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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得】將港口打包帶著走 - 離岸後勤(LOTS)簡介

樓主 北歐女王花茶會 csyoulin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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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是從我最近研究波斯灣戰爭兩棲登陸構想的文章中獨立成篇的,但一寫才發現這主題大到遠超出我的能力範圍,所以只從相對簡單的層面介紹,同時也省略諸如離岸散裝燃料系統(OBFS)一些周邊更加專業但同樣重要的概念與產物。

由於我本來是想著重探討LOTS取代港口的可能性,特別是台海戰場,所以文章取向是借鑑美軍演習經驗反饋。如果對LOTS概念有興趣的話還是建議研究美軍在這方面的學說著作JP 4-01.6 JTTP for Joint Logistics Over the Shore。另外也要注意,大部分演習與資料都有十年甚至更長遠的歷史,別說中國解放軍了,甚至也不全然反應美軍當下LOTS能力 - 而且也不代表當前更好,因為LOTS概念對於參與人員經驗的要求同樣很大。

雖然早在二戰諾曼地登陸,同盟國就依靠人工港使他們得以渡過諾曼第登陸後直到瑟堡港口完成清理與修復並開放的這段艱難時期,進而展現擺脫對港口依賴的可能性。然而人工港不僅在諾曼第登陸期間也在遭受超乎預期的惡劣天候與海況打擊下損毀嚴重,顯示出抗風浪能力的限制,同時在效率上也遠低於一座有著足夠規模與大型裝備(如起重機)輔助的港口。

諾曼地登陸戰中大放異彩的人工港證明了登陸部隊短暫甚至完全擺脫對港口依賴的可能,也因此在此後數十年間,有著全球武力投射需要的美軍一直在鑽研這方面的能力。對於美軍而言,這類旨在擺脫或減輕對港口依賴的海到陸後勤模式主要分成兩種: 海上基地(Sea Basing),或簡稱LOTS(Logistics Over-the-Shore)的離岸後勤。兩者差異在於運輸船離岸距離,前者通常只有數英里,後者可達25英里甚至更遠。後者明顯更安全,而前者則在效率上有著優勢。當然,作為本文主角的人工港這個存在是後者,而當陸海軍協同時則稱之為聯合離岸後勤(JLOTS)。

JLOTS主要運作與分工方式

在美軍定義下最早的LOTS並不是諾曼地登陸,而是在義大利西西里島戰役的哈士奇行動期間,而在隨後的戰事中由於西西里島缺乏吞吐量足夠的港口,LOTS基本橫跨整場戰事。當然早期的LOTS與現如今的存在很大差異,在西西里島期間單純是兩棲艦艇的往返運輸,基本只是將兩棲登陸這一過程反覆進行,和之後諾曼地或如今的,直接在灘頭建立一個港口與後勤基地,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主要利用美軍現役的各類模塊化棧橋套件組和成能代替傳統碼頭的海上棧橋。這些棧橋可以被快速建造並作為港口碼頭的替代。而美國海軍與陸軍都擁有各自的棧橋設備,當中既有高架棧橋系統(ELCAS)這樣不僅長度可達3英里,還可進駐兩台大型起重機的大型棧橋,也有像浮動提道(FC)那樣,幾乎是一塊極其簡單的金屬板,這類型較為簡單的棧橋模塊通常稱為滾裝卸貨設備(RO/RO discharge facility,RRDF)。

ELCAS

然而這並不代表運輸船隻必然可以直接利用這類棧橋系統,首先登陸區水深很可能不足以讓滿載的運輸艦艇直接停泊在棧橋旁邊,同樣以美軍為例,大部分運輸船艦如準備就緒艦隊(RRF)、海事預置船(MPS)或快速海上運輸船(FSS)等,滿載時吃水將近12米(當然減少貨物攜帶量亦可減少水深需要,但這意味著需要更多運輸艦,增加調度與保護的難度),因此對停泊位置的水深需求也不可能低於12米,甚至視水雷威脅、海底障礙物等條件限制最好更深。因此視當地水文、天候、敵軍火力威脅等條件的限制,利用更小的船隻進行轉運,或直接以拖船結合單一棧橋套件當成運輸船,仍很可能有必要。

同時上述棧橋長度也不允許無限制增加,最長的模塊化高架棧橋系統(ELCAS(M))雖然可提供長達3000英尺的最大長度,然而它的佈署時間長達數天,理想上美軍要求3000英尺長度的模塊化ELCAS應該在7天內完成佈署,但實際上很可能因為具備建造ELCAS資格的人員不夠導致建造週期遠超要求,比如2003年在科威特僅僅1800英尺長的高架棧橋系統就花了13天才完工,而那時僅有75名工兵能夠參與建造(手冊要求的標準人員配置超過200人);而ELCAS的建造也離不開各類大型套件與專用駁船,運輸和佈署並不容易。至於更小的浮動棧橋如浮動堤道,雖然擁有在數小時內投入使用的能力(理想上有動力的RRDF可在6-8小時內就位,無動力則可能需要12小時),但其長度限制也遠大於ELCAS,比如浮動堤道理論連接上限是23個40英尺長套件,加上2個動力套件,大約達到1000英尺左右。這也意味著登陸區離岸約1000英尺內必須有足夠水深,否則運輸船同樣可能無法直接停靠,也無法擺脫低效且危險的物資轉運的過程。

LOTS各類主要設施運作準備時間,就結論而言,幾小時到半天左右就行 - 但這麼短時間建立的LOTS規模與能力只相當於一座依靠小型船隻轉運的小港,運量要提升還是離不開佈署時間以天計的ELCAS。

同時將物資從運輸艦艇轉運到棧橋上的短暫過程同樣是個限制,正常情況下港口會有起重機輔助,但簡易棧橋模塊自然沒有,體積也不容許大型起重機進駐;而大型的高架堤道碼頭雖然配備了兩台起重能力高達175噸的起重機,但其相對漫長的佈署與建造時間對於登陸階段早期來說是一種奢望。雖然在運輸艦附近佈署有起重機的船隻,諸如專業的大型起重機船(T-ACS),或民用中小型起重駁船,甚至也可直接在小型船隻上進駐吊車,也是一種效率不高但仍具備理論可行性的彌補方案。比如在1972年4月的一次演習中,美軍在一艘B型Delong浮船上安裝了起重能力達到300噸的吊車並佈署到離岸3英里的海域,負責將集裝箱從運輸船吊起並轉移到小型船隻上,藉此完成大型物資的船到岸轉移。雖證實可行性,但不可忽略的是B型浮船是一種體積150*60英尺的無動力駁船,只能由海蜂(Sea Bee)重型駁船運輸艦運輸 – 事實上有這問題的不只B型浮船,對於LOTS至關重要的棧橋或駁船都處於一種很尷尬的狀態:它們既不可能遠航(無適合航行的外型也普遍缺乏動力)卻又大到非專用駁船運輸艦則難以佈署。

而雖然部分功能較完善的運輸艦艇自身就會配備起重能力充裕的起重機,甚至比如當今美軍的華特森級(Watson class)或巴伯.霍普級(Bob Hope class)運輸艦,還配備可和棧橋直接對接,效率更高的斜向坡道。然而即便不說後者,哪怕是看似更普通的起重機,亦非每艘都必然保有充裕起重能力 - 事實上在二戰時期的船隻起重能力反而比當今更高,但隨著各國港口設施的完善,現如今民用運輸船起重能力不升反降了,正如同1991年美軍面對的狀況:5艘MSC船中就有2艘缺乏足夠起重能力需要港口起重機支援。

通過協向坡道對接的棧橋

最大的限制是,直到1996年時,LOTS仍被判定為僅具備在2級海況(浪高0-3英尺,風速0-10節)下執行的能力,3級海況下執行被聯合參謀司令部判定為具備可能性並擬定為目標,但至今仍未能確定是否已實現 – 特別是考慮到在此之前LOTS在更惡劣天候下執行能力的精進實際上幾乎毫無進步。而3級海況下LOTS能力實現與否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美軍對船隻能力的認證,由於天候與海況會大幅影響作為運輸主力的滾裝船卸貨坡道運作穩定性,然而即便是美軍海運司令部的滾裝船,由於普遍是改進自甚至直接租貸民船,在這方面缺乏考靠的統一標準,因此1994年演習後建議是最好先演習認證確保沒問題後再確認那些船艦可執行3級海況下的LOTS。

同時在美軍過去的演習與測試中,即便能夠完全擺脫天候、水文、敵軍威脅等限制,LOTS效率仍然遠不如真正的港口。根據1977年的演習,LOTS單日卸貨效率只有265個集裝箱 – 相較之下,正常港口可達1000個。

在JLOTS JTD演習中,美軍也發現自身存在的一些不足,首先就是陸海軍擁有各自的設備(特別是棧橋和兩棲運輸載具),雙方兼容性並沒有原先期望的好,比如舊式的海軍短距型高架堤道碼頭(ELCAS(NL))和上面的起重機並不能和陸軍的LSV與LCU-2000實現良好對接,這降低了起重機吊裝效率,以及船隻繫泊時的穩定性;雖然這方面可歸咎於50歲高齡的短距型高架堤道碼頭不能良好配合更新型平台,同時新一代的ELCAS(M)在這方面也有所精進,但跨軍種設備,甚至程序與訓練的兼容問題並不是只出現在ELCAS上。

當然,這並不是說LOTS不存在實用可能性,正如同人工港在歐洲戰場發揮的效能,LOTS仍有在戰區還未大幅擴大或戰鬥強度還不大,讓物資需求相對較少時提供渡過困難時期的可能性。同時奪取的港口可能如同瑟堡港口那樣遭到嚴重破壞與阻塞,而LOTS亦可能作為運力的補充選項。事實上不管是諾曼地、仁川,甚至越南或科威特,在當地缺乏港口或港口遭受破壞須時間恢復的條件下,LOTS都被證明是一種受限但仍舊必要的補充能力。比如1965年第一騎兵師在越南的高地行動(Operation HIGHLAND)中,4艘駁船兩棲補給貨船(BARC)、19艘LCM、22艘LARC、4艘LCU、1艘海上起重駁船和1艘LSD船塢登陸艦共同執行了LOTS行動,在行動於9月28日因季風到來不得不停止前的16天內共計完成19000噸物資和16000名作戰人員從海上到灘頭,最後進入處在離灘頭約70英里營地的轉移。

也因此,LOTS雖然很難完全取代港口的功能,但仍是絕對必要的,而其實際運用與表現將受到眾多因素限制,比如戰區環境條件是否允許開闢足夠多的LOTS區域、進攻方預計的部隊投射規模和推進速度、防守方是否能夠及時施加足夠的壓力等等。這些條件又影響進攻方奪取並使港口恢復運作的能力,因此LOTS不僅僅是一個補充,也足以左右一場登陸作戰的成功與否。

回歸我當初寫這文章最根本的主題:解放軍是否可能完全以LOTS取代港口?正如同大部分對台海登陸戰的研究結論一樣 - 沒有結論。首先解放軍這方面的建設與能力可以說完全不知,我們能通過美軍演習結論以及公開的各類平台性能與限制知道美軍在LOTS上的可能性與難題,但我不知道解放軍的;而更大的問題是,美軍LOTS平台主要依賴軍事海運司令部各類租貸與改裝自民船的船艦,名稱、數量與性能大多是已知的,但解放軍不能,他們沒有公開過自身的戰時民用船隻動員機制,我也就無法知道那些船隻可能被投入台海戰場。

雖然在我看來解放軍這種缺乏明確戰時船隻動員經驗與驗證,且較為依賴徵用民船的問題很可能限制他們LOTS的能力,但也不能如此獨斷的判定他們的LOTS能力必然無法滿足需要,畢竟運量指標重點在滿足需要而非越大越好,就像諾曼地人工港運輸能力實際上沒滿足過原定後勤指標,但還是能滿足部隊需要,因為原定預定後勤指標本基於保守因素高估很多。另一方面,美軍的經驗教訓固然表明徵用民船不是萬能的,比如民用滾裝船可能缺乏可靠卸貨坡道或起重機,或軍用駁船和棧橋不見得兼容民用駁船運輸船等,但一些片面資訊也反映出解放軍並非不知道這些問題的存在,許多民用船隻或多或少在設計階段便已經考慮戰時需要,而且他們的優勢是這方面的建設針對條件可以是單一且固定的 - 也就是台海,當然,我同樣不知道他們在這方面做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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