加法會的關係,這兩天都不在家。
交代了住在隔壁懂事的長歌:「就麻煩長歌妳照顧那笨蛋兒子的三餐了」。
然後除了餐費,還塞不少零用錢之類的……這可不能說。
 
結果等到便當都冷掉了,那傢伙根本還沒回家。
 
跟那傢伙的關係,說穿了就是孽緣。
從還不認識時的幼稚園,就在同一個地方。
小學同桌時,為了桌子中間的線要畫在什麼地方而爭吵。
 
因為住的是這麼小的地方,就算中學也是同一所。即使分在不同班,每天上學的路也是一模一樣。
 
「要不是被拜託了,才不會照顧他呢……」
 
開始玩吉他的時候也是一樣,老是像小孩子似的,突然興致勃勃的說要辦社團,那時候只看著眼前的神情,真的是閃亮得讓人想跟在他後頭。
然而,一下子卻又放棄了。
 
「……」
 
從窗的對面,房間的燈突然亮了。
傳來了小小的人聲。
 
「耶……說話的聲音?」長歌不自覺的側耳傾聽:「該不會是小偷吧……」
 
阿蒼不是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嗎。
即使偶爾會在夜裡發出奇怪的聲音,也不會在這種時候看電影吧。
 
「隨便在哪坐下來吧。」
「這就是阿蒼先……的房間啊。」
 
「女孩……子的聲音?」長歌越聽越是感到奇怪。
 
「這個是電吉他嗎?」
「不要碰那個啦。」
 
「登──」然後一下子傳來了彈琴的聲音。
 
「……」長歌終於按捺不住,拉開窗簾,推開了窗子:「喂!阿蒼!三更半夜的你在搞什麼啊!」
 
然後出現在眼前的是。
 
「小……咲……」長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等等!」阿蒼停下手裡和女孩搶著一把吉他的動作,大喊:「長歌,這是有理由的!」
 
「……我現在馬上過去,你給我等著。」長歌閉起雙眼,勉強的擠出這麼一句話。
 
然後,立刻躍上了窗台,深吸了一口氣,拉住上頭的窗簷,直直飛身穿入對面的窗口。
 
「不要老是直接跳過來啦!」阿蒼忍不住抱怨:「至少也穿個拖鞋過來吧!」
 
「才不要。每次都忘記穿回去,會被老媽罵的。」
 
「我這邊的老媽罵我就沒關係嗎?」
 
「你每個禮拜都會打掃吧?那就沒關係啊。」
 
「因為有關係的是我呀。」
 
長歌停下了對話,看了看抱著吉他的女孩。
真的,一模一樣。
 
「喂……阿蒼。」長歌皺起眉頭,閉起眼沉著聲音說道:「給我道歉。」
 
「啥?」
 
「道歉。」長歌像是壞了的收音機般重複著:「道歉道歉道歉道歉……」
 
阿蒼根本制止不了她,投降似的說道:「好!好!我知道了,對不起!這樣可以了吧!」
 
「嗯,太好了。去警局自首吧,我也會陪著你一起過去的。」長歌露出了笑容:「不要緊的,頂多只是槍斃而已。」
 
「不要笑著說那麼恐怖的事好嗎。」
 
「雖然我早就猜到總有一天會這樣……」長歌沉重的說:「就算你再怎麼喜歡小咲,也不能誘拐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子啊。」
 
「並不是我誘拐的,她是自己跟著來的。」
 
「居然用吉他當誘餌哄騙年輕的小妹妹,以往我都能睜隻眼閉隻眼,這次已經是徹底的犯罪了。」
 
「妳倒是徹底把話反過來說了。」
 
「已經沒事了喔,小妹妹,可以安心回家了。」長歌說著摸了摸小初的頭。
 
「聽聽人家解釋好嗎!」
 
小初忍不住笑了笑,說道:「長歌姐姐真的很有趣。」
 
「小咲……」長歌因這個同樣的笑容與許久不見的「聲音」,不自覺呆了一下。
 
「我不是小咲,請叫我小初吧。」小初解釋道:「擅自跟著蒼先……阿蒼回來是事實,並不是犯罪。」
 
「原來如此……」長歌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
 
「這樣可以證明我的清白了吧?」阿蒼得意的說。
 
「跟小咲的私生子嗎……」長歌握起拳敲了敲手掌說道。
 
「看看年齡好嗎!」阿蒼搖了搖長歌的肩:「我要幾歲時偷生才有這麼大的孩子啊!」
 
「別隨便碰我好嗎?會懷孕的。」
 
「說得好像我是強暴犯一樣。」
 
「不是強暴,難道小咲會是自願的?」
 
「就說我什麼都沒作過了啊!」
 
「好吧……」長歌嘆了口氣:「姑且不管這些好了,你打算怎麼安置她?」
 
「唔……」
 
「你明天還有工作吧?」
 
「嗯。而且明天的工作是……」阿蒼沉思了一會,說道:「可以幫我照顧她一天嗎?」
 
「總不能讓這樣一個小妹妹跟強暴犯獨處吧。」
 
「剛才不是已經說不是了嗎?而且如果照妳的邏輯來說,她不是算我的親女兒嗎?」
 
「居然會有想讓親女兒懷孕的強暴犯,真是太噁心了。」長歌轉頭說道:「別碰那傢伙的吉他,要是有什麼病菌在上面就糟糕了。」
 
「我才不想被妳這樣說咧。」
 
「噗……」小初突然掩著口笑了出來:「哈哈哈哈……」
 
阿蒼看了看她,又回過頭來看了長歌。
嘴角忍不住也微微上揚了一下。
 
「好像……很久沒有和妳這樣鬥嘴了吧。」
 
「從那時之後吧。」
 
「嗯,那時候……」
 
「停下,我才不要聽你說以前的事。」長歌捂住耳,一臉嫌惡的說。
 
「我知道。」阿蒼偏過頭去:「即使到了現在,大家一定還是一直在生我的氣。」
 
「我討厭你喔。」長歌爬上窗台,回過頭來吐了吐舌頭:「即使在現在,我也一樣生你的氣。」
 
直到現在,我還沒有原諒你。但是,理由絕對不會告訴你。
因為你到現在還是沒有辦法自己察覺,為什麼大家這麼的在乎你。
 
長歌僅僅只在心中這麼想著。
 
 
 
「翁」、「翁」手機的鈴聲響起。
 
阿蒼滑動了一下螢幕關上鬧鐘,看了看時間。
 
「九點啊……」離約定的時間還早,阿蒼起身,看了看對面的窗戶。
 
雖然昨晚發生了很多事,但又是一個普通的清晨。
既沒有年輕的女孩子睡到埋進自己被窩,也沒有天降的秘密警察衝進來。
 
「雖然還有點早……畢竟開店到很晚,還是讓她們繼續睡吧。」
 
阿蒼說著花了點時間整理好裝備,走出了門。
目的地是街上的咖啡店。
 
一路上,沿路的店家,已經拉開鐵門在作生意了。
雖然有些認識的老闆打了聲招呼,不過吸引他注意的卻是玻璃窗裡的電視。
 
螢幕裡是個正在唱歌的女孩。
雖然她現在不是女孩了,不過這畢竟是三年前的影像。
 
國民偶像,索凝空的第一首歌。
 
中學時,在校慶的舞台上就被星探看上,在升上大學之後也一直從事影視活動。因為引人注目的外型和可愛不做作的性格,一直受到各種族群的喜愛,就連女孩子裡也有很多喜歡她的人。
 
雖然並不是追星,但是偶像中唯有對這個女孩子的事,阿蒼非常瞭解。
因為打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這樣稱呼她的。
 
「……小」
 
「啊!是小可姐姐!」
 
從後頭傳來的女聲,吸引了阿蒼的注意。
 
「不會吧……」阿蒼慢慢轉了過去:「小初……?」
 
「是!」女孩笑著舉起手轉了一圈。
 
「這連身裙哪來的?」印象中,昨天她還穿著學校的校服……但這不是重點。阿蒼激動的說:「不是叫妳好好待在長歌家裡嗎?」
 
「誒,可是……」
 
「妳曉得我是去工作吧?」
 
「嗯……」
 
原本想要好好說服她回去,但外表像孩子的小初卻出乎意料的固執。
再加上周圍熟識的店家傳來的目光,整個畫面像是自己在找小好幾歲的女孩子的碴。
 
「唔……好吧,算了。」阿蒼回過頭逃離了現場。
 
「誒……?」小初立刻又露出了微笑:「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就算我不答應,妳也會跟來吧?」阿蒼嘆了嘆氣:「而且也不能讓妳一個人回去。」
 
「誒嘿嘿。」
 
小初笑了起來,滿面微笑走在阿蒼的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一路往街上走去。
 
然後,在紅綠燈前停了下來。
 
「話說回來,為什麼妳要跟著我呢?」
 
「誒?難道可以不跟著你嗎?」
 
「……」阿蒼一臉被打敗的樣子:「沒看過妳這種幽靈。」
 
「難道蒼先……阿蒼您見過幽靈?」
 
「不,我怎麼看妳都是幽靈。」
 
「誒?原來我是幽靈嗎……」小初說著訝異的照一照路旁的玻璃門。
 
「啊哈哈哈……」阿蒼乾笑著走過了亮起綠燈的行人道:「為什麼我有股想打人的衝動呢?」
 
雖然昨天長歌那麼容易就接受了,不過,想起接下來要去見的人,還是會感覺有點不安。
 
「小初。」阿蒼想起了相機的事,說道:「妳……應該可以讓別人看不見妳吧?」
 
「誒?」
 
「幽靈的話應該有這種基本技能吧?」
 
「我……我試試看。」
 
小初說著「嗯」的閉起眼思索了一下。
 
然後,兩人立刻變成路人注目的焦點。
 
「媽麻妳看那個叔叔抱著衣服……」「不要指著別人」
 
帶著小孩的母親快步走過人行道。
 
「阿公為什麼那個男人拿著女人的衣服亂跑」「亂講話,晚點帶你去收驚」
 
老爺爺立刻抱著男孩子跑走。
 
「……」阿蒼拉著只剩一身衣服的小初,瞬間閃身進了小巷。
 
「呼……呼……」
 
「怎麼了嗎?阿蒼先生。」
 
「我叫妳消失,不是讓妳只剩衣服跑!」阿蒼對著浮在空中的連身裙大罵。
 
「誒?原來?」衣服在空中轉了個圈,小初用恍然大悟的聲音說道:「啊,我知道了!長歌姐姐的衣服不是我的東西,所以我沒辦法讓它看不見。」
 
「不要說得好像已知用火一樣!」
 
阿蒼說著扶額嘆了口氣:「變回來吧。」然後就拿起了相機,翻了翻昨夜的照片。
 
夜裡的教室中,隔著窗台照入了月光。
不論誰看了都會感覺只是個空教室的照片。
然而只有阿蒼知道,那個瞬間,憑空落在這個世間的精靈就出現在自己眼前。
 
「為什麼……相機就照不出來呢?」
 
眼前的女孩也是一樣。
不論如何對準她,相機的畫面中仍然只有無人的空街道。
 
 
 
大約十點時,「兩人」走進了咖啡廳。
雖然知道旁人也看得見她,但阿蒼決定將心態保持在孤身一人。
 
平日的中午,連用餐時間都未到,咖啡廳中空蕩蕩的甚是安靜。
唯有其中的一桌,坐了兩個女性,兩人正自在的談話著。
 
「學長!誒?」小可笑著對阿蒼招了招手,然後就因坐下來的兩人驚訝了一會:「誒……這個人……難道是……」
 
「……妳也是要說我有私生子嗎?」阿蒼無語的回應。
 
「不是啦,年齡不像啊。」小可笑了笑:「是年紀相差??歲的女朋友吧?」
 
「那不是更糟糕嗎?二位數啊,連親切的刑警聽到都會變臉把我拉走的程度啊。」
 
「開玩笑的,是學長的親戚吧。」小可搖搖手:「但是……真的很像呢。」
 
「既然是遠親,多半……也是和小咲有關吧?」一旁的霧切學姐咬了咬筆桿沉思:「似乎是個好題材呢?」
 
「妳們能這樣理解就幫了我大忙了。」阿蒼聳聳肩:「她叫小初。沒有人照顧她不行,所以我讓她跟著我上街了。」
 
「誒,小初啊。」小可開心的笑著將她拉到自己和學姐中的座位坐下:「好可愛啊,你幾年級啊?」
 
「阿蒼居然會有這麼可愛的親戚啊,無血緣關係的血親真是太好了。」學姐也跟著插入了她們的話題。
 
「呼……」
 
阿蒼沉默著思考了一會。
 
這兩人是十年前,約定一起在校慶上演出的同伴。
然而那天的演唱會,因為主唱和吉他手同時的消失,原本約好做出最完美的演出,卻成了最差勁的表演。
 
荒腔走板的主聲吉他,練都沒練過的主唱被拱上台。
但是也因為那樣的青澀演出,即使在一片噓聲當中,小可仍然被在場的星探看中。是碰巧,也是實力和運氣吧。
如果不是那樣,小可就不會成為現在頭上正播出的電台中唱歌的女聲。
 
自己則因為那件事,失落了兩三年,那段時間中一直窩在家中不肯出門。
然後卻在某一天,長歌不知用哪裡來的鑰匙打開了門,將裹在棉被中閉門不出的阿蒼拉了出來,帶去見許久不見的學姐。
 
高中畢業後就在地方的雜誌社上班的學姐,那時已經是主管。
她不發一語的面試然後立刻就簽約了。
理由是因為人手不足,所以只要能立刻上工誰都可以。
 
現在想想,什麼也作不到的自己之所以能成為勞力,果然還是因為她們的幫助。
 
地方上沒什麼人看的小雜誌,卻因為登出了從來不接受採訪的國民偶像的下午茶小專欄,成了全國性的話題。
而那個專欄,她們兩人也約好只和一個人做而已。
如果不是她們,自己就無法成為像這樣只帶著相機四處跑的無用雜工。
 
「嗯……好吃!BRAVO!」
 
小初用白鐵的湯匙盛了一大口百匯聖代放入口中,瞬間露出了滿足的笑臉。
 
「也點這個看看嘛。」
「香蕉船啦!一直好想點這個啊!」
 
眼前的兩人像在餵食孫兒的老太太一樣,不斷興奮的加點甜點。
 
當阿蒼正思考著往事,不知不覺中桌上已經堆滿了餐點。
 
「等等……喂,妳們打算點多少啊?」
 
「啊?」宛如大夢方醒的小可回過神來:「誒嘿嘿……因為這孩子好像多少都吃得下嘛。」
 
「嗯,到了這年紀之後以往捨不得的東西都買得到,但卻沒那個心力吃了……」學姐也跟著答腔:「似乎開始能理解看別人吃就很開心的那種人的心情了。」
 
「唔……」阿蒼摸了摸頭無奈的說:「算了,打統編就好了吧。」
 
畢竟只要說是為了採訪小可,多少花一些成本也無所謂吧。
 
但是……
 
「妳們是不是忘了正事啊?別吃那麼快啊!至少要讓我拍一下食物跟小可的合影啊!」
 
 
 
午後。
把玩著相機的男子,與捧著肚子滿足的跟在後頭的女孩,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街上。
 
「啊……真好吃……水果總匯也很棒,百合聖代也很棒……」
 
「是百匯聖代啦,差一個字也差太多了吧。」
 
想不到幽靈也能吃東西,真是,這種時候拍不到照片還真是幫大忙了。
阿蒼想了一想,突然停下了腳步。
 
「喂……小初。」
 
「嗯?」
 
「妳先前說過,要我實現妳一個願望……妳就會離開了吧?」
 
「離開?我沒有說過喔。但是希望蒼先生做一件事是真的。」
 
「我知道了。」
 
「誒?」
 
「跟我走吧。」
 
阿蒼說完不發一語的快步走向前頭,只留下一頭霧水的小初跟在後頭。
 
「我來實現妳的希望。」
 
然而兩人沒有察覺。
對面的車道上,一臺黑色轎車停了下來。
 
「……等等,尼爾。」轎車中,後座的男性開口喊住了開車的女秘書。
 
「有什麼事嗎?少爺。」
 
「停車,停下來。」
 
「紅燈本來就要停下來,少爺。」
 
男性貼著玻璃窗看了看對面的街道。
那裡是一個背著相機的男子與跟在後頭的年輕女孩。
 
他訝異的盯著好一會,直到他們消失在街道的另一頭,才慢慢的轉過頭來。
 
「沒事了,開車吧,尼爾。」
 
「綠燈本來就要開車的,少爺。」
 
女秘書的聲線毫無起伏,好像理所當然似的如此回應他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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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258
5 樓 麻枝大魔王 kemp9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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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十年前(三)
 
 
「誒……鼓聲?」不曉得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個話題,阿蒼一頭霧水,困惑的問道。
 
「嗯,聽女同學說的。昨天放學之後在音樂教室聽到打鼓的聲音……」長歌低聲俯耳說著。
 
在放學時間只有兩人的空教室中,這樣的話題更加令人感覺詭譎。
 
「放學之後不是只有我們在練習嗎?」
 
「我想應該是社團結束之後吧。」長歌聳聳肩:「從關起的門外能聽到裡頭有人敲鼓打鑼的響聲……」
 
「啥鬼……別說了,好可怕。」阿蒼搖了搖頭:「但是鑰匙不是在妳身上嗎?」
 
「嗯……但是昨天因為我早走,所以交給霧切學姐鎖門了……」
 
「以她的個性來看,是不可能忘記鎖門的吧。」
 
「是啊,所以照理說,不可能有人能進出音樂教室才對。」
 
「完全的秘室……」阿蒼說道:「幽靈的……鼓手嗎?」
 
長歌傷腦筋的扶額低聲說道:「天使的主唱之後是幽靈的鼓手啊……」
 
「總之就交給你先去看看了。」接著長歌拿起書包:「我得先去文藝社找霧切學姐。」
 
「誒?說了這種話題之後讓我一個人去嗎?」
 
「怕了嗎?」長歌竊笑道:「啊,聽說今天社辦有慶功宴的樣子。我可能會晚一點過去囉。」
 
 
 
「可惡……」阿蒼喃喃自語:「長歌那傢伙肯定是故意的。」
 
一路走向音樂教室,不曉得是不是錯覺,感覺耳邊一直有鼓聲的重響。
還混著女子的喧嘩和歡呼聲,不可能,一定是錯覺,不然就是哪個班級的女孩子在音樂課之後留下來聊天。
 
一定是這樣……
 
「啊!學長好棒!」
「學長好厲害!」
「再多彈一點嘛!」
 
「……」阿蒼走進教室時,看到的是轉著鼓棒的學長身旁圍繞著好幾個女學生,他帥氣的延著大小鼓輪敲了一圈,最後敲響了鑼然後俐落的按停它。
 
「學長好帥喔!」
 
「哈哈哈,我這麼帥真是抱歉。」學長自然的撥了一下頭髮:「帥氣真是一種罪孽。」
 
「……海斗學長。」阿蒼勉強在歡樂的氣氛中擠進幾個字:「你們在這裡作什麼……?」
 
「哈哈哈,是阿蒼啊。如你所見,我正在練習打鼓呢。」
 
學長爽朗的笑著說道,身邊的女同學見到有人來了,紛紛躲到學長的後頭。
 
阿蒼的眼快要瞇成一條線,伸起姆指向著背後的大門比了比:「抱歉,現在是社團時間,無關的人可以出去嗎?」
 
「哈哈哈,各位聽到了嗎?真抱歉,我們要練習了。」海斗撥了撥瀏海笑道。
 
「那也包括你。」阿蒼迅速的接話道。
 
「哈哈哈,別這麼說,阿蒼兄弟,包括熱門流行歌曲,到動畫的主題曲,『DARK』所主唱的『昏黃黃昏』,我已經全都很熟練了,一定能幫上你們的忙的。」
 
「哇!學長好棒!」
「學長好懂音樂好有品味好帥!」
「學長好懂得流行的潮流!」
 
「動畫『GLOW』的主題曲嗎?我也很喜歡那首歌……」阿蒼點點頭說道。
 
「噁,好宅!」
「幾歲了還在看卡通!」
「超級落伍,聽都沒聽過。」
 
「反應也差太多了吧!我們講的不是同一首歌嗎!」阿蒼說著往前走了幾步:「總之請妳們先出去吧,我們還要練習呢。」
 
「啊!不要過來!」女孩子異口同聲的發出同樣的叫聲,一路縮到了門口。
 
「幹嘛?不過就是說人家宅,有必要這麼大反應嗎?」
 
「長歌說阿蒼是個大變態!一定會讓摸到的人懷孕的!」
 
「這樣啊。」阿蒼笑了一笑,露出再也不相信世界的表情:「妳們打算生幾個小孩啊……」
 
「你想幹嘛!」
 
「怎麼啦,我還沒問妳們小孩的名字要取什麼呢?」阿蒼一邊說著裝出猥褻的笑容,雙手前抓往她們走去。
 
「不……不要過來!」女孩們靠著牆邊逃走,一下子紛紛奪門而出。
 
「滿月的時候別忘了寄油飯給我啊!」阿蒼靠著門框大喊著調侃她們一頓之後,立刻關上了大門。
 
「哈哈哈,別這樣說。」學長爽朗的笑著起身:「我很清楚阿蒼兄弟是不會做出那種事的。」
 
「對吧,克莉絲汀卿‧莉芙‧依奧維妮亞,我前世的半身。」海斗學長說著碰了阿蒼的肩:「終於兩人獨處了。」
 
「……我不是說過別用那種稱呼叫我了嗎。」阿蒼猛然握起拳頭。
 
「哈哈哈,我忘記你還沒恢復過去的記憶了。」
 
「也不要把手放在我的手臂上。」
 
「哈哈哈,只是取暖而已。即使是如此無敵的我,轉世為人類後也是會有手腳冰冷的弱點的。」
 
阿蒼避開了話題到一旁去拿起了吉他。
學長則聳了聳肩,走回鼓架旁的座位上,讓回轉凳繞圈轉了幾轉。
 
王海斗。
如同外表所見,他有著無論男性還是女性見了都會認為舉世無雙的帥氣外貌,而且不論是體育還是學業,永遠都占據著公佈欄會貼出來的獎狀第一名的位置。甚至聽說家中是相當有錢的財團,每天上下學都坐著專屬司機接送的自家車。
 
如果不說話的話,他肯定算是全校中最完美的男性吧。
 
但是就如同他剛才所說的。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幻想症患者。
 
「俗稱中二病。」阿蒼不自覺將在想的事洩漏出來。
 
「叫我?」學長立刻笑著回應。
 
「你是不是聽得到我在想什麼啊!」
 
不知為何,從入學遇到他的第一天起,阿蒼就被當作是他妄想中的角色。
 
「所以,為什麼你會待在這裡,學長?」姑且還是加了敬詞。
 
「哈哈哈,即使是號稱魔界最強之王的我,也是會有不練習就無法上手的武器,如你所見,我正在一直練習如何成為鼓手。」
 
學長說著舉起了一本書,標題寫著「炎之鼓鳴‧轟吼蒼燄之響‧入門」。
 
「為什麼會有這種教學書啊!」阿蒼忍不住喊道。
 
「哈哈哈,吐嘲得好,阿蒼兄弟。」
 
「不對,在這之前,所以為什麼你要開始練習打鼓?」
 
「是這樣的,霧切昨天跟我提到,我的半身,親愛的兄弟似乎遇上了大危機……」
 
「我瞭解了。」
 
鑰匙在霧切學姐手上。
霧切學姐推薦他成為鼓手。
 
謎題全部解開了。
 
但是,真不愧是天才。
 
「才練習一個晚上就有這種成果啊。」
 
「哈哈哈,即使是被你稱為天才的我也是需要持續練習才能夠熟悉的。」
 
「你真的聽得到我想什麼對吧!」
 
咦。
等等……
 
「那麼你是怎麼進來的,鑰匙在霧切學姐手上……」
 
「我不是說了,我『一直』在這裡練習嗎?」
 
「給我等一下。」阿蒼忍不住皺起眉頭:「你昨晚到現在都沒回家嗎?」
 
「哈哈哈。放心吧,我專屬的秘書會為我送來補給品的。」
 
「給我好好去上課啊!」
 
「哈哈哈,那種課程什麼的不需要也罷。我親愛的兄弟有困難,我是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為了這種小事而被翹課的老師還真是可憐啊。」
 
兩人對話間,突然響起了一陣響聲。
阿蒼隨即接起了電話。
 
「喂,阿蒼嗎?文藝社這邊結束了,但是飲料和點心還剩下很多,我和學姐想順道幫小咲辦個慶祝會──畢竟她好像很少有機會吃這種東西嘛。」
 
「所以?」
 
「我們會去保健室接她的,你就趁這時間稍微佈置一下吧。啊對了,小可也在這裡,不用去找她了。」
 
「如果我說不要呢?」
 
「我會用卡車撞你三次然後拖你回來佈置。」
 
「那我這三次不就白白被撞了嗎?」
 
「至少你用身體領會了絕對逃不掉這件事不是嗎?」
 
「不能至少讓我有一點點希望嗎?」
 
「覺得擁有希望簡稱覺望,絕對沒有希望也叫絕望,你想選哪一邊?」
 
「不論選哪邊都是悲劇嘛,我能選擇死亡嗎?」
 
「如果是你的話,肯定連悲劇的悲也是卑微的卑吧?」
 
「這肯定是連倉頡也會嘔血三升的新式造詞誕生的瞬間。」
 
「啊不說了,學姐還在等我收拾呢。」長歌說著掛上了電話。
 
阿蒼閉起眼一付充滿覺悟的表情:「就會使喚人……」
 
「哈哈哈,怎麼了嗎?一臉遇上麻煩事的表情呢,阿蒼兄弟。」一旁的學長轉著鼓棒,爽朗的笑著說道。
 
「什麼事也沒有。」阿蒼隨口回應,然後突然想到:「等等……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
 
然後阿蒼以手扶額,作出了沉思的表情:「事實是這樣的,學長。」
 
「哈哈哈,喔?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在這所學校中,意外尋到了與你有關的有能者。」
 
「哈哈哈,你說什麼!」
 
「成功了」阿蒼心中得意的偷笑,但為了掩飾還是作出沉重的表情。
 
「那個人雖然貌似普通的女孩,但卻是個能夠使喚魔界深處的暴風雨,喚來終極的落雷,名為終索雷鳴的強大能力者。」
 
「哈哈哈,竟……竟是如此厲害的人物嗎?」
 
阿蒼說著一手掩面,一手指向靠在牆邊的吉他:「只要能讓她彈奏出弦音,立刻就能喚來傳說中的終焉之雷!」
 
「哈哈哈,那就立刻……」
 
「不……」阿蒼欲擒故縱的說:「遺憾的是,她似乎也和我一樣,尚未甦醒過去的記憶。」
 
「所以……」
 
「我們要趁這個機會,設置許多能讓她想起過去,手持吉他時的那身威風凜凜的姿態才行!」
 
「哈哈哈,你說得沒錯!阿蒼兄弟,不,我親愛的半身,克莉絲汀卿‧莉芙‧依奧維妮亞。」
 
「開始吧!為了我們偉大的志向!」
 
「喔!哈哈哈!」
 
 
 
「雖然這麼說……交給他一個人還是有點不安啊……」
 
阿蒼抱著之前班上用過的色紙和飾物,一路走回了音樂教室。
 
「還是看一下他準備得怎麼樣好了。」
 
然後懷著不安打開了大門。
 
「……」
 
出現在眼前的是大量與人等高的海報。
海報上是穿著相當時尚的少女吉他手,或是樂團。
 
但是,全部都是動畫的人物。
 
「這不全都是卡通角色嗎!」
 
「哈哈哈,阿蒼兄弟你回來啦。」學長笑著說道:「如何?這可是我最喜歡的音樂動畫作品『GLOW』的經典收藏品,那個女孩也一定會對這些有興趣的!」
 
阿蒼苦著一張臉,猛然撕下了海報。
 
「啊!你在做什麼!我好不容易才把我複印的海報帶來的!」
 
「你家居然還有私人印刷機啊!」
 
「哈哈哈,有什麼問題嗎?看了這部動畫肯定會覺得右手蠢蠢欲動喔!」
 
「一般的女孩子看了這樣的空間只會覺得宅氣衝天吧!」
 
「哈哈哈,請別這麼說啊,阿蒼兄弟。」學長說著挾著上頭貼著傳教用三個字的DVD盒:「請看過再下定論吧。」
 
「唉,好吧。」阿蒼說著默默的收下它,才回過神說道:「你還隨身攜帶啊!」
 
等等……阿蒼突然想了想。
 
「學長……你喜歡的是女性角色嗎?」
 
「哈哈哈,那還用說嗎?像我這樣的青春期少年,肯定是喜歡可愛的女孩子的啦。」
 
原來如此……
所以他不是喜歡男生,而是把別人當成了海報這樣的女生。
 
「我知道了,學長,你佈置的沒錯,但是方向不對。」
 
「方向錯誤嗎?」
 
「對,她是普通的女孩子,所以用普通的就好。」
 
「普通的?」
 
「簡單的說,和現在完全相反就可以了。」
 
也就是說,把動畫改為真人,把女角色改為現實的帥氣女主唱就可以了。
 
「和現在相反就好嗎?哈哈哈,我明白啦!」
 
說著電話響了起來。
 
「我去接一下電話,交給你了,海斗學長!」
 
「哈哈哈,就放心交給我凱多王‧帝歐魯爾公‧肯特恩九十九世吧!」
 
阿蒼連全名都沒聽完就離開了教室。
 
「喂,已經佈置好了嗎?我們準備要過去囉。」
 
「怎麼那麼久。」
 
「因為人數比預想的多,飲料不夠嘛,剛才又跑去添購了。」
 
買飲料也就表示……最多兩分鐘內就會過來了。阿蒼這麼想著。
 
「知道了,馬上就弄好了,放心吧。」
 
「你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可疑啊。」
 
「沒事,放心吧。」
 
「如果弄出什麼很噁心或者讓小咲她們不高興的佈置,我會讓你好看。」
 
語畢,阿蒼決定先查一下逃亡到海外的路徑。
 
「逃走也是沒有用的,不管你躲在哪裡,我會找到你,然後我會宰了你。」
 
「你是女兒被綁走的前特勤隊員嗎!」
 
「差多了,我會用盡你能想到的所有殘酷手段讓你後悔活在這個世界上。」
 
長歌咖擦一聲掛斷了電話。
 
「真是……」
 
阿蒼無可奈何的再一次進去看看佈置的狀況。
 
 
 
「……」
 
出現在眼中的是大量的猛男。
擁有健美身材的肌肉男的海報貼滿整個房間。
吉他或貝斯這些樂器,在他們手上像是半獸人手上的小斧頭。
 
「哈哈哈,這些怎麼樣啊,和剛才相反的話就一定是這種方向了吧?」
 
「……這哪裡來的。」阿蒼勉強問出這麼一句話。
 
「好像是秘書她的私人興趣。」
 
「收掉……」阿蒼拼了命從無語的喉嚨中擠出幾個音。
 
「哈哈哈,怎麼了嗎?你不太舒服的樣子?」
 
「求你了,快點收拾掉吧,什麼都沒有也無所謂,這可是會讓我從安享天年的未來掉進五馬分屍的地獄啊!」
 
「什麼安享天年的未來?」
 
後頭傳來的女聲讓阿蒼的心跳瞬間停止。
他用幾乎能將時間暫停的神速將女孩們推出去然後關上門。
 
「可以了!我不再要求你什麼了!學長A夢,請你將東西全部撤掉吧,我會被長歌殺掉的。」
 
「啊哈哈,這不能讓長歌看到嗎?」
 
「對啦!」
 
「原來是長歌要求的啊。」
 
「麻煩你早點瞭解狀況啊。」
 
「我知道了,放心交給我吧。」學長笑著豎起姆指:「我會使盡渾身解數,讓長歌學妹感受到滿足的。」
 
「我完全不曉得如何放心。」阿蒼轉身把門拉開一點小縫:「總之,我盡量拖延一點時間,拜託你把這些東西全部收拾掉。」
 
阿蒼走出門外面對怒氣沖沖的長歌與幾個女孩。
 
「吶,阿蒼,你們在搞什麼鬼啊?」長歌露出充滿怒意的笑容:「你知道我們搬得很重吧?」
 
「不,我絕不是有意要關妳們門的,事實是……我,呃,佈置得太好了,所以希望能讓妳們有最完美的初次印象,而不是驚鴻一瞥就忽略了我完美的佈局。」
 
「是這樣嗎,我應該有先聲明過如果你給了多餘的期待,我會讓你死個一百次左右喔?」
 
「妳應該曉得活著的人類只能死一次對吧?」
 
「但是我能讓你半死兩百次,你懂我意思吧?嗯?」
 
一旁的學姐對眼前扮嘴的兩人,無奈的說道:「怎樣都好,能幫忙拿點東西嗎?」
 
「啊,是!是!我知道了。」阿蒼連說幾聲是接過了袋子,學姐則空出手去打開了門。
 
「啊……!」
 
太大意了。
在玩弄人這點上,學姐比長歌還更像謀士啊。
 
但是,在錯身而過的一瞬間,學姐用眼神傳來了訊息。
 
「我明白,是那個笨蛋在佈置吧?我會幫忙向長歌說好話的。」
 
「那真是太感謝了。」
 
阿蒼也用眼神努力傳達出淚眼汪汪的謝意。
 
「但是還是要看你被長歌玩弄的模樣。」
 
「這所學校到底還有沒有人能救我啊!」
 
學姐推開門走了進去,阿蒼跟著踏步進去制止她。
 
然後眼前的是……
 
滿滿由照片洗印出來的海報。
海報中的人有時拿著吉他,有時穿著運動服在操場上奔跑,有時什麼也不做在課堂上發呆,甚至還有趴著睡著的照片。
 
而那個人並非他人。
正是阿蒼本人。
 
「……」見了這個不論怎麼看都像自戀症患者的房間,一瞬間阿蒼立刻做好了被從人間抹殺的覺悟。
 
「哈哈哈,怎麼樣?」學長笑著拍了拍阿蒼的肩,俯耳低聲道:「這肯定是長歌最愛的房間喔。」
 
「我沒有要求你最愛的房間。」阿蒼腦海中只剩下輓聯的寫法。
 
「哈哈?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啊?」學長笑著安慰他道。
 
「華開見彿悟無生……下一句是什麼來的……」
 
長歌探頭介入兩人的對話:「好像寫錯了喔,那是下聯吧。」
 
「長歌!」阿蒼立刻十指伏地,跪地說道:「我馬上把這些照片撤下來!求求妳網開一面放過我的下半生!」
 
「哼……」長歌扳著臉雙手交胸,但是隨即忍不住笑意,「噗」的一聲露出了笑容:「這是海斗學長的惡作劇吧?」
 
「耶……?」阿蒼抬起頭:「妳不生氣嗎?」
 
「為什麼生氣?」長歌困惑的指著下顎,然後彎下身子說:「一看就曉得了,這不是你做的吧?我沒有理由生你的氣啊。」
 
「是……是嗎?」阿蒼緊張的回話。
 
「快點一起來慶祝吧,老是趴在地上讓小咲她們看了多不好。」長歌說著就伸手拉了他起來。然後轉過身,加入了女生們擺置食物的歡樂圈子中。
 
「突然心情又變得這麼好,變態?」
 
「你說什麼!」
 
「我說妳改變態度了。」
 
「哼。」
 
長歌轉過頭不再理會他。
 
「真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麼。」對長歌的轉變,阿蒼仍然完全摸不著頭腦。
 
「哈哈哈,我不是說了嗎。」一旁的海斗學長笑著說:「見到自己最喜歡的房間,沒有人會不滿足的。」
 
「啊?」
 
不理會一頭霧水的阿蒼,學長靜靜的微笑著,推了推他的後腦,兩人一起加入了女孩們的茶會。
 
 
 
愉快的午後,歡樂的氣氛,原本應該是這樣的歡迎會的。
 
「來,這個也試試吧。」
 
但是,長歌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將點心挾到阿蒼的前頭。
 
「……」阿蒼冒著冷汗不曉得會被怎樣對待。
 
「哈哈哈,還真是受歡迎啊,阿蒼兄弟。」學長像是不懂險惡的氣氛似的笑道:「我也很想這樣餵食我親愛的克莉絲汀卿啊。」
 
「阿蒼學長的口中已經塞滿了東西吧……這樣會不會變得像松鼠啊……」小可也在一旁擔心的問著。
 
「你……你們說什麼啊,我只不過先讓他幫忙試毒而已。」長歌撇過頭說著:「觀察他的表情如果好吃就會笑,如果變得怪怪的就是難吃,我只是在辨別哪些東西美味,哪些應該丟給他而已。」
 
「是啊。」霧切學姐緩緩喝了口茶,露出了笑容:「把他填飽的話,就不會有人來搶──蛋糕了對吧。」
 
她刻意拉長了搶字,害得長歌變得神情緊張:「學姐!蛋糕是一人一個的啦!」
 
一旁的小咲用小叉切開了蛋糕,串了一小口放入口中。
 
「BRAVO……!」
 
小咲雙眼圓睜,露出了滿足的神情。
伸起了握拳的左手輕掩小嘴,讓香氣與甜味慢慢在口中擴散。
 
「小咲真的很喜歡甜食啊。」小可笑著說道。
 
「哈哈哈,女孩子幸福的表情是最好的喔,無需忍耐放開心胸吃吧。」海斗學長豎起姆指笑著說:「即使是圓滾滾的女孩也別有魅力喔。」
 
「學……學長……」小可僵著臉苦笑。
 
「雖然你用那麼帥氣的臉這樣說,但是……」阿蒼看了看撇過頭去的三個女生,忍不住歎息,即使臉再怎麼好看,說的話再怎麼好聽,這個人真的一點也不會看氣氛。
 
然後看了看正在享受甜食的小咲。
她將握拳的左手放回桌下,繼續用單手享用蛋糕。
 
回想起來,她在吃飯時也是這樣。
雖然一般孩子都會被教育,在吃飯時雙手要同時在桌上併用。
 
然而,畢竟眼下照顧著她,準備飯菜的不是父母,而是學校的女老師。
對小咲來說,應該有什麼理由讓她不得不這樣做吧。
 
「啊──吃得差不多了。」長歌說著伸了個懶腰。
 
「啊,話說回來,我的書包還放在教室裡。」小可簡單的收拾了一下空著的包裝。
 
「我們也是暫時放在社辦裡面。」霧切學姐也幫著收拾飲料罐。
 
「那麼一起去拿吧。」長歌笑著跳起了身:「我也想看看小可的班級。」
 
「好啊。」小可笑著回應。
 
「走吧,還得順便帶個垃圾袋過來。」學姐也跟著起身。
 
就這樣,室內只剩下兩個男生和小咲。
 
在走出門前,長歌甚至還回過頭:「喂,好好照看小咲,可別讓她哭了。」
 
「把我當保姆嗎!」阿蒼一臉無奈的說。
 
「哈哈哈,那我也去一下洗手間吧。」學長笑了笑站起身。
 
「那你就去啊,為什麼要拉著我一起去啊?」阿蒼更加無奈的問。
 
「哈哈哈,培養一下感情嘛。」
 
「那是女孩子們的喜好吧!我才不想跟男生培養感情!」
 
「別這麼說嘛。」
 
「誰來救我一下啊!我不想跟個大男人在廁所裡進行魔杖決鬥啊!」
 
 
 
在本子中寫上了什麼之後,小咲合起了記事本。
她茫茫然的看著無人的教室,不曉得想了些什麼。
 
然後,一下子回過神來。
低頭看了看半鬆開的左手掌。
 
淺淺的露出微笑。
 
她站起身來,手指一路滑過剛才女孩們坐過的椅背。
踏著輕快的腳步在屋中轉了一轉,另一手在鋼琴的鍵上點出了幾聲。
 
彷彿能見到由琴鍵中浮出的音符一般,她深吸了一口氣,滿意的笑了笑。
 
然後回過頭,看見了靠在牆面上的木吉他。
 
她笑了起來,小跳步走過去將它抱起,盤腿坐在椅上隨性彈奏起弦音。
 
 
 
「所以說,你們在校慶的時候……」
 
「誒,等等……」
 
走廊上,從洗手間回來的二人,阿蒼說著喚止了學長的談話。
 
「……琴聲?」學長似乎也聽見了聲音,困惑的問道。
 
阿蒼不發一語慢慢走至教室門口,輕聲拉開一小道縫隙往裡頭看去。
學長也好奇的跟著探頭看去。
 
裡頭是一個抱著吉他,正彈奏著旋律的女孩。
然而那個女孩不是他人,正是剛剛才認識的,那個名為小咲的孩子。
 
(喔喔……她握起吉他了。)
 
但是。
她所露出的那個笑容,輕快的彈奏吉他的模樣。
 
一個人有可能成為那樣樣貌完全不同的自己,露出完全不同的表情嗎?
 
(這就是傳說中的終索雷鳴嗎……喂,阿蒼……)
 
同樣在觀看著這一幕的他沒有任何回應。如果他有回應的話,應該會立刻叫海斗安靜下來吧。
 
因為他,正全神貫注的看著這一幕。
 
女孩按著同一個合弦,輕快的撥弄著弦發出同樣一個音色。
像是某首歌的前奏一般,將同一個旋律持續了許久、許久,之後,女孩終於彈起了那首歌……
 
阿蒼的表情立刻變了。
彷彿他一生中,在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原來是這樣啊……)
 
海斗笑了一下,從門邊退開。
 
他從另一邊的走廊上離開,走過長長的穿堂,在無人的樓梯間拿出了電話。
 
「喂?是我,妳們還在社辦嗎?嗯,在那裡等我一下。嗯,有點事,想要和妳們商量商量──」
 
收起了電話,海斗閉起眼微微笑了一下。
 
「這大概還是第一次吧。」
 
想不到竟然能親眼瞧見,一個人墜入愛河的瞬間。
 
「加油吧,我能幫你的就到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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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258
6 樓 麻枝大魔王 kemp9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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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間 海斗(一)
 
 
「……一切都結束了。」
 
「當然,我很清楚。為了這個世間的平衡,我獨自渡過了迥長的歲月,體驗了無數的輪迴轉世。擁有世上最強魔力的我,終於也該為了安穩的世代而死。」
 
「凱多王,你所擁有的高潔節操,即使無人理解,我也一定會牢記的。」
 
「我所遺憾的是再無法與妳相見了,唯一能與我談論志向的同伴,我最終的理解者,克莉絲汀卿‧莉芙‧依奧維妮亞。」
 
「……轉世的你或許會成為平凡的人類而生。但……為了跟隨在你身旁而墮天的我,也許應受到萬世的苦劫才能與你再會吧。」
 
「不論經過多少時光,經歷多少歲月,我都會等待著妳的。」
 
「你說的……那是,真的嗎……」
 
「不論要經歷多少時間,我都一定會記得妳的事。即使化為凡人,即使妳並非人身……」
 
「果然,還是不可能的。我是依奧維妮亞,是背叛了同胞們,罪孽深重的墮天靈魂。即使你再見到我,也已經不可能認出來了。」
 
「不管在哪裡,不管妳會成為什麼樣子,我都……」
 
「……那麼你聽好。」
 
不知何時,世界開始崩解。
 
「要用肉眼分辨出你或我,轉世後的靈魂是不可能的。但是,少年或少女在青春期時,無意間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微弱魔力,也許人類無法支配它,但是散發出來的氣息……唯有那個,也許,有些許的可能性,能夠讓你發覺我的存在……」
 
女性的聲音逐漸在黑暗中消失。
但是,她最後所留下的話語,至今仍在耳邊迴響。
 
「儘管唯有這一點點微小的可能性,但是,如果能再度相會的話,請你千萬不要忘記……」
 
 
 
「啊!學長!」
「學長今天也好帥啊。」
「走開啦,是我先跟學長打招呼的。」
 
「哈哈哈,請別為了我而爭吵啊,可愛的小貓咪們。」海斗笑著撥了撥頭髮:「太帥也真是種罪過。」
 
「啊──學長。」女孩們尖叫著彷彿快要暈眩了一般。
 
秋天。
又到了新生入學的這個季節。
 
儘管也很清楚,青春期的少女們難以抵抗身為魔王的自己無意中散發出來的魔力而被吸引。
 
然而,見到那個夢如今已經多少年了?至今又歷經了多少世代了呢?
曾經,在那個世界,和她一同度過了無數的秋日春冬。
 
還得和多少女孩相會才能與妳相遇?這片一模一樣的天空知道答案嗎?神能回答這個問題嗎?
 
又或者,妳能回答嗎?克莉絲汀卿‧莉芙‧依奧維妮亞。
 
「咖滋。」
 
偶然的一點聲音,在人群的腳步聲中發散出來。
極為微小的一點聲響,如果不仔細聽的話,任何人都不會察覺。
 
或許連自己都不會察覺。
 
「走快一點啦!到底是誰害我這麼趕的啊!為什麼不好好叫我起床?」
 
「不是妳自己看電視劇看到半夜,還叫我在鬧鐘停下來時叫妳嗎!」
 
兩個新生一前一後,吵吵鬧鬧的走過穿堂前的廣場。
行道兩側的楓樹落下的無數枯葉,隨風飛散,在地上滾動著沙沙作響。
 
海斗不自覺的轉過頭去。
 
「咖滋。」
 
就是那個。
後腳根踩過枯葉時,無意間散發出來的一點點聲響……
 
「學長?怎麼了嗎?」
 
連海斗自己也沒有察覺。
他已經動起了雙腳。
 
「耶……是長歌嗎?」女孩們察覺到他轉頭直直走去的方向。
「唔……真不甘心。但是如果是長歌的話……」
「說得也是……長歌那麼可愛,親切又討人喜歡,如果是她的話……」
 
僅僅踏出數步,海斗就站到了兩人的身前。
 
長歌從和阿蒼的對話中會意過來,立刻轉過頭,露出了滿臉笑意,整理一下書包的帶子,笑道:「學長,有什麼事嗎?」
 
阿蒼則轉過頭去,懶得理會這個素未蒙面的傢伙。
 
「就是妳。」海斗溫柔的笑了一笑:「妳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女性。」
 
「啊!」
「天啊!」
「這一幕真是太美了!」
 
「誒?我?但是……」長歌緊張的轉頭看了看周圍,只有自己一個女生。立刻搖了搖頭,甩甩手:「不可能不可能啦,像我這樣的……」
 
海斗說著繞過了長歌,搶過去握住了阿蒼的手。
 
「啊?」阿蒼訝異的縮回手,側開身子退了兩步。
 
「我終於找到妳了,克莉絲汀卿‧莉芙‧依奧維妮亞。」海斗愉悅的坦開雙手,作出迎接他的姿勢。
 
「這個人在講什麼東西?」阿蒼摸不著頭腦的問。
 
「啊哈哈……」長歌無奈的笑笑。
 
「妳還未想起過去的事嗎?沒關係,無論多少次都好,我會一點一點說給你聽的。」
 
看學長一臉殷勤的表情,阿蒼不待他說完,扭頭立刻就走。
 
「哈哈哈,等我一會啊,克莉絲汀卿。」
 
海斗說著就搭著他的肩,談著話一路這麼走著。
 
「學長……」
「為什麼和那種猴子一樣的男人……」
「難道帥哥都是GAY這句話是真的嗎……」
 
「但是……」女孩們異口同聲接下去道:「就算這樣……因為學長實在太帥了,所以這個畫面……好像也是挺不錯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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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十年前(四)
 
 
自那天之後,阿蒼就一直戴著大大的耳罩式耳機。
 
不論上學,還是放學。
 
「嗯……這邊應該是這樣吧?」阿蒼說著彈了幾個和弦,扶了一下左邊的耳機,突然動起右手在記事本上寫下幾個音符。
 
「看來這次病得不輕……」長歌無奈的扶額嘆息。
 
「哈哈哈,就讓他好好去寫吧。」海斗轉著鼓棒笑道。
 
就連在課堂上時……
 
「阿蒼同學?」女老師拉起了耳機的電源線,在阿蒼的耳邊問道:「我能請問你的筆記本上為什麼全是數字和符號嗎?」
 
「呃……這節不是數學課嗎?」
 
「數學課在隔壁教室喔,你那麼想去隔壁班的話要我幫你辦手續嗎?」
 
語畢,哄堂大笑。
唯有長歌無奈的搖了搖頭。
 
在家裡的浴室裡……
 
「我想到啦!」
 
就這樣喊著然後嚇到住在隔壁的長歌。
 
甚至……
 
「喂,喂,阿蒼,該起來了啦。」
 
「嗯……吃中飯了嗎?」阿蒼說著從黏在書桌上的狀態爬起。
 
「早就已經放學了……」
 
「什麼!那我的排骨便當呢?」
 
「不知道誒,大概分掉了吧。」
 
「啊……是喔。」阿蒼立刻直接的放棄,然後繼續趴下去睡。
 
「回家了啦!」長歌則猛然的拍了他的頭。
 
最後還有更過份的……
 
「成功啦!我寫完啦!」
 
在三更半夜時突然的喊了出來。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喔!」長歌馬上拉開了窗子,將小熊布偶對準他的後腦勺,狠狠的扔中他的腦袋。
 
「啊?長歌?」阿蒼則毫不在意,滿臉笑容的抱起電吉他,迎向跳過窗子的長歌:「我把曲子寫好了!妳聽……」
 
長歌二話不說用課本敲了他的頭:「你以為現在幾點啊?」
 
「耶……那明天……」
 
「明天也不行啦!」
 
「為什麼?」
 
「你啊……」長歌無奈的問:「記得明天是什麼日子嗎?」
 
「社團嗎?」
 
「社團休息啦。」
 
「演唱會?」
 
「是期末考!」
 
「什麼……!」阿蒼緊張的表情僅僅維持了半秒:「那又怎麼樣?快來聽我的新歌……」
 
長歌再次敲了他的頭:「校慶是什麼時候?」
 
「好像是下學期的第一……或第二週吧。」
 
「所以我們能練習的時間只剩下接下來的長假了。不是嗎?」
 
「所以怎麼樣?」
 
「要是你跟往常一樣沒半科及格,整個寒假都要上輔導課的話,我就把你敲暈了燉湯。」
 
長歌氣著轉過身,把課本往桌上一放。
 
「把我圈的這些看一看,應該起碼勉強能過關吧。」
 
「那新歌……」
 
長歌猛然把小熊扔到他臉上,然後撿了起來回自己房間:「要是你真的敢給我不及格,我就把你燉成螃蟹!」
 
「人要怎麼燉成螃蟹啦!」
 
「不想的話就別給我考不及格啊!」
 
 
 
於是,考完試的當天下午。
 
全校都在忙於掃除的時候,長歌和大家也一起待在音樂教室裡打掃。
 
「所以那個阿蒼,最後還是被叫去拿成績單是嗎?」學姐擦著窗問道。
 
「那個笨蛋……」長歌用力抹著桌子:「要是他不聽警告,還是浪費時間在輔導課的話我就……」
 
「我想應該不會吧。」小可將樂器搬至堆教室角落的一頭,笑了笑:「學長雖然呆呆的,再怎麼樣也曉得輕重吧?」
 
「哼……」長歌反過來問:「對了,學姐你們呢,經常都來這裡練習,大學考試不要緊嗎?」
 
「我已經靠推薦搞定了喔。」霧切學姐笑笑:「社團幹部又是十五級分,面試也輕鬆就解決了。」
 
「哈哈哈,我似乎也預定到國外進修了呢。」海斗也豎起姆指說道。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長歌笑了笑,又擔心的說:「那個笨蛋真的沒問題嗎。」
 
說著,阿蒼就抱著書包走入教室。
 
「喂,阿蒼!」長歌立刻問:「你到底考得怎麼樣了?」
 
「唉啊……」阿蒼無力的說:「要是能再高一點就好了。」
 
「讓我看一下!」長歌說著搶著拿出了考卷。
 
62、68、65、60……全都是低空掠過的分數。
 
眾人跟著看了也放下了心。
 
「阿……蒼……!」唯有長歌捏著考卷發起了火。
 
「幹嘛?我不是都及格了嗎?」
 
「你為什麼會在選擇題上面寫7啊!你的腦袋到底在想什麼!」
 
「啥!只要最後有及格不就好了嗎!」
 
「你給我住口……!」
 
阿蒼立刻抱起吉他:「總之快來聽我的神曲吧!」
 
「誒?曲子已經做好了嗎?」小可開心的拍手笑了笑。
 
「現在的話還趕得上在放假前印給大家吧。」學姐則推了推眼鏡,將捲起袖子的手叉在腰上說道。
 
唯有長歌沉起臉問道:「……那阿蒼,那個詞呢?」
 
「什麼詞?」
 
「你神曲的歌詞。」
 
「神曲什麼歌詞。」
 
「你還沒寫?」
 
「我勸妳別嗆我,我認真起來連自己都怕。」
 
「那你認真寫了嗎?」
 
「我不是說我會怕嗎?」
 
「問題一:受自然現象的風或水分割切磨成極為微小顆粒的物質稱為?」
 
「沙?」
 
「問題二:水從較微小的縫隙向外側流出的滲透現象稱之為?」
 
「漏?」
 
「能不能將我的心作成……」
 
「妳就算逼問我筆記本的事也沒用的!我寫不出來就是寫不出來!」
 
「真的嗎?我找看看。」長歌說著翻開他的書包。
 
然後從裡頭飄出了成績單。
 
「44分?」小可撿起了成績單,一眼就看到最醒目的紅字。
 
「居然還是不及格啊,我都那麼千叮嚀萬囑咐了。」長歌立刻說:「沒辦法,拿菜刀來吧,今晚有燉螃蟹吃了。」
 
「妳的臉和對話搭不起來好嗎?為什麼妳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啊?妳看清楚啦!那個是體育課!我老是翹課睡覺所以體育老師一直看我不爽。」
 
「首先敲暈了放進砂鍋,倒入大量酒然後不能用明火,放在大鍋裡隔水加熱……」
 
「學姐好清楚啊。」小可笑了笑。
 
「嘿嘿,因為之前在家裡幫忙,常常在做這個。」長歌摸摸頭,不好意思的笑。
 
「總之時間有點吃緊不是嗎?就算放了假之後大家在家裡練譜,也要到開學才能有歌詞一起跑一次流程吧?」學姐在一旁認真的提出意見。
 
「大家過年應該都很忙吧?」長歌交起雙手,閉眼想了想:「我得幫忙家裡整理店面。」
 
「我也是要在家裡打掃……」小可也笑了笑:「有些高的地方只有我能擦得到。」
 
「哈哈哈,我得到南方的別墅去度假。」學長撥了撥頭髮,爽朗的笑了起來。
 
但卻引起眾人的疑問:「你有自己的別墅?」
 
「哈哈哈,大家一起去也沒問題的喔!」
 
「那不就好了嗎。」霧切學姐笑道:「那麼大家一起到海斗家的別墅練習吧。」
 
「……住得下這麼多人嗎?」阿蒼茫然的問。
 
「而且歌詞,還是大家一起想比較有意思吧。」學姐笑著盯著長歌看了看。
 
長歌領會過來,有些不好意思的撇過頭。
 
「小咲也可以一起去嗎?」小可笑著問。
 
「哈哈哈,進來多少人都沒有問題的喔。」學長又豎起姆指笑道。
 
「那樣的話問過老師比較好吧?」阿蒼於是立刻要去保健室。
 
「給我回來打掃!」長歌生氣的扔了塊抹布在他屁股上。
 
 
 
────
 
 
 
「我是沒有問題,但是小咲願不願意去,就要看看她的意思了吧?」女老師聳了聳肩如此回應。
 
「那沒問題,我們會找她去的。」阿蒼笑著說:「那就訂在寒假的第二週吧。要帶小咲一起來喔!」
 
 
 
「雖然那時候我這樣說了……」阿蒼困惑的問:「為什麼老師妳也一起來了啊!」
 
「這個嘛……老師不跟著也不行吧?」長歌在一旁苦笑著,安撫似的甩甩手回應他。
 
「哈哈哈,這樣就有七個人了呢。」海斗學長望向眾人聚集的門口,回頭看了看家中的停車場:「那麼開廂型車去吧,剛剛好坐得下。」
 
「老師妳應該會開車對吧?」霧切學姐問道。
 
「要我開車嗎?」女老師摸了摸下巴:「事先說好我可是只會開自排的車啊,這麼大的車我應該沒辦法吧。」
 
「哈哈哈。撞壞也沒問題,保險公司會處理的。」
 
「很有問題啊……」眾人忍不住吐嘲這個有錢人的想法。
 
「那我請尼爾來開吧。」海斗學長說道。
 
「司機嗎?但是……」長歌看了看大家的行李,問道:「加上行李那就坐不下了吧。」
 
「分兩車怎麼樣?」霧切學姐問。
 
「老師開一台車,那另一台車……誰要開?」
 
「哈哈哈,交給我也沒問題的喔。」
 
「學長你有駕照嗎?」
 
「哈哈哈,還沒有,過陣子才能考。但是我在家裡,常常把車當碰碰車在玩的。」
 
「這個人不行。」眾人看向霧切:「那麼學姐呢?」
 
「嗯……我雖然會開,但是也還沒有駕照……」霧切思索了一會。
 
「哈哈哈,我聽說付個六千元就能上路了……」海斗又再次異想天開的說道。
 
「絕對不行!」眾人再次大喊。
 
這時,長歌默默的,從皮包裡拿出了駕照。
 
「誒!」這次眾人反倒同時發出了驚呼。
 
「她晚讀了,所以現在正好是OO歲……呃呼!」阿蒼在發音前就被長歌勾住肩,按住了脖子。
 
「啊,因為,我常常幫家裡送便當……有的話比較方便嘛,哈哈……」長歌說著乾笑了幾聲。
 
然而沒有任何人敢接話。
 
 
 
────
 
 
 
「好啦,阿蒼你去前座吧。」決定好座位後,學姐突然推著阿蒼來了這麼一句。
 
「學……學姐!」長歌低聲的抗議,但是被無視了。
 
阿蒼則一點也搞不懂的問:「誒?我就不能坐後面嗎?」
 
「後面是,專屬女孩子們坐的喔。」小可也跟著學姐起鬨。
 
「啊,那就沒辦法了。」阿蒼望向長歌:「後面是,女‧孩‧子坐的嘛。」
 
「你看著我幹嘛?」長歌一下扳起臉。
 
「沒啊,就好像突然懂了什麼。」阿蒼佯裝一付無辜的樣子看了看遠方。
 
「對了,你知道嗎?聽說駕駛座有四個安全氣囊,但副駕那邊只有一個喔。」長歌於是得意的笑了起來,背向他上了車。
 
「別亂開這種玩笑!」阿蒼則開了車門上車。
 
「其實誰來坐旁邊也一樣啦,反正這麼長的路,你們大概都會睡著吧。」長歌默默的繫好安全帶。
 
「我才不會睡著呢,放心吧,我會一路陪著妳。」
 
「你什麼時候那麼可靠過了?」
 
「畢竟我不盯著的話,安全島撞上來就麻煩了。」
 
長歌無力的道:「就算你盯著看也沒有機槍能讓你擊沉它的……」
 
「啊哈哈。」阿蒼笑了起來:「妳還記得小時候在『基地』的事啊?」
 
「當然了,那時候常常把鐵格子當成戰鬥機對吧……」長歌也跟著聊起了過去的往事。
 
然而,三十分鐘後。
 
「呼……都已經錯開年假了,還是這麼多人啊。」長歌抱著方向盤,盯著眼前毫不動彈的車潮嘆了口氣。
 
因為如此沉悶的氣氛,後頭的兩人已經睡著了。
一旁的滔滔不絕的阿蒼不知何時也在話題中忍不住沉睡。
 
安靜的車中,只有後頭傳來的微弱鼾聲。
 
「還說會陪我到最後……」長歌默默枕著臉:「騙子。」
 
她盯著阿蒼的睡臉,緩緩起伏的胸口,緊閉的雙眼和沉默的呼吸聲。不自覺伸手過去:「瀏海也不梳好,這個呆子。」
 
「嗯……」
 
然而從後頭傳來小可的囈語,讓長歌不自覺的一下子縮回手放回到手排桿上,「鏘」的一聲敲中金屬面發出的響音,把淺眠著的大家都吵了起來。
 
「啊……怎麼啦。」阿蒼揉了揉雙眼。
 
「什麼事都沒有!」長歌急忙握緊方向盤。
 
「啊,學姐,動了,前面動了。」
 
長歌像偷偷做了壞事的孩子一樣,壓抑住猛然跳動的心臟,立刻排檔讓車前進,裝作一付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但是,從後照鏡中無意瞥見的一角,隱隱可以察覺到自己有些微紅的臉頰中,嘴角上淡淡的還帶著微笑。
 
 
 
兩台車在停車場上並排停下,眾人下了車。
 
「啊……終於到了。」阿蒼伸了個懶腰。
 
「哇!海耶!大海啊!」小可興奮的拉著小咲,跑著到一旁指著沙灘與藍色的天空,大喊著說道。
 
長歌四周看看後,說道:「雖然說是別墅……但是……」
 
「這裡不是只有靠海的停車場嗎?」阿蒼則接口。
 
「哈哈哈,這就是我家的停車場啊。」學長笑著說道。
 
「自己家的停車場……?」兩人驚訝的問:「那別墅到底有多大啊……?」
 
「哈哈哈,我也不曉得。小時候我也問過同樣的問題。尼爾就拿著地圖指著後山跟我說:『少爺,在下雨的時候我們開著車往那個方向一直走,一直去到沒有雨的地方……到那個地方都還是我們家的土地』。」
 
「……你家到底多有錢啊?」
 
「哈哈哈,這種鄉下地方的山上,土地很便宜的。」
 
眾人拿著行李,一路走到別墅。
別墅的房子雖然也很大,但立刻就想到一個問題。
 
「呃,那個……」小可困惑的問:「為什麼房子好像沒有人的感覺呢?」
 
「哈哈哈,因為聽說大家都要來,所以我要尼爾讓佣人都放假了。」
 
「那不就全都……」阿蒼跟著說道。
 
「要我們自己動手……」長歌也無奈的說。
 
「那不就連廚師和食物都沒有了嗎?」霧切學姐則一點也不客氣的講:「真是,作事也不稍微前瞻後顧一下。」
 
「哈哈哈,不要緊,總會有辦法的。」
 
「那麼分工合作一下吧。」長歌笑著拍拍手:「自己動手不覺得很有趣嗎。」
 
「贊成……!」小可也跟著舉手說道。
 
「那就抽籤決定吧。」決定好該做的事之後,學姐拿出了籤讓大家分組。
 
 
 
「嗯……真的連食材都沒有啊。」
 
眾人放下了行李後,負責料理的阿蒼和長歌兩人到了廚房確認。
 
「調味料好像還可以,但是冰箱完全沒東西啊……」
 
「那我們開車去買好了。」阿蒼看了看外頭:「還好是長歌在這一組啊。」
 
「好什麼啊。」
 
「不是就剛好會開車的妳在同一組,我們可以去調度食材嗎?」
 
「是因為這樣嗎?」長歌斜眼看了看他:「哼嗯……為什麼我得跟這傢伙一組啊。」
 
兩人走回到停車場。
女老師正在那裡吸煙。
 
「啊,老師……」長歌打了聲招呼。
 
「妳不和我們一起嗎?」阿蒼則問了起來,
 
「不,我就不去了。」女老師說道:「和年輕人一起過夜什麼的有違我的性格。」
 
她熄了煙向兩人繼續說道:「而且海斗說了,如果我願意開車的話,在這裡的期間,他會把跑車借我,而且還出油錢。我哪有時間休息呢,呵呵呵。」
 
「真是不純的目的啊……」阿蒼無奈的說。
 
女老師走過兩人之間,轉了轉鑰匙準備開車,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低聲對阿蒼說道:「啊,如果小咲有什麼狀況的話,你們就馬上聯絡我吧。」
 
「原來為了這個才來的啊?」
 
「好歹我也是監護人嘛。」
 
女老師說著向兩人揮了揮手,上了跑車離開了停車場。
 
 
 
推著購物車的兩人,在賣場中茫然走著。
 
阿蒼呆然的看著佔地廣闊的量販場:「想不到這裡就有這麼大的賣場……」
 
「嗯……買了蛋再買點肉……蝦仁好像也不錯。喂阿蒼,那個包裝已經破了,拿後面的。」
 
長歌一付熟門熟路的主婦模樣在挑選食材。
 
「那個米不行,水份太多會黏鍋的。要選的話就挑這一種。」長歌拍了拍他,然後說著抱起了五公斤左右的一袋米。
 
阿蒼立刻接手放進車裡,不自覺說了:「嗯……像這樣兩個人推著車在賣場裡買菜,總感覺好像是……」
 
長歌停下了手,沒回過頭問道:「……像什麼?」
 
「小時候我在市場和媽媽走散時,長歌也是這樣帶著我,兩個人一起找出口的吧?」
 
「呼……」長歌繼續手裡的動作:「是啊,我也想不到那時遇到的迷路孩子會是鄰居的小孩。」
 
「後來就常常一起到公園玩了吧?孽緣啊孽緣。」阿蒼隨口說著:「如果不是那時候遇到的話,還會一直只是普通的同學吧。」
 
「但是,遲早也會認識的吧。」長歌繼續挑著食材,看也不看他的說著。
 
「等等,是不是買太多了啊?只是六個人的三餐不是嗎?」
 
「嗯?」長歌回過神來購物車已經放了大量的食物:「啊,因為太便宜了,以為是店裡在採買啊……啊哈哈。」
 
長歌說著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激動的一樣一樣把東西擺回去:「不,不過,因為學長說可以用他的卡付帳,所以買多一點也沒關係吧?」
 
「什麼卡?會員卡嗎?」
 
這麼說著的兩人在收銀臺前拿出了隱隱透著反光的黑色卡片。
包含工讀生在內的三人同時露出了訝異而合不攏口的表情。
 
「黑卡……」
 
 
 
「哈啾。」海斗突然的打了個噴嚏。
 
眼前的小咲看著他,似乎不曉得該說什麼好。
 
「哈哈哈,想不到會和小咲妹妹一組啊。」海斗說著撥了撥頭髮:「那麼,我們簡單的打掃一下,鋪好床墊吧。」
 
小咲於是抱起比自己還大的床單,然後勉強的走了幾步後,承受不了重量倒在床上。
 
「哈哈哈,小咲妹妹還真像是可愛的小動物啊。一點也看不出是彈奏出終焉之雷的傳奇人物呢。」
 
「……哈哈哈?」小咲在床單上盯著學長奇怪的跟著笑著。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於是用奇怪的語言達成了默契。
 
 
 
「樓上好像傳來奇怪的聲音……」霧切學姐支著拖把困惑的問。
 
「學長和小咲嗎?她們兩人真的沒問題嗎?」小可苦笑著問。
 
「嗯,不過他知道東西放在哪,也有力氣,只能交給他了吧。」
 
「學姐和海斗學長是老同學了嗎?」
 
「……」被這麼問起,霧切傷腦筋的揉了揉額頭:「是小時候就認識的青梅竹馬沒錯……」
 
「誒?那麼海斗學長小時候就是那樣了嗎?」
 
「沒錯,從小就說一些聽不懂的話。」
 
兩人用力的刷著浴室的地板一邊聊著。
 
「不過,這個房子和浴室,還有這麼大的浴池,學長家到底是多有錢啊?」
 
「誰知道呢……」霧切無奈的說:「就算沒有那些東西,他原本也是更加可靠的人才對。」
 
「嗯,聽起來很瞭解的樣子呢。青梅竹馬真好啊。」小可羨慕的說:「阿蒼學長和長歌學姐也是從小時候就一起了呢。」
 
「嗯……?」霧切對這句話有些困惑:「妳……曾經見過她們嗎?」
 
「嗯,在很小的時候一起玩。」小可苦笑著說:「不過,我想她們已經忘記了吧,畢竟我都已經長得這麼高了。」
 
「是嗎……」霧切轉過頭去,然後笑了一下指向天花板說道:「那麼高的地方就交給妳擦囉。」
 
「啊?什麼?學姐欺負人!」
 
浴室裡響起了兩人愉快的笑聲。
 
 
 
「阿蒼,把那個切一切。然後把蕃茄醬給我。」
 
長歌說著用杓子壓了壓米飯,接過阿蒼拋過來的醬料,大概的擠了一些,然後搖了搖圓鍋讓米飯適當受熱,接著甩了幾次大鍋讓食材、米飯和醬料均勻混合。
 
「小咲要的是蛋包飯對吧?喂,阿蒼。」
 
跟著在起鍋的飯之後,接過了阿蒼打好的蛋汁,均勻的倒出漂亮的圓,等蛋煎熟了後,用筷子將它挾起,半覆蓋在一旁蕃茄醬炒出來的飯上。
 
阿蒼立刻過來接過,然後換了個鍋子,將炒鍋拿到一旁去洗。
 
「好了,接下來……」
 
在餐桌上的四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兩人……配合的好完美誒。」小可驚訝的說道。
 
「那樣甩鍋……要相當的力道吧。」霧切學姐則佩服的說。
 
「哈哈哈,看都不看就能接到丟過來的醬料,大概也只有他們兩人能作到吧。」海斗學長也難得的稱讚了一下。
 
「啊哈哈……沒有你們說得那麼厲害啦。」長歌苦笑一下,指著阿蒼說:「因為這傢伙偶爾會來我家幫忙……」
 
「反了吧,不是妳來我家炒給我吃的時候……」
 
長歌敲了敲鍋子:「啊,接下來好像是普通的蛋炒飯對吧,阿蒼把那個蝦仁和肉絲給我……」
 
 
 
「BRARO……!」眾人同時吃了一口,異口同聲的同時發出了讚聲。
 
「怎麼樣?我家的炒飯不管加什麼都好吃對吧。」長歌得意的挺著胸笑了笑。
 
「只要是人類炒出來的飯應該是很難不好吃的吧。」阿蒼說著盛了一匙飯放入口裡。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加了沙拉拖和洗碗精的炒飯好不好吃,明天就弄給你吃好不好?」長歌露出一抹淺笑說道。
 
「炒飯好好吃,炒飯好好吃。」阿蒼猛然扒起飯來。
 
吃過了晚飯,眾人圍著點心,一邊閒聊一邊談起明天的計劃。
 
「明天早上起床後開始練習嗎?」長歌咬了巧克力棒問道。
 
「嗯,大約十點吧。」霧切學姐看了看手裡的本子寫著的預定時間表:「影印的歌譜大家手上都有了吧?」
 
「哈哈哈,那麼今天就早點休息吧。」海斗學長笑著說。
 
「我有個提議,那我們一起洗澡好嗎?」小可笑了笑:「因為浴室那麼大,好想和大家一起泡澡……」
 
霧切和長歌盯著她瞧,一旁的阿蒼望著地上不說話,海斗和小咲笑著不明白情況。
 
「不,不是啦!」
 
小可紅著臉發出了高昂的喊聲解釋著說道。
 
「只有女孩子啦!」
 
 
 
「哈……」
 
小可和霧切學姐同時發出了嘆息聲進入澡堂。
 
小咲則在一旁盯著水面上的浮起物,露出困惑的表情。
 
「沒關係,不要看她們,那是特殊狀況。」長歌拉著小咲的手,蒙住她的眼睛感嘆的說:「每個人的身體依個體的狀況都有著微妙的不同……」
 
「真是好大的浴池啊……」小可朦朧的半睜著雙眼說道。
 
「是啊,轉身很方便……」霧切學姐跟著接話:「我家的澡堂泡個人都很勉強……」
 
「我家根本沒有浴缸呢。」小可笑著說:「學姐感覺就是會在泡澡時讀書的那種人吧?」
 
「不會讀喔,因為我現在什麼也看不見。」
 
「別說轉身了,連游泳都沒問題吧。」長歌笑著翻過身去,踢了一旁的池壁,像游泳選手一樣在池裡翻了個身。
 
「哈哈哈……」小可笑了笑。
 
「別這樣,水花都噴到人了不是嗎?」霧切則像訓小孩般的說。
 
「啊哈哈,因為我沒有和家裡人以外的其他人一起泡澡的經驗嘛。」長歌笑了笑:「有點太興奮了吧。」
 
「說到興奮……」
 
三人一齊看向完全不說話的小咲……
 
「啊……她熱暈了!」「先抱她上去!」「毛巾!毛巾!」
 
 
 
一小時後。
 
「喂,阿蒼啊。」
 
「嗯。」
 
兩個大男人,在浴池中一南一北的坐鎮在兩側。
 
「我在想,這池子不是泡過四個女孩子的水嗎?」
 
「然後?」
 
「不喝看看嗎?應該會是又甜又香的水蜜桃味吧?」
 
「我完全沒興趣。」
 
「如果分裝拿出去一瓶一瓶賣,應該值不少錢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
 
「標題就寫少女口味,然後附上遮住眼睛的照騙……」
 
「我可以出去了嗎?」
 
「再陪我一下嘛,你不想見識一下我華麗的肌肉嗎。」
 
「一點也不想。」
 
「那就瞧瞧我的……」
 
「我也不想看你的裸體西洋劍!有沒有人可以救我啊!」
 
 
 
「哈……」
 
照料好昏昏沉沉的小咲後,女孩們在房間中坐了下來。
 
「話說,趁男孩子都去洗澡時……」霧切不懷好意的笑了笑,低聲說:「來聊聊只有女孩子會聊的話題吧。」
 
「贊成!」小可興奮的笑:「我知道我知道!這是旅行必有的節目!」
 
「……小可沒去過畢業旅行嗎?」長歌茫然的問。
 
「剛好都沒機會去呢。」小可苦笑著說。
 
「那麼說一下喜歡的人好了。」霧切學姐自然而然的說。
 
「為什麼一定要聊這個啊!」長歌激動的用枕頭埋住臉。
 
「那就輪流吧,來長歌先講。」霧切跟著又接下去。
 
「為什麼用輪流的會是我啊?不是應該先開話題的先講嗎?」
 
「那就輪流吧,照年齡排?還是照身高排?」
 
「……有感情很好的人啦。」長歌無奈的答話:「只是像兄弟姐妹一樣的人而已。」
 
「這樣啊。」小可和霧切點點頭。
 
「那妳們呢?總不會說沒有後續了吧?」長歌激動的指著兩人。
 
「當然有囉,但我喜歡的人和我是沒有可能性的。」霧切聳了聳肩,露出彷彿理所當然似的表情。
 
「大家我都喜歡喔。」小可也理所當然的回答。
 
「喜歡……?」小咲跟著話題,歪著頭問道。
 
三人互看了一眼,無奈的笑了笑。
小咲的話,離這個話題還太遠了吧。
 
 
 
小可帶上洗手間的門,關上了燈。
夜裡踩在木地板的走道上,帶著些許涼意。
 
獨自一人通過無人的客廳時,小可在落地窗灑下的星光中,停下了腳步。
 
「好漂亮……」
 
「哈哈哈,妳喜歡嗎?」海斗學長不知從何處出現在她的身後。
 
接著說著為她披上了短被:「月亮即使失去它的名字依然皎潔,花朵即使改了名字依舊芬芳,就算是南方的夜晚,也仍然是會冷的,請用這件被子吧。」
 
小可拉上披在睡衣外的短被,淡淡的笑了笑:「謝謝你,學長。」
 
兩人凝視了窗外許久。
 
也許是郊區的燈光相當少,也或許是南方的天空清澈乾淨。
夜裡的月光與星點,即使用雙眼也能看的相當清楚。
 
「……我真的很喜歡。」小可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慢慢的說了出來。
 
「海斗學長雖然說話有點浮誇,但其實是個可靠的紳士。霧切學姐處事圓滑,手段又靈活。小咲天真爛漫,讓人不自覺想照顧她。阿蒼學長說做就做,大家都是被他帶著跑的……」
 
海斗笑了一笑,認同她似的點了點頭,讓她繼續說下去。
 
「長歌學姐對每個人都那麼溫和,為人親切,長得又可愛,還總是帶著積極正向的笑容……彷彿沒有什麼她做不到的事。」
 
小可閉起眼回憶起眾人的事,安然的笑了笑:「大家真的都是好人,我好喜歡這樣的大家。」
 
「那妳要牢牢記住現在的心情。」海斗學長笑著說:「也許有一天大家的心會因各自分散而分崩離析,但是唯有想法是不會改變的,大家也都和現在的妳一樣。因為眼前的幸福而更加珍惜回憶。」
 
「海斗學長……你……」
 
「嗯?」
 
「發生過什麼事嗎?」
 
「哈哈哈,我可是歷經了千年的相聚與分離,此刻才來到此處。」
 
「在幻想裡?」
 
「在回憶裡。」
 
「噗……」
 
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好好休息吧,明天還得練習呢。」海斗說著回過頭去,走回自己的房間。
 
「謝謝你,海斗學長。」
 
小可穿過了走廊,走回門縫下滲出微光的房門口,握住房間的門把。
 
「但是……我……」
 
然後,咖擦一聲,打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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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間 小可(一)
 


「我回來了。」
 
孩子推開了公寓的大門,向空無一人的家中問好。
低下身將鑰匙放回信箱的下方,關上門,拉好雙肩書包走進了屋內。
 
廚房裡空無一人,唯有桌上擺著的字條,說明了曾有人待過的事實。
 
『今天會晚點回來把麵熱了吃吧』
 
有時候是熱了好幾次,斷斷爛爛的油麵,有時候是加了罐頭醬汁的意大利麵,有時候是便利店的微波便當,有時候甚至只有零錢……
 
「嗯……」
 
女孩不發一語放下書包,到籠子旁低下身將狗狗放了出來。
 
「今天也一起去散步吧,小度。」
 
「汪汪!」
 
小狗興奮的向小主人嚷了幾聲。
 
 
 
「啊,等等我,別走那麼快……」
 
小狗狗一路拉著女孩四處跑,然後在公園的門口停了下來,回頭向主人望去。
 
「誒……?公園?但是……」
 
這個總是乏人問津的小公園,因為這年頭的孩子們都在家裡玩遊戲機的緣故,已經很少會有高年級的孩子出沒。
只有不怎麼認識的婦人會在裡頭聊天,放任幼小的小孩玩裡頭的遊樂設施。
 
女孩不是很想進去,但狗狗似乎興味昂然。
她只好一同進去,坐到一旁的長椅上,解開了繫帶讓狗狗自由的在裡頭奔跑。
 
「好!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的基地了!」
 
「笨蛋!別爬的那麼高,很危險的!」
 
似乎有兩個孩子在不遠處的鐵桿子上玩,發出了喧嘩的笑聲,女孩捂起了耳朵,實在不喜歡吵鬧,要是有帶著圖書館借來的書在這裡看就好了。
 
「誒,小妹妹,妳幾歲啊。」
 
回過神來眼前圍了幾個愛管閒事的太太。
 
「看妳的樣子是不是才小學,怎麼一個人亂跑呢,媽媽沒有帶著妳嗎。」
 
「我……我是和小度……」女孩微弱的回聲沒有被任何人聽到,回過神,小狗也不曉得跑到哪去了。
 
「哎呦,才小小年紀,該不會是和誰約在這裡吧。」
「最近真是世風日下,前陣子的新聞,不是聽說有小學生上網和大叔約會嗎。」
「就是啊,家長也不管管……」
 
女孩低下頭默然聽著她們的一言一語,接連而來的刺人言語像是能挖掘出空洞,彷彿連地表都能撕裂一般的傷人。
 
「喝啊!」
 
不知從何處來的一計投石。
 
「未命中!機槍手在做什麼!右邊彈幕太薄啦!」
 
在鐵架上高舉雙手的男孩子高喊著。
 
「哎呦,最近的小孩怎麼這樣!」
「沒規矩,大人在講話亂扔石頭。」
「真想看看他父母是什麼德性。」
 
「誒,這不是三姑和六嬸嗎?」另一旁的女孩過來向幾個太太打招呼。
 
「哎呀,是長歌啊,真會叫人,好可愛啊。」
 
「那個,今天超市不是有點數加倍嗎?剛才我媽媽要我去買了好多東西啊。」
 
「啊,是啊,今天超市有特賣,都給我忘了。」
「你瞧我這記性,連今天星期幾都記不得。」
「是啊,我得去接小鬼下課了。」
 
說著幾個太太一邊七嘴八舌一邊走出公園,還一付捨不得分開的樣子。
 
「咧!」男孩忿忿的吐舌:「竟敢一腳踩進我深愛的基地,我最討厭妳們這些大人啦。」
 
「什麼你的基地啊。」被稱作長歌的女孩,自然的敲了敲他的頭:「不是告訴你別用石頭亂扔大人嗎!」
 
「戰鬥吧!為了心愛的地球,宇宙防衛軍出動!」男孩繼續高唱他扮演的角色台詞。
 
「笨蛋……」長歌不理會她,低下身來問剛才困擾著的女孩:「大人問東問西的很困擾對吧?還是我打擾到妳們了呢?」
 
女孩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不,不會,非常謝謝妳……」
 
「讓妳見笑了,我是長歌,這傢伙是阿蒼,妳一個人嗎?」
 
「我……我是……空……空……」
 
「可……可可嗎?那就叫妳小可好嗎?」
 
「不……不是……」
 
女孩正困擾著該說些什麼解釋時,小狗狗終於跑了回來。
 
「啊,好可愛!」長歌忍不住笑道。
 
「這應該是沙漠幼犬吧?」阿蒼突然冒出一句。
 
「那是遊戲吧,沒有那種狗啦。」兩人又接著一搭一唱起來。
 
「對……對不起。」小可於是抱著狗狗,快步的離開。
 
只留下了表情茫然的兩人。
 
 
 
不知不覺,時過境遷。
 
雖然曾經再回到那個公園,但是卻已經不再見到那時的兩人。
她們是姐弟嗎?還是好朋友呢?
 
如果那時候能好好和她們打招呼,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果呢?
 
「我回來了。」
 
小可打開了門,將鑰匙放回信箱,放下斜背的書包。
仍舊空無一人的家中,唯有小狗歡迎主人的叫聲,興奮的響起。
 
她看了看廚房桌上的字條,無奈的把它放回原處。
字條上的字一點未變,根本沒有人回到家中。
 
小可換了衣服,到浴室洗了澡。
等待麵條煮開的同時,單手翻著書靠在沙發上閱讀。
 
簡單的吃過晚飯後,帶著小狗出去散步。
 
然後,在回到家門時,脫下鞋走進家中。
回到了廚房的桌前,像是下定決心似的寫下了什麼。
 
 
 
那一夜。
 
「吶,以前的我。」
 
在睡夢中,小可似乎喃喃自語的向某人說著話。
 
「即使妳一定不相信,但是我還是很想告訴妳。」
 
在小可的夢中。
出現了在昏沉的黑暗之中,獨自一人茫然的背著雙肩書包,一個人走在回家路上的小女孩。
 
「現在的我,和阿蒼學長,和長歌學姐,還有大家……」
 
女孩如同往常一般,翻開了桌面上,蓋著的紙條。
 
上頭以大人的字跡寫著「我要和學長姐去旅行,到南部。鑰匙放在信箱的下面。」以及聯絡的電話……
 
然後,女孩忍不住哭了起來。
但是也哭著笑了出來。
 
紙條的背後,僅短短寫著一行字。
那是向來忙於工作的父母,罕見的給予女孩的回文。
 
 
 
『交到朋友了嗎?真是太好了,出門要小心。』
 
 
 
────
 
 
「謝謝你,阿蒼學長。」
 
「還有,很高興再次認識妳,長歌學姐。」
 
「我的名字是,索凝空。」
 
「大家都這麼叫我……不,曾經,『我的朋友』是這麼稱呼我的……」
 
 
 
「……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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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十年前(五)
 
 
偌大的房屋,寧靜的別墅中,杳無人聲。
唯有器材室迴響著樂團所彈奏的響聲。
 
「停停停。」阿蒼對著成員們說著,手裡按止了弦,自音箱中迴響著的電音剎然而止。
 
眾人們停下了手看向他。
 
「小可的錯誤太多了,也跟不太上,指法不熟練還有話說,不能一出錯就發呆啊。」
 
小可搔了搔頭,苦笑了一下。
 
「霧切學姐反而是太一絲不茍了,完全沒有出錯是很好,但是要配合一下其他人的節奏啊。」
 
霧切則推了推眼鏡,雙手交胸默默聽著。
 
「然後海斗學長根本就自己打自己的吧,不是有給你譜面了嗎?」
 
海斗撥了撥頭髮笑著說:「哈哈哈,我的魔力是無法被那種有形的東西侷限住的。」
 
「那就麻煩你好好讓他定型。」阿蒼檢查了一下手裡的吉他:「練了一個早上,連一次都沒辦法彈好啊。」
 
長歌則接著說:「小可還不熟練也是沒辦法的嘛,譜子已經記熟了嗎?」
 
「嗯,就是手跟不上。」
 
「那就好,只要逐漸熟練就好了,那麼學姐的問題只是不常和人一起演奏吧?」
 
「是啊,一般都是自己玩玩琴。」
 
「只要沒出錯,照著譜面彈也沒關係吧。」長歌點點頭,接著又轉過頭去:「海斗學長,就算是魔王,優秀的魔法師應該是能配合隊伍施展能力的人對吧。」
 
「哈哈哈,放心吧,我一直看著阿蒼的身影,非常清楚何時需要給予輔助。」
 
「那就好。」長歌再次握起了貝斯:「再來試一次吧。」
 
「話雖這麼說……」小可困惑的問起。
 
「阿蒼自己也是忽快忽慢的吧。」霧切學姐一開口,小可也點頭表示相同的意見。
 
「哈哈哈,可是長歌妹妹就能夠很適當的跟上阿蒼呢。」
 
「那……那是因為……我是貝斯手嘛,跟著吉他是理所當然的。」長歌不知所措的說:「而且我們一起練習的時間也比較久了。」
 
「她們兩人間,默契的程度和我們不一樣吧。」霧切學姐乾脆的作結。
 
「啊!已經中午了,不如先吃過午飯再練習吧!」長歌立刻推著眾人走出練習室。
 
 
 
「首先在鍋子中加一點油,然後放入茄子、甜椒、馬鈴薯這些材料,炒到變色且有點黏度後,放入紅蘿蔔和肉,用中火加熱一會,倒入大鍋子後大量倒入水,加入喜歡口味的咖哩塊,用小火悶煮一到兩小時,最後再加一點起司調味……」
 
長歌用湯勺攪了攪大鍋中的淺色咖哩:「由於時間的關係,就用昨晚做好的咖哩代替吧。」
 
「將咖哩淋在炒飯上,然後就可以上桌了。」
 
「哇……!」
「好吃……」
「BRAVO!」
 
「怎麼樣,這是我們家特制的甜味咖哩燴炒飯。」長歌得意的笑了一笑。
 
「原本還覺得看起來有點奇怪,想不到普通的炒飯和咖哩這麼搭啊。」霧切學姐說道。
 
「因為小咲應該不能吃辣的吧,所以就改成甜的了。」長歌則解釋了一下。
 
「吃過飯後……嗯嗯……要繼續……嚼……練習嗎?」小可捨不得停下來,還一邊疑惑的發問。
 
「當然要練習了。」阿蒼默默盛起一口飯:「這種程度距離上台還差很遠呢。」
 
「誒?只是普通的校慶上的娛興演出而已,不必那麼認真吧。」長歌靠向他說道:「該玩的時候還是得玩啊。」
 
「我們可不是來玩的。」阿蒼反駁道。
 
「但是現在欠缺的是默契吧?也許大家一起玩會更好。」長歌堅持的說。
 
「有沒有邊玩,邊能夠增進感情的東西呢?」小可則忍不住插進話題。
 
「邊玩?」阿蒼問。
「邊增進感情?」長歌跟著問。
 
「啊!」然後兩人對視著比出食指,異口同聲的驚呼。
 
「海斗學長,別墅裡有球嗎?足球大小的,躲避球或排球也行。」長歌立刻激動的問道。
「之前說過,後山跟操場差不多大吧,應該可以讓我們用吧?」阿蒼也跟著激動起來。
 
眾人看著興奮的討論著計劃的兩人,摸不著腦袋的笑了笑。
 
 
 
「宣佈!第一屆!」阿蒼單手捧著球,在牌子前大喊。
 
「足壘球大賽開始!」長歌高舉手,笑著跳了起來。
 
「非常興奮的樣子呢……」霧切學姐忍不住笑了笑。
 
「因為,很久沒有和朋友一起玩這個了,誒嘿嘿。」長歌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學的時候就連湊齊人都很難呢,上了高中之後就更難找人了。」
 
「足……壘球?」小可困惑的問。
 
阿蒼解說道:「簡單來說就是用這個球來打棒球的規則,投手丟滾地球讓打者踢,然後跑壘的遊戲。」
 
「哈哈哈,人數不太夠呢。」海斗笑著說。
 
「因為人不夠,就用跑壘制吧。」長歌接著說:「輪流當投手和打者。得到安打就記一安,一個棒次中得到第四次安打就是一分。」
 
「累計第五次後都得一分吧。」霧切跟著說道:「那麼多加點規則吧,得最多分的可以命令其他人做一件事如何?」
 
「但是,那樣的話不就是競爭關係……這樣好嗎?」小可擔心的問。
 
阿蒼和長歌對望了一眼,同時笑著說了出口:「就是競爭才好!」
 
分配好眾人的位置後,長歌站上投手丘。
 
「很久沒有這樣和你面對面了吧。」她吹了吹自己的手掌,扭了扭肩說道。
 
「喂,喂,妳應該知道這是壘球吧,為什麼擺出想用火燄球殺人的姿勢啊?」阿蒼緊張的問。
 
「放心,放心,就算是觸身球也只是上一壘而已。」
 
「不然妳是想宰了我嗎?」
 
「觸身球的日文好像就叫死球的樣子吧?」長歌用言語引開他注意力的同時,瞬間換了個動作,像扔保齡球般擲出了滾地球。
 
「笨蛋!妳的小把戲已經被我看穿了!」阿蒼卻得意的高喊,瞄準球踢了過去:「嘗嘗我的雷獸右腳吧!」
 
球高高的飛向外野,阿蒼趁機迅速的跑上一壘。
 
「什麼雷獸右腳啊!只是普通的高飛球嘛!」長歌轉向後頭大喊:「小咲!接住球!」
 
小咲向看過來的眾人點了點頭,抬頭望去。
往右走了兩步,又往後頭走了兩步,又再往左走了兩步。
 
然後球不偏不移的落在她身後的遠方。
 
「小咲?妳沒問題吧?剛才應該差了有三公尺以上吧?」長歌訝異的問,阿蒼則已經繞過一壘往下跑。
 
「我去撿……」待在二壘的小可說著跑了過去。
 
然後阿蒼已經跑向三壘,小可才將球扔回來。
 
「好!得一分!」阿蒼踩在本壘板上得意的笑。
 
「一壘安打。」霧切學姐冷靜的在記分板上記下。
 
「等等!明明就是場內全壘打!」阿蒼抗議道。
 
「你自己看看好嗎?」長歌指向外野:「要是外野的不是小咲就是接殺了。」
 
「好了,進行下一球吧。」霧切學姐回過頭。
 
「先換個人吧……」小可苦笑著說。
 
然後小咲像是想說些什麼似的,從外野走回內野來。
 
「喂,我說阿蒼,這樣真的好嗎?」長歌趁這時把阿蒼拉到一旁說悄悄話。
 
「什麼好嗎?」阿蒼不明白的問。
 
「賭注真的好嗎?我看著學姐這麼久,從來沒聽說過她支持的球隊輸的。」長歌補充道。
 
阿蒼想起霧切學姐的手段,也不禁抖了一下:「不過就算最後贏了,學姐應該不會讓我們做太過份的事吧……」
 
接著,這時眾人聚到投手丘上。
 
「咦?小咲要投球?真的好嗎?」長歌擔心的把球交給小咲。
 
「BRA……BRAVO!」小咲拍著胸說著沒問題。
 
阿蒼也回到了位置上:「來吧,不管是誰,我都會踢飛出去的!」
 
小咲低下身,助跑兩步扔出了球。
然後阿蒼猛然踢了過去,球在本壘前劇烈的轉了個彎。
 
「飛碟球?」
「竟然有這種意料之外的才能……」
 
小咲挺起胸,得意的笑了笑。
就這樣接連投出了六球。
 
「三振……!」
 
但是小咲只丟了幾球,立刻就無力的蹲了下來。
 
「體力太糟糕了吧!」阿蒼無奈的吐嘲。
 
「好,記兩個安打。」霧切學姐再次冷靜的記分。
 
「太亂來了吧?」
 
「你自己看看小咲那樣子有可能拿到安打嗎?」
 
小咲面對迎來的滾地球踢去,但是卻整整差了三十公分,然後還用力過猛把鞋子踢了出去。
 
海斗不以為然的接住了鞋,笑著說:「哈哈哈,親愛的灰姑娘,您送給我的玻璃鞋實在太過名貴,還是由您自己穿上吧。」
 
然後就屈膝下跪讓小咲踩著他的膝蓋,體貼的幫她把鞋穿上。
 
「……知道了,我同意。」阿蒼見這狀況,才明白學姐所言非假。
 
之後重新分配了一下位置,大家決定讓小咲待在三壘。
那裡應該是幾乎不會碰到球的地方了吧。
 
「下一個換……海斗打擊嗎?」霧切看了看場次。
 
「哈哈哈,我可不會手下留情。」海斗撥了撥頭髮,向阿蒼笑了一笑。
 
「等等?這個人絕對會用勝利特權做一些奇怪的事。」阿蒼抗議道。
 
「讓我來投吧。」霧切學姐乾脆的說道,然後走上投手丘。
 
一球就用滾地球把海斗解決了。
 
「好厲害……」長歌讚道。
 
「學姐對海斗學長會出的包,也太過瞭解了吧。」小可也苦笑的說。
 
然後小可上場。
輕鬆的將球踢飛,然後跑上了一壘。
 
「哇,小可很厲害嘛。」長歌忍不住讚道。
 
「誒嘿嘿,體力的話還是有點自信的。」小可笑著說。
 
「但是……」看了後面的慘況,阿蒼無奈的說著。
 
「運動神經真的不太行啊……」長歌苦笑著。
 
小可接連踢空之後,眾人同時嘆息:「四球才會踢中一次……」
 
棒次接連輪替。
不知不覺,時間逐漸經過。
 
眾人也投入在遊戲之中,在不知不覺中,絲毫沒注意到日頭西移。
 
「那麼最後……」長歌握緊了球,望著上場打擊的阿蒼。
 
「終於又到了對決的時候啊。」阿蒼自在的笑。
 
「那時候也常常像這樣,玩決鬥書的遊戲吧。」長歌想起了往事。
 
阿蒼當然也記得很清楚:「明年的今天就是你死我亡……之類的對吧。」
 
「嗯……阿蒼的安打是最多的,但是長歌有打點。」霧切冷靜的談了一下局面:「而且,三壘有人呢,只要得分就是阿蒼贏了吧。」
 
「只要封殺他,學姐就贏了吧。」小可舉起手聲援:「加油啊!學姐!」
 
「哈哈哈,三振他吧,長歌妹妹。」海斗也跟著笑著朗聲說道。
 
「為什麼都沒人支持我啊!是聲望嗎?是人德不足的理由嗎?」阿蒼怒道。
 
長歌苦笑:「大家都很清楚你平時的為人吧?要是讓你贏了一定會強迫小咲上台當主唱的。」
 
「被看穿了嗎?我是不會放棄的!」阿蒼喊道:「光明正大的一決勝負吧!」
 
「光明正大……」長歌無奈的滾出球:「這種比賽難道還能不光明的嗎?」
 
阿蒼瞄準了球踢了過去:「我早說過妳的球路已經被我看穿了!」
 
「是嗎?」長歌笑了笑,滾到阿蒼腳邊的球,卻出奇的彈了一下。
 
「什麼……!」阿蒼訝異的踢出了高飛球。
 
「秘密手段當然就是要在這時候用啊。」
 
長歌笑著說,球雖然飛得相當高,但是一點速度也沒有,只會在投手前落地而已。
 
「不是說要光明正大的決勝負了嗎!」
 
阿蒼生氣的喊著趁機往一壘跑去,但是沒什麼意義,只要接到球就是出局了。
 
「那句話是你說的對吧,你看到我答應過沒有?」
 
「可惡!」
 
長歌慢慢的走了兩步。
望著緩緩飛過來的球,那是個連小朋友都能輕鬆接住的慢球。
 
「加油啊!長歌學姐!接下它就結束了!」
 
「哈哈哈,結束這回合吧,長歌妹妹。」
 
但是,就這樣接下它真的好嗎。
大家一同歡笑的時光非常快樂,可能的話,真不希望結束,能一直這樣玩下去。
 
長歌猶豫了一瞬。
高伸出去的手偏了些許。
 
「啊……」
 
果然,球彈中了自己的指尖。
往後面落了下去。
 
已經,來不及救這一球了。
 
「好,出局。」
 
但是。
不知何時從一壘來到身旁救援的霧切,輕鬆的接下了這一球。
 
「結束了……」
 
「贏了!贏了喔!長歌學姐!」
 
「哈哈哈,真不愧是長歌妹妹啊。」
 
「喔耶……!」小咲雖然搞不懂,也跟著歡呼了一聲。
 
 
 
原本迴響著喧鬧的歡笑聲和噪雜聲,球場此刻變得空無一人。
只剩下用以記分的長板子,在夕陽中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真的很厲害,想不到小咲有那種特技。」小可笑著說道。
 
「哈哈哈,畢竟是傳說中的終焉雷鳴啊。」海斗也說著聊起剛才的趣事。
 
小咲則在一旁聽著,在本子上無言的紀錄著今日的事。
 
「明明是我贏!就算沒有剛才那一球,我安打數也比妳多……」
 
「明明就說好了,打點高的人贏不是嗎?我看你就乖乖認輸吧。」
 
阿蒼和長歌兩人則還在扮嘴,談著剛才最後的勝敗。
 
「那麼,贏了的長歌要大家做什麼呢?」
 
霧切突如其來的一句,讓眾人不自覺的看向長歌,使她顯得有些不自在。
 
「那……那麼……飲料……啊,不,那,大家一起過去剛到這裡時看到的那個沙灘,一起看夕陽怎麼樣!」長歌說著拍手笑了笑。
 
「贊成!」
 
「那麼一起慢慢走過去吧。」
 
像要掩飾自己的表情一般,長歌笑著拉起小咲和小可的手:「小可也是剛來這裡時就喊著想看看那個地方了對吧!」
 
「哼……」阿蒼忿忿不平的看著歡笑著的眾人。
 
不知何時,霧切學姐來到身旁。
 
她低聲向阿蒼說著:「長歌是個好孩子,對吧。大家都會聚集在她身旁呢。」
 
「不懂妳在說什麼。」阿蒼則尚未平復情緒的說。
 
「你徹底輸了喔,你沒注意到嗎?開頭和結尾的棒次都是你,整整比長歌多上一個打席的你還是輸給有打點的長歌呢。」
 
「就算這樣……」阿蒼突然領悟了什麼:「所以,是霧切學姐想讓她贏的嗎?」
 
「你說呢?」霧切則報以一笑。
 
 
 
「哇……!」
 
眾人一路行至海邊的沙灘。
海平面上的夕陽,正對著沙灘的正前方。
 
「BRAVO……!」
 
「好漂亮!」
 
落至水面上的夕陽如同打在油光中的荷包蛋。
柔和的金色光芒,迎面落在眾人的面上。
 
「啊……真是來對了呢。」長歌也忍不住說道。
 
「好像被我們包場一樣!」小可笑著指向空無一人的沙灘。
 
「嗯,這個地方只有我們幾個人呢。」霧切說著。
 
「就像是,專屬於我們的地方。」
 
小咲突然的冒出一句,讓大夥訝異的看向她。
 
「嗯……」長歌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海邊清澈的空氣使得整個心情都舒暢了起來,然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看向眾人說:「啊……對了!」
阿蒼不明白她的眼神,然而發覺時眾人都看向自己。
 
「隊,長。」長歌不懷好意的笑。「來和大家討論我們的團名吧?」
 
「什麼團名?」阿蒼莫名其妙的問。
 
「我贊成!」小可也跟著笑了出來。
 
「我哪知道那種東西……那就……直接取大家的名字用好了。」阿蒼嫌麻煩似的偏過頭去。
 
「誒……這樣的話……霧,海,蒼……」長歌指著眾人數了數:「歌,可,咲……」
 
所有人不禁笑了出來。
 
「誒!等等,不算啦,剛才的不算啦!」長歌揮著手辯解。
 
「哈哈哈,那就由我來……」
 
「海斗學長絕對不行!」眾人同時反對。
 
「哈哈哈?我還什麼都沒有說呢?」
 
「算了吧。你的提案大家都能想得到是什麼吧?」霧切學姐不留餘地的說。
 
「我倒是希望用上未來兩個字呢。」小可直接的提出意見:「因為,希望即使結束了演出,即使畢業,即使大家各分東西,但是未來,還能夠有相聚的機會。」
 
「未來嗎……不錯啊。」
 
「那就未來BAND吧?如何?」阿蒼明快的回應。
 
「那也太隨便了吧。」長歌立刻交叉了雙手反對。
 
「學長,一點氣氛也沒有啊。」小可也反對的說。
 
「FUTURE……」小咲默默的喃喃自語:
「Future Tickets,怎麼樣呢?」
 
「未來……門票嗎?」長歌默唸了幾次:「這個不錯!」
 
「說得也是……沒必要糾結於文字呢。」小可也認同的點點頭。
 
「哈哈哈,那麼今天開始我們就是FT團了。」海斗學長也滿意的笑著。
 
眾人愉快的笑成一片。
然後,長歌默默的,握起了身旁的阿蒼的手。
 
「原本這應該是要最後一天才做的……」長歌慢慢說了出來,眾人也靜下來聽著:「大家,我們圍成一個圈子好嗎?」
 
然後大家聽從著站成了圈子。
 
「最開始只有我,和阿蒼……」
 
長歌說著拉起阿蒼的手。
 
「然後長歌拉了學姐進來,是吧。」
 
阿蒼也跟著說著,長歌繼續拉起學姐的手。
 
「接著小可加了進來,學姐也拉進了學長。」
 
阿蒼說著拉了小可的手,霧切學姐也跟著氣氛拉了海斗學長的手。
 
「哈哈哈,簡直就像是命運一般的相遇。」
 
阿蒼並沒有回話,然而,眾人無聲的看著圈外的小咲。
 
「怎麼啦?」
 
像是在問她為什麼遲疑,長歌與大家一同向她伸出了手。
 
小咲卻慌張的看著大家。
因為,在樂團中沒有她的事,而她的身份也只像是個吉祥物……
 
「要是沒有小咲的歌,我們就不會像這樣聚集在一起吧。」阿蒼直接的說道。
 
「是啊,小咲也一起過來吧。」長歌說著也一齊向她伸出了手。
 
「哈哈哈,小咲妹妹可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啊。」海斗也說著拉住她的手。
 
六個人就這樣圍成了圈子。
 
「我有個好提議。」長歌跟著說了:「大家現在閉起眼睛,回想大家一起做過的事……然後把心裡想到的第一件事當成歌詞,怎麼樣?」
 
「好啊!」
 
「同意!」
 
在夕陽斜照的沙灘上。
圍成圈子的眾人,慢慢的接續著開了口。
 
「……回憶。」
 
最先開口的,是小可。
 
「時光。」
 
海斗也跟著說了出口。
 
「笑容。」
 
緊接而後的是霧切。
 
「相會。」
 
長歌則微笑著說了出來。
 
「幸福……」
 
小咲也維持著遲鈍的語調,緩慢的說出二字。
 
「永恆!」
 
阿蒼以直快的話語,作出了總結。
興奮的話語,似乎同時也表達出了充斥腦海的靈感。
 
睜開了雙眼,每個人都對彼此作出了微笑。
彷彿從這一刻開始,眾人才真正合成了一體。
 
 
 
「鳴鳴鳴……」
 
手指快速的在電吉他上刷出電音,在結尾的音樂中阿蒼按停了弦。
 
在晚餐後,眾人仍在休息時,阿蒼已經忍不住在練習室握緊了吉他。
 
「接下來是……這段。」
 
然後記下了筆記:「回憶……嗯……腦海中的,畫面……」
 
「這麼認真啊。」不知何時打開門走了進來的是長歌:「要叫大家再來練習一次嗎?」
 
「不用了。」阿蒼繼續抱起吉他說道:「現在的大家的話,就算不練習我也很清楚,絕對會一次就OK的。」
 
「可是……」長歌擔憂的問。
 
「沒問題,放心吧。」阿蒼直盯著筆記說道:「明天早上我一定會生出歌詞的。」
 
創作,那是沒有任何人能夠幫上忙的道路。
即使有了最好的建議,最後仍然還是只得獨自一人孤軍奮戰。
 
「嗯……嗯。」長歌只能無奈的笑笑:「加油喔。」
 
說著關上了練習室的門。
 
 
 
夜中。
 
長歌揉了揉眼,感覺似乎聽見了低迴的聲響。
 
「阿蒼還在練啊……」
 
說著抱起了薄被,起身往外頭走去。
 
然而卻沒有發現,一旁的位置上,原本該在那裡的人,同樣也不在床位上。
 
 
 
「喂,阿蒼……!」
 
所以,當她經過客廳時,見到的是無法想像的光景。
 
阿蒼拋下了吉他,抱著昏迷著的小咲。
一旁從落地窗中照入的月光,映著滲入紅色的玻璃水杯。
 
「叫救護車……不對!」阿蒼大喊出來:「打給老師!快點!」
 
和水杯與記事本,以及落在地上的吉他一同映照著月光的是……
 
仍有著人的體溫的薄被。
 
與耳機中迴盪著聲響,尚在運行著的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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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十年後(三)
 
 
電話聲在黃昏的校門前,無言的響起。
阿蒼只看了一下打來的人名就將它按掉了。
 
「蒼先……阿蒼?」
 
小初看著無視封鎖線,矮身一跨就逕自進入校園的阿蒼,不自覺發出了疑惑。
 
「怎麼了嗎?快點進來吧?」阿蒼頭也不回的往裡走:「還是說妳不敢走進來?那樣的話也太奇怪了吧?那一晚,妳不是在裡頭出現的嗎?」
 
「是……是。」小初默默的點點頭,跟在他後頭進了校區。
 
廢置的操場,翻根的行道樹,與停放在土礫堆上的大型怪手。
荒廢的校園中,到處有著動土的痕跡。
 
「那個……阿蒼先生,請問……?」
 
「這所學校已經有將近一百年的歷史了。」阿蒼頭也不回的說道:「自我小時候開始,住在這個鎮上的人們。叔叔,伯伯,親戚,鄰居,甚至是爺爺奶奶的父母,叫得出名字的人,幾乎都在這所學校中上學。」
 
小初不明白阿蒼為什麼突然要提起這個,阿蒼就像是談著留在報紙上一角的報導一般,侃侃而談說起往事。
然後偶爾,看向遠方無人的校園,在夕陽的光芒中露出了哀傷的表情。
 
「但是因為少子化的關係,三年前,最後一屆學生也畢業之後,因為招收不到足夠的學生,終於也邁入了廢校的程序……」
 
阿蒼苦笑了一下:「這也是沒辦法的,因為現在到街上的大學校方便太多了。」
 
「嗯……」小初只能默默的聽著,跟隨在後頭偶爾應答幾聲。
 
兩人一路走入了空校舍,踏上了層層的階梯,許久無人打掃的校園,走廊上滿是黃土與塵埃。
 
「阿蒼先生……這裡是……」
 
「嗯,頂樓。」
 
兩人在陰暗的隔物間中,緊閉的門前停了下來。
但是阿蒼不加思索推開了鎖頭早已破損的門,刺眼的強光立刻照了進來。
 
「哇……」小初不禁發出讚嘆。
 
夕陽在群山中,像是燒熟的蛋黃一般完美的掛在天空中。
後頭的半邊被山所包圍,前頭的半邊就是廣闊開朗的天空。
平房所一路延伸出去的街景直到遠方的地平線上,怎麼也望不著邊際。
 
「好漂亮的風景……」小初按著被山風所吹動的長髮,緩緩說出這樣的感言。
 
「但是,這樣的景色總有一天也會再也見不到吧。」阿蒼沉沉的吐出一口冷冽的氣息,呼出的白霧剎那間就像煙一樣消逝了。
 
「這所學校……會消失不見嗎?」
 
對小初的疑問,阿蒼將雙手插在口袋,望向遠方點了點頭。
 
「但是,這片景色,美麗的自然是不會消失無蹤的吧?」
 
「……這所學校拆除後,似乎是財團要收下土地改建成大型商場。」
 
「耶……這麼說……」
 
「這片景色……能再見到的時間……我也不曉得還有多久。」
 
阿蒼說著無奈的苦笑。
 
「妳叫小初……對嗎?」接著他望向女孩,以嚴肅認真的口吻問起:「能讓我看一看妳的左手嗎?」
 
「左……左手嗎?」小初緊張的伸出左手。
 
她攤開了左手掌心。
白晰乾淨的左手掌,連掌紋都細得幾不可見。
 
「……嗯。」阿蒼點點頭,回過頭去:「妳果然也……不是啊。」
 
小初不明白話中的意思,阿蒼繼續說道。
 
「但是,我和妳約定好,要實現妳那晚說過的話,對吧。」
 
「嗯。」
 
「我不曉得妳是不是小咲的幽靈,還是這所學校的地縛靈,但是,不論如何。」
 
阿蒼說著將相機解下,放置到她的手掌上。
 
一路走到護欄邊,翻身上了圍牆。
 
「阿蒼先……您要做什麼?」
 
「不是說了嗎?我要實現妳的希望。」
 
「我沒有要求過這種事。」
 
「妳不是說了『拜託你,讓大家的心再一次合而為一』嗎?」
 
「但是……」
 
「一個人的死是最容易達成這件事的。在喪事上,所有遠方的朋友都會聚集在一起,心中同樣想著同一個人。」
 
「我並沒有期待這種事。」
 
「那麼我也說說我的願望吧。」
 
阿蒼背著風站在高處,讓穿過山間的強風吹動身上的衣擺,他手裡捉著護欄上的長柱,低聲說了:「我想讓這所學校留下來,不論要用上什麼方法。」
 
「不行……」
 
「只要死過人,校地就沒辦法重建,而大家也會想起曾經的老同學死在這裡。我們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對吧。」
 
「不對……不能選擇這個方法,一定還有其他方法。」
 
「就是沒有其他方法。」阿蒼說著露出了無奈的苦笑:「但是,我無所謂喔。因為我在十年前就已經是個活著的死人……」
 
「阿蒼先生……」
 
「謝謝妳願意聽我說這些,小咲。」
 
「不可以……」
 
阿蒼說著放開了柱子。
 
「BA……」
 
「巴……?」
 
為了聽清她所說的話,阿蒼停下了動作再一次抓穩了長柱。
 
「阿蒼!」從後頭,長歌推開門闖了進來。
 
「學長!」小可也跟著學姐跑了上來。
 
「妳們……為什麼……」阿蒼困惑的問道。
 
「果然,在這裡……」長歌喘著氣喊道:「電話不接的時候就覺得很奇怪了,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跟小可和學姐見面之後,還以為會立刻回去工作的……」小可也跟著說:「長歌學姐打了電話給我才知道不對勁,快點下來吧學長!」
 
「……」阿蒼沉默了會,似乎考慮了些什麼,才咬牙說道:「我不要。」
 
「阿蒼!」長歌喊著前進了幾步。
 
「這所學校……是和大家相遇的地方。在那個音樂教室度過各式各樣的時間,在那裡遇到了長歌,小可,學姐,海斗。」
 
阿蒼低下頭,茫然的細敘了低語:
 
「可是如今已經再也見不到了。就連學校……也將要消失了。」
 
「不是……」長歌激動的大喊:「學校沒有了就沒有了!不是還有我們在嗎!你這個──大白痴!」
 
「這樣不是正好嗎?自從十年前的那件事後。」阿蒼自嘲的笑了一笑:「我知道大家都是非常討厭我的,甚至希望我死掉……」
 
「不是的,我們沒有這麼想過。小可也是非常擔心學長的喔,聚會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快點下來吧……」小可緊張的搭話希望他能轉移一點注意。
 
「對不起。」阿蒼無奈的笑了笑,看了看小初:「本來那一晚我就想這麼做的,但是那時候,我遇上了她……」
 
「我本來想在無人的地方安靜的結束的。」然後將唯一困擾的事說了出來:「必須讓認識的大家看到我的醜態,真心感到非常抱歉。」
 
「才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傢伙才不是會這樣說話的人!」長歌猛然大喊:「把那傢伙還給我……還給我啊……」
 
「長歌學姐……」小可扶起了以手掩目的長歌。
 
「一直以來謝謝妳們了,還有,再見。」阿蒼說著轉過身去。
 
「阿蒼!」
 
隨著縱身躍下的動作,他就這樣消失在黃昏中的餘光中。
就連夕陽,也在不知不覺中西沉,四周變得一片昏暗。
 
「阿蒼!阿蒼!」長歌猛然撲上了圍牆,看向遠方的地面持續的喊著他的名字。
 
「呼……」這時從後頭,霧切學姐才慢條斯理的一步步走了上來:「好了,冷靜一下吧,長歌。」
 
「怎麼可能冷靜!阿蒼他……阿蒼……」
 
「唔……好痛……」
 
從下方傳來了低沈的抱怨聲。
長歌訝異的探頭出去看了下面的狀況。
 
「不曉得妳們在緊張什麼。」霧切學姐則忍著笑意開口:「工地怎麼可能沒有鷹架和棚布呢?」
 
「所以霧切學姐一點才都不緊張啊……」小可也終於放下一顆心來。
 
長歌低頭看去,果然阿蒼就掉在下一層樓的鷹架上,摸著腰哀哀叫痛。
 
「大笨蛋……」長歌流著眼淚,安心的笑了出來。
 
「剛才從下面看的時候就應該知道了吧。」霧切學姐拍了拍長歌的頭,安慰了她一下說道。
 
「看到有人站在屋頂上,怎麼可能會注意到啊……」長歌哽咽著說。
 
「喂,都沒有人要拉我上去啊?」阿蒼在下頭的鷹架上站起,無奈的抱怨說道。
 
「嗯哼……」霧切學姐饒有意味的笑了一下:「喂,阿蒼。」
 
「啊?」
 
「這麼有趣的事為什麼不問我呢?」
 
「妳們也只會勸我打消主意不是嗎?」
 
「不會喔,我可是有更好的主意。」
 
「例如讓我在鷹架上扮鬼當小丑嚇走工人嗎?」
 
「原來還有力氣拌嘴,看來你的教訓好像不夠嘛。」
 
「我認真的反省了,請拉我上去吧。」
 
「你不是打算扮鬼嗎?不裝得像一點不行吧?」
 
「我等等高空彈跳給妳看喔。」
 
「鷹架通常旁邊會掛個繩子,你要用那個跳嗎?」
 
「那不就只是抱著繩子跳樓嗎?」
 
「你真是阿呆啊,把繩子拋上來不就好了嗎?」
 
阿蒼才明白原來學姐是拐著彎在玩弄自己,動起手來把繩子的一端拋上去。
 
眾人把繩子固定住之後,阿蒼才慢慢的爬回頂樓。
 
「怎麼樣?還想跳一次嗎?」學姐調侃著問道。
 
「不跳了,成本太高了。」阿蒼摸著腰,搖搖頭,感嘆的說道。
 
「你還欠我一次不帶繩子的高空彈跳不是嗎?」
 
「我道歉,我會道歉的,求求妳饒了我吧。」
 
學姐的語言暴力和長歌的完全不同,是徹底把人玩弄之後不帶一點反擊的機會。阿蒼理解了她潛藏在冷淡語言下的怒意,無奈的低頭坦然的道歉。
 
「好吧,雖然你沒辦法彌補讓大家擔心你的份,但是既然你誠心誠意的道歉了,我就指引你一條路好了。」
 
小初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走近過來。
安慰著長歌的小可也轉頭想聽聽學姐說些什麼。
長歌則停下了啜泣聲,雖然不敢立即回過頭讓人看到哭泣過的臉,但還是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小初想要聚集大家的心,你想要挽救曾經待過這所學校的回憶……」
 
霧切學姐理所當然似的開口:
 
「再辦一次就好了對吧,校慶。」
 
「誒……?」阿蒼露出困惑的表情。
 
「認……認真的嗎?」小可也跟著做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嗯。我也同意……」長歌擦了擦眼角,轉過身來露出笑靨說道:「總比某個人整天喊著要死要活好多了。」
 
「好像很有趣的樣子。」小初說著也跟著笑了笑。
 
「怎麼可能啊……」唯有阿蒼還一付無法相信的樣子。
 
「喔?連跳樓都敢,卻說辦個活動很困難?」
 
「……」阿蒼被這麼一激忍不住回嘴:「怎麼可能!不過就是個校慶……!」
 
「啊,對了。」小初突然好奇的插入話題:「什麼叫校慶啊?」
 
「噗……」長歌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小可和阿蒼也跟著笑了起來。
 
學姐掩著口,一手摸了摸她的頭。
領著眾人一路走下了頂樓,離開了校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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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十年前(六)
 
 
安靜的病房,一塵不染的純白。
 
在病床上坐起的女孩默默翻閱著手裡的小本子,坐在一旁的女老師也百無聊賴的在置於膝上的電腦中處理文件。
 
然而卻有一群人打破了這陣寧靜。
 
「小咲!妳還好吧!」
 
推開門進來的人群們擠進了小小的窄門。
 
「這是探病用的蛋糕,妳隨時可以吃喔,啊,我先幫妳冰起來好了。」
 
「還有點心,很多很多點心,醫院的伙食味道很淡的吧。我們帶了很多來喔。」
 
「哈哈哈,如果有什麼需要,我隨時可以請我的廚師……」
 
「沒有那個必要。」
 
面對你一言我一語,各說各話的社團成員們,小咲將左手和筆記同時收進了被子裡,想了一會,緩慢的說了句:「謝謝大家。」
 
「只是檢查而已,沒什麼事的。」一旁的女老師跟著幫腔。
 
「可是,下個禮拜就開學了,小咲能回學校嗎?」長歌立刻問起。
 
「那種事應該要問醫生吧?啊,妳問問小咲的意願算了。」
 
眾人議論紛紛的愉快氣氛之中,唯有阿蒼一個人,始終獨自站在一旁看著病房中的情景。
 
「下次也帶漫畫來好了,醫院看起來很無聊呢。」
 
「贊成!我有很多少女漫畫可以看喔。」
 
「讓小咲看那種情感糾葛的東西不太好吧。」
 
「哈哈哈,那我就帶熱血的樂團動畫來吧。」
 
走出病房的眾人慢步的往醫院大門走去,但是在歡樂的聊天氣氛中,只有阿蒼仍然獨自想著什麼似的沉默不語。
 
「喂?阿蒼?你怎麼啦?」注意到這點的長歌走近來問了一聲。
 
「沒什麼。」
 
「你在意小咲的病情嗎?也是,你是第一個發現的人嘛。」
 
「沒什麼啦。」
 
「怪人一個。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什麼啦?」
 
阿蒼沒有回應,只是逕自走向前去。
一頭霧水的長歌即使仍舊困惑,但是也沒辦法多問他什麼。
 
 
 
時間流逝。
一轉眼就到了開學日。
 
在半天的打掃與開學典禮後,學生們慢步走出了校區。
 
大概是不想見到其他人,阿蒼連社團都沒有去就離開了學校。
 
「嗚……好冷的風啊。」激烈的山風吹過道路,走在兩旁的女學生說著拉緊了外套,快步的走下山道。
 
在校門外的大樹下,阿蒼見到了那個女孩的身影。
她背靠著樹幹,低頭獨自望著左手的手掌,專注的默默想著什麼。
 
阿蒼呆然的向她望去,她像是注意到了一般。
抬起頭收起了手,回過頭來向他望去。
 
「小……咲?」阿蒼茫然的,勉強擠出一語。
 
「那是什麼?」她離開了樹邊,慢步的走了過來,觀察了阿蒼一會,才調皮的笑了笑:「不是說了,不要用那麼遲緩的名字叫我嗎?」
 
「妳……是誰?」這個表情與語氣,讓阿蒼不禁倒抽一口涼氣。他見過這個笑容,不,在那一晚,他曾見過這個人。
 
「『笑笑』,聽起來就很遲鈍不是嗎?」她稍微不懷好意的笑了笑:「叫我……小遙就好了。」
 
阿蒼感覺得到自己的心臟在噗通亂跳。
眼前的這個人有著小咲的外貌,但是和小咲完全是不同的性格。
 
「對了……」稱呼自己為小遙的女孩好奇的打量了他一會:「你……是誰啊?」
 
「啊?」
 
「我是不是見過你啊?」
 
「妳在說什麼啊?那天晚上不是……」
 
「那天晚上?」女孩說著捂著自己的胸前,鄙視的看著他:「你對我做過什麼嗎?」
 
「不,不是。」阿蒼左右張望了一下:「是我,我是阿蒼啊。」
 
女孩圓溜溜的眼珠在眼框中打轉,然後向著左下望去,想了一會:「啊,原來是阿蒼啊。」
 
然後卻立刻又問道:「這不是詐騙吧?」
 
「是綁架詐騙喔,我好像肚子被人揍了一拳,痛得快要死了。能請妳叫救護車嗎?」
 
「我也沒有帳戶喔,即使要我匯款也沒有用的。」
 
「這又不是電話,我不是在妳面前嗎?」阿蒼抱怨著說。
 
「我只是一下子忘記了你的名字嘛。」小遙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真沒見過像妳這麼健忘的人。」
 
「難道你有見過像我一樣的人?」
 
「……為什麼我突然有股想打人的衝動?」
 
「從受害者變成加害者了嗎?所以是,從綁票變成要醫藥費了嗎?」
 
阿蒼望著獨自沉思著什麼的女孩。
 
那天夜裡。
她也是莫名的,來到獨自一人彈著吉他寫詞的阿蒼身旁。
 
只看了一眼歌詞就自顧自的跟著曲子唱了起來。
 
那個時候,兩個人肩並著肩,在無人的夜中共奏出了同一首歌。
僅僅就在身旁的歌聲,卻不像是從那裡發出來的。
 
阿蒼總有股錯覺。
好像很久以前就見過這個女孩。
 
她的表情,會讓人想起,在無人的空教室中,獨自一人彈起吉他的那個小咲。
 
難道說……
 
「啊,對了對了。」女孩拉下了耳機,將口袋中的錄音機取出,把耳機線繞了幾繞,然後就遞出給眼前的阿蒼:「差點忘了,我是來把這個還給你的。」
 
「妳喜歡就留著吧,我還有另外一臺。」阿蒼搖搖手推辭:「如果妳喜歡的話,也可以用它來錄音什麼的,像是錄下妳唱的歌……」
 
「唔,好冷的風啊。」小遙說著雙手抱肩顫抖了一會。
 
「聽我說話啊!」
 
「那,走吧。一直待在這種地方,會著涼的喔。」
 
「啊?等等……」阿蒼摸不著腦袋的問:「妳是要跟著我回家嗎?」
 
「到你家……?」小遙又遮著胸口露出鄙視的眼神:「你想對我做什麼啊?」
 
「算了……」阿蒼放棄的走在前頭,暗暗想著,等她玩夠了就請老師來接她好了。
 
「哇,好漂亮的景色啊。」
 
兩人一路走著下坡,小遙對學生們習以為常的山下風景,一邊興奮的望著一邊露出喜悅的表情。
 
「對了,妳……」想了想那晚的事,阿蒼不自覺問起:「身體不要緊嗎?」
 
「身體?」小遙困惑的拉拉衣服:「緊一點比較好嗎?」
 
「不是啦,醫院的檢查怎麼辦?」
 
「啊,放心吧。我的身體很硬的喔。」
 
「跟石頭一樣硬嗎?」
 
「我又不是猴子。」
 
「那跟玉一樣硬嗎?」
 
「我也沒有含著玉啊。」
 
小遙一不小心,把硬朗簡稱成硬,讓阿蒼忍不住就想接話。
 
「算了,沒事就好。藥有帶著吧?」
 
畢竟,那天夜裡,她可是接連咳了許久,好不容易喝了水,卻在水杯裡咳出了血。然後還吃了一小盒藥量的膠囊和藥丸。
 
「藥?這個嗎?」小遙說著取出了一個小藥盒。
 
「有事時要馬上吃啊。」
 
「這個是糖果啦。」小遙說著打開藥盒,裡頭竟然裝著小熊軟糖和幾個圓粒。
 
「為什麼要用藥盒裝糖果啊!」
 
「不甜的話我就不想吃嘛。」
 
「誒……」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下了山。
 
小遙開心的笑著,獨自走在馬路旁的白線中,像在走平衡木一般,張開雙手保持著平衡,愉快的沿著線走下去。
 
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問起。
 
「對了,阿……蒼?那個,歌詞的後續呢?」
 
「歌詞?」
 
「之前唱的歌,應該還有後續吧?」
 
那天寫的歌詞,只有開頭的部份而已。畢竟,和大家一起想的靈感只有那些。如果只是後面的RE還有辦法重復用。
但是到進副歌前的B PART,就沒有零件可以寫出來了。
 
「這……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可以寫好了。」
 
「哇,是公園誒!」
 
「聽我說話啊!」
 
在山下的小學旁,有一個設置許多遊戲設施的小公園。
但是因為學齡前的孩子越來越少,也越來越多孩子待在家裡玩。會待在這個公園裡的人只有抱著小孩的年輕婦女。
 
「哈哈哈,好高好高啊!」
 
小遙倒是想也不想就進去了,還捲起袖子一下就攀到鐵架的最高處坐定。
 
阿蒼只好也跟著爬上去待在一旁。
然而,卻看見她正向著沙堆旁抱著小孩的婦女,出神的望去。
 
「怎麼啦?」阿蒼搭話,卻沒見到回應。
 
然後往下看向她平緩的胸口:「嗯,不必羨慕別人,到了年齡該有的也會有的。」
 
「真的嗎?」小遙激動的回過頭來:「只要到那個年紀自然就會有那種東西嗎?」
 
「嗯。」阿蒼輕咳了一聲:「雖然這種東西因個人的個體差異而有不同……」
 
「是嗎?你也這樣想啊。」小遙說著在胸前交起雙手,向下望著自己的手指。
 
「時候到了自然就會變大的,現在煩惱也是沒有意義的。」阿蒼安慰著說。
 
「咦?還會變大嗎?」小遙緊張的說:「那預先買大一點比較好嗎?」
 
「其實也不用那麼著急。」
 
「可是如果買了才發現戴不下,不是很麻煩嗎?」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問問女性的朋友比較好。」
 
「是嗎……原來爸爸媽媽說的是真的啊……」小遙說著豎起十隻指頭看去:「到了一定的年紀就會有戒指啊。」
 
「啊?戒指?」
 
「是啊,你不是在談戒指嗎?」小遙指向已婚的婦女說道。
 
「啊,原來是談戒指啊,哈哈哈。」
 
「唉……」小遙繼續望著自己的手指:「你看。」
 
「嗯,指甲修得很漂亮。怎麼了嗎?」
 
「戒指啦,爸媽總是騙我彈鋼琴的人不能戴那種東西,會弄傷手指。就連睡覺也一直要戴著手套……」小遙抱怨道:「直到最後我戴過的只有手套。」
 
「真的那麼想要嗎?」
 
「想要啊,每次看到演奏著小提琴的人,無名指上的戒指反射聚光燈的銀光,你曉得我有多羨慕嗎?」小遙輕聲嘆了口氣:「明明就說會送我的……」
 
兩人望著遠方陰暗的天空。
僅僅一會,不遠處傳來了雨點緩緩打落在器材上的聲音。
 
「咦……下雨了嗎?」小遙遲疑的說著。
 
阿蒼立刻拉著她躍下了鐵架,不遠處的婦女也收拾起東西離開。
 
「那個屋簷下的長椅可以躲一下雨。」
 
兩人於是靠在牆邊,看著驟下的急雨。
 
「要我打電話給老師嗎?」阿蒼問道。
 
「……再這麼待著一會好嗎?」小遙閉起眼,慢慢的回應著說道。
 
雨點打在不遠處的鐵制器材,叮叮噹噹的響著旋律。
風聲與落在行道樹上的急雨,也同時發出了沙沙的聲響。
 
「哼哼哼……」小遙不由自主的哼起了歌。
 
「……」阿蒼也不自覺的跟著旋律,動著腳打著拍子。
 
直到,小遙哼完整首歌以後,阿蒼才緩慢的開口問道。
 
「我有點事想拜託妳。」
 
「什麼事?」
 
小遙愉快的笑著,回過頭問道。
 
「能請妳當我們樂團的主唱嗎?」阿蒼猛然低下頭問道:「那一晚聽過妳的聲音以後我就很清楚了,在我們彈奏的這首歌中,不能沒有妳的聲音。」
 
「嗯……那一晚?」小遙沉吟著想了一想,問道:「原來,我們是熟到一起過夜的關係嗎?」
 
「好歹我們也是共蓋一件被子的關係不是嗎?」
 
「你果然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對吧?」
 
「沒有做!」
 
小遙說著又雙手遮胸,做出警戒的表情,後退了一點點。
 
「不論要我為妳做什麼都可以,只唱一首也沒關係,請妳加入我們的演出吧。」
 
「但是……」
 
「但是?」
 
「那個歌詞的,後續呢?」
 
「這……」
 
「所以我說,那個後續呢?」
 
「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一定可以寫出來的。」
 
「沒有完成的歌根本沒有唱的必要,還是等寫完了再來吧。」
 
「唔……」
 
阿蒼難過的低下頭。
 
「嘻……」小遙笑了出來:「不過你說什麼事都願意做是嗎?」
 
「嗯,只要我辦得到的什麼都可……」
 
「生小孩。」
 
「這我一個人辦不到。」
 
「誒?不是說什麼都可以嗎?」
 
「生理上不可能好嗎,這妳拜託多少個男生都會跟妳說做不到的。」
 
「但是,將自己的意識延續下去,留下些什麼能傳達給後世的東西在這個世界上,以生物來說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就算妳這樣說,我也不是魚啊,我最多只能做到在空氣中空虛的留下自己存在過的痕跡而已。」
 
「原來是這麼困難的事啊。」
 
「就是,這可是非常困難的要求啊。」
 
小遙默默想了一會,似乎又打算改成其他的要求。
 
「那麼結婚。」
 
「妳能想點這個年紀的孩子做得到的事嗎?」
 
「誒?可是生小孩的前置作業不就是結婚嗎?爸爸和媽媽也是這樣做的喔?」
 
「物理上我做得到,可是,法律上不容許喔,能請妳提點別的要求嗎?像是那個想要戒指什麼的還有可能性存在……」
 
「約會。」
 
「……」
 
「總不會太困難了吧?」
 
「妳是抱著約會是結婚和生小孩的前提說的對吧?」
 
「你怎麼知道的?」
 
「隨便妳了,妳要殺還是要宰都無所謂。」
 
阿蒼無奈的對空喊著。
 
「把妳的電話給我。」
 
「拿去。」
 
小遙說著就理所當然的把電話交在他的手裡。
 
「我要的是號碼,不是電話!」
 
「誒?怎麼突然生氣了呢?阿蒼真是難懂啊。」
 
「很難懂!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真的很難搞懂!」
 
「哈哈哈,阿蒼先生真的好有趣啊。」
 
小遙說著大笑了起來。
然後就激動的咳了幾聲。
 
「吶,吶,妳還好……」
 
阿蒼擔心的問了問以後,小遙捂口轉過頭去繼續咳著,但是立刻舉起手示意要他別再靠近。
 
然後猛然的咳出一大口血。
鮮血從手指的間縫中緩緩的滴了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小遙說著立刻取出了手帕擦拭,就連那張手帕,也淡淡的有著像是褪色的淡櫻色:「嚇到你了吧,不好意思……」
 
她說著取出了小藥盒,然後用口袋中一小瓶的水和著吞了下去。
 
「咳……對不起……對不起……咳……」
 
咳得太過用力而流淚的眼角,淚珠緩緩滑落,她用像是要哭出來一般的表情瞇著雙眼,僅僅只是低聲,像是致歉一般,補充說了一句。
 
「真可惜……我好像已經……沒有時間了……」
 
微笑著,說出這句話。
 
 
 
────
 
 
 
「醫院裡應該禁煙吧?」
 
阿蒼向著站在走道陰暗處的女老師不悅的問道。
 
「那當然,所以這是巧克力。」
 
女老師則理所當然的遞出一根,想當然阿蒼看也不看的拒絕了。
 
站在病房外的兩人,就這樣無聲的並排站著。
 
「這是第二次了吧?由你來聯絡我接那孩子到醫院。」
 
「……嗯。」
 
「不用擔心,醫生是我認識的人,醫院也很清楚留著她的病例。」
 
「我不是擔心這個。」
 
女老師像是吸煙一般將巧克力從嘴邊移開。
 
「既然這樣,這個時間學生也該回家了吧?還是你要我送你一程?」
 
阿蒼沉默了一會,但絲毫沒有動起腳步的打算。
 
「小遙她……到底得了什麼病?」
 
「小遙?」
 
女老師訝異的看了他一下,從那表情中,彷彿可以瞭解他想知道些什麼。
 
「原來如此……」她稍微考慮了一會,才終於打算鬆口說出:「你知道這個稱呼的話……那孩子也告訴你不少事了吧。」
 
「沒有……」阿蒼無奈的搖了搖頭:「我們甚至也認為,『這樣』的時間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也就是說,你對會聽到的事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女老師用姆指擦了擦唇邊沾著的巧克力,拆了第二根來叼在嘴邊。
 
「曾經,有一個音樂世家,父親是巡迴演出的小提琴家,母親則是日裔的鋼琴老師。在那個家庭裡,誕下了一個女兒。」
 
「那個女孩非常的聰明,即使有著父母的薰染,但是在那麼小的年紀就能夠準確彈奏樂器的孩子幾乎不存在。」
 
「甚至還會到處找人炫耀。」似乎是想起有趣的往事,女老師忍不住笑了出來。
 
但是如果只是這種事,阿蒼也曾經聽過傳聞,因此倒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的表情好像叫我快點說下去,先別急嘛。」
 
「所謂的才華呢,與年齡是對比的,越是年歲增長,同樣的事就不值錢。那對雙親也知道這點,因此在小學時就一直讓那孩子參加演出。」
 
「所以,八歲的孩子能夠說四國語言,能夠和大人的樂團一起演出,甚至還舉辦了個人的演奏會……那孩子的童年幾乎都在歐洲渡過吧。」
 
「在維也納受獎的時候,應該是那孩子生涯的最高峰了吧。」
 
女老師打開白色的包裝紙,再度拆了一條巧克力來。
 
「然後怎麼樣了?」
 
「你很在意嘛?」
 
「我很在意妳一直咬著那種東西。」
 
「哈哈,呵呵呵……不靠這種東西,我好像就連話也沒辦法好好說了。」
 
女老師自嘲的露出苦笑。
 
「於是那一家三口在經過荷蘭時,被超速的轎車撞上發生了車禍……」
 
「啊?」
 
「肇事駕駛有藥物反應。兩臺車的車頭全毀,兩車的駕駛都當場死亡……」
 
女老師掏出了打火機把玩了一會,終於像是忍下了一般將它收起。
 
「然而,睡在後座的小孩卻平安無事。不,應該說是毫髮無傷。對讀理科的我來說,這樣的形容應該不太好,但或許是那兩人在保護她吧。」
 
「無傷……?」
 
「但是那或許是悲劇的開始。」女老師接著說:「因為是重大的事件,也引起了社會關注,病院的相關人士為了以防萬一,對她作了全身檢查。」
 
「結果呢?」
 
「什麼事也沒有,任何外傷或內出血,都沒有。只是一種報紙和網路經常都可以看得到的病名而已。」
 
「喪失記憶,不對,應該說……沒辦法記憶,是嗎?」
 
「就是那個。」
 
女老師停下了對話,把口袋的白色紙屑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那對夫婦就是我的姐姐和姐夫。」
 
「……原來妳也算是日本籍嗎。」
 
「你再插嘴我就不講下去。」
 
阿蒼趕緊捂住了口。
 
「我剛才也說了吧,她在國外表演時,是用母親的姓,藝名則是個人演奏會時用的表演場的名字,所以周圍的人才會一直稱她小咲。」
 
「等等……但是……喪失記憶?」
 
「嗯?」
 
「她會逐漸忘記現在的事,是嗎?」
 
忘記人名,忘記回憶,甚至忘掉自己曾經歷過的事。
所以,小咲總是帶著本子記錄自己的過去──不,記錄身為自己該知道的回憶。
 
所以她一直重覆著過去學到的詞彙。
然而卻一直忘記人生中重要的細節。
 
儘管如此,還是自然而然的,和大家走在一起。
 
「醫學上,我可沒辦法給你保證的答案。我們對這種病只有觀測紀錄,仍然沒有人能給出完整的解答。」女老師吞吞吐吐的,想了一會,才說:「除非有人能拆開腦子,對裡頭的構造徹底解析。」
 
「……所以說念三類組的人就是這樣。」
 
「誒,這話攻擊到很多人囉。」
 
女老師遲疑了一會。
 
「原本,我應該讓她有些美好的回憶的,所以讓她上學,把她帶在身旁。但是,你們代替我給了她許多回憶,我非常的感謝你們。」
 
她一邊說著一邊轉過頭去。
這其中或多或少也帶有對親人的愧疚吧。
 
「小遙……你能那樣稱呼她,謝謝你。儘管如此,我也已經很久沒有喊她原本的名字了。」
 
那是她失去一切記憶前的名字。
也是經歷過至今為止的人生前的,最純真的樣子。
 
那樣的她把那首歌帶到我們的身邊。
 
「……我想要感謝她。」
 
「誒?」
 
阿蒼不發一語的回過頭。
當他決定做些什麼時,總是不發一語的望著前方。
 
「因為這是,我和她的約定。」
 
 
 
────
 
 
 
「誒?打工?」
 
霧切學姐接起了電話,合起書,將電話挾在肩頭與耳邊說著。
 
「沒關係,你說。」
 
「日薪嗎?想要臨時的收入?」
 
「是嗎,好吧。我幫你問問看。」
 
「如果在工廠裡搬重物也可以的話,明天早上到這個地址……」
 
她一邊翻著記事本一邊回應電話的內容,之後妥善的答覆之後掛上了電話。
 
「呼……突然說想要打工,真是個怪人。是校慶要用的資金嗎?」
 
才剛放鬆下來,電話立刻又響了起來。
這個號碼曾經交換過,但是另一頭的人會這樣打過來,卻是霧切連作夢都沒有想過的。
 
「……小咲?」她遲疑的問。
 
「是,是的,抱歉打擾妳了,學姐。」
 
「有什麼事嗎?」
 
「因,因為也沒有其他人可以問了,我想請教妳,『約會』該做些什麼?」
 
「約……會?」
 
「是。」
 
霧切突然想起了剛才掛斷的電話。
 
「……和阿蒼嗎?」
 
「……嗯,好像是。」
 
她揉了揉雙眼,在書桌上低下頭。
雖然能理解話裡的意義,也有想過這種可能,但是實際發生時,腦海裡還是一片混亂。
 
「學姐?」
 
然後,突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唐突的向小咲問道。
 
「小咲,妳……喜歡大家現在的關係嗎?」
 
「喜歡喔,我喜歡大家。」
 
「那麼……如果妳想維持大家現在的關係,不論之後阿蒼要求妳什麼……妳都必須拒絕他。這樣可以嗎?」
 
「誒……?對不起,我不太懂……」
 
「是嗎……」
 
霧切鬆了一口的攤在椅背上。
 
「我開玩笑的,不要當真。」然後認真的解說:「所謂的約會,就只要一直跟著那傢伙走就行了。」
 
「這麼簡單嗎?」
 
「嗯,就這麼簡單,如果安排的行程妳不喜歡,就給他一巴掌直接走人也無所謂。如果什麼都沒安排,就在你們喜歡的地方,兩個人靜靜的坐在那裡一個下午也無妨,對吧?」
 
「原,原來如此……」
 
電話對面的小咲似乎認真在做紀錄。
 
「就這樣可以嗎?」
 
「是的,謝謝妳,學姐。」
 
「隨時都可以來問我。」
 
簡單的寒暄之後,兩人掛上了電話。
 
「呼……」
 
霧切站起身,走向窗邊,往窗外的夜空看去。
 
「真對不起,小咲。」
 
「什麼都拒絕也行」因為一不小心起了壞心眼,說出這種玩笑話。
 
「要是被人知道的話一定會笑我吧。」
 
但是,沒辦法呢。
只要見到那時候長歌的表情,任何人都沒辦法不支持她的感情。
 
那可是,自孩提時起,蘊含了無數次放棄才積累至今的。
 
 
 
────
 
 
 
一年前。
 
「這個放到這裡就可以了嗎?」長歌搬著大紙箱問道。
 
「啊,放那邊的椅子上就好。」霧切指著文藝社的一角說道:「其他人都回去了,有長歌在真是幫了大忙了。」
 
「哪裡。」長歌放下了箱子,不好意思的笑笑。
 
「要不要乾脆加入文藝社算了,在面試時加分很有用的。」
 
「啊,我就不用了。」長歌苦笑的搖搖手。
 
「至少讓我請妳喝點東西吧。」學姐說著去投了販賣機,過來招呼長歌坐下。
 
「謝謝了,學姐。」
 
「呼……」
 
霧切喝了口水喘了喘氣。
 
「時間過得真快,我們剛認識時還是國中吧。」
 
「是啊。」
 
「我記得那時候妳還是運動社團。」
 
「嗯。」
 
「總是一個人練習到最後。」
 
「誒,學姐還記得那麼久的事啊。」
 
「那是當然的,這麼鄉下地方的隊伍,明明每個人都知道一下就會輸掉。可是卻有個人像呆子一樣每天勤勉的練習。」
 
「誒嘿嘿……」長歌不好意思的笑著:「因為,還能努力的時候不試著做到底,總覺得有種虧大了的感覺嘛。」
 
「結果也是在第二場比賽就輸了吧。」學姐輕啜了一口茶:「努力沒有得到回報的話,就好像丟進水溝一樣浪費。」
 
「至少,我們已經盡全力努力過了。」
 
「盡力是沒有獎勵的,只有勝者才有獎賞。」
 
「好嚴苛啊,學姐……」
 
長歌只能苦笑著回應。
然而就在這時電話聲響起。
 
「啊,抱歉。我接個電話。」
 
長歌回過頭去低聲說著電話。
 
「嗯,今天也會晚一點,你一個人先回去吧。」
「換下來的衣服好好放在洗衣籃。」
「好,好,會帶便當過去給你的,稍微等我一會吧。」
 
「呼……」長歌輕嘆了一聲掛上了電話。
 
「長歌。」學姐不懷好意的笑道:「妳有喜歡的人了吧?」
 
「誒?」長歌激動的像要從位子上跳起來:「不,不是啦,只是鄰居的小孩,總是像弟弟一樣長不大,要人照顧而已啦。」
 
真容易上當……霧切不禁這麼想著。
 
「這樣啊……既然妳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就算了。不過啊,青梅竹馬這種東西,由於一直待在身邊,只會讓男孩子覺得妳像個囉嗦的老媽子,在不知不覺中就交了其他的女朋友喔。」
 
「是,是這樣嗎……」長歌擔憂的問。
 
「是啊,青梅竹馬是贏不了天降的女孩的,這在我們業界是常識啊。」學姐無奈的攤了攤手。
 
「那該怎麼辦才好呢?」
 
上勾了……還真是簡單啊。
霧切不動聲色的繼續說下去。
 
「嗯,總之無論如何先讓他意識到妳的存在吧。」
 
「具體來說?」
 
長歌沒發現自己不但沒有否認,甚至不知不覺已經問起「特定對象」的話題了。
 
「首先就先盡量和他唱反調吧。」
 
「那樣不會惹人討厭嗎?」
 
「不會,能互相挖苦的才是真正的知心好友嘛。」學姐繼續補充:「只要注意別在立足點不穩的話題上開口就好,就是說,在他錯的時候盡量調侃他一頓。」
 
「唔啊……感覺會很令人不高興呢。」
 
「不論好還是壞,在意就是一直意識到妳的存在不是嗎。」
 
「確實是……」
 
「但是這樣也只是讓他習慣有妳在身邊而已。」
 
「習慣上……是嗎?」
 
長歌喃喃自語地思索著。
 
「沒錯,下一步就是建立反差。」
 
「反差……?」
 
「例如,一直住在附近,總覺得他只是小孩的小鬼,某天突然穿上正式的西裝去上班,會讓人有種不知不覺中他也長大了的感覺吧。」
 
「嗯,是啊。」
 
「反過來說也是一樣喔,一起長大,感覺非常男孩子氣,在耳邊嘮叨念著的女孩子,有一天突然打扮起來,留著長髮,穿著裙子出現在眼前的話……」
 
「不行不行不行……」長歌搖了搖手,壓了壓頭髮的髮尾說道:「這個我絕對不可能……」
 
「我沒有說是妳啊,只是說有這種可能而已。」學姐冷靜的接口道。
 
「唔……」
 
「如何,知道怎麼跟男生互相鬥嘴嗎?」學姐看著她苦惱著的表情,饒有意味的笑了一笑:「需要我借妳一些少女漫畫瞭解一下嗎?」
 
「不必了……」
 
長歌抱著頭,緩慢的走出社團教室。
似乎,因為接收的資訊太過激烈,正在思考該怎麼整理的樣子。
 
「呼……真是天真啊。」
 
只剩一人的學姐,稍微伸了伸懶腰,弓起身子靠在椅背上。
如果是有心的人想要騙她的話,在剛才的話題裡隨便加入什麼她都會相信吧。
 
「青梅竹馬,無論如何都贏不了天降……啊。」
 
將臉靠在自己的膝蓋旁,她低聲思索著。
 
「如果是我的話,會選擇不讓那個人出現吧。」
 
霧切學姐看著手機,自言自語的說道:
 
「不過,似乎已經有點遲了呢……」
 
 
 
「你覺得呢。阿,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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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30
GP 258
12 樓 麻枝大魔王 kemp9801
GP0 BP-
 
09 十年前(七)
 
 
「喂,阿蒼。」
 
是,是!
 
「把那個搬到這邊,然後先去吃飯吧。」
 
「知道了!」
 
阿蒼停下架滿材料的推車,一件一件將上頭的箱子分門別類搬到鐵架上,然後才擦了擦汗,回過頭去離開廠房換下衣服。
 
「哎,新來的年輕人真賣力啊。」
「小朋友這樣真不錯,哪像我家的孩子好吃懶做的,整個暑假都賴在家。」
 
通過無塵室後,一同換下衣服的大嬸們讚賞著對阿蒼說道。
 
「是叫阿蒼吧?真乖啊,要不要吃糖,等等阿姨拿一些給你。」
「是啊,阿蒼啊,這麼認真想賺錢買什麼啊?」
「一定是存錢買東西送女朋友啦。哈哈哈。」
 
語畢女性們同聲笑了起來。
阿蒼唯有拉了拉口罩,無奈的搖了搖頭。
 
 
 
「呼……」
 
撥了撥被頭巾壓了幾個小時的頭髮,阿蒼無力的走出工廠的大門。
眼前的貨車閃了閃大燈,向著阿蒼猛然踩了煞車。
 
然後按了幾聲喇叭。
 
「怪了……這裡應該是人行道啊。」阿蒼無奈的抱怨道。
 
「喂,阿蒼。」
 
女孩子的聲音自車內響起。
 
「長歌……?」
 
「吃飯吧。」
 
長歌提著便當從一旁的車窗外探出頭來。
 
 
 
兩人在一旁的階梯上坐了下來。
 
「快點吃吧,你是臨時工,所以沒辦法在員工餐廳吃飯對吧。」
 
「……嗯。」
 
阿蒼無言的扳開筷子,打開便當盒蓋。
 
「這裡也有湯匙喔?」
 
「不必了,我用筷子就好……」
 
阿蒼說著捲起了袖子。
上頭滿滿是白色的貼布,就連手指的關節上也貼了好幾截。
 
「誒……」長歌無奈的嘆息了一聲:「才剛開學就跑去打工,真不曉得你在想什麼。有好好睡覺嗎?」
 
「上課睡。」阿蒼一邊嚼著飯一邊回應:「反正大家都在忙校慶的事,老師也沒在上課。」
 
「是嗎,這樣啊……」
 
「對不起,這麼忙的時候。飯錢我之後會給妳的。」
 
「誒?我……我只是送便當時順路過來看看的啦。飯錢,你媽媽已經交給我了。」
 
長歌慌亂的撥了撥頭髮,轉過頭去看了看對面的車道。
 
「可別操勞到沒辦法彈吉他啊……」
 
「盡量。」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疲勞,還是口中有飯,阿蒼的回應也變得很簡短。
 
長歌殷勤的把熱水壺扭開,盛在杯蓋中:「這裡也有湯喔。」
 
「嗯。」
 
「那個……我說……」
 
「嗯。」
 
「你有和小咲見過嗎?」
 
「……咳!」
 
阿蒼突然噎著似的猛然咳了幾聲。
 
「啊?怎麼了,喝湯喝湯!」長歌拍了拍他的背說道:「就跟你說用湯匙比較好吧?」
 
「但是,我習慣用筷子嘛。」
 
長歌無語的看著他握著筷子的右手,滿是傷痕的那雙手明明在空中顫抖,但是,他還是這麼堅持的不想改變習慣。
 
「謝謝妳,我繼續工作了。」
 
阿蒼將吃完的空盒交還給她。
 
「嗯……下班的時候不要亂跑,在這裡等我載你。」
 
長歌重新包好飯盒,低聲說著。
 
「誒?那就已經都快兩點了……妳還要幫忙收店吧?」
 
「就是因為已經兩點了,難道還有公車?你要走路回去嗎?」
 
「……知道了。」
 
阿蒼無奈的摸摸頭,轉過頭去說了句「謝謝妳特地送便當過來。」,接著就推開門回到工廠裡去工作。
 
「真是……什麼謝謝妳的便當啊。」長歌回到車上,將便當的袋子收在一旁,將手和臉靠著方向盤上。
 
她看向後照鏡,不自覺的揉了揉臉頰。
 
「唔……停不下來啊。」
 
這表情,應該沒有被看到吧?
這可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啊。
 
但是,不管怎麼作,為什麼這個微笑就是停不下來啊。
 
 
 
────
 
 
 
數天後,假日的早上。
清晨的空氣有些微涼。
 
「唔……」長歌伸了個懶腰,順了順頭髮,在床上坐起了身子:「得去幫忙開店才行了……」
 
有點睡過頭了。
是因為最近總是很晚才回到家裡的關係嗎?
 
長歌望了望窗子對面熄著燈,無聲的室內,淡淡搖了搖頭。
時間不太夠,於是就直接戴上眼鏡,換過衣服,就這樣快步的離開家門。
 
但是。
在對面的門口,卻站著一個令人在意的人。
 
在這種天氣,一個女孩子居然穿著校服,默默的站在別人家的門口發呆。
 
「……小咲?」
 
「……嗯?」
 
那個人對長歌的呼叫有了反應,轉過頭來茫茫然的回應。
 
「嗯……啊……?嗯……長……歌?」
 
似乎回想了好一回才這麼遲鈍的說道。
 
「怎麼啦?今天又不用上學……」長歌擔憂的看著她:「怎麼穿成這樣?」
 
「好像,和阿蒼約好了。」
 
「約好?約會嗎?」
 
小咲像個松鼠般緩慢的點了點頭:「似乎是這樣。」
 
「那也不該穿成這個樣子……」長歌往下一看,她還穿著拖鞋。
 
「因為我不曉得時間……」小咲無奈的笑了笑:「所以直接過來等好像比較快。」
 
清晨的街道,有些早起的老太太已經四處閒晃。
看著站在路中間的兩人,指指點點的投來關懷的眼神。
 
「總之先跟我上來一下……」
 
也沒多想,長歌就拉著她到自己的房間裡。
 
長歌喘了喘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約會,跟阿蒼單獨兩人,是嗎?」
 
「嗯。」
 
「呼……」
 
長歌轉過頭去,打開了鎖著的櫃子。
就連小咲也吃了一驚。
 
裡頭滿滿的放著連身裙或長裙,甚至還有護士服、女警、水手服、巫女服等等各式各樣的裙裝。
 
「哇……長歌的衣櫃好厲害。」
 
「不是,只是不知不覺就收集了這麼多……」
 
長歌低下頭困擾的搖了搖頭。
 
「小咲先站在那邊不要動。」長歌說著找了幾件衣服:「小咲的話,應該適合連身裙式的可愛風格吧。」
 
然後在鏡前比了比,選了素色的白底黑邊的連身裙遞給她:「把制服換掉,穿上這個吧。」
 
小咲點點頭跟著做了。
 
「體形差不多真是太好了……會冷的話要不要穿上我的褲襪?」長歌轉過頭去順勢翻找了一下東西。
 
「然後再搭上這個小外套……」
 
輕薄的短外套,上頭有著大大的連身帽子,穿在小咲那小小的身型上,大概會有點過大吧,但是這樣正顯得出她的可愛。
 
「頭髮也弄一下吧……」
 
小咲的那頭長髮又黑又長,雖然長期未打理而有點微捲。
長歌先是為她梳理了一會,然後將長髮在脖子附近分為兩道,各自束起髮結。
 
「再弄一點輕飄飄的感覺……」
 
然後再細心用手指繞了會,交纏出小小的編髮。
 
「長歌……」
 
「嗯?」
 
「妳有不會的事嗎?」
 
小咲仰著頭讓她弄自己的頭髮,同時閉起眼舒服的問道。
 
「啊哈哈……」長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是什麼都會,只是剛好有我會的事而已。」
 
長歌說著將外套披在她肩上。
 
「好了,再穿上這個外套。」
 
小咲應聲穿起,長歌拉著她在鏡前轉了轉。
 
「嗯,真完美,這樣簡直就像……」
 
長歌一時默然說不出口。
這不就是,學姐那時曾說過的……自己也曾夢想過的模樣嗎……?
 
「像是……母女嗎?」
 
小咲天真的接了口。
 
「噗……哈哈。」長歌不自覺的笑了出來,是發自內心的笑意,讓她止不住開心的笑容:「至少應該說是姐妹吧?」
 
「嗯。」小咲跟著笑了笑:「謝謝妳,長歌。」
 
「啊……這個袖子,掛著太久了嗎?」長歌說著低下聲去整理她折起的袖口:「把左手打開一下……」
 
小咲立刻收起了左手,露出了害羞的表情:「我……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這……這樣啊。」長歌於是回過頭去,也沒有開口問起手上的黑印。
 
「長歌同學。」
 
不知為何,小咲用起了敬語。
 
「嗯?」
 
長歌沒有看她,只是微微回過頭來問道。
 
「謝謝妳。」小咲低聲說著:「就算畢業了,就算未來,一切都結束之後……我們都還是朋友吧。」
 
「……我們六個人。」長歌跟著答話:「永遠都是朋友喔。」
 
然後在鏡前抱住了她嬌小的身子。
 
 
 
「那個……長歌?」
 
不知經過了多久,小咲突如其來的一聲,長歌才突然回過神來。
 
長歌暗暗思索著,太糟糕了,這件外套有著連女孩子都會沉迷其中的魔力。
她看了一下時間,問道:「小咲和阿蒼約好的時間是幾點?」
 
「時間……?」小咲茫然的偏過頭。
 
「那……約在哪裡?」長歌繼續問。
 
「約在……?」
 
「唔……好吧,我知道了。」
 
長歌沉吟了一會,理解的說道。
 
她拉過小咲到桌邊,撕了張紙揉成團。
然後小聲的拉開一道窗縫,彈到對面的玻璃窗上。
 
立刻抱著小咲在窗角邊蹲坐下來。
 
「嘩啦」果然對面馬上傳來了開窗的聲音,但是沒有見到任何人又「嘩啦」一聲關上。
 
「好了。」長歌領著小咲走出房門,一路拉著她小小的手到了門口。「在隔壁的門口等一下就可以了。」
 
「嗯。」小咲點點頭:「謝謝妳,長歌。」
 
長歌微笑著揮了揮手。
然後,看著關上的門輕輕嘆了一聲。
 
「唉……」轉過身去,長歌不禁自語:「幫到這種程度,像我這樣的笨蛋,應該可以登上世界紀錄了吧。」
 
 
 
────
 
 
 
「哇!全都是木頭的地板……!」她一邊說著,一邊在港口的木片地板上「塔塔」踏出聲響,愉快的跳動著:「好厲害!」
 
阿蒼在後頭看著她的步伐笑著。
 
但是真是吃了一驚。
假日的早上,想不到小遙就突然穿著平時沒見過的衣服出現在家門口。
雖然有過約會的約定,但是想不到她就這樣突然跑來。
 
該說是隨性,還是膽大妄為呢?
 
小遙閉起了眼,哼著歌。
在木地板的廣場上轉了個圈,張開雙手跳起舞來。
 
「嗯──只要抬起頭來,不論往哪裡看都是天空。這裡該不會就是天國吧?」她開心的笑了出來。
 
「只是因為全都是平房而已……」阿蒼無奈的說道。
 
這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小鎮。
 
被山與海包圍著的小鎮,連點特別的娛樂都沒有,只有小販和店家特別多。
 
別說是逛街,連大一點的商場都找不到,就連想看個電影,都得坐上三十分鐘的車到附近的大城市。
 
但是小遙卻像個孩子似的,不論看到什麼都像是第一次看見,樂此不疲的嚷著有趣有趣。
 
小遙說著靠上了欄杆,望著遠方的海上:「那裡的小島是什麼呢?該不會是彼岸的土地吧?」
 
「只是什麼都沒有的普通小島而已。」阿蒼說著望了望藍色的天空:「不過,天氣晴朗真是太好了。」
 
淡淡的薄雲遮蔽了陽光,所以也不是非常刺眼。
遠方的天空,海平面上的景象清晰可見。
 
小遙望著遠方大海上的船隻與閃閃發光的海面,津津有味的笑著。
 
「吶,那裡的山上有什麼字呢?」
 
小遙說著指向一旁的山腰上,像是人為斧鑿的痕跡一般,幾個字像是懸空一般掛在山腰間。
 
「妳想到那邊去嗎?」
 
「想去想去。」小遙說著笑了起來:「好像很有趣!」
 
「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的地方。」阿蒼說著暗自笑了笑:「那只是個每天經過都會看到的地方而已。」
 
 
 
────
 
 
 
「哼哼哼哼。」
 
兩人走在馬路旁的白線外。
小遙哼著歌,張開雙手,一步步踩在白線上前進。
 
「為什麼要倒退著走啊?」阿蒼困擾的看著來來去去的車輛,擔心的問道。雖然這裡是每天上下課必走的路,也不禁為她的孩子氣感到危險。
 
「嘿嘿嘿,不是有人說過上坡時倒退著走比較輕鬆嗎?」小遙自然的笑著:「而且啊,前面有的景色,後面也有不一樣的景色。這樣的話,在回想的時候不就有兩倍的記憶嗎?兩倍喔。」
 
小遙說著笑了起來,雙手比出了二。
 
「兩手的話是四吧。」
 
「啊。」
 
正因為有人在身旁的安心感,讓她能夠如此隨性的吧。阿蒼不禁這樣想著。
 
『她會逐漸忘掉現在的事。』
 
女老師所說過的話,現在仍然在耳邊盤旋。
或許也正因如此,她似乎不記得眼前走過的道路。
 
「兩倍的回憶……是嗎。」阿蒼忍不住自言自語,我們真的有辦法給她難以忘記的回憶嗎?
 
「啊,是公園!」小遙突然指著對面的公園入口笑了出來。
 
「咦?」沉思著的阿蒼突然抬起頭來:「小遙……妳……」
 
「嗯?怎麼了嗎?」
 
「記得在那個公園的事嗎?」
 
「知道啊,我是第一次和男孩子作那種約定。」
 
「只記得……約定的事嗎?」阿蒼點了點頭,這麼說,她大概是從記事本上理解那天的事。所以,連發病的事也沒有印象了吧。
 
「不過……第一次啊,聽說只要數著牆壁上的汙漬一下子就結束了不是嗎?」小遙突然語出驚人的說。
 
「等等,妳從哪裡記得那種知識的?」阿蒼突然感覺有點頭疼。
 
「姿勢?誒……說得也是,那個也很重要吧?但是我只會最普通的,這樣也可以嗎?」
 
「關於那個公園妳到底記錄下了什麼?」
 
「生小孩的約定,不是嗎?」
 
「絕對沒有那種事。」
 
「但是男女約會的最後不就是生小孩嗎?爸爸媽媽也是那樣作的喔?」
 
「那是結婚之後才能談論的事吧。」
 
「可是我和爸爸媽媽也沒有結婚啊。」
 
「我真想見見會在小孩面前聊這些的父母到底長什麼樣子。」
 
小遙說著探頭過來看著阿蒼的表情問道:「那是什麼意思?」
 
阿蒼無奈的說:「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可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啊哈哈哈。」小遙說著笑了起來:「阿蒼真有意思。」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
穿過道路的公車快速的從身旁穿過,吹動了小遙的長髮。
 
「哇,開得好快……」小遙驚訝的壓著吹起的帽子,順了順耳邊的頭髮。
 
「我就說吧……」阿蒼把她拉回白線內:「走在那邊太危險了。」
 
小遙愣著望了他一下。
突然不懷好意的笑了笑。
 
「這樣就沒問題了吧。」突然的握住了阿蒼的手,兩人並肩走在路上。
 
「誒……」這回輪到阿蒼也吃了一驚。
 
十指緊握的雙手,柔軟的手掌,傳來冷冷的涼意。
 
「……也握太緊了吧。」阿蒼不曉得該看哪裡,有點不好意思的往一旁看去,無奈的說道。
 
「爸爸媽媽也是這樣作的喔。」小遙笑著,單純直接的回應。
 
「……這樣啊。」阿蒼的腦中突然浮現出,走在前頭的兩個雙親拉著幼小的孩子,開心的走在回家路上的畫面。
 
不自覺笑了出來。
對胡思亂想的自己真感到有點羞愧。
 
 
 
「誒……是學校嗎?」
 
兩人在山腰上停了下來,小遙遠遠可以瞧見校舍的模樣。
 
「嗯,是啊。妳想看的東西就在上面。」阿蒼點了點頭。這是兩人曾對話過的地方,只是學校的裡面,她就沒有進去過了吧。
 
「嗯……但是……」
 
「沒問題,就算是假日,只要向警衛說是社團活動就可以進去了喔。」
 
「不是,我是想問……」小遙望向一旁。「那裡的人在做什麼?」
 
「啊?那是……集市啊。」阿蒼也跟著望去。
 
在學校對面的山腰處有個大停車場。
由於山上沒有什麼娛樂,因此每當假日都會有小販自行跑來擺攤。久而久之就變成夜晚的鬧市或假日的市集什麼的。
 
「妳想去嗎?」
 
「想!」
 
小遙興奮的看著人潮與攤販笑了出來。
 
「那去看看吧,畢竟到現在什麼也沒吃過呢……」
 
 
 
「哇……!」小遙看著成排的攤販忍不住大吃一驚。
 
也沒有特別規劃,但是小販卻自發的沿路排出一條小道。
而且像這樣的道路背靠著背共排了三條。
 
「這些人是因為放假所以全都很閒是嗎?」小遙毫無自覺的指向路人,接著說出了很傷人的話。
 
「不是啦,他們只是在作生意而已。」阿蒼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在這個鎮上有很多像這樣,哪裡有生意往哪裡去的小販。
不論是早晨的校園外學生們的早點,還是夜裡沒地方可去的大人們的夜市。
 
只要有空間,他們就會像這樣自主的辦起集市。
 
「想吃點什麼嗎?只要是五百元以內的話大概都可以吧。」
 
「咦?五百円……」小遙露出擔心的表情問起:「難道阿蒼……很窮?」
 
「我們講的單位似乎不一樣的樣子……」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走著,小遙像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鬧市,興奮的四處張望。
 
「那是烤魷魚,那是冰淇淋,那是紅豆餅,那是……」
 
阿蒼一個一個向她說明。
 
「啊,是草莓誒。」小遙說著往攤販上的糖葫蘆看去。「哇……像水晶一樣,好漂亮……」
 
「那個是糖葫蘆。」阿蒼說著付錢向小販買了兩串。
 
大嬸也笑著用紙包著竹棒讓小遙拿著。
 
「水晶包著的草莓……這是可以吃的嗎?」小遙瞪大了雙眼,看著手裡不可思議的食物。
 
「是甜的喔。」阿蒼說著咬了自己的糖葫蘆,發出了「卡茲」的聲音。
 
「呃,怎麼感覺好像在嚼玻璃……」
 
「妳……很好吃的啦!」
 
小遙於是緊張的試著舔了一下。
甜甜的糖衣讓她嚇了一跳收回舌頭,然後才試著咬下一個草莓。
 
「嗯……」小遙訝異的睜大雙眼,甜甜的糖衣與微酸的草莓,原來竟是如此的搭調。
 
「好吃嗎?」阿蒼看她的表情變化如此豐富,忍不住問。但是,會認為糖葫蘆與草莓這樣的甜食不好吃的人應該不存在吧。
 
「發現這個吃法的人應該得諾貝爾獎吧?」小遙像是捨不得吞下一般,好不容易嚥下了口中的草莓,才努力的擠出一句感言。
 
「哈哈哈……」阿蒼苦笑了一下。
 
「啊,舌頭。」小遙說著指向阿蒼的嘴:「變色了。」
 
「妳的也是喔。」
 
「誒,我的也是嗎?」小遙說著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的揮揮手。
 
兩人說著一陣吃喝。
穿過了食物的攤販,往另一排看去全是遊樂的攤子。
 
「噫……!」突然頭一家店的老闆喊了一聲:「喂……阿蒼來了。」
 
「什麼?阿蒼!」一旁撈金魚的老闆立刻在矮凳上放了「老闆不在」然後逃之夭夭。
「什麼?阿蒼!」套圈圈的老闆把攤位披上綠布躲了起來。
「什麼?阿蒼!」打彈珠的老闆也蹲下身躲在位子後面。
 
「喂……這是什麼情況。」
 
一時之間成排的店家或有原因或無理由,全都暫時歇業。
 
「阿蒼是名人嗎?」小遙困惑的問。
 
「我不覺得我很有名啊……」阿蒼也不明所以的道。
 
然後打汽槍的老闆探出頭來看了看,問道:「喂,阿蒼,長歌和霧切沒有來嗎?」
 
「沒啦。」阿蒼無奈的說。
 
「真是,不要嚇人好嗎?」老闆說著喊道:「沒事了沒事,長歌沒有來。」
 
攤販們才紛紛探出頭來整理攤位。
 
「有那麼嚴重嗎?」阿蒼頭疼的偏過頭,手掌扶額嘆道。
 
「長歌是很厲害的人嗎?」小遙也好奇的問。
 
「哇,小妹妹你是外地人吧?不曉得長歌嗎?」老闆整理一下桌面的槍和彈夾:「只要阿蒼在,長歌就會和他在攤販上鬥嘴啊。」
 
「……難道是我的錯嗎?」因為都是街坊鄰居了,阿蒼抗議般的向從小認識的攤販老闆回話。
 
「雖然不是這樣啦。但是長歌她認真起來喔,生意就不用作了。」老闆聳聳肩,攤手說道:「給她十六個彈珠,她可以全部打進一個坑。撈金魚的話一個紙撈可以撈到她開心為止。套圈圈的話,我這輩子沒看過像她那樣,最後一排簡直全部任她喜歡的挑走。」
 
老闆越說越興起,補充了句:「給她九發子彈,她可以打破十個汽球。她看向哪個小販就誰倒霉。我的立場來說啦,是希望她最好不要付錢給我……」
 
「等等,你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好像不該作的事?」
 
「我說了什麼嗎?對了,小妹妹要不要打手槍?」
 
老闆說著顧左右而言他,握起槍把向小遙問去。
 
小遙搖了搖頭,半躲進阿蒼的手臂後。
 
「誒……嗯……」老闆用似乎領悟到些什麼的表情看向兩人:「阿蒼啊,雖然我這麼說不太好,你可不要讓長歌不開心啊。」
 
「啥?」
 
「她不開心的話,倒霉的可是你以外的人啊。」
 
「你到底在說什麼?」
 
老闆抱著懷疑的態度看向搞不懂情況的阿蒼。
 
「不是的話就算了,你要打嗎?既然長歌不在,算你們便宜點。」
 
「還是不要好了,反正你也只會偷斤減兩。」
 
「你說什麼?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作生意的人有備無患難道是錯的嗎?」
 
「偷偷準備只有九顆子彈的彈夾是吧?」
 
「你這小子!」
 
老闆說著往後頭走去,推出了轉盤靶。
上頭除了汽球坑,還寫了幾個特殊的獎賞。
 
「這是我新發明,準備用來對付奧客的最終兵器。高速迴轉幸運輪。」老闆滔滔不絕的說:「你運氣很好,有種就來挑戰一下,只要打得中一個就算你贏,輸了就付十倍的錢就好。」
 
「你要是耍手段呢?」
 
「我哪需要耍手段?」老闆說著開啟了轉輪,旋轉的速度快到像電風扇一樣。
 
「……」阿蒼和小遙望著吹來的風,一陣無語。
 
「你不敢玩是吧?好,補充一點,我要是耍小手段,店裡任你們挑一樣。」
 
「難道我會怕?」阿蒼摸起桌上的彈夾和空氣槍。
 
但是,即使瞄準再久,對高速旋轉的轉輪絲毫沒有意義。
一、二、三、四……八、九。阿蒼手裡連開數槍,但是汽球爆破的聲音一個也沒有。
 
「九槍。」老闆笑著看去:「還有一發。」
 
「還有一發。」阿蒼說著退下彈夾。
 
「誒你……」
 
「我開了九槍,可是沒有子彈了。」
 
「……」
 
小遙在一旁忍著笑了出來。
阿蒼趁他轉輪的時候把桌上的彈夾撥掉一顆子彈。但是老闆因為太過自信,完全沒有注意到。
 
「你剛才說耍手段就怎樣。」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明明放了十發。我補一顆給你……」
 
「你要反悔啊?」阿蒼說著轉過頭:「那就算了,明天我在學校跟霧切學姐聊一下關於賣十斤秤九斤的事好了。說不定明天開始你就不用在夜市擺攤了。」
 
「你說霧切……好了好,任你挑一樣,任你挑,行了吧?」
 
老闆攤手退開,讓攤位前的兩人往裡頭看。
但是,阿蒼不由自主的望向攤位桌上的那個,然後看向小遙。
 
小遙也跟著看去,似乎不太明白他想說什麼,於是歪過頭,看著阿蒼獨自露出那不懷好意的笑容。
 
 
 
半小時後。
 
小遙手裡,握著從攤位上接電線拉出來的麥克風。
阿蒼的手裡,也抱著貼著音樂教室的貼紙的吉他。
 
兩人的面前,攤開平放著原本裝吉他的黑色袋子。
 
阿蒼試了幾個音,開始彈出緩慢的前奏。
 
原本在這種地方,是不會有任何人去理會兩個街頭獻唱的藝人的。
逛著鬧市的年輕人,只會看向他們一眼,無視然後繼續在攤販間遊走吧。
 
但是。
配合著吉他所唱出來的歌聲,緩慢而清澈。
即使在麥克風的音箱中迴響,也仍舊足以在吵鬧的市集中,讓空氣靜止下來。
 
等到回過神時,已經有數十人因這個音色而佇足不前。
 
阿蒼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手裡的吉他也從緩慢的曲調改為快速彈奏的樂風。
 
跟著曲子所唱出的聲音,流轉靈動,隨著風聲穿過了山間。
 
不可能不吸引人。
因為在那天,阿蒼可是在那個窗台邊,聽見了天使一般的歌聲。
 
只要是她所唱出的歌聲,不論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點都無所謂。
她的歌聲,就擁有這樣的魔力。
 
曲畢。
阿蒼在結尾嗓聲之後,緩慢的撥動了四個弦,讓拉長的餘音繼續在眾人間盤旋。然後才按停了吉他。
 
「喔喔喔喔──」
 
不知何時聚集的群眾歡聲雷動。
有激動歡呼的人,有不由自主將錢與攤位得來的獎品投進吉他袋的人。
 
「再一首,再一首!」
 
群眾拍起手來,鼓譟著兩人繼續唱下去。
 
看了看一旁的小遙,她正看著眼前的眾人,滿足的笑了出來。
阿蒼喘著氣,也露出了同樣的笑容,兩人想著的或許是同一件事。
 
「只要和她/他在一起,兩人一起演奏的這首歌,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
 
然而卻在此時,從人群中推擠著走出兩三個青年。
他們看了看地上袋中的零錢,再看了看賣唱的兩個年輕人。
 
「誰讓妳們在這作生意的?」一個染髮的青年首先開口。
 
「就是,繳了擺攤的錢沒有?」另一個跟在後頭的小混混也跟著搭話。
 
聚集的群眾似乎不想惹上麻煩,紛紛退開走避。
 
空氣槍攤位的老闆趕緊過來解釋道:「不是不是,他們不是來賺錢的,只是說想唱歌,跟我借一下麥克風。」
 
老闆一邊說著一邊陪笑,但青年們似乎並不領情。
 
「反正擺攤就要給錢。」染髮的青年嚷嚷起來,然後低下身看向袋裡的錢。
 
「喂,你知道我們是誰嗎?」阿蒼忍不住回嘴。
 
「我管你是誰?」小混混立刻接話。
 
「我身旁這位可是出了名的國際歌手夏語遙。」阿蒼胡亂的說下去。
 
「下雨搖?」混混們互相望望,全都摸不著腦袋,從來沒聽過這樣的名字。
 
「她們是霧切的人。」老闆於是豁出去的接話。
 
「霧……霧切……林家的?」混混們開始混亂了起來。
 
「沒錯,要是得罪她,小心讓你們全部去喝洗碗精。」阿蒼說著低身拉起吉他袋,打算收起吉他。
 
但是青年們仍舊不打算這麼輕易讓她們離開。
於是,阿蒼捉起了一把鈔票和零錢,隨性的灑了出去。
 
聽見零錢落地的聲音,群眾紛紛回過神來。
 
「哇!有人灑錢!」「錢啊!是錢啊!」
 
眾人低下身拼命搶著找鈔票與零錢撿,小孩們更是不理會發生什麼事,穿插進僵持不下的兩伙人之間亂鑽。
 
阿蒼趁機收起吉他,拉起拉鍊,拖著小遙的手立刻離開了現場。
 
 
 
「呼,呼……」
 
兩人一路跑進了學校。
 
「小遙,沒事吧……?」
 
「噗……」小遙還顧不得喘氣,忍不住立刻大笑出來:「好有趣!」
 
「呼……」見了這樣的笑容,阿蒼也不由自主安心了下來:「沒事了,他們不會追進學校的。」
 
「是這樣嗎?」
 
「因為警衛認識我啊,只要說是學生就能自由進出了。但是不管怎麼看都不會讓他們進來吧?」
 
「原來如此啊。」
 
兩人說著往音樂教室走去。
雖然門鎖著,但是就如同剛才拿出吉他的時候一樣,阿蒼從沒上鎖的窗戶搖了一下,就打開了窗門。
 
「這可是秘道喔,別告訴任何人。」
 
「嗯,秘密。」小遙說著以指掩口點點頭。
 
兩人在裡頭坐著喘息了一會。
小遙好奇的打開了袋子,裡頭還有一些零錢,玩偶,和一個奇怪的盒子。
 
「這是什麼?」小遙拿起盒子問道,搖了搖它,沒有發出聲音。「是音樂盒嗎?」
 
「啊,這不是時空盒嗎?」阿蒼看了看上頭的數字:「這是用密碼鎖開的。以前小學的時候好像也玩過這種東西。」
 
「這可以作什麼?」
 
「可以把小時候的玩具藏進去,東西絕對不會壞。」
 
阿蒼說著把盒子還給她,搬了幾張桌子來。
 
「你要做什麼?」小遙對任何事都一臉好奇。
 
「我要把零錢藏起來啊,總不能帶著這麼重的錢走來走去吧。」
 
「原來如此。」小遙說著笑了出來:「阿蒼真的好有趣。」
 
兩人在教室中坐了一會,看著窗外的景色聊起天。
阿蒼彈了一會吉他,小遙也偶然跟著唱了幾句。
 
直到日頭略為西斜。
 
「差不多了。」阿蒼說著起身收好吉他。
 
「怎麼了嗎?」
 
「噓……現在的話,警衛剛好巡邏完。」
 
翻身出來,阿蒼關起窗門。
兩人捻手捻腳,小遙覺得好玩也跟著學他的動作輕聲走著,兩人一路往頂樓上走去。
 
「這時間的話,門可以偷偷打開。」
 
阿蒼說著拉開了頂樓的門,夕陽的橘光從門縫中照入。
兩人一同進到頂樓,開闊的天空,寬廣的風景,一下子吸引了小遙的目光。
 
「哇……!」
 
小遙立刻跑向護欄邊,看向遠處的海平線。
被橘黃的夕陽所染成一片的大海與街景,有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魅力。
 
「好厲害!」
 
阿蒼笑著指向港口前的廣場:「我們剛才就是從那裡往這邊看喔。」
 
「誒……」
 
小遙好奇的轉頭問:「那麼……」
 
「嗯,妳那時所看到的字,就在這裡。」阿蒼說著指向山後。
 
延著山坡,斜長的草原,經由人手所斧鑿出來,像是憑空刻了幾個字。
 
「這就是我們學校的名字,青語中學。」
 
「好厲害……」
 
小遙忍不住贊歎出來:「好厲害,好厲害!竟然在這種地方寫字。」
 
「在這個世界上所留下的東西,只要有心全都能像這樣閃閃發亮。」阿蒼一起望著在夕陽下反映著光芒的草原,那是歷任的校友與學生所共同維持而成的光榮跡產。
 
「光芒……將大家的光……聚集……合而為一……」小遙說著細語了些什麼。
 
阿蒼知道,她有著與常人不同的感受性。
於是也不打擾她,只是從口袋裡取出了小盒,確認了一下裡頭的東西。
 
「阿蒼……謝謝你。」小遙說著轉過身來。
 
然後阿蒼用貼滿繃帶的手,將手裡的戒指舉起,讓她看了一看。
 
「這……是?」
 
「妳不是一直想要戒指嗎?」
 
「嗯。」
 
「這是送給妳的。」
 
「可是……」
 
「不必回禮給我,啊,如果要回禮的話,我希望有人能戴著它在台上演唱。」
 
「啊哈哈……」
 
兩人同時笑了出來。
 
「那不就是要讓我當主唱的意思嗎?」
 
「我沒有強迫妳啊,另一個人戴著它上台也可以喔。」
 
小遙瞪著他,然後接過了戒指。
 
「適合嗎?」
 
「嗯。」
 
小遙說著戴上它,向阿蒼展示了一下手背。
閃閃發亮的戒指,在夕陽的光芒下同樣閃著橘光。
 
「太好了,我是第一次買這種東西,根本不曉得合不合。」阿蒼說著鬆了口氣。
 
「阿蒼……」小遙說著取下了戒指:「我不能戴著它。」
 
「……為什麼?」
 
「我也不能答應當主唱。」
 
「……?」
 
一頭霧水的阿蒼,也許根本不會想到。
小遙此時心中浮現出一個聲音。
 
一個微小的聲音。
 
『如果,妳不想破壞現在的關係,就要拒絕阿蒼所有的請求。』
 
 
 
「對不起。」小遙說著皺起眉,背過身去看向天空。「我或許沒有時間了。」
 
「可是……」阿蒼低頭看向自己滿是繃帶的手,握緊雙手搖了搖頭:「沒有關係,因為,單純只是我想要送給妳而已。」
 
那天,在公園,一個人的孩子,說著她的父母,說著一生從未實現過的願望。
僅僅如此,想要幫她實現這個夢想難道是如此困難的事嗎。
 
「我或許會忘掉關於你們所有的事。」小遙沒有回過身,僅僅淡淡說了一句。
 
「妳……」阿蒼遲疑著說道:「知道了嗎?」
 
「你在同情我嗎?」小遙回過身來,露出了有些寂寞的笑容。
 
阿蒼不曉得該如何回應,只得搖了搖頭。
 
「我覺得呢,人生就像紅豆麵包。」小遙說著望向遠方,挺起身子伸了個懶腰。
 
「紅豆麵包?」
 
「嗯,每個人一生下來,就好像會發下一個紅豆麵包似的。」小遙說著用雙手比出一個圓:「有的人的麵包特別大,有的就小小的。有人的麵包只有一點點餡料,有的人卻包得滿滿的。」
 
阿蒼點了點頭,彷彿明白她想說些什麼。
 
「但是呢,能夠第一口就咬到餡料的話,應該沒有人會不為此開心的吧?」
 
小遙說著露出滿足的笑容。
 
「我現在很幸福,是人生最幸福的時候。」
 
「但是……」阿蒼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記事本中記載的我,每天都和大家一起,過著充實的日子,每天都露出愉快的笑容,能夠和一般人一起上學,一起參加社團,交到朋友。」
 
小遙接口說了下去。
 
「我自己都不禁懷疑,這樣的我,這麼幸福真的沒關係嗎?」
 
「小……咲……」
 
在一瞬間,阿蒼似乎將她與那個女孩重疊。
不,她們兩人原本就是同一個人啊。
 
只是因為神的惡作劇,才各自只擁有一半的記憶而已。
 
「謝謝你,阿蒼。」
 
小遙說著攤開了左手的手掌。
唯有這一刻,阿蒼才清楚的看見了小遙手心的黑字。
 
用油性筆所密密麻麻記下的字體,有些拙劣,有些扭曲。
但是拼命的,用盡力量,記下了不想忘記的事實。
 
要讀記事本
來搭話的阿蒼、長歌、小可、霧切、海斗是
朋友
 
那是一生永遠不會忘記的記憶。
 
「謝謝你,阿蒼。」
 
小遙說著伸手抱住了眼前的阿蒼。
 
然後低語說著。
 
 
 
「──昨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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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十年後(四)
 
 
「咦?昨天?」
 
長歌稍微握緊了電話,提高聲調問道。
 
「嗯……知道了。」
 
然後在聽完對方的談話之後,放下電話,看了看螢幕上的字,微微嘆了口氣。
 
「怎麼了嗎?」在一旁的小初探頭問道。
 
「嗯,沒事。」長歌放下電話,解開身後的帶子,脫下了圍裙:「阿蒼好像還沒辦法回來的樣子,我們先去吧。」
 
然後對著店裡的雙親說了聲:「我們出門了」就帶著小初離開了。
 
 
 
兩人走在往車站的街道。
小初四處張望,看著沿路的店家,總是一付饒有興味的模樣。
 
「啊,長歌啊。店裡的麵包剛出爐喔,要買一點回去嗎?」附近的店家也都和長歌一付相當熟稔的樣子。
 
「剛出爐嗎?嗯……」
 
「咕嚕咕嚕……」長歌剛說完,身後的小初就發出了肚子餓的響聲:「唔……」
 
畢竟麵包店傳出的香味太吸引人,長歌也笑了起來,安慰她一下:「那就買一些吧,也可以順路帶去給學姐她們。」
 
兩人挑了些麵包之後,繼續走在道上。
 
「那個……現在就可以吃嗎?」小初望著袋子,擦擦嘴角說道。
 
「可以啊。」長歌笑了笑,取出了紅豆麵包。
 
「嗯……餡料應該在這吧……」她隔著袋子捏了捏麵包,然後平均的剝成兩段。
 
「哎?能完整的把餡料和麵包分成兩半嗎?」小初接過半邊麵包,露出訝異的表情說道:「竟然這樣就能找到餡料的位置。長歌姐……姐姐好厲害!」
 
「很普通的啦……」長歌搖搖手笑笑:「快點吃吧,趁著還熱的時候。」
 
小初立刻咬了一口。
剛出爐的溫熱麵包,隨著撕開的部份冒出了熱氣。
紅豆沙像是熱騰騰的甜湯一般入口即化。
 
「好吃……!」小初立刻閉起眼露出滿足的笑容。
 
而且,在紅豆餡與麵包搭調的組合外,還另外有個柔軟滑順的口感。
 
「嗯……這是……」小初咬了幾口。
 
又軟又Q的白色麻糬,融入了紅豆的甜味中。
不但增添了香味,還增加了多層次的口感。
 
「嗯嗯……」
 
長歌看著小初咬著拉長的白麻糬,忍不住笑了起來。
 
「怎麼樣,很好吃吧。這家店特製的紅豆麻糬麵包,總是很受歡迎。尤其剛出爐的時候,放學的女孩子們一下就買光了。」
 
「好吃……」小初一邊咬著一邊擠出幾個字。
 
看著她滿足的樣子,長歌也柔和的笑了笑。
兩人並肩走在街道上,緩緩的向著車站前進。
 
 
 
站前的廣場。
除了散落的攤販,在不起眼的角落還擺了一張長桌。
 
長桌上只擺著電腦,和一些宣傳紙。
然後坐著一位戴著眼鏡的女性。
 
有個笑得相當輕浮的年輕人,看也不看紙上的東西就坐了下來。
 
女性親切的向他說明,因為山上的校舍將要拆掉,所以現在正連署準備在那之前辦一個紀念性的園遊會。
 
「那種事怎樣都好。」男子隨意在紙上留資料並簽了字。
 
「我看妳應該是大學生或高中生吧?大概也是被叫來做這個的?怎麼樣,我幫妳留幾張連署書,下次假日時跟我去看場電影吧。」
 
女性沒有正面回應,只是勉強笑了笑。
 
「不要那麼冷淡嘛,一起喝杯咖啡也可以啊。對了,妳喜歡星巴克嗎……」
 
當男子不放棄的持續著時,不知何時身後站了幾個身影。
在陽光下的高大影子,瞬間遮蓋了他的頭頂。
 
「呃,什……什麼事?」男子緊張的問道。
 
但是身後的三名壯漢卻笑了起來。
 
「你聽見嗎?你聽見了嗎?這個外地人居然說霧切大姐是大─學─生。」
「啊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我快笑到翻掉了。」
「噗哈哈哈哈,明明都已經是──XX歲的人了。啊哈哈哈哈!」
 
壯漢們笑成一團,把手裡的文宣都揉成一捲了,但看來沒有要做些什麼的意思,只是自顧自的拍著大腿笑個不停,攤位上的男子也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坐在前頭位置上的女性並不說話,只是默默的摘下眼鏡,淺淺的對眼前的眾人露出柔和的微笑。
壯漢們立刻收起笑聲立正站好,男子也因為感受到冷冽的寒意立刻抱著外套離開現場。
 
「大……大姐……霧切姐……我們是看妳被糾纏所以想來幫……」
 
「嘻。」霧切瞇起眼笑了笑:「剛才嘴角上揚超過十五度的,全部死刑。」
 
「哇啊啊啊啊啊──」壯漢們立刻逃到遠方去。
 
「這是在幹嘛啊。」長歌將麵包的袋子放在桌上,看著眼前的鬧劇困惑的問道。
 
「沒什麼,指導一下家裡的晚輩而已。」霧切重新戴上眼鏡,推了推鏡框:「怎麼啦?」
 
「阿蒼說暫時沒辦法過來,要我們照顧下小初……對了這是麵包。」
 
「好吧,幫大忙了,妳可以去拉一下連署嗎?」霧切無奈的說:「妳也看到了這幾個傢伙根本成不了事吧?」
 
長歌看了看幾個發傳單的男生,只是不斷的被拒絕和搖手,別說找到願意連署的人,連手裡的傳單也發不出去。
 
「知道了……」長歌解下外套,捲起袖子。然後向小初說道:「妳就待在霧切姐姐身旁喔,知道了嗎?」
 
小初咬著麵包點點頭。
長歌帶著幾張紙就走進了廣場。
 
「你好!這是青語中學的校友祭,可以的話能幫我們連署嗎?」
「你好,下禮拜在青語中學舊校地要舉辦園遊會,校友務必要來喔。」
「對,就是山上那間老學校,當天很熱鬧的喔。」
 
長歌笑著將傳單一張一張的遞了出去。
見到她的笑容和熱絡的介紹,幾乎每個行人都會不由自主的伸手收下。
 
「……」其中也有聽了聲音而遲疑了一會的人:「長歌?是長歌學妹嗎?」
 
「學姐嗎?你好啊,剛剛下班嗎。」
 
「誒,是長歌學姐!」另一旁也有大學生模樣的女孩跟著聲音走了過來。
 
「啊,是長歌啊。」然後跟著有點年齡的街坊也湊了過來。
 
 
 
「哇……長歌真受歡迎啊。」一旁的壯漢看著長歌那邊,再看看手上發不出去的傳單。
 
「沒辦法,長歌真的很可愛。」另一個壯漢讀了讀傳單:「長歌、小可、霧切姐……女孩子們憧憬的三個人都聚集起來了,這應該不可能不受歡迎吧。」
 
「大笨蛋,那三個人,尤其是長歌,你想都不要想。」第三個壯漢走了過來勾他的肩,指了指長歌那邊說道:「如果你不想惹到大姐的話。」
 
不知何時,想和長歌拍照的女孩子們已經聚成了一團,在廣場的一角拍起了團體照。女孩們將她圍在中間,長歌笑著喊了聲:「七」然後大家跟著一起用手指比著「七」,按下了快門。
 
 
 
咬著麵包的小初,看到這樣的場景也不自覺瞪大眼睛驚訝的看著。
 
「怎麼樣?長歌她很受歡迎吧?」霧切整理著連署書笑著說道:「如果只在這個鎮上的話,說不定她比偶像索凝空還受歡迎呢。」
 
「嗨,霧切。」兩人正說著,某個認識的人在桌前拿了傳單,好奇的指著小初問了一句:「妳妹妹嗎?」
 
霧切笑了笑,自然的回答說道:「是『朋友的』小孩。」
 
隨口問問的那人,點點頭就離去了。
然而小初,卻停下了咀嚼,呆愣著轉過頭去望向霧切,久久無法言語。
 
「霧切姐姐,妳……『知道』了嗎?」小初遲滯的緩緩問道。
 
「嗯──」霧切伸了個懶腰:「活得長了,對這種事偶然能猜得出來呢。」接著,露出了個意味深遠的笑容,這麼說道。
 
「怎麼了,不吃麵包了嗎?」霧切探頭向停下手,手裡還拿著空塑膠袋的小初問道。
 
「不必了……已經夠了……」小初緩慢的說:「那是其他人的份。」
 
「嗯──連『這種地方』都那麼像。」霧切笑道:「跟那個小咲還真是一模一樣。」
 
「小……咲……」
 
「嗯,雖然她看起來那樣,但是經常會像這樣顧慮到別人的。不過今天,就隨妳喜歡的吃吧,這可不是客套,我的份姑且不說,那三個傻子的份妳就儘管吃吧。」
 
霧切指了指廣場。
 
「怎麼樣呢?妳還有什麼想知道的事嗎?」
 
「啊……那麼……」小初遲疑了一會,才終於忍不住問道:「為什麼……那兩個人最後還是……沒有……結婚呢?」
 
「嗯……」霧切無奈的望向天空,夕陽西下的黃昏中,隱隱能聽到歸鳥的鳴叫聲。
 
「我想,妳還是問問本人吧,這剛好是我無法回答的問題啊。」
 
「……這樣啊。」
 
「因為呢,由於不小心多管閒事,多餘的說了一句話導致現在這種結果的人,現在就在妳的眼前。」
 
「誒……」
 
「別人的話我無法肯定,但是長歌是不可能的。因為那孩子,如果她有一個麵包,她就會毫不猶豫的分給別人一半。所以她永遠都在為別人付出,她就是這樣的人。」
 
霧切自嘲的笑了一笑,在逐漸變得陰暗的天色中,起身拍了拍手,向長歌她們喊了聲休息。
 
 
 
「啊……好有趣。」
 
亮著夜燈的街道,長歌提著麵包的袋子,愉快的笑著走在巷子中。
 
「今天真的遇到好多人,要是校慶也那麼熱鬧就好了。」
 
然後她看向悶悶不語的小初,困惑的問了:「怎麼了?肚子餓了嗎?」
 
「啊……啊……」小初張大了口,搖了搖頭說道。
 
「這裡還有麵包喔──啊,還是說妳餓了?現在回去的話,應該還能用材料炒個飯吧。」長歌笑著拉了她的手,邁起大步往前走。
 
「不是的……那個……」小初低聲的問道。
 
「嗯?阿蒼嗎?不用擔心他,他那邊的事,說不定不是一時三刻可以結束的。」
 
「為什麼……」小初大起膽子說出口:「長歌姐姐為什麼要這樣幫我呢?」
 
「啊?」長歌呆了一下。
 
「明明只是素昧平生的人,而且在此之前根本沒有見過面……為什麼要為了他人的事這麼拼命……甚至可能錯過了自己的幸福……」
 
「嗯……」長歌想了想,用食指托著腮幫子,轉過頭去望向天空:「說得也是,為什麼呢?」
 
「耶?」
 
「想幫忙有困難的人需要理由嗎?」
 
長歌回過頭,好像是因為想不出答案,於是不好意思的笑笑。
 
「但是……有可能把自己的半生都花在別人身上喔?」小初擔憂的問。
 
「嗯……我倒是沒有想到那麼遠。」長歌沉吟了一會:「可是如果因為少了我的幫忙就沒辦法成事,那不是感覺很遺憾嗎?」
 
小初回想起那句話。
如果她只有一個麵包,她會毫不猶豫分給肚子餓的人。
 
雖然她總是保持著笑容這麼做,但是如果有一天,身旁的人都吃飽了,只剩下她一個人……
 
「一個人……」小初搖了搖頭:「應該更加為自己著想吧,難道長歌姐姐沒有想要的東西嗎?」
 
「誒……」長歌訝異了一下:「原來小初妳……懂這麼多事啊。」
 
她摸了摸小初的頭。
 
「嗯……說得也是,我雖然常常被人說很聰明,好像什麼都會一樣。但是……」
 
長歌停頓了一會。
 
「我只是沒辦法放著別人不管,不知不覺就學會了那些事而已。」
 
她看了看夜空,繼續說著。
 
「其實我很笨拙,而且只有我一個人的話,什麼也辦不了。」
 
長歌笑了一笑。
 
「也許妳說得沒錯,我只是跟在別人後面,不這樣的話什麼事都做不了,而且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想做的事都忘光了。」
 
她露出溫柔的笑容看向小初,像是想起了和某個人一起待過的回憶一樣。
 
「但是大家一直都和我在一起,阿蒼、學姐、小可、海斗學長……還有小咲。」
 
小初看著她的臉,閉起眼,點了點頭。
 
長歌提起袋子讓她看看。
 
即使麵包已經變少了,但袋子仍然裝滿了食物。
蛋糕、餅乾、零食,全是到攤位來連署的人塞的慰問品。
 
「即使為此放棄自己一半的人生也沒關係。因為剩下那一半的人生,有很多人都待在我的身邊……」
 
「這樣就好,這樣就夠了。」長歌說著回過頭去。
 
然而小初卻不由自主的,拉住她的手。
就是這樣。這就是她之所以能為了她人露出微笑的理由。
 
「怎麼了嗎?」長歌向突然握著手的小初問道。
 
「嗯,沒什麼……」小初低下頭,然後搖了搖頭。
 
接著她抬起頭來,笑了起來看向長歌:「爸爸和媽媽……也是這麼做的喔。」
 
「嗯。」長歌也跟著笑了。
 
兩人手握著手,肩並肩走在夜裡的巷道。
 
然而突然響起的電話聲,打破了這一刻的寧靜。
 
「喂,阿蒼嗎?」長歌用另一手接起了電話。
 
「嗯,沒事沒事。怎麼了嗎?」長歌聽著對面阿蒼的對話,突然的冒出了困惑的回應:「誒?」
 
「今晚沒辦法回來?誰?說得清楚點啊。喂?阿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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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十年前(完)
 
 
「嗯咳……」
 
從喉嚨處發出聲輕咳後,阿蒼將外套掛上了衣架。
 
「現在……快三點……」
 
從下班後回到家,就已經是這時間了。
這陣子一直持續著這樣的作息。
 
「不趕出來不行……」
 
阿蒼拉開座位,翻開記事本。
歌詞還有一半沒有寫出來。
 
「唔……上課時,再睡吧……還有兩個小時……」
 
無意識中,視線掃過了桌面上的一個小盒。
 
那是個沒有送出去的禮物。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他皺起眉,無奈的嘆了口氣。
 
搖了搖頭。
他握起了筆,繼續茫然的在筆記本上填詞。
 
 
 
「嗯……咳!」
 
然後當再次睜開眼睛時。
 
「咦……」阿蒼意識到從窗外照入的光。「天……亮了嗎?」
 
身體很重。
感覺額頭有點濕濕的。
 
但是,不管怎麼想,都沒有昨晚最後爬上床的印象。
 
「咳!咳!」
 
塞住的鼻腔阻塞了呼吸,從發痛的喉嚨中咳出了熱氣。
喉頭有血的氣味。
 
「啊,終於醒了?」長歌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她抱著裝冷水的臉盆走了進來。
 
「長歌……?」
 
「真是嚇死我了,怎麼叫都叫不醒,量了一下居然超過四十度……你到底上哪去做了什麼啊?」
 
長歌說著換下了毛巾,擰過冷水之後再次墊上了他的額頭。
 
「唔……」頭和身體的沉重是因為發燒嗎……阿蒼打算起身,但是頭重得像鉛塊,而且全身都痛得受不了。
 
「我睡了多久?」
 
「現在大概是九點半。」
 
「那學校……」
 
「今天不是校慶前的休息日嗎?不去也沒關係的啦。」
 
「咳!咳!」
 
阿蒼往另一側轉過身去。
 
「妳會被我傳染的。」
 
「我才不會被傳染,我可是從來沒有感冒過喔。」
 
長歌笑著秀了一下手臂,似乎是想展示在社團中練出來的強壯身體。
 
「嗯,對不起,妳的全勤……咳!」
 
「那種小事不要計較啦。」
 
不曉得是不是因病的關係,感覺性格也變得有點弱。
 
「啊,我還沒……」阿蒼說著拿出手機。
 
「什?什麼?」
 
「我還沒,把歌詞寫完……已經……」
 
「等等。」
 
長歌拉住了他的手。
 
「先把病養好再寫吧。」
 
「已經是最後一天了。」
 
如果再不寫完的話,就沒有時間練習了。
如果再不交的話……交給誰呢……?
 
交給誰呢?是啊,我們沒有主唱。
阿蒼想著垂下了握手機的手。
 
長歌看著他癱軟的表情,一把搶過了手機。
 
「就今天,今天一天什麼也不要想。」長歌握著他的手,直盯著他的眼,強硬的這麼說著。
 
「但是……」
 
長歌想了一會,說起:「你記得嗎?阿蒼,踢足壘球的時候你輸給了我,要答應我一件事。」
 
「……嗯。」阿蒼想不到她會重提那件事。
 
「我沒有拜託過你……但是……就今天一天,什麼也不要想好好休息吧。」
 
從她說的話,阿蒼大概也想得到自己病得有多嚴重。
四十度的高燒。
如果昏迷時沒有被長歌發現,如果沒有她照顧自己,難以想像會怎麼樣。
 
「嗯。」阿蒼於是點了點頭,讓她接過了自己的手機。
 
長歌才終於露出笑容,把自己的手機也拿出來疊在一旁的地上。
 
「呃。」長歌發出了一聲低呼。
 
「怎麼了嗎?」
 
「沒什麼!沒什麼!」
 
這樣正面對著疊在一起,不是就好像……
長歌搖了搖頭,把兩台手機都面向下方疊起。
 
「肚子餓了嗎?我去弄點粥嗎?」
 
「現在吃不下……」
 
「嗯。我,那我整理一下房間好了。」
 
長歌說著起身收拾了散落的書跟衣服。
把堆在地板的東西收拾起來,衣服也拿到洗衣籃。
 
在原本安靜的房間中,這樣細碎的聲音相當突出。
但是,有人在,有人的聲音,或多或少給了獨自待在床上的阿蒼安心感。
 
長歌合上桌上的筆記,掃下不少垃圾和紙屑。然後,拿起桌上的小盒困惑的問了一聲:「這是……?」
 
「別碰那個……」阿蒼激動的起身:「那是要給小咲的東西。」
 
「啊……嗯,知……知道了。你不要那麼激動。」
 
長歌趕緊將它放回原處,回到床邊拉好阿蒼的被子,把額上的毛巾擺正。
 
「那……那我去洗衣服了。」
 
似乎是為了避開這陣尷尬,長歌抱著洗衣籃下樓去了。
 
 
 
「給小咲的……東西……」
 
不知何時,阿蒼額上的毛巾,似乎有點偏離了位置。
它稍微往下滑,蓋住了眼角。
而從那裡緩緩傳來了熱意。
 
一定是因為發燒所以連眼眶都發熱了吧。
絕對是。
 
 
 
「好,煮好囉。」
 
時間略為過了中午。
長歌捧著碗走上樓來。
 
「……這有可能吃完嗎?」阿蒼愣著盯著大碗公問道。
 
那個碗大概有臉盆的一半,裡面滿滿裝著白粥。
 
「來,快點吃吧。我們家的粥是鹹粥喔。」長歌得意的笑著說。
 
「唔……」
 
碗裡頭放了薑、香菇、切碎的高麗菜和豆芽菜,還有紅蘿蔔和一些調味料。
長歌舀了一杓,仔細的吹冷了好久。
 
「我自己可以吃啦……」
 
「啊?」長歌將湯匙推到他的嘴邊。
 
「嗯……嗯……好吃。」
 
雖然光看就知道一定好吃。
但是這個份量……
 
「啊?」才剛這麼想著,長歌又把湯匙遞上來。
 
「妳不會打算這樣持續下去吧?」阿蒼嚼了嚼。
 
熱騰騰的湯粥一下子讓身子暖了起來。
就算喉頭有點腫也能品嘗得出這略鹹而鮮甜的味道。
 
像是滲入內臟一般的美味,身體一下子醒了過來。
 
「呼……呼……啊?」
 
「喂,長歌,妳是不是在偷笑啊。」
 
「誒?誒?我哪有。」
 
被這麼一說長歌才終於停下了餵食的動作撇過頭去。
 
「明明就有,把我當小孩看那麼有趣嗎?」
 
「才沒有,快點吃完。還剩一點了。」
 
阿蒼卻沒停下盯著她瞧的眼神。
長歌也持續到湯匙終於碰到碗底了才罷休。
 
「啊,好熱。」吃了那麼一大碗熱粥,果然阿蒼拉了拉衣領擦著汗。
 
「我去幫你拿換的衣服吧,出了汗,感冒很快就會好了。」
 
「嗯……謝,謝謝妳啦。」
 
長歌走下樓去喘了口氣。
在碗裡沖了點水,收在水槽裡。
 
真的笑了嗎?但是……
 
剛才,他不是自己拿著碗,也不是用筷子,而是用湯匙吃完了。
為什麼呢?光是這麼一點小事就讓人覺得很開心。
 
 
 
「好無聊。」
 
「嗯……」
 
時間過了午後。
 
吃過飯了,也換了衣服。
燒似乎也退得差不多了。
 
兩人無聊起來。
 
「睡吧。」長歌低聲對他說道。
 
「現在睡不著。」阿蒼望著窗邊無奈的說。
 
「還在想歌詞的事嗎?」
 
「……」
 
一語中的,阿蒼也無言以對。
 
「把手伸出來一下。」
 
「幹嘛?我剛才擦過汗了啦。」
 
長歌說著握住了阿蒼的手。
將兩人的手十指交握。
 
「這樣能睡得比較安心嗎?」長歌問道:「小時候不是都會這樣嗎?」
 
「……我只覺得好熱。」
 
阿蒼扭過頭去掩飾害羞。
但是沒有把手甩開。
 
「……真是謝了。」
 
長歌看著把臉藏起來冒出這麼一句的阿蒼,忍不住笑了出來。
 
「啦啦啦……」
 
「誒……那是……」
 
「嗯,是那首歌。」長歌不好意思的笑笑:「雖然我沒辦法唱得像小咲或小可那麼好,但是聽聽旋律的話,也許會讓你有靈感吧?」
 
窗簾遮蔽了午後的日光。
有些陰暗的室內,穿過窗檯照進來的細碎微光,隨風搖曳。
 
有點沙啞的嗓音在屋內旋繞不止。
彷彿隔絕了外頭的世界。
 
「啦啦啦……啦啦啦啦……」
 
「嗯哼哼……」
 
不知不覺阿蒼也跟著哼了起來。
 
 
 
隱約能聽見遠方的校園響起放學的下課鐘聲。
 
洗著碗的長歌不自覺哼出了歌聲。
 
「唔……」
 
是不是表現得太高興了點?
長歌有點不好意思的笑笑。
 
感覺得到臉上的熱度,雙頰也好像有點熱意。
大概是被傳染了吧。
 
要是現在照鏡子的話,恐怕會看到發熱的臉潮紅的模樣。
但是,只有今天,就算這樣也沒關係。
 
因為這是第一次。
從孩提時候以來,已經許久沒有過了。
 
像這樣,兩個人一同露出真正的笑臉。
 
 
 
「我回來了……」
 
長歌擦著手穿過走廊,回到房間的同時。
不曉得為什麼,阿蒼正獨自站在床邊茫然的低下頭。
 
「……怎麼了?」
 
長歌望向低頭看著手機的阿蒼問道。
然而阿蒼卻垂下了手,連走進來的長歌也不看一眼,急急忙忙的就立刻衝出了門。
 
「等……等一下啊,阿蒼,真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長歌說著蹲下撿起自己的手機,閃著的燈光提示著有新的未讀訊息。
 
「小……咲……?」讀出了發件人的瞬間,長歌感覺空氣在一瞬間凝結。
 
然後也跟著跑出了房門。
 
 
 
「對,在公園的附近,可以的話……」長歌一邊快步走,一邊舉著電話說道。
 
兩人一路跑,直到學校山下的公園。
 
「啊!阿蒼學長!還有長歌學姐!」小可握著自己的手機,轉過頭來看向他們兩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阿蒼激動的搖著她的肩。
 
「我……我也還不清楚啊……」小可搖搖頭,無奈的說道。
 
長歌立刻拉住阿蒼說道:「先冷靜下來談談吧。」
 
然後,後頭來的海斗與霧切也跟著到了現場。
 
「發生了什麼事嗎?」霧切問在場的眾人。
 
「大家也收到了嗎?」長歌拿起手機問道。
 
「嗯,有些話想對大家講──然後就沒有下文的訊息。」霧切學姐說。
 
「說下文是有,但是……這串奇怪的數字,根本讀不懂。」長歌看了看訊息說道。
 
「哈哈哈,或許是某種密碼吧。」海斗學長雖然笑著,但是仍然能看出他和眾人同樣抱持著緊張與不解。
 
「最重要的……」阿蒼低頭咳了兩聲,問道:「最重要的是,那小咲呢?」
 
眾人環視現場,在公園中能看到的視線內,除了五人以外沒有其他的人在。
 
然後另一個訊息傳來。
其他人沒有這個聯絡人,所以他們不曉得是誰。
 
但是長歌和阿蒼非常的清楚。
女老師傳來訊息的聲響,同時在五人的手機上響起。
 
 
 
醫院外嘩啦嘩啦下起了大雨。
就連冷氣的壓縮機迴響著沉重的鳴音的室內,彷彿都還能隱約聽見雨聲。
 
五人在熄了燈,陰暗的病房前,圍著女老師。
 
「……我想,你們都很清楚小咲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她將雙腕抱在胸前,沉沉的說著:「但是我想還是要聯絡你們才行。」
 
「到底……」阿蒼正準備叫喊,海斗和長歌一同拉住了激動的他。
 
「她不是待在手術室,而是待在加護病房……需要我說得更詳細嗎?」
 
明白女老師冷靜的話語代表什麼意義後,眾人同時低下了頭。
 
「這是……最後……最後了……嗯……」
 
在這陣沉默之後,阿蒼一個人喃喃自語的動了起來。
他低著頭,轉過身去,往醫院的門口走去。
 
「喂?阿蒼?你要去哪裡啊?」長歌緊張的問:「你不留下來見小咲嗎?阿蒼?」
 
長歌看了看眾人,但是霧切和小可都像是無法反應似的低著頭沉默。
 
「為……為什麼?大家也說點什麼啊?」長歌跺著腳,但是還是沒辦法下定決心要追上去。
 
然後,身後的海斗搶先一步動身,一路追到了門口。
 
「喂,阿蒼!你……」
 
海斗正準備說點什麼,然而……
 
「……」
 
在滂沱的大雨中,轉過頭來的阿蒼,用失去一切般,沉重的眼神回望他。
那是不想讓任何人碰觸,誰也沒辦法介入的氛圍。
 
「阿……阿蒼,哈哈哈……明天的演出,你會來吧?」
 
「……」
 
「說句話啊……說你能上台,說你能和我們一起彈奏,哈哈……」
 
「……」
 
阿蒼無語的轉過身,在大雨下離開了。
 
「為什麼……不是都一起練習了那麼久……哈……哈哈……」
 
海斗猛然在夜中的大雨下大喊:
 
「阿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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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兄弟
 
 
一下子回過了頭。
好像隱約能聽到有人在叫喚自己的聲音。
 
「那是不可能的。」
 
眼前戴著安全帽的工人,無言的搖了搖頭。
 
「拜託你,就算只是稍微停幾天……一兩天也沒關係。」
 
阿蒼回過頭來繼續向工人低頭請求。
 
「我們馬上會準備好連署書,在那之前請你們停工一兩天。」
 
「我不是告訴你不可能了嗎?你以為工程的時程能說停就停嗎?每停工一天都是損失,你看到的這裡所有的工人都有家要養。」
 
「但是……拜託你,至少先留下校舍和體育館,就算只有幾天也沒關係,我們一定會補上連署……」
 
工頭搔搔頭,像是懶得理會他,轉過頭去看了看工地的進行狀況。
 
「每天都來誒。」
「昨天也是,真的講不聽誒。」
「你也該膩了吧?所以說年輕的小鬼就是不受教。」
 
在工頭周圍,聚集起的工人像是家常便飯一樣打算把他趕出去。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拜託你,先不要拆。至少,給我們一點時間辦完……」
 
「就跟你說工作的時程不是我們決定的,不要為難我們,你去跟更上面的人講,只要有指示下來我們就停工。」
 
「好了好啦,走吧小鬼。」工人們雖然不打算行使暴力,但是卻將阿蒼圍起來,打算讓他知難而退。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阿蒼低下了頭。
 
這是逃避著的自己,最後一次贖罪的可能性。
那個時候,因為一時的任性,讓周圍的人煩惱,痛苦,困擾。
 
如果這一次仍舊無法前進,大概,這一生就只能待在後悔之中吧。
 
「這是大家一起給我……最後的機會……」
 
不論做什麼,再怎麼難看,都沒關係。
就算是要下跪,甚至,在地上打滾。
 
這是,唯一彌補過往的大家的機會……
 
「喂喂喂,你想做什麼?」
「哈哈哈,他要下跪了,下跪!」
「就算你這樣搞也是沒用的,走吧!」
 
阿蒼低下身,彎曲了膝蓋。
即使五指伏地也沒什麼丟臉的。
 
因為那個時候,海斗學長他們,比現在的我更加難受……
但是……為什麼,現在會想起他的名字呢……
 
「哈哈哈,沒有那個必要。」
 
不知何時,從後頭傳來了笑聲。
阿蒼感覺到肩膀上傳來的拉力,將他整個人往後拉起身來。
 
「你沒必要在這種人的面前屈膝。是吧?阿蒼,兄弟。」
 
「海……海斗?海斗學長……!」
 
阿蒼愣著,望向十年不見的這個人。
他穿著正式的高級西裝,手插在口袋中,一付自在的模樣。
 
「而且他們也只是沒辦法左右這種事的小角色,對吧?」海斗說著自信的笑著,望向眼前的眾人。
 
「還叫人了是吧?」工人們說著捲起了袖子。
 
「我沒空跟小囉嘍說話。」海斗說著聳聳肩,望向工地:「負責人在哪裡?」
 
「好了好了。」工頭制止了血氣方剛的眾人:「就如我剛才所說,你們只要能說服公司那邊停工,不管什麼時候來講都可以,我隨時都等你們的停工公告。但是沒有,就不要打擾我們工作。」
 
在工頭冷靜的說完後,海斗指著他問道:「你就是負責人是吧?」
 
「我是這的工頭。」而他也有條理的回應。
 
「那我也不多囉嗦,收工吧。」海斗雙手插進口袋,仰身說道。
 
「我看這些小鬼欠揍啊。」一旁的工人又挺身上來:「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隆泰建設嘛。」海斗對被拉著的領子毫不在意,淡淡道:「隆基地產的子公司,是吧?」
 
不知何時,在海斗的身旁出現了戴著墨鏡,身著套裝與短裙的女秘書。
 
「失禮了,談話之中插入諸位甚是失態。」女秘書緩緩道:「今日上午我方已收購貴公司百分之五十五以上的股份,由於現在已過三點半,因此正式的文書明天才會送達。我有證券所的正式交易紀錄可供證明。」
 
工頭看了一下她提出來的文書,語聲發顫了好一會說不出話來。
 
「懂了嗎?現在這塊地不是你的,而是我的。」
 
「喂,老大,老大,現在怎麼辦?」工人們當然搞不清楚情況,只是一齊望向工頭。
 
「需要我再講一次嗎?下班。」海斗拍了個手說道。
 
「敲鐘……走吧。」工頭領著眾人茫然的回過頭。
 
 
 
「嗯,嗯,我會晚點回去。」阿蒼望向在音樂教室裡頭坐著的海斗學長:「因為遇到了學長,就這樣。」
 
也不理會電話那頭的連聲問號,阿蒼想也不想的就掛斷了電話。
 
「怎麼樣?打完電話了嗎?」海斗坐在旋轉椅上轉了幾圈讓它升高,又再逆轉幾圈讓它降低:「還是這裡能讓人安下心來啊。」
 
見阿蒼握著電話不發一語,海斗笑了笑站起身子,打開了窗戶。
 
「呼……真懷念的風景。」
 
微暗的夜幕降臨校園。
尚未完全暗下的夕陽餘光,在山邊留下一抹淡白。
 
彷彿還能聽到操場上的喧鬧聲。
 
「怎麼啦?你應該有很多想說的事吧?」海斗向沉默不語的阿蒼問道。
 
事實上,阿蒼並不是想不到該說什麼。
而是腦中一片混亂,不曉得該從何問起。
 
十年前在校慶時的那件事之後,自己就再也沒有回到學校。
三年級畢業之後,也沒有再見過眼前這個人。
別說見過,連聽都沒有聽見過關於「海斗學長」的消息。
 
然而他卻出現在眼前。
甚至有著掌握這片校地的權力。
 
「海斗學長……」阿蒼說著低身跪了下來。
 
「……」
 
「拜託你,把校舍借給我們一天。」
 
不論怎樣丟臉都無所謂。
因為事實上,那時候確實是因為自己逃走,才使得勉強上台的他們幾人承受那種恥辱。
 
「我知道這是非常無理的要求,即使會讓你們蒙受損失,我也會努力償還……」
 
阿蒼深深低下了頭,甚至將額頭碰觸到地板。
什麼也不想思考。
 
「這說不定是最後……不,說不定是唯一能彌補小咲的機會……」
 
「喂,阿蒼。」
 
海斗冷漠的開口,扶著阿蒼的肩拉起他的身子。
 
「咬緊牙根。」
 
阿蒼搞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下一秒海斗的拳頭立刻迎上他的側臉。
 
「嗚……!」
 
阿蒼摸著臉蹲在地上。
海斗脫下了西裝外套,扔在一旁堆著的桌椅上,解開了鈕扣,捲起襯衫的袖子。
 
「來。」海斗雙手握拳:「你能打中我的話,我就聽你的要求。」
 
「……什麼?」阿蒼摸著臉,雖然不痛但是正在發熱。一時根本搞不清楚海斗說了些什麼。
 
「還是該這樣說?你能打贏我的話,就把小咲交給你──」海斗笑了笑:「哈哈哈,我早就想說一次這種台詞了呢。」
 
「唔……!」阿蒼聽著他得意的笑聲,忍不住躍起身來,朝海斗揮了一拳。
 
但是根本打不中,海斗輕鬆的閃了過去。
阿蒼又接連揮了幾下,但是那麼大的動作,全都被海斗一下就看出軌跡。
 
「……嗚!」阿蒼的側腹又中了一拳。
 
「怎麼啦?全身都是漏洞,我可沒說過不會反擊。」海斗保持著握拳的姿態,仍然露出一付輕鬆的微笑。
 
「可惡!」阿蒼接連的攻擊,一路將閃避的海斗逼到牆邊。
 
但是海斗也一派輕鬆的從側面避開,然後毆擊阿蒼的側肩。
因為不是要害,所以這一拳海斗似乎揮得更重了。
 
「呼……呼……」阿蒼扶著肩轉過身來。
 
「怎麼啦?這樣的話你是打不中我的。」
 
這樣的話是打不到的。
 
什麼也不想。
什麼也不要想。
 
就算撲上去,就算不理會挨打拼上性命……
 
「唔喔喔喔喔──!」
 
阿蒼猛然的衝了上去。
 
「呼……」然而,海斗只用顎旁的手臂輕易的轉動一下就架開了拳頭。
 
他拉住了阿蒼的手連同肩膀,踢了一下腳跟讓他失去平衡。
 
阿蒼立刻坐倒在地。
 
「怎麼樣?現在可以好好聽我說話了吧?」
 
「哈……哈……嗯。」全身被打中的地方都在發熱。阿蒼將頭埋在臂中,喘著氣勉強點了點頭。
 
「哈哈哈,那就好。我去買點喝的吧。」海斗說完笑著走出教室,然而卻又立刻回來。他提著熱水壺和紙杯說道:「……是尼爾準備的吧?她想得還真是週到。」
 
阿蒼坐在那不發一語。
 
「怎麼樣?陪我喝幾杯吧?還是說有酒的話更好?」海斗說著提起紙杯,愉悅的笑著說道。
 
 
 
「呼……」溫熱的熱咖啡一瞬間溫暖了五臟六腑,熱起來的身子,逐漸開始感覺到了疼痛。
 
海斗見了阿蒼摸著傷口的模樣,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啊,看你那個樣子,似乎連好好講話都沒辦法了。」
 
「不……」阿蒼茫然的看著杯中冉冉升起的白煙,說道:「該道歉的是我。」
 
「哼嗯……」海斗觸杯輕啜了一口,緩緩的說:「十年前,在我畢業的時候,已經聽過這所學校要拆掉的事了。」
 
「誒?」
 
「我也和大家一樣想做點什麼,但是那時的我,什麼能力也沒有。」
 
海斗靜默的握著杯子。
 
「我努力到美國讀完大學,加入了老爸的公司。心想只要能獨當一面就能掌握更多的東西……」
 
然後他望著夜晚的天空,無語的嘆了口氣。
 
「但是知道更多就更明白,這並不是一個人的能力就能左右的事。」
 
「……」阿蒼跟著默默的喝了一大口。
 
「我甚至想過買下學校,結果單單是閒置著這塊地,你知道就是多龐大的數字嗎?」
 
海斗露出了個難以置信的笑容。
 
「對不起。」阿蒼無言以對,只能說出這麼一句。
 
「哈哈哈,不需要道歉。這可是我們都想做的事。」海斗說著搖了搖頭。
 
「為了我……和小咲的事……讓你們……」
 
阿蒼勉強湊組字句,但是不曉得該從何說起。
積累了十年的痛苦、後悔、內疚。這話,原本早該向他們四人開口的。
 
但是不論是長歌、學姐、小可,全都像是早已忘了似的,絲毫不以為意。
 
「哈哈哈,我不是說了嗎,不需要道歉。」海斗卻一付不在意似的笑笑。
 
「為什麼。」
 
阿蒼閉起眼,低下頭。
 
「為什麼,大家都這麼輕易的就。」
 
這是積累十年的愧疚。
 
「我明明……明明那樣背叛了大家的期待……」
 
「阿蒼,我不曉得你是這樣想的。但是,我一直都這麼記著。」
 
海斗難得的,收起了笑容,嚴肅的說道。
 
「我是個獨生子,我沒有兄弟。但是在我人生的某一段時光中,我遇到了比兄弟姐妹更親近的夥伴。」
 
「海……斗……學長……」阿蒼看著他真摰的望著夜空的側臉,忍不住也呆滯著無法言語。
 
「小咲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樣。」一瞬間,海斗又恢復了爽朗的笑容:「我也和你一樣,後悔著那時候沒能為她做些什麼。」
 
「……嗯。」阿蒼點了點頭。
 
「那時候能夠上台,也許是為了奏響你和她所做的歌也說不定。」海斗站起了身子,走至窗邊。「我猜,霧切她們,還有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沒有什麼好愧疚的,現在還來得及。」海斗說著握緊了紙杯。
 
「走吧,兄弟。這是為了憑弔小咲的演奏會。」
 
滑落的淚光,在一瞬間滴落至桌面。
 
但是,這是感動的淚水。
絕對不是,為了某人而悲傷。
 
「知道了,大哥。」阿蒼猛然站起身子。
 
海斗笑著握緊了拳。
阿蒼也跟著伸出了拳頭。
 
兩人輕碰了雙手。
不需要多餘的言語。
 
這是,男子漢之間,沒有必要開口就能心靈相通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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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30
GP 258
16 樓 麻枝大魔王 kemp9801
GP0 BP-
 
13 可能性
 
 
「聽好了,這不是工作!所以我沒辦法給你們薪水!」
 
在操場上,海斗插起工地鏟,對圍成圈的壯漢們喊話。
 
「但是只要你們在兩天內能把校地整成平地,園遊會上你們所有的吃喝都由我負責!用我的零用錢私人保證!」
 
「喔──!」壯漢們興奮的高舉雙手喊道。
 
 
 
「看來我們家的那些笨蛋和那傢伙還挺處得來的……」從四樓的窗台,霧切正一邊擦著窗戶,一邊看著操場上的人們獨語。
 
精神奕奕的男人們像鳥獸散,各自拿著工具或操縱機台把操場上堆積的黃沙和石頭推成一片平原。
 
「唔喔喔喔喔喔──!」
「啊哈哈哈哈哈──!」
 
走廊上,長歌與小初正一人拿著一把大型的推水刮,一路從走廊的那端把水刷到另一側。
 
「好!搞定啦,去下一層,走!」
「好有趣!哈哈哈哈!」
 
「這裡也有兩個長不大的笨蛋……」霧切嘆了口氣說道。
 
 
 
「鳴──!」
 
撥弄了吉他弦後,阿蒼聽著迴蕩於大禮堂中的鳴聲。
 
「那邊的音響再往左移一些。對,麻煩你們了。」然後向工作人員發出了指示。
 
「幸好阿蒼學長願意幫忙呢。」小可在一旁看著指揮著眾人的阿蒼說道。
 
「……我才該說謝謝。」阿蒼撇過頭不好意思的說:「要不是有小可的動員和演藝公司那邊的幫忙,絕對搞不出這麼大的場地。」
 
「這麼說,是因為我現在的工作才幫上大家的忙囉?好高興。」小可愉快的笑笑。
 
「大概是吧。」阿蒼低下頭看了看計劃書:「如果不是現在的我們,是沒辦法弄出這麼大的活動的。」
 
「現在的我們。」小可複述了一次。
 
「嗯,十年前的話,我絕對沒辦法想像這樣的大場面吧。」阿蒼抬頭看了一下舞台,再望了一望遼闊的禮堂會場。
 
「十年啊……」小可思索了一會:「學長,你還記得……運動會時的事嗎?」
 
「嗯?妳是說……」
 
「學長的班上女生很少對吧?在大隊接力的時候只有十個人左右呢。」
 
「妳還記得那種小事啊。」
 
「才不是小事呢。長歌學姐在跑完一百公尺和第一棒之後,因為最後一棒扭到腳,所以自告奮勇上去接替她對吧。」
 
「那個傢伙啊,做事老是顧前不顧後。」
 
「只顧著前面,就是速度很快的意思啊。長歌學姐打著赤腳,從最後一個接棒的人一路追到第一名的時候,所有的女孩子都歡呼了呢。我想,在那瞬間,長歌學姐肯定是所有女孩子的偶像吧。」
 
「是這樣嗎,所以那天贏了啊。妳記得真清楚,我幾乎記不得了。」
 
「阿蒼學長,老是這樣畏首畏尾的話,會讓機會溜走的喔。」小可搖了搖手指嘆道:「如果我是男孩子的話,也不會讓長歌學姐這樣的好女孩跑掉的。」
 
「啊哈哈,是這樣嗎。」阿蒼只能無奈的點點頭,回過頭去繼續工作。
 
然而小可卻望著他的背影,低聲的自語:「但是,學長,我可是知道的喔……」
 
那一天。
在大家歡呼著的時候,拎著鞋子,獨自一個人離開操場的長歌學姐……
還有在不知何時帶著水來到她身旁的阿蒼學長……
 
光著腳,兩人默默無語的背靠著背,那一幕……真的很美喔。
 
 
 
────
 
 
 
「啊──好舒服的風啊。」光著腳,在地板上坐著乘涼的長歌,感慨的嘆了口氣晃了晃腳跟。
 
「……這是在幹什麼啊。」
 
阿蒼回到校舍和霧切長歌她們會合時,已經是下午了。
整個校舍裡裡外外都滴著水珠,像是徹底被清洗過一般。
 
「亮晶晶,亮晶晶──」小初也堆著滿臉的笑容,滿足的靠在長歌一旁哼著歌。
 
海斗笑著在身後出現:「哈哈哈,我可是已經提出申請了喔,電和水都儘管用吧。」
 
「哈?那也不用搞得像是被洗衣機擰過一樣吧。」阿蒼脫力的乾笑了一下,看了看在校舍裡裡外外忙著打掃的人:「不過,還真虧你們找得到這麼多人手啊……」
 
「跟街坊們說可以免費做生意,他們就自動跑來佔位了喔。」霧切推了推眼鏡,理所當然的說道:「想湊熱鬧的校友也不少吧。」
 
「啊,等等,脫了鞋再進來啊。」音樂教室裡的長歌立刻向阿蒼大喊道。
 
「那就算了,我還想去別的地方看一下……」阿蒼轉過頭。
 
「好嘛好嘛,就進來坐一下嘛。」長歌卻堆起笑容半推半就的壓著他脫掉鞋襪,進了地板洗得乾乾淨淨的教室:「這樣的畫面,就算在我們唸書時也很少見喔。」
 
霧切和海斗對看了一眼,互相笑了笑,也跟著光著腳走進了教室。
 
六個人併肩坐在成排的桌面上。
 
窗戶全都卸了下來,正放在一旁的地上晾乾。
遠方的天空一覽無遺,滴著水的窗沿,像是才剛雨後天晴似的。
 
「嗯──心情真好。」長歌晃了晃裸著的雙腿,嘆息著伸了個懶腰。
 
小可笑著轉過頭來說:「長歌學姐像是老奶奶似的呢。」
 
「我看倒像稿紙。」阿蒼忍不住接話。
 
「我看像綠豆糕吧?」似乎是明白阿蒼又在說什麼渾話,長歌自己接了口。
 
「綠豆糕……?」小初偏過頭好奇的問。
 
長歌撇過頭,鼓起臉反駁:「有什麼關係嘛,如果成了老爺爺老奶奶還能像這樣聚在一起望著天空發呆,那真的是很開心的事不是嗎。」
 
小可於是同意的笑了。
霧切也跟著掩口笑了出來。
 
「啊……對了。」小可像是想起什麼:「準備期,還有明天一天不是嗎?」
 
「嗯,明天等大家準備好攤位,後天就可以正式開始園遊會了。」霧切冷靜的說明流程。
 
「那麼……今晚一晚,大家一起住在學校怎麼樣?」小可試著提議。
 
「誒?好像很好玩。我贊成!」長歌拍了拍手說道。
 
「說得也是,像這樣聚在一起外宿的機會也不多了呢。」霧切也點點頭同意。
 
「哈哈哈,那麼就得請秘書幫忙帶些毛毯和暖爐過來了呢。」海斗仍是爽朗的笑著。
 
「真是……」阿蒼無奈的搖搖頭嘆氣。
 
然後時間過了黃昏。
結束工作的人們紛紛離開校區。
 
再一次在教室聚集起來時,長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
 
「啊,但是……嗯……嗯……」然後苦惱著低鳴不語。
 
「怎麼啦?洗手間嗎?」阿蒼無聊的接話:「要嗯到廁所去嗯。」
 
長歌立刻拍了拍他的頭。
轉了幾圈後,阿蒼才發覺自己的視野居然能看見背後的東西。
 
「哈哈哈,這個笑話可不太好笑啊。」海斗笑著說。
「學長……對女孩子說這種話不太好吧。」小可也露出像是輕視的眼神說道。
 
「不是,嗯……那個……不洗澡在外頭過夜的話,果然還是感覺不太舒服。畢竟今天流了很多汗嘛。」長歌比出食指提議:「我們先回家一趟再過來好了。」
 
「這樣啊,說得也是,妳,小可,阿蒼住得比較近嘛。」霧切點點頭:「我就比較無所謂……」
 
「哈哈哈,那就久違的來我家如何。」海斗愉快的笑了笑。
 
「我不是說不需要……喂……放我下來,海斗!」
 
「啊哈哈……」小可看著離開教室的兩人苦笑道。
 
「那我們一起走到半途吧。」長歌拉起小初和小可的手,四個人一同離開教室。
 
「對了,小可的家就在學校的山腳下吧。我也好想去看看。」
 
「今天的話,應該也沒有人在吧……學姐想要的話,在我家待一會也沒關係。」
 
「耶?一起洗澡也可以嗎?」
 
「啊?」阿蒼對興奮的討論著的兩人發出困惑。
 
 
 
「你是故意把我支開的吧。」
 
在車上,霧切仍氣呼呼的雙手交胸,對強硬的把自己抱上車的海斗,撇過頭,氣著說道。
 
「哈哈哈,我們也很久沒有好好聊過了吧。」
 
海斗僅僅只笑了一下,就轉為嚴肅的表情。
 
「是這樣嗎,說起來,也很久沒見了。」霧切雙腳交疊,也跟著認真的問道。
 
「這幾年過得還好嗎。」
 
「噗……」
 
霧切笑了出來。
 
「得了吧。我和你還需要這種寒暄嗎?」
 
「哈哈哈……」
 
海斗尷尬的笑了笑。
也是,從以前開始,兩人在獨處的時候就一直是這種感覺。
 
即使相隔多年。
即使分離兩地。
 
「老實說,我啊,在阿蒼向我低頭的時候。」
 
雖然這是不能對他人說的話,但是唯有在這個人面前,海斗才能夠暢所欲言。
不論是對阿蒼也不能說的事,還是對大家都沒辦法開口的事。
 
「說實話,是真的感到生氣。」海斗接續著說:「就算不是我的話,在那個時候有其他能幫上忙的人的話,他也會毫不猶豫的下跪吧。」
 
「最開始的那一拳嗎?」霧切問道。
 
「沒錯。」海斗直接的回話。兩人間從來不需要客套,也不曾有任何間隙。
 
「所以你才……」霧切想了一想,停下了口:「好吧。」
 
「怎麼?妳也會有煩惱的事?」海斗愉快的笑了出來:「太難得了吧?這搞不好是十年一見的光景喔。」
 
「哼……」霧切撥了撥頭髮,撇過頭去低聲嘆了口氣。
 
 
 
「你覺得現在的小初,真的是原本的小咲嗎?」
 
兩人一起走在後頭的長歌,冷不防的向小可低聲問出這個問題。
 
「咦?」小可一時有些摸不著腦袋。
 
確定前頭的阿蒼和小初沒有聽見之後,長歌繼續低語問道。
 
「雖然我們一直猜。但是,那個小咲……真的是小咲的幽靈嗎?」
 
「嗯……」
 
小可望著前頭的兩人思索了一會。
 
「畢竟……我們認識的那個小咲,總是安安靜靜的,就連吃喜歡的東西時也是,像是家教很好的孩子。但是,小初她是不是太過活潑了啊?」
 
「我覺得……小咲學姐她……並不像長歌學姐想的那樣喔。」小可想了一想,才終於停下腳步,開口回話:「也許……她是比妳所想的更加……的人也說不定。」
 
「什麼?」長歌想問清楚小可低語著的詞。
 
「喂?妳們在幹嘛?」阿蒼回過頭來向停下來的兩人問道。
 
「啊,我……我家到了喔。」小可緊張的向旁邊隨意一指。
 
「喔,嗯……」長歌向她指去的方向一看,又想了想,喊道:「喂,阿蒼。那我就不回去了,我到小可家坐坐囉。」
 
阿蒼無奈的嘆了口氣,轉過頭不理她,和小初繼續走在回家的路上。
 
 
 
打開了房門,漆黑一片的房間,唯有路燈照進地板的光。
 
「那我先去洗澡嗎?阿蒼先生。」
 
「嗯,妳去洗吧。」
 
阿蒼連燈也不開,無聊的坐在地板四處張望。
然後,側躺下來休息了一會。
 
這天真的太累了。
 
「咦……」
 
抽屜。
原本是打開的嗎?
 
雖然今天出門前是急急忙忙的,但是原本就鎖上的,不可能忘記關上吧。
 
阿蒼跳起身。
檢查了一下抽屜,這個抽屜裡就只有放那個東西而已。
 
「沒有……」
 
環顧周遭。
阿蒼甚至忘記要先打開燈還是先找到那個東西。
 
然後在房裡的電吉他旁,擺著譜面的架上。
那裡留著紙條。
 
用小盒壓著的數張紙條,寫著簡短的字句。
 
「再一次站起身來吧」那是男性的正楷字體。
「學長的話一定沒問題」那是女孩特有的圓滾滾字型。
「加油」還有簡潔有力的俐落字樣。
 
然後最後一張,和鍊子與小盒一起放著的那張字條上。
 
那裡寫著:「把小咲也一起帶上」
 
阿蒼取起鍊子來望了望。
 
真的發生太多事了。
自從遇上小初以後,那天,原本只有兩個人的房間,今天又再一次兩人獨處。
 
「阿蒼先生,怎麼了嗎?」
 
小初望著低身不語的阿蒼,他正無語的靠在一旁的牆上坐著。
照入的燈光映在他手上的鍊子上,那裡正掛著一隻戒指。
 
於是兩人無語。
 
「我……知道喔。」
 
不曉得過了多久,小初才終於開口說這麼一句話。
 
「我曾經見過的喔……這就是……大家聚集為一的……光。」
 
 
 
────
 
 
 
「然後啊……因為很久沒回來這附近,所以我去到那家店……」
 
穿著睡衣,披上毛毯的小可,搖了搖手裡的巧克力棒。
 
「想不到居然貼了對聯呢。」
 
「誒……」眾人異口同聲的回應。
 
「上聯寫了什麼啊?」長歌好奇的問。
 
「他說『歡迎光臨,請先付款』。」小可於是開口說道。
 
「那不就是標語而已嗎?」
 
「可是還有下聯啊。」
 
「居然還有下聯嗎?」
 
「下聯是『請先付款,歡迎光臨』。」
 
「這樣對得起來嗎?」
 
「上面還有橫批呢。」
 
「橫批又寫了什麼呢?」
 
「他寫『魯蛇魯味』。」
 
「那就只是店名啊!」
 
繞著暖爐圍成一圈的眾人,一邊吃著零食一邊歡快的聊天。
 
「好,接下來換長歌了吧。」
 
霧切剛說完,小可就把手裡擺著木棍的罐子遞過去。
長歌勉為其難的笑著抽起了一根寫著「令人害羞的事」的木棍
 
「誒……」
 
眼前的眾人都盯著自己瞧。
 
「這是小時候去幫媽媽買魚的事。」長歌於是「咳咳」清了聲喉嚨,說了起來:「雖然被吩咐了要去頭去尾,可是那個時候還小,到了市場就忘光了,只好跟老闆說,我要去頭去尾……還是去中間什麼的。」
 
然後長歌遮著臉不好意思的說:「結果老闆嚴肅的跟我說,這樣就只剩下骨頭了喔。」
 
「哈哈哈……」眾人再次歡笑起來。
 
唯有阿蒼望著暖爐的燈光,沉默不語。
長歌把零食遞了過來,阿蒼也默默的接過了。
 
然後看見他的領子上,掛著未曾見過的銀色鍊子。
無語的兩人似乎達成某種默契,長歌於是也跟著低頭不語。
 
「接下來是小初了吧?」霧切把罐子交給小初抽。
 
「誒?我嗎?」小初於是點點頭,抽出的棍子上頭寫著「真心話」。
 
「真心話嗎……這個嘛……」小初沉思了許久。
 
然後閉起眼,緩緩的說道:「說實話……很開心。」
 
眾人望向她,一同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原本,還以為不可能再見到了。但是,大家,又像這樣再一次相聚在一起。」小初停頓了一會,說了下去:
「阿蒼OO、長歌OO、小可OO、海斗OO、霧切OO。大家的光……終於又再度聚集為一。」
 
小初輕吸了一口氣。
 
「不論再怎麼厲害的人,只有一個人的話也是有沒辦法作到的事。就像是兩隻手分開的話,一定會感覺到冰冷吧?」
 
似乎是想起了某件事,小初說著望向長歌,淺淺的笑了一笑。
 
「但是兩隻手待在一起至少可以取暖,這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像是祈禱一般,小初將雙手相握,慢慢靠在胸前。
然後緩緩睜開雙眼,寧靜的室內只剩下暖爐所發出的低響。
 
「咦?怎麼啦?我說錯什麼了嗎?」
 
「沒,沒事……」
 
眼前的五人,霧切轉過頭去,長歌揉著緊閉的雙眼,小可已經開始擦著眼淚,阿蒼也忍不住望向一旁的牆。
 
「上了年紀之後淚腺就開始止不住了呢。」小可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說道。
 
「令人害羞的事嗎……小初,是妳贏了。」長歌也捂著臉發出沉重的鼻音說道。
 
「哈哈哈,真是了不起呢,小初妹妹。」唯有海斗感動的笑著拍起了手。
 
 
 
隔日的清晨。
 
阿蒼從棉被中起身,搔了搔頭,緩慢的起身,走出教室,到了廁所。
 
「唔……」外頭的空氣讓人忍不住發抖。「想不到會在學校的走廊迎接晨顫,這說不定還是第一次吧。」
 
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上響起。
 
「……是長歌嗎?有那麼急啊?」
 
「阿蒼!」
 
然後聲音立刻出現在後頭。
 
「喂!就算再怎麼急,雖然學校沒有人,這裡還是男廁耶!」
 
「笨蛋!別說那種奇怪的話!小初她……!」
 
「小……初?」
 
「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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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30
GP 258
17 樓 麻枝大魔王 kemp9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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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未來
 
 
「……總之,從頭整理一下。」霧切冷靜的對室內的眾人說道:「最後見到時還睡在一起對吧?」
 
「嗯,我、小可、小初是睡在一起的。醒來時已經只有棉被了。」長歌思索著回應:「但是,她睡在我們的中間啊,就算是起身,也不可能兩個人都完全沒感覺。」
 
「一樣……」阿蒼望著還留著溫度的棉被與暖爐,倒退了幾步,緩慢的擠出幾個字:「和那個時候……一模一樣……」
 
語畢,阿蒼立刻向著門口奔去。
 
「抓住他。」像是早有準備一般,霧切彈了個響指。
 
「哈哈哈,知道了。」海斗立刻撈起阿蒼的腰,將他整個身子扛了起來。
 
「放開我!放我下來!小……」阿蒼掙扎了一會。
 
「……所以呢?你要到哪裡去找她?」霧切嘆了嘆氣問道。
 
「唔……」阿蒼一時啞口無言。
 
「阿蒼學長……」小可也擔憂的問。
 
大概,這同時,阿蒼外的四人都想著一樣的事。
 
「好吧……先放他下來吧。」霧切想了一會,說:「這樣吧,早上的話,阿蒼和小可暫時沒事對吧,妳們先到處去找找吧。」
 
「誒……但是……」長歌困惑的問。
 
「沒關係,讓他去吧。」霧切雙手交胸嚴肅的說道:「但是下午一定要回來,小可還得彩排對吧。你們是專業的不是嗎,可不能為了這種事在舞台上出問題。」
 
「……嗯。」阿蒼雖然想回嘴,但是霧切學姐的話太正確,一時沒辦法反駁。
 
「那麼下午以後就長歌……和海斗吧。那時候妳們應該已經忙完了。」霧切向一旁的兩人說道。
 
「我……和海斗學長嗎?」
 
「哈哈哈,但是……」
 
「沒關係,你們去吧,大不了校內校外的監督我一個人來弄就行了。」霧切說著向阿蒼繼續說道:「但是絕對不準一個人落單,這是我的條件。」
 
「走吧!」阿蒼立刻回過身到門口套上鞋子。
 
「啊,等我一下啊,學長!」小可也緊張的跟在後頭。
 
「呼……」四人都離開之後,霧切獨自靠著窗檯,望向天空厚重的雲層。
 
隆隆的低鳴後,霧切緩緩的低聲自語:「看來,要下雨了啊……」
 
 
 
「學長!等我一下啊!」
 
兩人沿著山路下山,一路向在路上能見到的人,問著有沒有見過像是小初的人。但是全都一無所獲。
甚至一路走到鎮上,在港口也轉了幾圈,就是沒有發現像小初的人。
原本她那身打扮和模樣,應該是相當引人注意才對。
 
「呼……呼……」
 
「小可……妳還跟得上啊。」
 
「是,是的,跳舞的時候訓練過體力了!」
 
阿蒼擦了擦汗望向海邊。
 
還有哪裡沒有找過呢?
和小咲一起去過的地方,已經全都找遍了。
小初有可能去的地方,也已經全都看過了。
 
這麼小的城鎮,是不可能找不到一個女孩子的。
 
「啊!」
 
居然,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忘了。
因為最開始經過的就是那裡,所以……
 
「等等,學長,你要到哪裡去?」
 
「公園!」
 
兩人一路奔到公園內。
十年沒有進到這個地方了,重新油漆的設施,未曾見過的器材,如今看來都顯得有些小了。
 
「沒有……嗎。」阿蒼懊惱了一會,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學長……」小可也跟著坐在一旁。
 
「那個時候……兩個人……手牽著手……明明是笑著……在這裡度過最後的時間……」阿蒼低下了頭,說起了十年都沒有向任何人說的回憶。
 
「嗯,我知道……」小可語句輕緩的安慰他:「直到最後,我們都是在這裡見到小咲最後一面的呢。」
 
「為什麼……為什麼不讓我見到……最後一次……就算只是幻影也好……」阿蒼雙手捂面,難以再說下去:「只差一點……只差一點點,我還以為,這次終於可以……」
 
「嗯……學長,我去買個飲料吧。」小可起身,像是想讓阿蒼有獨處的空間,一個人裝作在四處找著販賣機。
 
「咦……」阿蒼突然回過神。
 
等等,剛剛,小可說了什麼?
 
十年的空白。
突然出現的女孩。
 
記憶的拼圖逐漸拼湊起來,但是,唯獨最關鍵的一塊彷彿缺少了什麼,無論如何都嵌不出完整的圖形。
 
 
 
「嗯……」
 
「怎麼了嗎?海斗學長?」
 
午後。
長歌與海斗來到了公園。
 
「沒什麼。我只是想這裡可能會有線索。」海斗四周望了一會:「畢竟是小咲最後約我們來的地方。」
 
「但是……不像有人在吧。」長歌環顧了一會,孩子時還覺得有點大的公園,現在卻已經覺得不可能藏得住人了。
 
「是這樣呢,哈哈哈……」海斗說著望著天空想了一想,說:「到這邊來一下吧,長歌妹妹。」
 
「誒?學長?」突然被拉著手走,長歌也有點不知所措。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走到一旁的涼亭。
 
「怎麼了嗎?學長?」
 
「不,只是……」
 
海斗說著,望向天空伸出手掌。
原本只是落著細小的雨滴,嘩啦啦的雨勢突然傾盆而降。
 
「好像要下雨了,這樣。」海斗補充著解釋道。
 
長歌笑了一笑,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啊,原來是這樣啊。」
 
「我去買個雨傘什麼的吧。或是讓秘書送來……」海斗望向積著雨雲的陰暗天空,不遠處正傳來隆隆的響聲。
 
「不用了,這樣的雨很快就會停了。」長歌也抬起頭看了看天空:「……也已經到這個季節了啊。」
 
海斗望了望外頭的大雨,再看看長歌,於是無奈的跟著坐了下來,畢竟在這樣的天氣,急也是沒有用的。
 
「真不可思議……」長歌雙手捧著臉,看著驟雨說道:「像這樣和海斗學長說話,大概是十年以前的事了吧。」
 
「是這樣嗎?哈哈哈。」
 
「但是卻像是昨天的事一樣。」長歌接著說下去。
 
海斗沉默了一會,才開口道:「妳還記得演唱會那時的事啊。」
 
「那個嗎,不可能忘記的啦。」長歌笑著搖搖手:「好不容易四個人上了臺,結果小可她一下是忘詞,一下是拌到腳,開口唱歌就忘記手裡的吉他怎麼彈。」
 
兩人笑了一會。
 
「歌詞也……只有預定的一半。」長歌無奈的嘆息:「結果多餘的時間,就和小可講了些Girl’s Talk什麼的,還好總算是沒事的結束了。」
 
長歌說著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畢竟沒想到會下雨,出門時的準備有點單薄。
海斗默默的脫下了自己的外套,蓋在長歌的肩上。
 
「謝謝你,學長。」長歌望著雨點,抱膝思索了一會,說:「我在想,小初並不是消失,而是已經完成了她的任務也說不定。」
 
「完成……了嗎?」
 
「嗯,因為那天,她是這麼說的吧。希望我們將大家的心合而為一。」長歌將臉靠在膝上,說道:「海斗學長從海外回來,阿蒼也終於從以前的事走了出來。這樣的我們又再一次為了一件事聚在一起。單單這樣,就已經算是奇蹟了吧……」
 
「哈哈哈……」海斗笑了一笑:「不是喔,長歌妹妹,妳是不是忘了什麼。」
 
「忘了……什麼?難道你是指,再一次讓演唱會成功?」長歌困惑的看向海斗。
 
「不對。」海斗搖了搖頭:「FT團要有六個人在一起才算是所有人。」
 
「這樣啊……」長歌回過頭去,想了一想:「是這樣沒錯,但是,我們已經……」
 
長歌從身上取出手機,望著漆黑的螢幕低語:「從那一天,從那時候開始……就已經……」
 
「是嗎,在這個……小咲妹妹最後與我們約定的這個地方……」
 
「咦?」
 
長歌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事似的。
 
「學長你……說了什麼?」長歌睜大了雙眼:「小咲最後與我們的約定……」
 
「哈哈哈?就是那個訊息的事啊。」
 
「但是……」長歌說著翻起了手機,接著停在一幕畫面讓海斗看:「那時候,小咲不是只寫了『有想告訴大家的事』而已嗎?」
 
「……咦?」海斗說著也翻出自己的手機。
 
然而,兩人的手機在此時一同發出響聲。
雨聲也在此時驟然而止。
 
「有想告訴你們的事,能一起到公園來嗎。」
 
那封訊息,是由兩人都很熟悉的人傳來。
署名人是,霧切。
 
 
 
吹拂細雨的涼風飄來,水滴自屋簷的上頭滴落。
溜滑梯的底處還積著水,不遠處的鞦韆也被雨點打得濕透。
 
積著雨雲的天空,探頭出來的日光,從山頭邊映照出長長的影子。
 
在公園的中央,五個人正聚集在一塊。
 
「突然叫我們集合是什麼意思?」阿蒼摸不著頭腦的劈頭就問。
「學姐?怎麼了嗎?有什麼想說的事嗎?」小可也好奇的向霧切問道。
 
「怎麼了,有想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海斗則整合大家的困惑,直接的向霧切問明。
 
「我有點事……一定要向你們說明才行。」霧切摸了摸自己的手肘,一付欲言又止的模樣,站在她身旁的長歌,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然後她摘下了自己的眼鏡,低頭向眼前的四人說道:「對不起。」
 
「蛤?」阿蒼更加摸不著邊際。
「學……學姐,究竟是什麼事啊?」小可也困擾的請她抬起頭來。
 
「我想……你們都還記得,小咲最後傳來的訊息。」霧切抬起頭來,舉起手機向眾人展示,四人也點了點頭,取出了手機。
 
「那一天……由於讓小咲一個人空等……讓大家來不及見到她最後一面的人……」
 
霧切一反往常的俐落,緩慢的,遲鈍的將最後幾個字說出口。
 
「就是……我……」
 
「妳在……說什麼……」阿蒼困惑的退了幾步。
 
長歌立刻拉住他的手,將他扶穩,才開口問道:「但是,那一天,因為阿蒼的急病,所以才沒辦法見到小咲……這不是大家都曉得的事嗎?」
 
「沒錯,但是,我並不曉得……那件事……」
 
霧切說著望向地板,一旁的海斗也跟著別開雙眼。
 
「所以,才會……由於我的多管閒事而造成這樣的結果。」
 
「啊,原來……是那時候的事嗎……」小可也恍然大悟的點點頭。
 
阿蒼看向似乎同時領悟到某事的三人,問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從頭開始說起吧。」霧切再次提起手機:「你們都還記得小咲傳來的訊息『有想告訴大家的事,再一次聚在一起吧』。」
 
「沒錯。」阿蒼點點頭。
 
「傳來訊息的時間是早上八點。正好是阿蒼病倒,長歌也沒時間翻看手機的時候……」霧切接著說:「但是,那個時候,我們三人也接到了同樣的簡訊。」
 
「對……」阿蒼也領悟過來,矛盾的點就在這裡:『那一天,為什麼就連其他人也沒見過小咲?』。
 
「因為我在收到簡訊的時候,打了電話給海斗和小可。」霧切深吸了一口氣:「我說──讓他們三人好好的談談關於將來的事吧,就這樣。」
 
「啊……」阿蒼望向同樣低著頭的海斗:「難道說……」
 
「嗯,我們察覺不對勁時,已經是下午六點……讓小咲她空等十個小時,讓身體原本就不好的小咲變成這樣,甚至讓大家無法見到她最後一面的主因……犯人就在你們的面前……」
 
霧切說著難過的閉起雙眼。
 
阿蒼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
為什麼那天要生病呢,為什麼自己如此的不堪呢,至少,如果在那個時候拖著重病的身體出門的話……
 
「不對!」長歌拉著阿蒼的手,將像是要往後倒的他拉了回來:「是我讓阿蒼別出門的!如果要說的話,至少我也有一半的責任……」
 
霧切揉著雙眼。
阿蒼茫然的低下頭。
長歌也愧疚著看向眾人。
 
「但是……」這時,海斗提出了問題。
 
「我先問一下,為什麼你們覺得在公園啊。」
 
「耶?」阿蒼困惑的看向他,霧切也跟著望向他。
 
「簡訊裡沒有說到公園啊,雖然有一串奇怪的英文字。你們是把它解讀成公園嗎?」海斗說著也舉起自己的手機問道。
 
「因為那天,我是跟著阿蒼跑到公園……」長歌認真的回想了一會。
 
「然後長歌打了我的電話……」霧切也掩著口接話說道。
 
「我是被霧切拉出來的,所以……」海斗再跟著說了下去。
 
「最開始就在公園等著的人,是──」
 
四人同時望向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那個人。
 
「啊,那個……呃……哈哈哈……」小可無奈的搖搖手。
 
「對啊,為什麼小可一開始就在公園了呢……?」長歌問道。
 
「呼……」阿蒼深呼吸冷靜了一會,拿出自己的手機:「我來說明吧,因為當時我收到的簡訊是──這樣。」
 
『學長不好了,小咲的樣子怪怪的。總之快來公園。』
 
阿蒼說著展示了手機,訊息中還帶著表現緊急的表情符號,看了就像女孩會用的字。
 
「而且時間是……」
 
「九點多……」
 
「那時候正是阿蒼的手機關機的時候吧。」
 
「誒嘿嘿……」小可不知所措的笑著,像是不知該如何面對眾人的眼神。
 
但是理所當然,想知道真相的眾人更加集中的向小可看去。
 
「啊……好啦,好啦,那我就……解釋一下那時候的……」
 
小可緩了緩頰,繼續說下去。
 
「那一天,在接完霧切學姐的電話之後,我原本是按照她的說法,不去回小咲學姐的訊息……」小可用手指揉了揉臉頰,繼續回想著說道。
 
「然後,我照著預定的計劃,帶著我家的小狗出去散步,但是……長歌學姐應該知道吧,我的家,就在公園的附近而已……」然後說著指向對面的住宅區。
 
「我在公園的門口,看到了小咲學姐……」
 
「然後怎麼樣了!」阿蒼激動的問道。
 
長歌立刻拍了拍他的背,要他冷靜下來。
 
「啊……但,但是……我沒有向她搭話啊,而且,那時候的小咲學姐給人的感覺,有點奇怪……」
 
「奇怪?」長歌搶著問道。
 
「穿著和平常不同的衣服。而且,像是不曉得在想什麼似的,雖然平常也是那樣啦,但是,她一直盯著自己的手看。」
 
「啊……」阿蒼啞口無言。
 
是小遙。
她沒有見過社團的大家,所以只要不搭話她就完全無法認出小可。
 
「衣……服嗎?」長歌也緩緩的嘆息。那大概是,那時候的那套,第一次被穿上,也是最後一次被穿上的那套連身裙吧。
 
「所以,我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她就離開了公園。雖然我很緊張,但是那時候,她也像是完全沒有認出我似的,就這樣和我擦身而過。」
 
「原來如此……」阿蒼這才理解她的意思。
 
「嗯,是的。我不曉得她會不會和學長們見面,所以試著傳了訊息……她看起來怪怪的。這樣。」
 
「但是……」阿蒼提起自己的手機一看:「那麼,這個訊息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有想告訴大家的事,再一次聚在一起吧。7DA.02.1D。』
 
「呼……」霧切嘆了嘆氣,戴上了眼鏡,看阿蒼盯著手機好一會,才緩緩說出口:「是日期。」
 
「日期?」眾人問道。
 
「你不記得嗎?我們畢業那年正好是千禧年,畢業紀念冊上的數據也因為日期變成亂碼,大家都非常困擾。」霧切推了推眼鏡,慢慢的解釋道。
 
「所以這段話的意思……是……」阿蒼望著說出解答的霧切好一會,發顫著問道。
 
「2010年2月。就是今天。」
 
「十年後的……現在……」
 
阿蒼像是終於察覺到什麼似的呆立不動。
 
「但是……地點呢……」長歌說著望向密碼似的簡訊,困惑的問。
 
然後阿蒼已經動起了腳。
他往後退了兩步,立刻像是知道終點一般奔了出去。
 
「等……等等啊!學長!」小可立刻跟了上去。
「哈哈哈,你已經知道答案了嗎?阿蒼兄弟。」海斗也跟了出去。
 
只有長歌,還待在沉默著的霧切身旁。
徒餘寂寥的公園,與剛才的眾人的聲響形成對比,顯得無比的安靜。
 
「妳不跟上去嗎?」許久,霧切緩緩的開口。
 
「學姐才是,不一起去嗎。」長歌體貼的沒有望向她的臉,只是背向她反問。
 
「不……我沒有那個資格。」霧切低語:「要不是因為我自作聰明的一句多餘的話,小咲就不會寂寞的一個人離開世間,阿蒼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沉寂好幾年……」
 
「這些年,我總是在想……我已經贖罪了嗎?到這裡已經算是填補了嗎?這樣的事……只是給我剛好的懲罰而已。」霧切說著閉起雙眼。
 
「幸好,最後終於,還是讓我有彌補的機會……」然後,摘下了眼鏡:「我可以放心的離開了,這裡已經……不需要我了。」
 
「學姐──」長歌沒有回過頭,只是緩緩的說道:「這樣的話,就換成大家去尋找妳了喔。」
 
「咦……」霧切搖了搖頭,自嘲的笑了笑:「怎麼可能,因為我的關係,讓大家的關係分崩離析,又害得阿蒼變成那樣的我,怎麼可能還會有人……」
 
「學姐,我呢,在阿蒼要跳樓的那時候才察覺,原來阿蒼他,一直都自責著校慶的那天拋棄大家的事。」
 
「嗯,我知道……」
 
「但是,我們是真的責怪他的嗎?那時候的我們,心裡是怎麼想著的呢?」
 
面對長歌的問話,霧切只能沉默不語。
 
「學長一定會來的。」
「讓他知道即使沒有他,我們也能做出最棒的演出。」
「讓那傢伙後悔沒有來到這個一生一次的場合吧。」
 
「是這樣,對吧?」長歌模仿著眾人,說出了各自不一的台詞。
 
「……」霧切以無語的沉默來回應。
 
「會在意自己對不起大家,就是妳還重視著大家的證明喔。」長歌伸出了一隻手:「海斗學長也這麼說喔,六個人在一起才是真正的FT團。」
 
「六……個人……」霧切也想起了,那時候,六個人一起定下的約定。「但是……」
 
「把小初也找回來吧。然後,六個人一起。」長歌望著前方的夕陽說道:「一起完成那天最棒的舞台吧。」
 
霧切擦了擦眼,忍不住笑了一笑。
沒錯,這個人,一直是這樣的,永遠都站在大家的身前,一直拉著每個人前進……
 
但是,她的背影,總是那麼有說服力,總是那麼讓人難以拒絕。
 
從那天開始,就一直是如此。
 
 
 
────
 
 
 
「音樂教室?啊?社團嗎?」小可望著四週,向搶著進入教室的阿蒼問道。
 
「小咲妹妹會在這裡留下什麼嗎?的確,再一次聚集在一起的話,也只有這個地方了呢。」海斗也望著阿蒼問。
 
然後許久,長歌也拉著霧切學姐回來。
 
「嗯,妳也會……想不到啊,這搞不好是百年一見的景象啊。」海斗望向紅著眼眶的霧切,自言自語的笑了起來。
 
「吵死了,囉唆。」霧切撇過頭去怒嗔:「這次結束後,我再關起房間門好好哭一頓行了吧。」
 
「大家都到了嗎?」長歌望向集合的眾人,問向阿蒼:「你已經知道什麼了嗎?是小初的事?還是小咲留下的話?」
 
阿蒼點點頭,動手搬起了桌子。
 
「那天,我一直搞不懂,為什麼幽靈般的那個女孩子,會從天而降呢?」
 
眾人不明白阿蒼在說什麼,只好默默的看著他動。
 
「然後呢,經過這麼多事,回想起以前的事,我終於明白了。」
 
就像是將欠缺的齒輪一一拼上似的,時間終於回到了正軌。
 
阿蒼將六張桌子重新拼排。
 
「但是,桌子也已經清理得很乾淨了吧,難道上面會留下什麼嗎?」長歌問道。
 
「不是桌子,而是……」阿蒼說著站上了桌面,然後仰起身推開了天花板上的拼磚。「那時候,大家都會藏東西在這裡吧。」
 
而且那天,自己才這麼示範給小遙看過。
 
「難道是……」小可緊張的問。
 
「嗯,就是這個。」阿蒼說著取了裝著錢的袋子,與一個雖然蒙塵已久,然而仍舊看得出雕琢細緻的盒子。
 
「十年……」海斗不禁捂胸,鬆了口氣的低語:「要是再晚幾天,這東西就會是埋在校舍廢墟中的一個垃圾了吧。」
 
「不,也許正是那樣,小初的幽靈才會……」長歌緩緩的接話道。
 
真相是什麼,幽靈又是為了什麼出現,這些誰也不曉得。
總之,這一切終於又串在一起。
 
「要現在打開來看看嗎?」小可緊張的問道。
 
「嗯……密碼是……」阿蒼看向鎖著的八位數字。
 
「這麼快就忘記了嗎?你的腦袋難道是用來裝歌譜的?」霧切一下子又恢復過來,立刻就調侃了他一頓。
 
「我知道啦!」阿蒼說著轉了轉數字:「2010……02……28……」
 
「咦?」阿蒼突然冒出一聲。
 
「咦?」眾人也跟著看去,不曉得出了什麼事。
 
「打不開。」阿蒼搖搖手。
 
「學長……」小可無奈的笑笑。
「阿蒼,你該不會真的是笨蛋吧?」長歌也無奈的問。
 
海斗和霧切則搖搖頭,笑著不說話。
 
「十年前的那時候,西元兩千年是閏月啊,所以校慶的前一天應該是……」長歌認真的解說。
 
「啊,開了。」阿蒼擦擦汗:「原來再轉一格就好了。」
 
「聽我說話啊!」長歌忍不住大喊。
 
眾人於是聚集在桌前看著盒裡的東西。
裡頭裝著的是紙,正確的說,是數封疊著的信。
 
而且上頭,還分別寫了眾人的名字。
 
咖搭一聲。
音樂盒的開關推起。
 
從別緻的盒中,緩緩傳來了歌聲。
 
 
 
致 最可愛的小可
妳已經成為比現在的自己更好的人了嗎?
有成為妳所想成為的大人嗎?
但是在妳遇上的人之中,也許會有妳所等待的那個人吧。
 
「小咲學姐……」小可讀著捏緊了信紙,捂住口,忍不住哽咽著說道:
「謝謝妳……我已經……遇上了喔。大家……還有妳……小咲學姐……」
 
 
 
致 大家都喜歡著的長歌
仍喜歡著某個人嗎?
但是在妳能夠自然的說出喜歡那個人之前
妳能夠自信的說出喜歡自己嗎?
 
「小咲她……一直都在看著我們……」長歌也將信紙抱在胸口,回想著至今的一切,懷著感謝的想法開口致意。
 
 
 
致 最為可靠的海斗學長
仍在追尋難以回首的回憶嗎?
但是在你的身邊應該有不會改變的事物,
在你沒發覺的情況下一直守在你的身邊才對。
 
「哈……哈哈哈,我也,我也是,一直都看著妳喔,小咲妹妹。」海斗甚至嗚咽難言,好不容易才將自己的一句話說出口。
 
 
 
然後霧切也,翻開了自己的信封。
 
致 溫柔的霧切學姐
專注於當下的妳,也曾因為過去而後悔,愧疚吧。
但是偶爾回過頭看看,
也許,在妳的身旁,大家都一直都待在妳的身邊。
 
「小……咲……」一口氣讀完了信後,霧切不禁語塞。
 
信上的小圓字體,是小咲那特有的筆跡。
 
「我明明……明明都對她做了那麼過份的事……大……家……」
 
海斗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一向堅強的那個女性,在這一刻終於也忍不住,眼淚潰堤而出。
 
那一天,大家都哭了。
但是在淚光的一旁,每個人的嘴角都留下了溫暖的笑意。
 
 
 
「阿蒼?」
 
許久,長歌才擦了擦眼角,看向盯著信封不語的阿蒼:「你為什麼……不拆信來看?」
 
「……怎麼了嗎?阿蒼。」海斗也困惑的問。
 
沉默不語的阿蒼,將盯著信封的雙眼移開,然後緩緩閉起眼,反過手將信封的署名讓大家看。
 
上頭寫著「致十年以後的我」。
 
盒中就只有這麼五封信,其餘什麼也沒有放。
唯有音樂盒的樂聲,仍在安安靜靜的教室中迴響。
 
「……裡頭是……空的嗎?」長歌不死心的再度問了一次。
 
「學長……」小可擔憂的問道。
 
「我們走吧。」海斗靜靜的拍了拍小可的肩,用眼角向門口望了望,示意眾人離去。
 
「喂,阿蒼……」唯有霧切在離去前,忍不住補了一句:「明天……還能見到你吧?」
 
沒有答案的回應,獨自在空蕩蕩的教室中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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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DEAR 致十年後的我們
 
 
不知何時夕陽已然西下,工地用的水銀燈亮了起來。
由窗台照進來的燈光,阿蒼就這樣看著它由橙轉白,再由白轉橙。
 
走廊上喧喧嚷嚷的人潮,不知不覺也逐漸變得稀稀落落。
直到最後一個留在學校的人也離去後,終於又恢復原本的寧靜。
 
深夜的教室中只剩下銀白色的燈光,還有獨自一人坐在角落的阿蒼。
 
「咖擦」一聲,金屬的門鎖響起了聲響。
 
「長歌……嗎?」阿蒼對著門外的剪影隨意的問起。
 
背光的黑色人影不帶回應,仍舊保持著沉默與神秘。
 
「海斗……大哥嗎?」阿蒼發出乾竭的嗓音:「……抱歉,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人影走進,反手關起了門。
在窗外的燈光下,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她的模樣。
 
「……是這樣啊。」阿蒼的嘴角動了一動,自嘲般的露出苦笑。「結果最後,還是和那個時候一模一樣……」
 
阿蒼站起了身子,和那個女孩面對面站定。
但她仍然只是,不發一語的盯著阿蒼看著。
 
「為什麼。」阿蒼低聲喊道:「為什麼妳要出現在我們面前。」
 
「妳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在這個地方,我們曾和她並肩渡過。我們一起看過午後的夕陽,下雨和晴天的日子都在一起。無論未來還是夢想都共同分享……」
 
阿蒼高喊出來:「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裡啊!假貨!」
 
窗外閃過了電光,立刻傳來低聲的雷鳴。
彷彿連天空也將落淚一般,響起了細碎的雨聲。
 
少女按著自己的喉頭,深吸了一口氣。
 
「……大家的心,終於又再一次合而為一。」
 
名為小初的她,露出了笑容,一字一字的,緩慢的開口說道:
 
「我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
 
那是個熟悉的表情。
那是個難以猜透的表情。
 
阿蒼知道自己曾經見過那個眼神,但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將她和這畫面相合。
 
因為下一個瞬間,教室中立刻響起了話語。
 
「……聽得到嗎?」
 
沒等待任何回應,話聲立刻開始了獨語。
 
「當有人能聽見這段話時,表示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吧。」
 
阿蒼張大了嘴,直直凝視著小初,許久無法自己。
因為,她的嘴角動也沒有動,但卻自然而然的發出這樣的聲音。
 
「但是,我知道那是非常寂寞的事。我的雙親也這麼說過,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些什麼,將自己的意識與成果留給後世,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而且,那個聲音……
 
「所以我將這段對話留在這個世界。不論是正在聽這段錄音的你,還是我所不認識的某人。聲線也好,錄音也好,只要這麼作能夠為世間帶來一點點幫助,我──藤田咲,於此宣告,放棄對這段對話的一切所有權。」
 
「這是小咲的……聲音……」
阿蒼沒有發覺自己呆滯得合不攏嘴,甚至眼角在無意識中擅自流下了眼淚。
 
「我知道我所患的是無法治癒的疾病。也許,我會一點一點的忘記自己所珍視的東西,但是我還是有著永遠無法忘記的回憶,不想忘記的回憶。」
 
聲音中開始混雜著哽咽的細微變化。
但是非常非常微小,如果不仔細聽,幾乎沒辦法察覺的程度。
 
「請將這段錄音交給青語中學的畢業生。」
 
哽咽的聲音逐漸變得濁重。
 
「吉他社……的FT團……拜託了……對不起……」
 
「咖擦」
話語中的鼻音變得更重,話語在一瞬之間崩潰。
隨著按下錄音鍵的聲響,室內又再一次靜了下來。
唯有對話中的聲音,仍然像是在教室內迴響似的,不斷在耳中盤旋。
 
「……我做了一個夢。」
 
再次響起的話語,像是從另一個地方傳來一樣。
 
「我夢見社團中的大家,像是普通的朋友一樣,為了買東西而一同走在街上。」
 
一模一樣的聲音,卻彷彿從不同人的口中說出。
 
「阿蒼說想買個新的吉他,長歌拍著他說不可能,霧切學姐跟著調侃幾句,海斗學長也同時笑了,小可在一旁無奈的笑著。」
 
「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對我來說,卻像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謝謝你,阿蒼。」
 
「你所帶給我的東西,讓我變得更堅強。」
 
「實現了我一半夢想的你,我也,滿足你一半的請求。」
 
「我無法在舞台上唱。」
 
「這是我唯一一次,寫給大家的情書……咳……咳咳。」
 
阿蒼的耳邊,彷彿響起自己曾經定下的約定。
 
「DEAR,致十年後的我們。」
 
 
 
教室中響起了歌聲。
輕快流暢的清唱,就這樣獨自在無人的深夜中迴蕩。
 
「回憶」、「時光」、「笑容」、「相會」、「幸福」,還有「永恆」。
 
這就是那首歌。
是她獨自一個人唱的歌。
是六個人一起作出的歌。
 
就連原本沒有寫完的部份,都由她自己的手補全了。
 
獻給一個人的歌。
獻給六個人的歌。
 
唯有這首歌,唯有這件事,她一直都記得。
 
儘管熱淚縱橫。
儘管難以發聲。
 
阿蒼跪坐在地,久久無法自己。
 
不知何時,歌聲靜了下來。
不知何時,雨聲也停了下來。
 
小初將手裡的一片綠色MD,放入了桌上的信封中。
接著像是拉上拉鍊一般合起了切割過的開口。
 
她回過身,像是沒發生過任何事一般拉開了門。
 
但是阿蒼站起了身子,拉住了她的手。
 
「妳……是誰?」阿蒼猛然發問:「妳到底……是什麼?」
 
但是,小初只是低下頭笑了一笑,靦腆的搖搖頭。
然後,伸出了自己的手,將手背展示在胸前。
 
「這樣回答,你就能夠接受了嗎?」
 
無名指上閃著的銀光,清楚而直接的述說了一個事實。
 
對啞口無言的阿蒼,小初只報以一個苦笑。
 
「再見了,PA‧PA……」
 
轉過身,她低聲再次說道。
 
「然後,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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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30
GP 258
19 樓 麻枝大魔王 kemp9801
GP0 BP-
 
16 青語中學吉他社FT團
 
 
窗外傳來了鳥鳴。
不知何時街燈也已熄滅。
 
但是,阿蒼仍舊一個人坐在牆邊,用錄音機反覆聽著耳機中的歌聲。
 
「阿……蒼?」
 
從教室門口闖入的海斗,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的模樣。
他快步的走向牆邊,拉緊阿蒼的衣角。
 
「你該不會,就這麼一直待在這裡吧!」
 
凌亂的頭髮,沉重的黑眼圈,阿蒼閉起了眼,沒一絲力氣回應。
 
「你這傢伙!你以為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海斗喊著,幾乎忍不住要揮出拳頭。
 
「學……長。」阿蒼無力的坐下身,低著頭緩慢的開口:「我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你該不會想告訴我,你沒辦法站在今天的舞台上吧?」海斗憤怒的轉過身去:「我沒辦法幫你講,你自己向大家……和小咲交代吧!」
 
「不是……那個。」阿蒼搖了搖頭:「我想拜託你……」
 
阿蒼說著低下了身子:「這是我一生唯一的請求。」
 
海斗聽著,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阿蒼擦著乾涸的眼角,反覆著同樣的話:「對不起,你都已經,花了這麼多的錢……」
 
「大白痴!」海斗喊著將他拉了起來。「我去叫尼爾過來,你現在馬上回家洗澡換件衣服,可能的話在中午前好好睡一下。」
 
「學……學長……」
 
「你知道我最擔心什麼嗎?」
 
海斗轉過身去隱藏著自己的表情。
 
「我只害怕你再一次站不起來。」
 
「……嗯。」
 
「這些事就通通交給大哥吧。」
 
海斗一下又恢復了爽朗的笑容,拍了拍阿蒼的頭,摟著他的肩安慰他。
 
淚光模糊了視線,阿蒼忍不住又再一次落下了淚水。
 
「謝謝你……大哥。」
 
 
 
────
 
 
 
纏著紙的塑膠邊框沒入了水面,僅僅只是短短一瞬,離開水的同時已經帶著在淺水中跳躍著的小金魚與些許的水珠,金魚一下子躍入了手裡的鋼盆,而紙網彷彿連一絲水都沒有沾到一般乾淨。
 
「阿蒼他……沒問題嗎?」長歌喃喃自語的同時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那個大姊姊……好厲害啊。」「白色的,接下來抓白色的!」「啊,又滿了。」
 
一旁圍觀著的小女孩們的聲音,一下子將她從思考中喚醒。
 
「啊,抓滿了啊。」長歌看了看手裡裝滿了三、四十條小魚的鋼盆。「再給我一個碗吧,大叔。」
 
「水已經乾了,長歌大小姐……」
 
長歌才意識到自己身旁已經圍滿了裝滿小魚的鋼盆,而撈金魚的大水盆已經幾乎看不到魚了。
 
「啊,啊哈哈哈。」長歌不好意思的笑笑,趕緊把手裡的魚倒回去:「還給你,還給你。」
 
「求求妳不要再來了。」坐在對面矮凳上的大叔也只能露出像是快哭的表情。
 
 
 
「嗯……接下來打什麼好呢?」
 
不知不覺長歌的身邊圍滿了喊著「長歌大姊姊」的孩子群。拉著她的手指著要玩這個玩那個。
 
「玩那個!玩那個!」
「我想要大娃娃!」
 
然後經過了打汽球的店。
老闆正努力灌著空氣。
 
「哇!」看見長歌的瞬間老闆嚇得躲回桌下。
 
「怎……怎麼啦?」長歌苦笑了一下,抱怨道:「怎麼才剛開店,連汽球都還沒準備好啊?這樣怎麼作生意。」
 
老闆像躲避天災一般探頭出來,無可奈何的回道:「妳剛才已經來過了……」
 
「誒……是這樣嗎?」
 
「還說著不要獎品,一路把我的汽球全打光了。」
 
「啊……啊哈哈哈。」
 
說著長歌又被小孩拉到一旁教室的攤位,那裡劃著線,後頭擺放了很多獎品。
 
「套圈圈!套圈圈!」
「長歌大姊姊我想要那個!」
 
「好,看我的……」
 
 
 
「呼……」霧切看著走廊上的人潮嘆了嘆氣:「在這裡啊。」
 
「我要那個!我要那個!」
「下一個丟後排的吧!」
「是我先說的啦!」
 
長歌連手裡的一籃竹圈都還沒有丟完,坐在一旁的大嬸已經面色鐵青。
 
「好了好了。」霧切拍了拍手讓孩子分開,進去拉了拉長歌走。
 
「誒?已經不玩了嗎?」
「長歌大姊姊真的好厲害啊。」
「當然厲害啊,因為她是大姊姊嘛?」
 
大嬸低下頭看向救世主一般的霧切:「我把鎮店的金龍都送妳,求求妳們不要再來了。」說著指向最後排,一條純金打造般的長龍。
 
「啊……啊哈哈哈。」
 
霧切搖搖手拒絕後,拉著苦笑著的長歌離開了教室。
 
「怎麼啦?」
 
小孩的人群散了以後,長歌和霧切兩人在走廊上隨意的走著。
 
「妳還在擔心阿蒼的事?」
 
長歌無奈的笑了一笑,向著喊「謝謝長歌姊姊」的孩子們揮揮手。
 
「學姐……妳能相信,阿蒼會來嗎?」
 
「當然相信囉。」霧切聳了聳肩:「讓我們等了十年這麼久,那傢伙就算是今天登記成失蹤人口,我也會讓他出現在世界上五分鐘才準他消失。」
 
「哈哈哈……」
 
「更重要的是。」霧切接口說了下去:「如果不這麼相信的話要怎麼繼續下去?」
 
「十年……嗎?」長歌望著窗外的操場,由門口走進的人潮。
 
「我不會放過他的。」霧切說著靠著窗台,雙手交在胸前。「不管怎麼說,那傢伙不只虧欠我們……他還欠小咲一個道歉。」
 
長歌也靜了下來,靠在窗邊。
在祭典般的氣氛中,唯有兩人靜靜不語,沉默了好一會。
 
「啊!學姐!」
 
不知何時小可的聲音從樓梯間響起。
 
「終於找到妳們了!」
 
小可沒停下腳步,立刻就拉起兩人的手往回走。
 
「怎……怎麼啦?」長歌困惑的問道。
 
「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霧切也擔憂的問。
 
「不是不是。」小可回過頭,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定的兩人的衣著:「妳們打算穿什麼衣服上台啊?」
 
長歌拉了拉夾克外套中的T恤下擺,偏過頭露出「有疑問嗎」的表情。
霧切也整理了一下套裝的外套,維持一貫的窄裙打扮。
 
「啊啊……我就知道會這樣……」小可搖了搖頭,繼續拉著兩人回到體育館。
 
 
 
「穿這樣的不可能啦!」長歌在更衣室裡大聲向外頭的小可抗議。但是不知何時衣服也被收走了,想走出來也來不及了。
 
「我看妳就認命吧。」霧切學姐捧著還有體溫的長褲對她說道。
 
「不行不行,不可能!妳想想,我的頭髮也那麼短……」
 
「接髮也很快的喔,長歌學姐。」小可也跟著在一旁接話。
 
「我都換上了呢,這和我完全不搭的表演服……」霧切無奈的坐在一旁。
 
「麻煩妳們了,畢竟是正式的演出,所以配合的樂團也希望打扮得正式一點……」小可無奈的笑笑:「主辦人要求的呢。」
 
「二十多歲還穿得像是要參加喜酒,要是被看到可是會笑掉大牙的。」霧切靠在椅背上說道:「但是既然長歌會穿那我也一起穿吧。」
 
「學姐,沒問題的啦,二十多歲還能穿得像是偶像,這種事可是能給人帶來無限希望的喔。」小可握起雙手,用閃閃發亮的眼神說道。
 
「……」不知何時長歌終於認命的穿著長裙走出了更衣室。
 
「喔喔。」「很棒喔學姐!」
 
長歌氣呼呼的指向兩人:「我才不想被妳們這麼說!」然後又立刻拉了拉裙擺:「好難走路……為什麼要弄得這麼蓬鬆啊。」
 
「髮型師也準備好了喔,啊,那上妝就交給我來吧。」小可說著拉起衣袖:「我也已經很有經驗了喔。」
 
「真是……」長歌一臉無奈的坐上梳妝台的鏡前。
 
小可滿意的笑了笑,拿起粉擦和乳液。
 
「學姐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嗎?」然後小可這樣閒聊般的問道。
 
「呼……」長歌嘆了口氣:「當然有啊。」
 
「女孩子還是會夢想著這種事的吧。」霧切也在一旁搭話。
 
「什……什麼?不是啦!」長歌激動的反駁:「我是說演奏的事啦!」
 
「好,好,表情請不要變,妝會上不上去的。」小可繼續手裡的動作,認真的說道。
 
「哼……」長歌閉起眼低聲道:「每當這種時候,就會讓人覺得,還好,那時候沒有放棄,不是嗎。」
 
「是啊,妳『一直』都在練習那首歌吧?」霧切不懷好意的笑了笑。
 
「咦?」長歌立刻把左手握拳收在腰間:「為什麼學姐妳會知道……」
 
霧切愉快的笑了出來:「妳也不用那麼緊張的把繭藏起來吧。」
 
一旁忙著上妝的小可也跟著露出了笑意。
 
「……才不是只有我。」長歌閉起眼,為反擊兩人的嘲笑,緩緩的開口說道:「大家都是,為了這一天,為了這一刻,不放棄的一直在等待著吧。」
 
「嗯。」霧切無語的趴在椅背上,回想起一路至今的想法。
 
「把我們一直放置在那裡不動的東西……至今不變的事物……」小可也結束了化妝,比出姆指,自信的露出了笑容:「一樣不剩的找回來吧!」
 
長歌望著鏡中的自己,那個人正愉快的笑著。
至今遇見了很多事,遇上了許多人。
 
但是,儘管時間冉冉移轉,儘管四季的景色交錯變遷。
唯有身旁的大家,仍然一直都在彼此的心中。
 
「麻煩妳了!髮型師小姐。」
 
「誒?真的要弄?」
 
「機會難得,幫她弄個能碰到地板的大馬尾吧。」
 
 
 
────
 
 
 
「哈哈哈,大家都很有幹勁嘛。」海斗維持著一貫的歡樂來到後台。
 
「我想我已經死了……」長歌無力的攤在椅背上:「原來女孩子化妝是這麼久的事嗎……」
 
「啊哈哈……」小可無奈的露出苦笑。
 
「還真是多虧了你適當的支援啊,主‧辦‧人先生。」霧切則拉了拉裙子站了起來,調侃了他好一會。
 
「哈哈哈,這不是很適合嗎?」海斗卻回以理所當然的笑聲。
 
「啊,對了。」長歌從椅子上跳起:「那阿蒼呢?」
 
「關於這個……」海斗無奈的搖搖頭。
 
「……什麼?你該不會說他不來了吧?」長歌激動的走前:「都已經到這裡了,如果他現在還在睡,我就讓他長眠!」
 
「不,好像是太有幹勁了……」海斗望向後頭的布簾。
 
「喂,為什麼給我這種衣服啊?很難活動不是嗎?」阿蒼正試著折起袖口,抱著外套,從外頭走了進來。
 
「哈哈哈,我不是說了那是秘書的個人興趣嗎?」海斗爽朗的笑了笑。
 
「阿……阿蒼?」長歌訝異的看著把頭髮也梳起的那個人。
 
「別碰到臉,妝會掉的。」霧切忍耐著笑意,拉住長歌那預備掩口的手。
 
「總之,這樣終於到齊了吧?」小可跟著蹦蹦跳跳的進了大夥的圈子。
 
「嗯,是啊……」阿蒼鬆了鬆領口,點了點頭。
 
「不說點什麼嗎?社,長。」長歌側過身,調侃似的敲敲他。
 
「呼……」阿蒼搖了搖頭。
 
然後想了一會,立刻低下頭說道:「謝謝大家……」
 
「十年……這是那時的我們無法想像的時間。」阿蒼面向望著他的四人:「但是,正是因為這樣。」
 
「如果沒有今天的海斗學長的資源、小可在業界的人脈、長歌的人氣,和霧切學姐的動員力,就沒有今天這樣的會場。」
 
四人同時露出了笑容。
 
「如果只是那時的我們,肯定是無法做出這樣巨大的成果。」阿蒼再一次低下了頭。
 
「我可以把這當做是對我們的期待對吧?」霧切雙手交胸,露出望下的表情。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學長。」小可也充滿期待的握起雙手。
 
「哈哈哈,只是你見的大場面太少了而已,阿蒼兄弟。」海斗也笑了笑。
 
「啊,對了。」長歌突然拍了拍手:「大家,麻煩圍成一個圓好嗎?」
 
「誒?」「難道是……」「哈哈哈,是那個嗎?」
 
長歌立刻主動的拉住阿蒼的手,同時也拉住了霧切的手。
阿蒼拉起小可的手,小可也拉住了海斗學長。
 
但是,阿蒼和長歌立刻制止了她。
 
「不對不對,小可,把位置讓出來吧。」
 
「啊……」小可才理解般的鬆開了手。
 
圍成圈的五人中,留下了一個特有的位置。
那是在五人的心中,永遠無法磨滅,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位置。
 
「那麼,喊什麼?」阿蒼問道:「這種時候,應該是呼隊號然後報數對吧?」
 
「學長……」小可苦笑著皺起眉頭。
 
「阿蒼,你該不會連這種事都忘光了吧?」
 
「哈哈哈,那當然就是──」
 
小可苦笑了一會,閉起眼深呼吸了一下:「那,我就先開始囉。」
 
「回憶。」
 
「時光。」
 
「笑容。」
 
「相會。」
 
隨著一人一人緩慢閉起了眼,阿蒼也跟著深深了吸了一口氣,微笑著說了出來。
 
「幸福──然後──」
 
「永恆!」
 
五個人以異口同聲的語調,說出了同時存在六個人心中的語句。
 
然後手握著手,一同跳了起來。
 
「──BRAVO!」
 
 
 
────
 
 
 
紅色的布簾緩緩向上拉起,舞台下響起了掌聲與歡呼。
阿蒼抬起頭來看向刺眼的燈光,六人一同站在這個舞台上,這是第一次,也或許是最後一次。
 
掌聲疏疏落落的停止,滿人的大禮堂一下子靜了下來。
 
「咦,不是小可要唱嗎?」
「小可站在那麼後面……」
「這樂團是誰啊?」
 
疑惑的聲音四起。
 
「啊,那個……」背著電吉他的小可將自己的麥克風拉到嘴邊:「在這裡的大家,是我從學生時就一直待著的社團,與他們一起演出,一直是我的夢想。」
 
「業餘的部份,還請大家稍微體諒一下囉。」背著貝斯的長歌,俏皮的眨眨眼笑了笑。舉起手,敬禮似的做了個致歉的動作。
 
場上響起了笑聲。
 
但是與此同時,眾人也冒出了疑問。
對啊,是誰要唱呢?小可不禁產生了困惑。
 
阿蒼?長歌?還是自己?
六人一起上台的這個環節沒有排演過,一切全是臨場發揮。
 
「……這首歌是曾經由身為偶像的索凝空所唱的,她曾在校慶上唱過的出道成名曲。但是或許有很多人不知道,這首歌還有著其他的主唱。」
 
阿蒼望了望滿場的觀眾,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因為某些緣故,我們最珍視的某個朋友無法來到現場。但是,與她一起完成這首歌的演出,一直是我們共同的目標。」
 
「請大家聆聽,她所留下的這首歌。」阿蒼說著低下頭致意後,立刻彈起了前奏。
 
然後回過頭,與海斗對望了一眼,海斗也跟著打起了鼓。
小可、長歌、霧切三人一時不知所措,只得開始彈奏,也同時跟上了旋律。
 
唯有阿蒼與海斗兩人微微笑了出來。
 
不知何時燈光依次熄滅。
從舞台的後頭,緩緩降下了大型的電視牆。
 
一瞬間亮起的畫面中,出現了一個女孩的臉頰。
白晰圓潤的臉頰,含上眼角與嘴唇,只出現了右下的四分之一的臉而已。
 
再更右下,以英文字打上了「SOUND ONLY」一行小字。
 
這就是……我們五人唯一能留給小咲的東西。
阿蒼在心中發出了獨語,如同雷鳴一般奏響了手裡的電吉他。
 
你的話語一圈圈,不停盤旋,在我腦海之間──
 心靈任性的搖曳,不能停歇,直到今天──
 
小可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在跳個不停。
明明已經非常習慣舞台了,但是唯有今天,在親耳聽到小咲的歌聲之後,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大家應該也是同樣的感覺吧。
 
走過歲月的變遷,你依然沒有改變──
 燦爛笑臉,像陽光照耀著心田──
 
停不下來的發顫,頭皮與全身的毛孔像是一同擴張開來。
海斗在自己的內心發出了五人共同的獨語。
 
還記得那一天,在回家的路邊,兩個人手相牽──
 那天真的笑臉。
 
就連一向冷靜的霧切,也忍不住跟著眾人的旋律與歌聲彈奏下去,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好想要將時針定格在這瞬間,將幸福握在手裡直到永遠──
 
如果不是在演奏,長歌肯定已經流下了眼淚,這就是──我們一直等待的一刻。
 
但如今在我眼前,妳的身影已然不見──
 只餘最後……那些感謝的留言……與回音……
 
阿蒼忍不住動起了嘴角,同時說出了感謝的話語。
 
一遍遍縈繞在耳邊……
 
樂風一轉,曲調進入了高潮。
 
何時再相見,何時能相見?
 又是一年的春天,妳回到了那座公園……
 
在這陣獨奏之後,就是小咲獨自的清唱。
阿蒼沒有發覺額角的汗水,不,就算此時發覺也沒有時間去理會了吧。
 
五人的眼角同時閃爍著淚光,一同用賭上性命一般的,真心誠意的演奏。
在這一瞬間,這絕對是回報小咲的唯一方法了吧──
 
「轟隆」
 
像是從頭頂上響起的雷鳴,彷彿像是籠罩整座山一般,猛然發出了巨響。
 
「啊!」人群中響起了女性捂緊耳朵的尖叫聲。
 
燈光在剎那間全部熄滅,電樂器們的餘音在擴音器中迴響,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音許久才停下。
整個室內剩下萬頭鑽動般的細碎語聲與一時不見五指的黑暗。
 
「呼……呼……」阿蒼停了下來,喘著氣看著眼前發生了什麼。
 
回過頭去,大家也摸不著現在的情況。
 
然後巨響與雷鳴再次轟隆一聲響起。
像是要掀開屋頂一般的強風,與響烈的拍著窗台的暴雨同時猛然的響徹室內。
 
 
 
「結束了……嗎?」阿蒼茫然的看著室內的一片黑暗。
 
「結束了……吧。」小可和長歌無奈的低下頭。
 
即使再一次開始,也不曉得何時能恢復電力。
不,在那之前,即使再一次,觀眾還能夠耐心的聽下去嗎?
 
「結束了……」霧切抬起頭,望著空洞的一片黑暗:「讓大家分頭疏散去避難,然後就……」
 
然後就?
 
五個人的心中同時冒出了一樣的問號。
 
不行。
不甘心。
還沒有完。
 
「我才……不會就這樣放棄!」
 
阿蒼拋下了肩帶背著的電吉他,立刻抄起舞台旁的木吉他,將它背在肩上。
 
「即使沒有聲音,我也要放聲歌唱,即使只有我一個人,我也要繼續唱下去!」
 
阿蒼彈起了樂曲的後段。
 
你們在做什麼?
為什麼不和我一起唱呢!
 
這可是……憑弔小咲最後的機會了啊!
 
木吉他的聲音在碩大的禮堂中絲毫難聞,如果是在鴉雀無聲中演奏也就算了,眾人細碎的發出困惑,在這樣的干擾下是不可能唱下去的。
 
「學長……」小可擔憂的走前了一步。
 
霧切無奈的撇過頭。
長歌掩著口,止不住雙眼的淚水,幾乎無法言語。
 
就連海斗也無法可想,難以再維持一派自在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咳咳!」阿蒼忍不住咳了出來。但是聲音仍舊完全無法壓過台下的私語。
 
唱啊!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如果現在不做的話,要怎麼取回我們失去的東西──
 
一切都將要結束了不是嗎!
 
「阿……阿蒼……」看著猛然嘶吼著的阿蒼,長歌無法再忍耐下去,她打算不論如何也要出聲制止他繼續下去。
 
一瞬間,會場靜了下來。
阿蒼茫然困惑的看著台下突然發出的光。
 
萬群鑽動的群眾中,不知是誰,突然的,大概是取出了手機。
手機螢幕點亮時那方格狀的強光,在黑暗中特別的亮眼。
 
然後身旁的人似乎也才察覺到,紛紛取出自己的手機。
一道、兩道、四道、八道──僅僅一下子,會場已成了一片光海。
 
阿蒼,終於笑了出來。
還沒有完,還可以繼續下去。
 
他回過頭向眾人表示繼續,但是卻沒有發現──
在場的四人,已經同時露出了啞口無言,深受震撼的神情。
 
在阿蒼原本站的那位置,躺著電吉他與架著麥克風的那裡。
像是螢火蟲一般,飛散著的綠光聚集起來,緩緩集合成,人一般的形態。
 
女孩像是透著微光一般,維持著半透明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
 
「謝謝你,爸爸。」
 
女孩睜開雙眼,抬起頭來,望著舞台前的光之海,低語著如此說道:
 
「謝謝你,將這麼多的光……聚集起來。」
 
然後回過頭,望向一片黑暗中,寂寥無聲的電視幕。
 
「謝謝妳,媽媽。」女孩再一次低聲的開口:
 
「謝謝妳,能讓我誕生在這樣的場合。」
 
 
 
小初閉起眼,緊握著眼前的麥克風。
 
低聲的唱了出來。
 
『好想要見你,好想要見你──』
 
這個世界上,彷彿只剩下女孩的清唱在空氣中懸繞。
 
一剎那小可手裡的吉他發出了光。
長歌的貝斯與霧切的琴鍵也亮起了光。
 
海斗也毫無遲疑的立刻加入了演奏。
 
僅僅只是看了一眼,阿蒼立刻明白的卸下了木吉他扔在一旁,抓起了拋在地上的電吉他。
 
一直都不曾忘記,我最重要的回憶。
 
在那瞬間,就連身後的螢光幕,也亮起了一個女孩的臉。
 
即使時光變幻,境色移轉……
 
從這裡開始的歌詞,是誰也沒有聽過的部份。
是小咲獨自寫出來的部份。
 
但是,眾人像是早已配合多年一般熟稔的跟上彈奏。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要傳達給你的這份思念。
現在也仍然在我胸口,靜靜的沉睡著。
為了傳達給在某處默默守護著我的你,我唱起了這首歌──
 
海斗不自覺的跟著旋律唱了出來。
小可和長歌,彷彿看得到彼此的嘴型在動。
 
就連彈著琴鍵的霧切,也像是喃喃自語一般的哼起歌來。
 
已經不需要言語了。
已經不需要思考了。
 
一定已經全部都傳達到了。
 
大家的想法,現在肯定是完全一致的。
 
或者說,什麼也不必再想了。
現在此刻,就是眾人的心合而為一的時候。
 
『────至今為止謝謝你了。
 
 
 
『……我作了一個夢。』
 
「……小咲?」阿蒼回過頭來,忍不住脫口問道:「現在還在演出中耶?」
 
然後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並不在那個巨大的體育館。
純白一片的保建室中,獨自一人的女孩,正向著窗外,坐在床位上望著另一側的景色。
 
『夢裡的大家,像是普通的朋友一樣,為了買東西而一同走在街上。』
 
『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對我來說……』
 
「已經實現了喔。」
 
不知何時,從阿蒼的後頭傳來長歌的聲音。
那聲音很近很近,像是在耳邊迴響一般。
 
「哈哈哈,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不論多少次,我們都可以為妳實現喔。」
 
海斗爽朗的笑聲,也跟著響起。
 
「就是說啊,再一次去吃好吃的東西,一起在各式各樣的地方玩吧!」
 
小可充滿期待的聲音,緊跟在後喊了出來。
 
「如果只是那麼小的夢想,不論何時都可以作到的。」
 
就連霧切也難得用溫柔的語調,安慰著小咲說道。
 
在那一刻。
女孩掀開了棉被,赤裸著雙腳。
 
使盡全身的力量向五人擁來。
 
『好想見你。』
 
『我好想見到妳們啊!』
 
那個總是壓抑自己的感情,害怕與他人交流的女孩,終於也再一次流下了眼淚。
 
但是。
在哭成一片的五人後頭。
 
唯有阿蒼,緩緩的後退了數步。
 
伸起手,握住了那個想要離去的身影。
 
「為什麼……」
 
「不曉得,我就是覺得妳會在這裡。」
 
不需要話語。
背對背的兩隻手,緊緊的相握在一起。
 
「這一刻,只要有六個人就夠了吧。」
 
「不對。」
 
緊閉的雙眼。
沉澱的語言。
 
「是「六」個人加「一」個人。」
 
對著啞口無言的小遙,阿蒼如此的宣告。
 
「只有我們七個人在一起時,演奏出的才是真正的DEAR。」
 
一瞬間淚水濕潤了眼框。
 
「一直以來謝謝妳了。」
 
 
 
「嘩──」
 
情感宣洩的瞬間,五人再一次回到歡聲雷動的舞台。
喘著氣在強烈的燈光下面對的,是至今未曾見過的歡呼與高潮。
 
阿蒼回過頭去,再也望不見那個透著綠光的身影。
抬起頭來,也再看不見螢光幕中的女孩。
 
他閉起了眼睛,在掌聲與歡呼中,默默無語的沉澱了好一會。
 
「阿蒼?」直到一旁的長歌也擔憂的問了出來。
 
然後才,握起了麥克風。
為了不讓眼淚溢下,爽快的一口氣喊了出來。
 
「青語中學第73屆畢業生!吉他社社長,FT團的──長孫蒼!」
 
長歌才放心的收起笑容,跟著握住自己的麥克風。
 
「同年的畢業生。吉他社社員,我是貝斯手,白長歌。」
 
「青語中學第74屆畢業的,吉他手,索凝空。耶嘿。」
 
「我是72屆畢業生,鍵盤手,林霧切。」
 
「哈哈哈,凱多王‧帝……」
 
在海斗剛說出第一個音的瞬間,霧切立刻按了好幾下琴鍵,裝作炒熱氣氛一般打斷他。
 
海斗只得苦笑了一下,再次開口:「第72屆畢業生,王海斗!」
 
 
 
「我們是,青語中學吉他社──」
 
五人的聲音合而為一。
 
「Future Ticke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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