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 25
GP 239

【翻譯】Nosleep翻譯-我的工作是觀察被關在房間裡的女人(更新終章)

樓主 Lienax icysnowy
GP73 BP-
翻完上一篇後在Nosleep又看了幾篇寫得不錯的文章
遺憾結局沒有很恐怖,怕跟本版討論方向不符
不敢貼上來(翻到一半的稿子就這樣捨棄了)

後來直接下拉到底,看過結局再開始翻(雖然效率比較差)
結果開始翻一半才發現...有三章,還沒出完,而且字數是上次的兩倍

算了,慢慢翻吧

=============
原標題:My job is watching a woman trapped in a room.
來源:點此

【第一章】

三年前,我在人力銀行找工作時,其中一個公告吸引了我的目光。
不是因為它的內容,是因為公告本身太精簡了。
「缺人。高薪。沒津貼。做事謹慎。」
最後補上聯絡信箱,除此以外甚麼都沒有。
那時候我負責管理一間樂器店,不過開始聽到流言,明年之前這間店就會倒,而轉型的可能性也不高。
從前幾天開始就一直憂愁地看著職缺公告,不過這是第一份比較看上眼的。
雖然主要是我感到很煩悶,而且公告很奇特。

我寄了一封信過去。

半小時後我收到了回覆,要我在特定時間前往指定的辦公大樓面試。
我去了,然後在走廊等了幾分鐘。接著我被帶進辦公室填寫一系列的表格及問卷。
對方收集完後,請我等候通知。

我都快要忘記這件事了,直到一個月後接到電話,說我進入甄選的第二階段了。
我再次收到時間及地點,而當我抵達時(這次是工業區,跟上次的大樓距離三十多公里),
一位男士對我做了自我介紹,自稱所羅門。
他帶我進到一個寬敞的房間,裡面有一組桌椅。
桌子上有兩個大螢幕、一組鍵盤滑鼠,以及一個上閂的金屬盒。
盒子上有兩個大得誇張的按鈕,一紅一綠。

他告訴我若被錄取,我辦公室的樣式會跟這房間一樣,然後描述了工作內容。

工作採輪班制,我每週會有七個班次,每班為六小時。
工作很簡單。我需要在工作前十分鐘抵達工作地點,並進入房間的外部。
外部區域是儲物室,我會有自己獨立的儲物櫃。
我需要把所有隨身物品放進儲物櫃,並換上公司提供的工作服。
不論在任何情況,我都絕對不被允許,帶任何個人物品進監控室。
不論在任何情況,我都絕對不被允許,把任何物品帶出監控室。

至於我進監控室後的工作,據說左邊的螢幕會持續播放一個高解析度相機的即時實況影像。
我只要看著畫面就可以了。
每個小時我都要用右邊的螢幕,寫一份簡要的紀錄,描述影像在過去一小時所發生的事。
我不會有筆或紙,也不可以對工作內容留下任何手寫或紙本紀錄。

紅綠按鈕的部分,紅色按鈕只能在緊急時使用。緊急是指影像或我的工作地點有需要外部協助的情況。
綠色按鈕是當我看到影像有值得紀錄的事情時,就要按下。
這樣就可以通知其他某處的人,有有趣的事情正在發生,至少我是這麼猜想的。
所羅門表示按鈕的使用時機是由我決定,而且應該要傾向「確定有意義」的時候才該被使用(比起按下才發現意義不大時)。

他指向我們所在的房間的監視攝影機,表示實際工作的房間也會一樣。
我的工作過程會被觀察,而其他在觀看影像串流的人也是一樣。
他說我是冗餘的,只是以防萬一其他系統出問題才存在。
他假笑一聲,問我有沒有聽懂他口中「冗餘」的意思。

我點頭,試著不展現我的情緒。我不像別人那麼會說話,因此有時候被認為是笨蛋。
不過沒關係。如果他付的薪水夠好的話,就隨他這麼想吧。

薪資非常不錯。每小時三十五元(約台幣1085元)。

這讓我有點擔心。我已經在想這是不是某種心理實驗或政府的機密工作。
雖然我是可以接受,不過這種高薪就只是坐著看螢幕?
我媽媽很常跟我說,如果某件事好到難以置信,那有可能就是我上面猜的那樣。

我詢問這件工作是否有不合法的地方,所羅門笑著說沒有。
我詢問有沒有人會因此受傷,他再一次搖頭說沒有。
他說高薪的理由是因為他們要求員工有動力去變得更專業及更謹慎。
他們的工作很重要,而且因為某些理由不能公開討論。
如果我決定接下工作,我需要簽下保密協議。違反的話將被起訴或遭軟禁。

最後我決定接下這份工作。
由於他們希望我馬上就上班,我只能在無預警下離開樂器店。
我有點過意不去,但同時對新工作感到興奮。
可以拿到很多錢,又看起來很簡單,頂多就有點無聊。
雖然有些擔心事情沒那麼單純,不過我說服自己做了就自然會知道。
沒道理為了我自己的想像而放棄如此的好機會。

得知工作地點後,我到了現場。
我很驚訝這裡跟上次的房間幾乎完全一樣。
要進到監控室,必須經過儲物房,而監控室裡面有一個小浴室。
房間裡有一台小飲水機,不過因為我無法攜帶任何物品,要吃東西必須在輪班之前或結束後。
最大的差別,當然就是螢幕亮起來了。

右邊螢幕只有黑白色的終端機,有點像電影裡的那種。
我可以輸入紀錄訊息,不過沒有網路或任何可以觀看的東西。左邊螢幕的話……

是一個房間的影像。應該算睡房,因為裡面有床,不過也有很多別的東西。
有電視、沙發跟椅子、數張桌子,家具之間都留有足夠的空間。
攝影機應該在房間上方的角落,因為除了家具的死角,房間基本上一覽無遺。
不過在一開始,這些全部我都沒有注意到。

我眼裡只有她。

她看起來比我年長一點,長得很漂亮。我第一眼看到時,她躺在沙發上。
那是離攝影機最遠的區域,不過影像很清晰,所以我能確定她在睡覺。
我發現我為了好好看清楚她,身體離螢幕很近。
當我發現時感到很難為情,很像在窺視她。跟我媽口中的偷窺狂有點像。

我不想當偷窺狂,不過也不想像傻瓜一樣在那邊糾結。我需要好好想想。

這是一份好工作,而我也沒有做任何壞事對吧?我沒有傷害他人。
那女人看起來好好的,房間也不錯。
她大概也同意要待在那裡,為了做實驗之類的。我只是反應過度了。

所以我坐下來開始工作。

==============================================================

不久之後我就得知更多的事了。那女人(我擅自決定要叫他瑞秋),她不是自願在那裡的。
我沒看過她難過,不過顯然她從來不會離開房間,除了那個攝影機看不到的區域,我想應該是浴室。
應該說,她不會獨自離開房間。
以我上班的時間來算,每週都會有幾次可以看到打扮怪異的男女來帶她走。
有時候她會掙扎,不過大多數都是低頭跟著他們走。

他們每次都會帶她回來,不過有時候到我下班都還沒回來,我就會一直很擔心,直到隔天上班看到她在房間看電視或繪畫。
她平時都不會展現難過的樣子,只有在被帶走的時候會。但即使她掙扎,那些人還會是對她很溫柔。

即便如此,我知道有些地方不對勁。我有考慮要離職,或者按下紅色按鈕期望有人為我解答,或叫警察來看監視器的畫面。
不過我很怕,怕失去工作,也害怕上頭的人聽到我離職或告發後會對我做些甚麼。
所羅門跟我說過,這份工作要慎重的部分就是不能提問。
我不會突然被追加工作內容,相對地我不能跟任何人說我做的事跟看到的東西。
也不能詢問我做的工作的由來。

所以我找了藉口,這只是一場實驗。她應該是瘋子或生病了,而那些人都是在幫助她。
她跟我們一樣都是在工作。
如果她是某處的囚犯,那我就是在監視她確保一切正常。
我甚至說服自己是在藉由監視去保護她。

我不指望你對我的藉口有甚麼想法。連我自己也沒去多想,特別是現在。
不過在我的立場,如果事情有變,我沒有忽視或辯解。我知道應該要去做點甚麼。

==================================================

瑞秋每天都會有一到兩個小時在繪畫,而且大多都在我午班的時候。
房間沒有窗戶,我猜她是利用時鐘或生理時鐘來保持這樣的規律。
我喜歡看她畫畫,她的畫作總是背向著我,不過我可以看見她的臉龐。
她繪畫時看起來很寧靜和快樂,看到這樣的她,我心情也會變得愉快。

我發現有不對勁的跡象,在於這幾週她開始越畫越頻繁。
她的表情變得專注且緊張,動作也變得繃緊,以前都不會的。
起初我以為她只是想努力專注在某件事情,我想跟她說不要擔心。
每幾週會有其他人來把舊畫作拿走,然後帶來一批新的畫布。

不過不是只有變得專注。有些地方不太對。
她看起來沒有很快樂,而且一畫就是好幾小時。
在三天內,她就完成了四幅畫。

看著她這樣,我的憂慮越來越大,當她完成第四幅畫時,我發現我正在勸她停下來休息。

我變得習慣對著螢幕說話,用自己的方式對她講話。
不過她沒有停下來,反而是開始在搬動畫作,讓畫作靠在沙發的靠背上。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那些畫作的正面。
之前即使有人進來取走畫作,他們也會讓畫作背向攝影機。
我依然很擔心她,不過也很高興終於看到一些她的作品。
既開心又驚嘆。

它們很美。其中一幅是美麗的一片綠色森林。
另一幅是石井。第三幅是座落在小島上的房子。
最後一幅是舊時代的電影院。
每一幅都像在夢境裡,有不同顏色的線條在空氣中混合,如同被風吹起的葉子般。
我仔細看才發現,那些線條並非隨機的。那是文字。
沒注意看的話,很容易就會漏掉,因為線條本身沒有太大的意義。
那些字母就像鬼魂一樣飄渺,藏在每一張畫作裡,隨時都要被畫作上其他事物掩蓋掉一樣。

我湊近螢幕,瞇起眼睛,試著閱讀那些文字。
在我解讀完的同時,我的心像受到了重擊。
眨了眨,再揉一下眼睛,再看一次,然後把字母從左至右,上而下,唸了出來。


「請。」

「救。」

「我。」

「湯瑪士。」

我把自己推離螢幕,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做到的。
不只是她求救的事,那固然也很重要。

湯瑪士是我的名字啊。
73
-
LV. 28
GP 2k
2 樓 閜羅雀 poillookk
GP0 BP-

作者標示-非商業性

本授權條款允許使用者重製、散布、傳輸以及修改著作,但不得為商業目的之使用。使用時必須按照著作人指定的方式表彰其姓名。

我在想如果男主最後違規被抓到的話

會不會變得跟那個女的一樣變成另個人的監控對象
0
-
LV. 25
GP 258
3 樓 Lienax icysnowy
GP56 BP-
感謝各位的留言支持!
久等了,以下是第二章~

而且原作者也更新了第四章,敬請期待喔

原文連結:點此
==============================

【第二章】

一想到我所在的房間也有監視器,我就把手從臉上移開。
坐在電腦椅上滑回桌邊,就這麼坐著,試著不要發抖,試著讓自己深呼吸。
慢慢整理思緒。
當下最優先要處理的是……我該按下按鈕嗎?

紅色按鈕是緊急時使用。
假若她的身份算囚犯,同時她試圖逃獄,那他們應該會認為那算緊急狀況。
不過就我所知,沒有人受傷。
而且我覺得所羅門先生的意思是要留到有需要呼叫警察或救護車的那種情況,而不是現在這種。
那麼,綠色按鈕又如何呢?

這毫無疑問是「值得紀錄」的。不只是她求救這部份。她是在向 我  求救。

但仔細想想,我其實不能肯定她是否在對我傳遞訊息。
我在學校就遇過好幾個叫湯瑪士的男生。
這是個菜市場名。
不過她在畫作上塗上這個名字的時候,我正好在這邊工作,有這麼巧嗎?
我不是真的那麼遲鈍,只是我試著不要變得太過……那叫甚麼?
我媽在唸她那些靈修的書時有提到過。
啊對,懷疑論者。我也不想要當懷疑論者。

我確信這對我來說是有含義的,同時也是那些人會想知道的事。
不過我應該按下綠按鈕嗎?我的手正伸向金屬盒,不過我還在猶豫。
我不喜歡違反規則,也很怕違反後造成的未知的後果。
如果他們真的在囚禁她,那他們可能是非常壞的人。
不過我不知道真相。
說不定他們是好人,而她非常的惡劣。不過我……

自從讀到訊息後,一直到現在我才再次看向畫面。
瑞秋已經在把畫作從沙發上搬走了,就像她知道訊息已成功傳達一樣。
每隻手各拿一幅油畫,在房間行走時,她有看向攝影機,感覺就像在注視著我。
胸膛有強制的壓迫感,手也從按鈕上移開了。

不。我不覺得她是惡的。多年來我一直看著她。
感覺就像是認識她一樣,可以知道她是不是壞人。
雖然聽起來很怪,不過她某程度上算是我的朋友。
而我打算要幫助她。

=================================

在這一次輪班餘下的時間,我都裝作一切正常,並思考該做甚麼。
我知道在某處觀看的人可能有發現畫作蘊含的秘密,或看到我的反應,不過我擔心也沒用。
我努力表現出冷靜的樣子,想著要如何幫助她。

跟我接觸過,且跟這份工作有關的人,就只有給我填表格的那些人,跟告知工作內容和介紹環境的所羅門先生。
除了按鈕以外,沒有手段可以聯絡這些人。
我的薪資是透過轉帳獲得,在監控室工作時也沒遇過其他人。

這讓我陷入思緒。我一直都覺得很奇怪,怎麼可以完全遇不到人——
不論是我上班時要接替的人,跟下班要接替我的人。
我總是覺得會有其他人在,甚至會有別間監控室,只是上頭都把時間排開,好讓所有人都不會遇到彼此。
儘管從沒遇過,我依然確信有其他人在。

我會這麼認為,部份原因在於我的監控室似乎不只有我在使用。
飲水機,衛生紙,肥皂,每一樣的消耗速度都比我想像中的快,不像只有我一個用。
如果是真的,說不定我可以找出他們是誰。
比起跟上司講這件事,跟他們聊可能會相對安全。

那晚,我八點下班。
平時我都會去買點吃的然後回家,這次我開車在街區附近繞了一圈,然後在我工作的大樓附近的路邊把車停好。
在我開車的那幾分鐘,附近沒有變化——沒有新來的車停泊,其他事物也一樣——
如果我的想法沒錯,他們不會找人來取代我的崗位,直到確認我已經離開。

於是我開始等。

雖然很累,街上也空空的相當無趣,不過我既興趣又害怕,所以沒有睡著。
每次有車子經過或路人路過,都會很緊張。
我不斷想像有休旅車或小貨車停在我後面。
裡面有人下車,把我從車上拉下來,帶我去類似瑞秋身處的那種地方,殺害或折磨我。

我有過發動車子離開的衝動,少說也有六次。
不過每次我都會想到她獨自在那個房間。
沒有人可以幫她,除了我。
我要去嘗試。

兩小時後,一個禿頭的胖子停好車後走向大樓。
看到他能解鎖門禁並入內,我打開車門並準備走過去與之交談。
但隨即我停了下來,提醒自己要警覺一點。
我不知道他們在哪,不過我蠻確定大樓外及儲物室會有隱藏的監視攝影機。
如果我跑進去跟那個人對質,他們肯定會知道我有問題。

因為挫敗感而嘆了一口氣後,我把門關回去,並等他的班次結束。
我有想過學電影演的那樣跟蹤他,不過我怕會跟丟,或是他去找其他人求救。
所以我決定等到他在六小時後下班,走回去他的車子,希望這個距離不會被攝影機拍到。
終於我跟這個叫查理斯.傑富瑞的人見面了。

===================================================================

「嘿……嘿,我可以耽誤你幾分鐘嗎?」
他背對著我,漫不經心地揮一下手。
「抱歉我沒有錢。祝你有個美好的……」他回頭看我後僵直了。
「噢天啊。不。不。小子你要離開這裡。我們沒被允許這樣子交談。」
看得出來他在害怕,不過我不能放他走,都等這麼久了。
他試圖上車,不過門被我上前關起來了。

「所以你知道我是誰?」我試著用比較好的口氣,不過連我自己都聽得出聲音夾帶著憤怒。

他再次拉扯車門,不過我依然按著,力氣我比他大。
過了幾秒,像在做確認一樣輕拉了一下後,他轉過身來面對我,看起來緊張且憔悴。
「是啦,我知道你是誰。你跟我一樣在這樣工作嘛。我告訴你,我們不應該交談。我們甚至不應該見面。」

我皺眉。「所羅門先生沒跟我說過。他沒說過這是規則的一部分。」

男人搖頭。「所羅門先生。嗯,好喔。事實上,有很多規則他們都沒有跟你講。他們在你進來前也沒說過你負責看的是甚麼對吧?」
我把視線移往別處,他繼續說:「沒錯,我也沒被告知。我已經在這工作了十年。看過其他人來了又走,通常是因為他們打破了沒被告知的規則。」
「我還能待在這裡的唯一理由,是因為我總是低著頭,並閉上嘴巴。」他對我搖手指說道。
「你應該也要這樣,免得為時已晚。」

我感受到一陣惡寒「為時已晚?」

男人抓了一下自己的臉。「小子,你覺得他們不知道我們在交談嗎?你覺得有他們不知道的事?」
他轉頭看向大樓,眼神透露著哀傷及恐慌。「該死,我很清楚,你已經讓我們兩人被判死刑了。」
他搖了搖頭,把我推開後打開了車門。「不管怎樣,我已經不想再承受更多了。你只要停止發問並完成工作就好。這樣對你的身心都健康多了。」

隨後,他就進入車內並關上門。
這次我沒有阻止他。
關於他所說的事,其實我早就心裡有數了,不過親耳確認所帶來的震撼並沒有因此減少。
我的計劃具體到底是甚麼?
他知道的事不比我多,即使他真的知道,我聽完又能如何應對呢?

我帶著沉重的心情回到自己的車上。
包圍著我的恐懼沒有減少,反而還多了憂傷和羞愧。
我想幫瑞秋,但我不知道要怎麼幫。
我沒有放棄,然而我開車回家的途中,完全想不到下一步要怎麼辦。
這不是電影。我不是英雄。
我想到的方法,要嘛去找警察——雖說警方可能也被我的上司操控,要嘛靠我自己證明她是被關押著。

我把車子停到我住的公寓,並做出了決定。
如果過了今晚,我沒有想到更好的辦法,那就兩個做法同時執行吧。
明天我會打破不能攜帶物品的規則。
用手機把監控室的內幕錄下來,包括瑞秋、她現在被關在某處的證據,以及我所知一切的證詞。
再透過電郵,把影片發送給每一個報社、網站及任何我想得到的網路傳輸途徑。
接著把資料交到警察局,前提是我沒被抓住。
做完這些事以後,即使被逮捕,應該也會有其他人去幫瑞秋吧。

一想到有受傷和被殺害的可能,我的精神就被憂慮及恐慌所佔據。
我能聽見一部分的理智在勸阻我,叫我照著命令繼續工作,並努力不被這件事困擾。
但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就算會搞砸,我仍覺得要去嘗試。
我想得太入神了,因此沒有注意到有人在我用鑰匙開門時,從背後靠近。

「湯瑪士?」

我轉頭看了過去,雙腳軟弱無力地背靠在門上。



我一定是在做夢或是瘋了。


我抓著門把支撐身體,看著眼前的女人。


不可能是她啊,但不知為何,她就在眼前。




「瑞秋?」
56
-
LV. 20
GP 252
4 樓 對不起我錯了 tigeg52018
GP1 BP-

作者標示-非商業性

本授權條款允許使用者重製、散布、傳輸以及修改著作,但不得為商業目的之使用。使用時必須按照著作人指定的方式表彰其姓名。

我卡個好了

確保可以隨時收到最新消息

雖然有追蹤的功能

不過這樣也算是給予譯者一點小小的支持吧
1
-
LV. 25
GP 298
5 樓 Lienax icysnowy
GP54 BP-
原作者又更新了,第五章將會是最後一章。
期末考臨近,進度比較慢一些還請見諒。
越翻越覺得自己的中文造詣不夠,用字好像很單調啊。
希望沒有降低你們的興致。

原文連結:點此

===================================

【第三章】

她猶豫了一下,很快就換上笑容。
「你是這麼稱呼我的嗎?真好聽。我的名字其實是梅蘭妮喔。」

我感覺到臉頰在發燙。她當然不是真的叫瑞秋。
那只是我擅自取的名字。
比起尷尬,更多的是混亂及喜悅。
「真的是你?」

她點頭:「對,就是我。」

我上前抱緊了瑞秋……梅蘭妮。
她輕哼了一聲,隨即笑了出來,回抱著我。
她在我耳邊細語:「湯瑪士,我有話要說,但這裡不好說話。我能進去裡面嗎?」

我放開她後點頭,用顫抖的手繼續轉動鑰匙。
心臟怦怦跳動著,連我自己都能聽見。
感覺我正身處在一個奇異又美妙的夢境中。
但當我們進到屋內,坐到客廳的沙發上後,我迫使自己聚焦在我最大的疑問上。

「怎麼做到的?」

梅蘭妮在我們坐下時還帶著笑容,不過現在她看起來擔憂且哀傷。
「湯瑪士,我來是要告訴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從來都不是。」

我皺了眉,一絲恐懼劃破了快樂的氛圍。「甚麼意思?」

她摸了一下鼻梁,眼神看向低處,像在組織話語,思考要怎麼開口。
「湯瑪士……你是心理學實驗的其中一環。
作為其中一個演員,我比你參與得更久,但我依然不知道詳細內容。
我蠻確定這是由某些政府機關負責營運的,也知道他們投資了大量的金錢與時間在此,但理由……我不清楚。」

我發現我交握的雙手非常用力。
不,這是真的。
這不能是真的。
這一定是某種惡作劇。

梅蘭妮繼續說:「據我所知,你是一個長期計劃的觀察對象。
他們建構了這整個場景——你有一份隱密的工作,負責觀察看似被困的某人……也就是我。
他們會給你有關『如何做出決策』的規範。你有按鈕或類似的東西可以做選擇對吧?」

我虛弱地點頭,緩緩吐出話語:「對。一個紅的,和一個綠的。」

她嘆息,點頭說道:「我猜他們是在測試你能服從多久。
根據你的道德、你的知識,還有你的恐懼,你會做出甚麼選擇。
這很有趣,至少在六年前我剛加入時,我是這麼想的。
他們從未正式向我解釋細節,只會講概要。
但人們會互相交流。我和其他演員,偶爾會打聽到一些消息,然後流言就會傳開來。」
她苦笑:「我因此逐漸感到不安。」

我打斷了她的話:「其他演員?」

梅蘭妮睜大了眼睛:「啊對,抱歉。我想他們依然稱他為所羅門先生?其實還有更多其他的人。」
我靜靜注視著她,她繼續說著:「總之,我在很常一段時間都把這當成普通的工作。我每天都有六小時,會扮演一個被困的女子,大部份時間都在假裝畫畫或看電視。你懂的,很無趣……」

我忍不住再次打斷,發抖的聲音帶著藏不住的羞憤:「你假裝畫畫?所以你沒有真的畫出那些美妙的畫作?」

米蘭妮看起來很尷尬。「抱歉,沒有。我完全不會畫畫。但我蠻會唱歌的。」她試著擠出笑容,但很快就消逝。
她往前輕摟我的手臂:「這就是為甚麼畫作總是背對著你。它們在事前就已經是完成品了。你只會看得到空白的畫布……除非他們想我展示些甚麼給你。」邊說著,她的表情也暗淡了下來。

「這就是我要打破規則聯絡你的原因。當他們開始製作這些隱藏訊息,心理遊戲之類的鬧劇時,我開始擔心。擔心你會太過認真,而因此被傷害,甚至傷害到自己。在你今晚下班後,我跟影像部門的一個人講過話。
他告訴了我你的反應。給我看你停在大樓附近街道的車子。於是我開車過去——你看到的睡房位於城外一棟大樓裡。我看到你坐在自己的車裡,差點就去找你了,但我怕被人抓到後會被解雇。所以我停了車後一直等,等到可以跟隨你到別處,向你報平安。」

她眼眨淚光:「說來慚愧,我好幾次都差點離開。我不想失去這份工作,試著說服自己你過一兩天就會沒事了。騙自己說可以找方法讓他們更改劇本,讓你覺得我一切安好,而不會太擔心我。」

一股怒火湧上心頭:「哇你人也太好。」

她抬頭,眼睛通紅:「我知道,我是個混蛋。我很抱歉。我既自私又膽小,但我最後沒有離開。然後我看到查理離開大樓,而你去找他談話了,我就知道他們想讓事件升溫。」

「查理?」

梅蘭妮翻了一下白眼:「噢,抱歉。查理‧傑富瑞。他是另一位演員。在早期版本的實驗,所羅門先生其實是由他擔任的。不過他們覺得他不夠恐怖,所以他現在負責扮演其中一個穿西裝的人。其實在你這一期他蠻常登場的,只是全副武裝後你很難認出來。」

我放在膝蓋上的手反覆握緊又放鬆。這太超過了。我的心情就像彈珠台裡的彈珠,不知道會落在憤怒、釋然、尷尬還是混亂。「所以他告訴我的所有事,只是為了嚇我?看我的反應?」

她點頭,抽了一下鼻子,然後用手背擦拭。「是的,抱歉。所以我知道告訴你真相的事刻不容緩。我看得出來你回到車上時有多憂慮和慌張。」

我把手臂從她手中抽離。「呃,我大概要跟你說一聲謝謝。至少你在我找警察並在他們面前耍白癡之前阻止了我。」我只想她不要再用同情而憐憫的眼神看著我。
「謝謝你來找我,讓我也能知道這些。」我想讓聲音聽起來既堅定又冷漠,結果聽起來像快哭出來一樣。
我站起來背向她,不讓她看見我的淚水。「你不介意的話,我……呃,我需要些時間去思考這一切。想要的事…太多了。」

過了幾秒,我感覺到她把手放在我肩膀上。「湯瑪士,沒甚麼好難為情的。他們在這方面是專家。你會做這麼多,只是因為你覺得這樣是對的。因為你是個好人。」

我聳肩:「我以為你遇到困難了,所以我想幫你。」

她溫柔地把我轉向她,當我抬起臉看著她時,她又笑著抽了一下鼻子。「我知道,但你要知道很多人不會去伸出援手。不會想放棄這份工作,或讓自己承受風險。更別說只為了一個陌生人。」

我看向別處,並在轉頭時趁機拭去淚水。「我還是覺得很蠢,不過很開心那不是真的。很高興你沒事,我們兩個都平安。」我稍作停頓,再次看向她雙眼。「對吧?我們現在都安全了。」

她猶豫了一下,點頭說:「嗯,我想是的。正如我所說,他們投資了很多進這個計劃,事實上我很好奇他們打算做到甚麼程度,他們絕對有能力把事情鬧得更大。但我從未看到有人有受傷的可能。我想最壞情況應該是我們其中一人或兩人一起被革職吧。」

我感覺臉又開始紅起來。「哦,不用擔心。我打算明天就離職了。我終於有機會按那該死的按鈕。甚至兩個一起按。」我笑了,直到看到梅蘭妮的表情。

「湯瑪士,請你不要這樣。我不認為他們會傷害我們,但如果你離職,他們就會發現我告訴過你這些。我不認為他們隨時都在看著我們,但我不知道他們有辦法查到甚麼。像手機監聽、衛星監視,怎樣都好。我出現在這裡就已經承擔了極大的風險,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更多。」

我後退一步:「所以你想繼續領薪水,然後作弄像我這樣的人?」

她伸手拉起我的右手。我原本無意識地握著的拳,在她觸碰後放鬆了下來。「不,我不想。但我沒料到會這樣。包括實驗會變成這樣,還有跟你見面的事……我沒辦法長期做下去,但有沒有想過多做一兩個月再存一些錢?現在你知道真相了,不會再擔驚受怕,也不會受到傷害了。」她笑著。
「這樣我就能繼續工作,我跟你都可以繼續。我們可以裝作一切正常,多賺一些他們的錢,然後其中一人退出。一個月後,另一人也跟著退出。如何?」

我聳肩表示不確定。聽起來是可行的,我想我冷靜下來後,也應該不會拒絕吧。她緊握了一下我的手。

「在這一切都結束以後,我想更好地認識你。我知道我只是在扮演一個角色,但很多時候你看到的,都是真實的我。你也要讓我反過來觀察回去才公平。」她臉頰發紅。「如果你對這份監視工作樂在其中的話。」

我被她握著的手心開始冒汗。「呃,我……的確是蠻享受的。」我吐了口水,追問:「要等多久我們才可以再見面呢?」

梅蘭妮露齒而笑。「你先工作一個月左右。存一些錢。然後退出。我會等兩三個星期後也跟著離職。然後……」她看著天花板沉思了一會,我再次被她的美所驚艷,即使她跟我想像中有些微出入。「……從今天算起,三個月後我們約在這裡。我會過來,然後就可以好好認識彼此了。怎麼樣?」

像在回應她的笑容,我點頭:「聽起來很棒。」

============================================

在她離去後幾分鐘,我心裡依然留有對她離去的不捨,但同時感到釋然。
雖然疲憊,但一想到她沒事,我們也終於見面了,我的喜悅就像電燈泡裡面的鎢絲一樣燃燒起來。
我需要獨處。需要時間思考和冷靜,還有最重要的,休息。

我不記得我甚麼時候睡著了,當我醒來時,我發現鬧鐘已經響了三十分鐘以上。
我跳下床並全速準備出門工作。
在梅蘭妮離開前,她再次強調我們要表現得跟之前一樣。
意思是不要有奇怪的舉動,也同時不能表現得像沒事發生。
如果我突然再也不擔心她,一樣會被他們發現蛛絲馬跡。
我答應她會注意這些,並在她離去前互相擁抱和輕吻。
想到這個,昨晚的疲勞隨即煙消雲散。

我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心情走進了監控室。
再也不用因為沒有伸出援手而擔心或感到有罪惡感,甚至因為能騙過那些作弄我許久的人而相當得意。再者,三個月內我就不會再跟這地方有關聯,可以再看到瑞……梅蘭妮了。不再隔著螢幕。

我開始工作後,一切往常看著錄像裡的她。
她在睡覺,我不禁猜想她是否跟我一樣累。
稍後她醒來,開始閱讀,我發現自己在笑,而我需要停下來。
我應該一副擔憂的樣子,而非笑得春心蕩漾。
為了不影響梅蘭妮,我必須表現得更好。

約一小時後,她開始繪製另一幅「她的作品」。
看著她專心作畫,我不禁驚嘆她做得跟真的一樣。
雖然在我的角度很難看清所有細節,但我發誓我真的看到她筆刷上有沾到顏料,而且確實有塗在畫布上。
我發現我為她感到驕傲。她真是一個厲害的演員。
不只是看不出來她有跟我見面或談話過,她在房間跟在我的公寓時,根本不像同一個人。
我想,這就是她說的「角色扮演」。

在我的班次即將結束時,雖然很不想離開她,但我的確需要回去補充睡眠。
一整天監控自己的表情實在累人,我開始擔心接下來的幾個禮拜了。
這時候我發現她完成作畫了。
我原以為她會直接離開,找別的事做,結果她小心翼翼地扶著畫框邊緣,並搬到沙發上。
畫本來被她的身影擋住,但她一放好就讓開了。

畫裡有一棵很大的樹。樹皮是暗紅色的,巨大而扭曲的樹幹分裂成很多枝條。
那些枝條上佈滿極為深綠的葉子,比起樹頂,給我的感覺更像雨雲。
跟以往的畫作一樣觸動人心,即使梅蘭妮說過不是她畫的,也絲毫沒有影響。
這個圖像本身,結合著顏色跟各種細節……相當精彩。

這幅也一樣。如果你看得夠仔細,可以看到有數隻小黑鳥站在樹枝上。說來好笑,但牠們看起來……




牠們看起來就像一串字母。

我感覺到心臟也被鈍器打擊一樣。要強迫自己冷靜。沒甚麼好怕的。我知道這只是個遊戲,現在我只要再參與一下下就好。但不安驅使著我的好奇心,我還是看一下上面寫甚麼好了。我瞇起眼睛,眼球跟隨著那些鳥的排列,從右至左,上而下。






「那。」




「女人。」




「並不是。」




「我。」



我從畫作移開視線,看到瑞秋直直看著我。她看起來很驚恐。

不。
54
-
LV. 25
GP 332
6 樓 Lienax icysnowy
GP57 BP-
久等了!
很多期末報告的截止日在迫近
趁端午節喘口氣,趕快把第四章翻一翻
下一章就是終章啦~

來源:點此

======================

我要做點甚麼,而且要盡快。
如果梅蘭妮是假的,那代表她是他們派來的。
而這樣就代表,他們已經知道了。
知道她畫裡藏的訊息。
知道我提出的疑問。
知道我沒有在上述情況按下按鈕。

恐懼感從胸口湧上,彷彿要讓我窒息。
我站起來開始來回踱步,不時看向螢幕,看瑞秋能否幫助我,告訴我下一步要怎麼做。
但她躺在床上。
雖然背對著監視攝影機不能斷言,但我認為她在哭。

不行,我需要糾正這件事。帶她離開那裡。
如果沒有更好的計劃,我只要執行原本的計劃就好。

監控室的攝影機有很強烈的存在感,讓我覺得自己被注視著。
我走出門,進到儲藏室。
我的手機在儲物櫃裡。在按錯一次密碼後,我成功打開櫃門並拿出手機。
手無法控制地緊握著手機,雖然我想裝作很自然地拿在手上,但我知道毫無意義。
如果他們已經知道我想隱瞞的一切,那我怎麼把手機藏起來都沒用。
我只能盡快地執行,賭一把,在他們抓到我之前,把訊息傳給能幫助瑞秋的人。

我再次進入監控室,打開手機的錄影模式。
在聽到「嗶」一聲並確認已經在錄影後,我把鏡頭轉向自己。

「我的名字……我叫湯米。湯瑪士‧考洪恩。我的工作是觀察被關在房間裡的女人。
這不是在開玩笑,或拍電影,或……怎樣都好。這是真的。
三年來,我的工作就是坐在這房間……」我慢慢把鏡頭帶向四周,包含浴室的門、飲水機、桌上的螢幕、鍵盤以及盒子上的按鈕。
「並觀看一個女人被關在某處房間的錄像。」我靠近桌子,確認有對焦到螢幕上的瑞秋。
「我起初不知道這女人是否被俘虜……我騙我自己說沒有,因為工作的待遇太好了。但現在我知道她是。她有危險,跟我一樣。」

我多讓鏡頭逗留了幾秒,確保所有細節都有錄進去,然後把鏡頭轉回我自己。
要快一點,否則影片檔案會大到無法迅速上傳。
我努力保持鎮定,但眼睛因為激動而泛淚,只能盡我所能把話說清楚。
「請幫幫她。我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她在誰手上,因為我不知道我其實在幫誰工作。但他們是壞人,而她並不安全。」

「我只知道我的工作地點在一棟位於[為虛構地址,故省略]的大樓,就在聖安東尼奧的旁邊。我只知道另外兩個跟這地方有關的人的名字。聘用我的人叫所羅門,還有一位先生應該跟我做一樣的工作,叫查理斯‧傑富斯……不,傑富瑞才對。我不知道他們是否真的人……我是指這是否他們的真名。但拜託,我沒有瘋。我知道這看起來很像。你們就來這裡,看看這房間。找出她在哪並幫助她,還有……」

我聽到房間外部的門傳來一聲悶響,有人要進到儲物室來。
我慌張地亂按手機螢幕停止錄影。我要怎麼傳出?等,我要怎麼……啊找到了。
我按下分享按鈕,馬上又有新的問題。我該傳給誰?
通訊錄上的人屈指可數,我直接全選。
希望至少有一個人會認真看待這段訊息,並伸出援手。
聽到監控室的正在被打開,我按下了送出。







沒有數據服務或WiFi。請確認連線後再次送出。

甚麼?不不不不……

我轉頭看到所羅門先生進到監控室。他的兩側各站著一個穿深色制服的貼身保鑣。
他舉起手,對我搖了搖手指。

「這裡沒有訊號,湯瑪士。但你不應該需要有訊號,如果你有遵守規矩的話。」

====================

他們很輕易就把我帶走了。
我嘗試躲進浴室裡關門,但被保鑣們阻止並壓制。
他們用……那叫甚麼?束帶,用束帶綑綁我的雙手和雙腳,並把一個黑色袋子蓋過我的頭。
我被背出房間,然後大概是被放到廂型車的後車箱。
我躺在一張很薄,味道怪異的毯子上,毯子下面感覺是堅硬的金屬隔層。

我聽到有人上了同一台車,於是詢問我會被帶去哪裡。
問他們能不能帶我走就好,把瑞秋放了。
在一陣短暫的笑聲後,所羅門的聲音告訴我在抵達後會解釋所有的事。
他說現在我只需要放鬆。路程很遠,叫我休息。

我想再說些甚麼,但脖子傳來一陣刺痛。
他們捅……不對,是注射了甚麼。我感覺很不對勁,但我必須保持清醒。
我要離開這裡,我要……

====================

「又見面了,湯瑪士。」

我眨了眨眼,環顧四周。我的嘴巴很乾,頭也有點痛,但除此以外都還好。
我沒再被綑綁,而是躺在有軟墊的桌子上,像在給醫生看診一樣。

不過這不是醫療室。這房間很大,除了這桌子,還有一張小床,一張放著螢幕的桌子,和數張椅子。
有人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那就是所羅門先生。

我慢慢坐起,看著他眨了眨眼,問道:「她在哪?瑞秋還好嗎?」

那男人笑了。「你真不錯啊,湯瑪士。想當英雄,雖然你不知道方法。我佩服你這一點。」
他舔了下嘴唇,稍微往前靠近。
「其實我很欣賞你那樣,欣賞到我決定跟你開始一段新的合作關係,並在我被允許的範圍內對你坦承一切。我有些同仁反對這樣做,但誰鳥他們啊。這是我的企劃,而我想告訴你一直以來所發生的事,這是你應得的。」
他表情很認真,站了起來,拿起了原本放在大腿上的槍。「但在我們談到細節以前,但想見一見瑞秋嗎?」

我從桌上下來,在穩住身體的同時點了頭。我的雙腿因他們施打的藥物而無力,但影響微乎其微。「想。請讓我見她。真實的她。」

所羅門先生輕輕地笑了,示意我進入附近的一扇門。「對啊,真實總是最好的。她就在隔壁房間。」

我步履蹣跚地往前走,走著走著腳也漸漸恢復。
我握著門把,很輕易就轉開了。
我預期門會通往她的睡房,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房間。
跟我之前待的很像,只有房間的物品不太一樣。
牆邊有很多奇怪的機器,而在房間盡頭的是一個巨大的……水族箱?
我不知道。那是個很大的圓筒,比我還要高,裡面注滿某種灰色液體。有一個物體泡在液體裡。

「隨意探索吧,湯瑪士。這是你努力所得的回報。」聽著所羅門先生的字句以及裡面蘊藏的惡意,我的心絞痛了一下。
我的腳變得很重,但這次不是因為藥物。

拖著身體往前走,我看見那個物體是一個人。
不,應該說是一具躺體,因為光用看的就能確定那個人已經死了。
遺體保存得很好,但可以看到有些部位的皮膚錯位、發脹和佈滿屍斑。
天啊,不要。它的頭髮原本像海帶一樣浮在臉前,在我靠近玻璃後漂走了。
我看到瑞秋盯著我看。

「殺人兇手!」我轉向所羅門,衝向他時被射了一槍。剎那間我已經在地上抽搐著,他逐漸走近。

「別擔心,湯瑪士。這不會要你的命,只會讓你稍微不能移動而已。」在我的身體靜止以前,我聽到更多的腳步聲。「把他帶到另一個房間。」

在幾乎沒有知覺的情況下,我被背回剛剛的房間,被放在軟墊桌子上呈坐姿。
這次我被綁得更緊,除了頭部以外都無法動彈,其實頭部能動的幅度也不大,卻坐得很穩沒有倒下。
雖然視線因為哭泣的眼淚變得模糊,但大概能辨認出坐在我面前的所羅門先生。

「在你提問之前……應該說你能發問之前,是的,那是瑞秋。不是假的瑞秋,不是人偶,也不是某種障眼法。正如我說過,惡作劇的時間已經過了,是時候公布真相。」

他皺了眉,繼續說道:「湯瑪士,我明白以這種方式給你看她的身體很殘忍。你現在應該很恨我,我可以理解。但你稱我為兇手,至少在這個狀況下,是不公平的。因為我沒有殺瑞秋。事實是,我參與這計劃的時間只有七年。」

他眼向身後的門「而瑞秋離世,到現在起碼有八年了。」

我的眼睛睜得極大,彷彿不屬於我這個身體似的。這是更多的謊言。更多的把戲。這一切。拜託一定是這樣。

「你知道遙視是甚麼嗎?」他翻了白眼。「抱歉,你現在沒辦法講話。我假設你沒辦法。
廣義上,遙視是能看見物理層面上離你很遠的東西的能力,能感知到無法用五感得知的事。
有些人會說這是超能力,但事實上關於如何及為何能做到遙視,有好幾派不同的說法。」

他把目光鎖定在我身上。「因為那是真的可行的,湯瑪士。好幾個政府和私人組織研究了很久,雖然輿論經常嘲諷這領域是偽科學和迷信,但真的有少數人天生就有能力……可以看到其他地方。」

「瑞秋是其中一個。她在十七歲時加入研究計劃,那時有個心理測驗在徵求受測者,瑞秋因為想賺錢而參加了篩選。三個月後她被判定為適合的人選被正式錄取。經過初步調整階段,她適性非常好,迅速竄升到能力者的榜首。」

所羅門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我知道你很關心她,湯瑪士,所以我認為值得跟你說這些。瑞秋沒有被惡劣對待過,只有部分禁閉或特殊測試會讓她有點不愉快。我們所有人都很珍視她。她極具才能,不只作為遙視能力者,她還有畫家的才能。這是她傳達她所見事物的方法,你應該也知道。
當她繪畫時,會進入一個近似催眠的狀態,而當她完成時,她會把畫交給我們,上面的圖像和文字……都是非常有價值的資訊。」他抿嘴一笑。
「這就是為什麼所有人都小心地讓畫作背向攝影機。」

他抓緊自己的褲子,繼續說道:「瑞秋的才能太出眾了,因此被選為一個新計劃的受測者,我們想試著增強或改變她的能力。我們把某個外來的……物體……植入她體內。一開始,沒有任何變化。如果她的遙視能力的精確度下降的話,對她,對我們來說都是一個頭痛的問題。」

「但後來發現,我們解讀畫作的方式是錯的。她看得比以前更清楚——只是不再受限於即時的事件。她的視界可以超越時間。」他停頓了一下,我發現他很享受講故事的過程。
那混帳在享受這一刻,藉由停頓讓故事更有戲劇性。我真想殺了他。
「這讓她一些畫作沒有即時的效用,但在我們能解讀後變得更有價值了。那時候,感覺就像所有的發展都比我們預期中的更順遂。」

他抿嘴。「直到有一天,她把畫作轉向攝影機。」

「上面寫著:『請幫幫我,湯瑪士。』這瞬間,在各方面都亮起了警示。她原本知道不該把畫作展視給攝影機,現在卻想要跟某人溝通?我們沒有阻止她,而是著手研究她在跟誰聯絡。是其中一個她的管理者嗎?其中一個技術人員?某個她在過去認識的人?但都不是正解。」

所羅門靠在椅背,臉上浮現出自豪的表情。「我是第一個提出這個想法的人:她在跟未來的某人說話,先不論她是否故意要這樣做。那時候我只是個外部顧問,但隨著我們看到她更多不正常的舉動,包括第二個訊息『那女人並不是我』,我的理論開始變得合理。不過很快又有新的疑點。」

「雖說她在植入手術後的三年都很穩定,但那個引進的外來物體沒有跟我們期望的一樣完美。不知道是因為她日漸加劇的情緒問題,像情緒低落和壓力,還是單純因為時間流逝,她的狀況突然惡化了。她的畫作變得更不穩定及難以理解,她的身體也每況愈下。我們密切監管她的健康,但於事無補。在她畫完『那女人並不是我』後的五天,她忽然就因為心搏停止而死亡。因為不了解起因,我們沒能救活她。」

他嘆氣。「這是一大損失。我需要調整我的理論。根據我們所知的一切,她應該是在跟某人講話沒錯。某個可以觀看攝影機錄像的人,而且名字叫湯瑪士的機率很高。如果湯瑪士在未來觀看那段攝影機錄像,那我相信他未來一定是在我們這裡工作。」他淺笑。「而不論你是否相信『未來是不能被改變的』,我隨時都會站在你這邊。」

「七年前我開始了湯瑪士計劃。在我的監督下,我們面試並聘請了四十三位名叫湯瑪士的人,讓他們到幾個不同的地點,做同一份工作——觀看瑞秋在植入手術後到死亡前的錄像。」

我想說話,但嘴巴依然不能動。我想說他在撒謊,那不合理,那只是另一個鬧劇……但我覺得我想聽下去。因為我不覺得他在說謊。我不覺得這是惡作劇。而我也認為我開始能理解了。

「當然,重點不是他們看錄影。是他們對看錄像的反應。他們做了甚麼,還有如何對應瑞秋過去所做的回應。」

「百分之十三的人在過了一天後退出。百分之三十八的人在看到提及自己名字的求救後,按下了紅或綠的按鈕。百分之二十二的人在進入「梅蘭妮階段」前企圖聯絡外界但失敗告終。」他輕輕搖頭。「我雖然想邀功,但梅蘭妮的加入並非由我提案的。我們藉由『那女人並不是我』的訊息,認為有另一個瑞秋跟你有所接觸,可能是要殺害你,或者勸阻你,又或是想套出你知道的事。在幾次嘗試後找到我們認為不錯的執行方式。正如我剛說的,只有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七有抵達這個階段。但其他所有人都在下一個測試被擋下來了。」他指著我。

「她的名字。」

「你看著的那個女孩,那個有才華且美妙,遺體被保存在隔壁房間的那個女孩,她的名字是瑞秋‧唐納文。我一直在想是只有瑞秋能看到你,還是你們之間有甚麼連繫著。當你把梅蘭妮叫成瑞秋,我就知道我們終於找到正確的那位湯瑪士——瑞秋穿越時間與空間一直在尋找的那道遙遠的光。」

我吞了口水,發現舌頭有知覺了,雖然只有一點點。擠出了含糊不清的一句話。

「屋…為甚麼?」

所羅門看起來有點驚訝。「我以為已經很顯而易見了。你是最後一條指向我們偉大的寶庫的線索。說不定你有類似的能力,或她利用自身的能力和意志創造出與你的連繫。無論如何,你對我們來說很重要,還有些工作需要你去做。」他站起來走向另一張桌子,並開啟螢幕。螢幕亮起來後,我看到瑞秋房間的靜止影像——影片暫停在我上次看到的進度。他轉頭,嚴肅地看著我。


「你要把剩下的部分都看完。因為在瑞秋死前還有為你再畫幾幅畫,我們想知道它們在暗示甚麼。」
57
-
LV. 20
GP 3k
7 樓 WaterBrich lokhin5312
GP17 BP-
花了幾個小時看完本系列跟有一點前傳性質的另一個系列之後決定來個劇透
以下為劇透:

先來解釋一下原作者的世界觀。原作者有一個小說宇宙,本系列跟前傳只是宇宙裡的一小部分,而那一小部分的主體是圍繞一個叫靈樹(The Ghost Tree)的東東展開的。

那靈樹是甚麼?如果你有看過北歐神話的話,會知道裡面有一個叫世界樹的大樹連接着神話裡的九個世界,靈樹就是像世界樹,只是它連接的不只有九個世界,根據前傳系列的內容,它連接着最少有211個不同的世界,其中有93個世界很爛,去了大概會有不好的事要發生。

同時只有被靈樹選中的人才會看到靈樹,外人是看不到它的存在的。

回到本系列裡,這個世界的瑞秋本身是一個異能者,能像靈魂出體一般看到世界裡其他地方在發生甚麼,所羅門先生所屬的組織招攬了她為組織服務,讓她看世界中其他角落在發生甚麼,讓她用畫作記錄下來。之後在某個時間點瑞秋被組織植入了一個東西,其實那個東西是靈樹的碎片,也就是靈樹的一部分。植入之後,組織認為瑞秋的能力進化成可以看到選擇看未來和過去的某一時間點某一地方在發生甚麼,但其實遠不止此,瑞秋還能看到其他世界的過去和未來的「可能性」,同時她也成為了靈樹的一部分。

過了不久之後組織發現瑞秋開始在她的畫作中嵌入一些信息傳達給一個叫湯瑪士的人(主角看到的那些),同時她的身體也開始變差,在她發了「那女孩不是我」這個信息後的五天她就死去了。到了這裡所羅門開啟了湯瑪士計劃,並在最後找到瑞秋預言裡的的湯瑪士,也就是主角。

所羅門要求主角繼續把瑞秋死前五天的活動記錄看下去。主角花五天觀看那五天的活動記錄時發現更多瑞秋留下來的信息(畫作)。第一幅是一座舊影院和裡面的座背,座背刻着四串數字「2 43 26 89」,同時銀幕顯示着一個大鎚子。第二幅大概是由樹根組成的房間,其中心有一張同樣用樹根作成的桌子,不過其他東西都是燒焦的,桌子上有一個拿着甚麼東西的人影。第三幅是一間房子前地,時間是晨光剛出現,同時有兩隻手互相牽着對方。錄影也到此結束,所羅門帶人進來監視室把主角抓起來。同時把瑞秋身體裡的靈樹碎片移植到主角身上,希望能讓主角接下瑞秋的衣缽繼續培養那個碎片。

移植完成之後主角在一間房間內醒來,腦中也出現了另一把很小的聲音(主角叫它「旋律」)。那段旋律跟他說要逃離這個地方,主角就跟着做,碎片的力量解鎖了門也把設施的燈光關了,令主角能離開那裡。主角在逃跑過程中也終於發現瑞秋的畫作是離開設施的方向提示,他往畫作中出現過的森林深處跑,並發現了畫作中出現過的一口老井,但進去老井的話一定會令自己受傷,所以主角特意只打開井蓋讓追兵以為他躲在井裡。這個動作成功騙過了追兵,最後主角成功穿過森林到達了一條公路,並碰巧遇到一位貨車司機載他走,而貨車門上剛剛好有大鎚子的塗裝,就跟畫作中的提示一樣。五小時車程後司機停車在一座小鎮休息,主角下車後發現了附近有一座舊戲院,畫作也有提起舊戲院,他問工作人員有沒有認識一個叫瑞秋的女孩,但工作人員說沒有。

就在主角沮喪之時他通過戲院的燈光反射發現戲院的後方有一條小巷,其牆面上投射出一些會動的影子。主角往小巷方向走並發現了戲院後方被鐡欄圍起的小空地,而鐵欄的另一邊就是那棵傳說中的靈樹。主角翻過去後發現靈樹下方有一條隧道。隧道內很光亮,主角也慢慢往隧道深處走,在走了幾個小時後他來到了一面牆前面(在靈樹內可以長時間不進食,也不會感到疲累),當他以為是盡頭時那面牆消失了展現了一個黑暗的房間,主角走進去後發現是一個空的地下室,並發現地板上有一個以前來過的人留下的數字2(2號世界),走上樓梯後主角也發現房子是空的,房子是在一個獨立的小島上,就跟瑞秋的預言裡一樣,而在房子的不遠處就是靜立的靈樹(主角認為這棵小靈樹是靈樹本身的一個分支。)

主角從地下室原路返回了隧道並繼續探索,一段時間後他發現了另一個相同格局的地下室,不過這個地下室看起來是個工作坊,而且地板上的數字變成了43 (43號世界),這邊主角也不禁好奇是誰留下這些數字和為甚麼。在探索房子時主角發現了有人留下了一個大鎚子,在返回隧道前主角也把它帶上了。

主角之後在隧道裡再次發現一面牆,他進去後發現一個地下室(前傳所在世界的地下室),並發現有一個女孩在嘗試打破地下室內的另一面牆,主角問她是不是瑞秋(其實是另一個世界的瑞秋),她回答「我認識你嗎?」,最後主角解釋說自己世界的瑞秋希望主角能幫助自己,最後來到了這裡遇上了妳這個另一個世界的瑞秋。他們最後打破了牆並在新瑞秋的世界開始新生活。

主角最後也明白自己世界的瑞秋的用意,她很久以前就已經預見到主角會跟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在一起的這個「可能性」,即使瑞秋因為靈樹碎片變得命不久矣,她依然想用盡全力去告訴未來的主角去尋找靈樹,讓主角能夠和新瑞秋相戀並實現這個美好的可能。主角以為自己一直正在救瑞秋,殊不知自己才是真正被拯救的人。

有空再介紹前傳。

17
-
LV. 25
GP 414
8 樓 Lienax icysnowy
GP30 BP-
來源:點此

在那之後,我花了五天時間,看著瑞秋死去。

從外表看來,就只是看著螢幕,似乎跟過往三年來我所做的沒甚麼分別。
瑞秋睡覺,她看電視,她閱讀,她繪畫。
但你還是可以看出一些警訊。
她看起來疲倦且緊張,睡眠時間也變久。
還有偶爾,她會看向攝影機——看著我。
我在她眼裡看到恐懼及憂愁。

內心……我就像燒起來的房子一樣,一步一步崩塌。
起初我拒絕觀看,拒絕做他們要我做的事。
所羅門並沒有對我動怒,只是無奈聳肩。
他說合作的話可以讓我跟他們待在同一空間時,雙方都更自在。但這並非必要的。

所羅門淺淺一笑,說如果他的想法是對的,不論我有怎樣的想法或意志,也不會改變事情發展的走向。
他補充說影像即將開始播放,且接下來的五天都不會停下來。
要不要趁這段時間多看她幾眼是我的自由。

我試著不看,但其實內心打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去看。
說不定可以找到他們說謊的證據,有關她死亡一事。
或瑞秋會針對我之後要做甚麼,給一些建議或警告。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能錯過這個再次看到她的機會。
雖然心裡知道她已經死了,影片裡發生的一切都是很遠以前的事,但我在觀看時,依然覺得自己某種程度上在伴陪著她。

她在快要成年之際,被帶離她熟悉的世界,只因為她是個特別的人,數年來都被囚禁著。
被拿來做實驗。被當成財產。沒能擁有朋友,家人甚至是人生。
即使經歷了這些,她依然美麗。
不只是外在,連內在也是。
我花了多年時間看著她,透過上千的細微之處認識她這個人,能對他人有如此透徹的了解的人,世上應該沒多少個。
我在她的舉止中看到她的善良和優雅,即使是在反抗那些想抓她的人的時候。
我看到她的堅強,每天在獄中睡醒卻從不放棄。
我看見她靈魂的美,就在畫作裡面,漫天飛舞的色彩和……該怎麼說……絕景。
即使活在這個把她徹底遺忘的世界裡,她也能如此用心並帶著愛,去畫出她所看見的事物。

我沒有遺棄她。我盡我所能地把影像的每個部分看在眼裡。把每個影格裡的她都烙印進我的記憶。
不是為了那些人和他們愚蠢的計劃。是為了我。也是為了她。
在他們把我關在某處或殺掉我以前,我能做的可能不多。
但我可以在最後做這件事。

瑞秋不會一個人孤獨死去。

========================

前三天的影像我幾乎全部都有看著,只有在進食和使用浴室時才會暫時離開。
我有試過請守衛暫停影像,但他們都搖頭拒絕,說所羅門規定要一直播放到影片結束。
到第四天,我有點恍神了。前三天就偶爾會打瞌睡了,但第四天醒來時,很確定我錯過了數小時的內容。
因為床上放著兩盤食物,一份是早餐,另一份是午餐。
我緊張地看著螢幕,深怕我錯過了甚麼,但瑞秋看起來也一樣剛睡醒。
我注意到她用手捂著腹部下床,我的肚子像身同感受一樣也痛了起來。
她已經感到了痛苦。
瑞秋看著鏡頭擠出一抹微笑,隨後設置新的畫布準備繪畫。

這是她在最後這些日子裡,畫的三幅畫中的第二幅。
第一幅是身位舊式影院,坐在後排坐位的某人的視角。
布幕上只看到一個大錘子靠在磚牆的影像。
我不明白它的含義,很快我就發現自己為了尋找訊息或線索而掃視著畫像。
最後我好像找到了一個,但依然不能理解。

瑞秋一定知道那些人發現她對畫作藏訊息的事,並且沒有想阻止的意思,因為最後這三幅,她放在離鏡頭近很多的地方。
我還在瞇眼,細細研究畫作,然後我發現在前一排坐位,被折起來的椅子的前緣,有著刻成數字的黃銅片。
雖然在畫作裡的視角,數字是上下顛倒的,但因為角度不錯,所以在發現它們的當下馬上就能看出是甚麼數字。

2...43...26...89

我不能理解任何一個數字,但我把它們都記下來,並把注意力全集中在畫作上,直到她把畫拿走。
感覺繪畫帶走了她的苦痛,而我跟之前一樣,發現自己在對她喊話,提醒她去休息,直到我想起她的身體就在隔壁房間。
我差點就停下來了,但沒有。
可能她不知道我在跟她說話,但也可能她知道。
不論她知不知道,跟她說話的我也不會因此痛苦,反而是減少了我在觀察她時的孤獨和悲傷。

第二幅畫,就是我睡了幾小時後醒來,她就開始畫的那張,比其他的畫都要奇怪。
看起來是在一個房間裡,那些彎曲的牆是由樹根所組成。
在房間的中間有一張一樣材質的小桌子。
有些圍繞房間的根是深紅色的,但其餘,包括那張桌子,都像燒焦般的黑色。
我靠近看,發現一個人的影子越過桌上——手上拿著某種長條橢圓形狀的物體。

我觀察了很久,在她把畫拿走後,一遍又一遍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我不能理解。這當中的任何一部分。
我不夠聰明。
我讓她失望。

瑞秋在畫完後睡了很久。然後在第五天一醒來,馬上又開始工作了。
這次她畫得比較快。偶爾能看見她因疼痛而緊皺眉頭,但她充滿了決心,從她在畫布上劃過的線條及色彩可以看出來。
當她完成後,瑞秋把畫作轉向攝影機,在自己被完全擋住前,她展露了一個微小而疲憊的笑容。

這是從某間房間的門廊往外看的視角。
位於郊區,早晨的院子,景色很美。
但畫作其實是兩隻手的特寫。十指交扣的指間,透出紅光與橘光,組成太陽昇起所發出的光芒。
看著畫作,我竟然流淚了。

一部分原因是我不理解畫作的意思,「瑞秋最後一幅畫要被我糟蹋掉了」這想法所帶來的絕望。
另一部分是因為這是第五天,我意識到終結即將到來。她的生命。

但還有其他的。最後的畫作……即使我有著的負面情感如千斤大石懸在心頭……它依然帶給我希望。
是甚麼的希望,我不清楚。
但我開始認為,瑞秋給我的最後一幅畫裡唯一隱藏的訊息,就是不論發生甚麼事,不論身處何方,也不會有問題的。

在畫的邊界外,我看見房間有動靜。
有人很匆忙地帶著醫療用品進來。
接著螢幕就轉黑。

==================================

「你做得很好,湯瑪士。非常非常好。在過去五天的影像,我們記錄了一千零四十七個瑞秋行為的微觀變化。我們認為那會對應到你在看影片時的行為、反應和情緒狀況。跟之前一樣,你們兩個簡直同步得身處同一個房間內一樣。相當有意思。」

我坐著,看向所羅門。
聽著他說的話,但我不在幾。
我只想結束這些。
不管是甚麼,我只想它結束。

他清一清嗓門,繼續說道:「所以我們決定要把植入瑞秋體內的那物體,移植到你身上。那是其中一個我們保存她遺體的理由。那異體仍有生命跡象,雖然很微弱,我們不敢輕易移除。我們希望藉由你和瑞秋之間的連結,讓它接受你。甚至比在那女孩身上時更茁壯。」

要不是所羅門舉槍對準我,我差點就衝去揍他了。「你沒資格這樣談論她。講得好像你有關心過她一樣。小心我殺了你。」

所羅門臉色一沉。「不,你不會。但如果這樣耍嘴皮子會讓你好過一點的話,那也無妨。雖說這只會讓事情更難進行。」

聽完後感到恐懼的我坐回椅子。「你打算把甚麼放進我體內?」

男人看著我,停頓數秒後才回應:「在你剛剛這樣愚蠢——和傷透我心的暴動後,我本不想告訴你的。但我大人有大量。」
他輕笑:「湯瑪士,在某個地方,有一棵樹。很特別的一棵樹。我們懷疑是跟瑞秋畫給你那棵是同一棵,但因為我們沒能找到它,所以不確定。要嘛就是它藏得非常好,要嘛就是它有辦法讓它不想遇見的人看不見自己。」

我靜靜地看著他,像用念力就能殺人一樣看著。「不過我們獲得了第二想要的東西。是那棵樹的古老斷片。花費了巨大的代價和犧牲所保護著的斷片,被研究了很久很久,卻沒甚麼成果。但近幾年,我們打聽到,這斷片落在正確的土壤中可以再次生長。我們認為那塊「土壤」是指瑞秋,但儘管它在她體內有所變化,卻來不及在她死前成長到足夠的程度。」

他靠近,對著我笑。「你也許能在失敗的部分,取代她獲得成功。」

======================

他們來到之後我作出了攻擊,但沒用。
一段時間醒來後,胸口沉悶而疼痛,並在腹部發現一條已經在康復中的傷疤。
除了痛以外我感覺不到任何變化,但我知道隨著時間,會出現改變。
也許我比瑞秋有更多的時間,又或許更少。
這不重要。我只是……

等,那是甚麼?

有一個輕柔的聲音……從哪裡傳來?不是來自房間。是從腦袋裡傳來的。
我因興奮而顫抖著。這可能是瑞秋的聲音。她用某種方法留在被植入我身體的那片植物裡面?

並沒有。我沒聽過瑞秋的聲音,但我意識到這不是。
這聲音太柔弱,難以被聽見和聽懂,它讓我聯想到從遠處房間傳來的音樂聲,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就在我在腦海深處。
那是……一個旋律,一首歌。但不是瑞秋的歌。
我驚訝地發現,是我體內那東西的歌。

起初我很害怕,但沒有持續太久。它不打算傷害我。
它被困在這裡,就跟我一樣。
但,它開始歌唱,是時候讓我倆自由了。

我站起來走到門邊,同時燈光熄滅。
我面前的門發出「拍答」一聲,當我摸黑轉開門把,門輕易就開了。
這怎麼可能?
而如果它能做得到,那為什麼它不幫助瑞秋離開?
我沒有答案,也沒有時間。
我能聽見角落傳來腳步聲,大廳盡頭也開始亮起手電筒的光。

他們會把我抓回去那裡。
把我用鐵鍊栓起來,在我們能逃離前把這東西取出。
要離開的話,只能趁現在。
歌聲再度響起,驅使我深入黑暗,奔跑,直到我們安全為止。

於是我聽從並開始奔跑。

======================

每一扇門都為我解鎖,每個轉角都讓我脫離視線。
在找我的那些人用對講機下著指示,要求回報發電機的狀況。
不論得到甚麼回應,走道始終保持漆黑。我雖不能看見,亦不曾失足。
迷失方向,但亦不被找到。

在我打開最後的門,迎接我的是耀眼的午時。
我的肺有少許灼熱,畢竟是這禮拜來吸到的第一口新鮮、沒經過循環系統的空氣。
眨了眼,等待著聲音告訴我要去哪,但它靜了下來。
關上門後,恐懼開始湧出,再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就會被抓到。
我在一棟棕色素色大樓的外面,周圍甚麼都沒有。
有一條往右的路,而左邊有……

瑞秋的樹林,在她第一幅畫裡。

我馬上就知道是同一片樹林了,不只是因為跟畫裡長得一樣。
我獲得了奇異的感官,有點像磁場,或鳥類的方向感。
到處看了幾秒,當我再次看向樹林那邊時,有種被拉過去的感覺。
就是這裡。
感覺我很清楚這是我該去的方向。

於是我過去了。

在抵達樹林入口時,我聽到人們從大樓衝出來的吵鬧聲。
我有想過藏起來,但這不是個好主意。
他們會抓住我,把我往樹林深處帶走。
我一股腦繼續前步,用接近魯莽的速度跑著,但從未被絆倒或跌倒。
偶爾會聽到他們開始分頭搜索的聲音,但隨著我跑遠,聲音漸漸遠去。
正當我以為甩開了他們,就聽到一聲短促咳聲從左邊傳來,很快就停了。
有人在我沒發現的情況下,到了離我很近的地方。

我慌張地尋找能躲藏的地方。
這裡就只有草叢和樹和……那邊。一口井。
不只是一口井,是瑞秋的井。
在一樣的地方有破損,灰色的石牆,被風化的木蓋。
高興的情縮一瞬即逝。這有幫助嗎?
如果他們找到這個井就會檢查,而且我沒有方法能避免受傷或卡住。突然我有一個主意。

我蹲下以草叢作掩護,走到井邊,小心翼翼地推動木蓋。
一開始有阻力,但加強力道後,木蓋被推開了一點,足夠明顯是有人動過。
環顧四周後,我退回草叢後,同時聽到有人輕聲走近。

「我們最好檢查這裡。」

「你認為他進到井裡面了?希望不是。不然就會摔斷頸椎,接著就輪到我們的屁股了。」

有兩個男人正走過來。兩人都穿著深色護裝甲並拿著突擊步槍。比較老的向比較年輕的聳肩說:「總比他藏在那,我們卻沒檢查好。」

年輕人急忙點頭:「我去看。」
他走到井邊,把木蓋推到地上。
然後按了槍上的按鈕,槍管前的燈亮了起來。
他用槍照亮井裡查看著,另一位則監視附近的動靜。
我雖然擔心他發現我,但也不能在這裡等。
只要保持冷靜。
仔細思考,並俐落執行行動。

我一直預期會聽到叫喊聲,或感覺到有人從背後攻擊我,但甚麼都沒有。
午後的陽光開始變弱,我前面的樹也開始變稀疏。我走到了路上。
看起來是一條普通,開放給公眾使用的道路。
在我走出樹林,爬坡道到柏油路時,就有好幾台車子經過雙向道。

以逃跑的距離來說,現在停留並不安全,但我別無選擇,只能在這裡搭便車。
我穿著他們給我的T恤和運動褲,還有自己的鞋子,但我沒錢沒證件也沒手機。
唯一的機會是逃得夠遠然後試著求救。

一輛制動器發出嘶呻聲的大貨車停了下來,我輕跳了一下。
乘客的車窗降了下來,一位有著白髮和灰色鬍子的老人探出頭看著我。

「你迷了路嗎?需要載你一程?」

我往下看貨車的門。上面的商標印有「馬丁內斯建築與運輸公司」和一個卡通小人用大錘敲打牆壁的圖案。
我抬頭看著老人並微笑。

「是的,麻煩你了。」

=====================

五小時後我們停在內華達州的一個貨車停歇站。
我原本打算全程保持清醒,結果不到數分鐘就太累而睡著了。
我看向奧利弗‧馬丁內斯,後者朝我咧嘴笑了笑。

「我累了,但你更誇張。我要在這加油,沖澡和吃東西。之後我會去加州。
如果你想繼續坐的話,一小時後在這裡會合,可以嗎?」

我點頭並再次感謝他載我一程。除了剛睡醒有點糊里糊塗以外,其他一切都正常。
我只需要決定要在這裡尋求幫助,還是跟馬丁內斯再去遠一點的地方。
他看起來是個好人,說不定他會願意幫助我,但我希望盡可能不把他人牽扯到危機裡。
看了看周圍,我發現目前身處在一個不錯的小城鎮裡。
我決定到處看看再作決定。

沿街走過三個街區,我看到不遠處有燈光閃爍著。
是一間電影院。隨著我走近,感覺就越緊繃。這是瑞秋畫裡出現過的地方。

=====================

「你好。歡迎來到『鳳凰』。」

站在小賣部櫃台的人看起來比我年輕一點點,在看起來友善的同時,亦帶有一點憂慮。

「如果你是為了恐怖雙重奏而來的話,第二部曲已經播了三十分鐘左右了。不過你還是想看的話,我可以給你半價優惠喔。」

我搖頭,盡可能不表現得像怪人或瘋子。「不,沒關係。我……嗯,我在朋友的畫裡面看過這個地方。所以我打聽一下她的事情。」

他睜大眼睛後,聳肩說道:「好吧,真奇怪。」他笑著補充:「不過很有趣的樣子。她是誰?」

我吞了口水說:「她的名字……叫瑞秋‧唐納文。」

我期望他看起來很驚喜或訝異或憤怒,但很快我就看出這名字對他沒有意義。
他搖著頭,再次聳肩:「抱歉,我沒聽過。雖然你也可以問看看電影院的負責人,只是這禮拜他剛好放假。」

點頭後,我思考還有甚麼其他可以問的,讓這地方跟她的畫有所關聯的事。「那這地方有沒有甚麼特別的地方?像歷史或其他的特色?」

他笑了:「你很明顯不是當地人吧,朋友。這地方超級無聊的。不只是電影院,是整個城鎮。」思考一會後,他補充說:「我唯一知道的這裡的歷史,是這裡的前身是一棟房子,後來被燒毀了。大概在1920或30年左右的事吧,那時這裡甚至還不算一個城鎮。在這之前的事我一件都想不起來了,但我猜這已經是這裡發生過最有趣的事了。」

我失望地嘆了氣。「好吧。感謝你。」我轉身離去,他把我叫住。

「抱歉啊,幫不了你。如果你再回來的話,我會給你看電影的折扣的。半價。如果我沒上班,就跟馬歇爾說吧。」

我揮手並試著露出微笑,之後帶著沉重的心情往出口走去。為什麼要引導我來這裡呢,瑞秋?這裡有甚麼能幫到我?

我到了外面,抬頭看著電影院閃爍的招牌,彷彿那會藏著甚麼隱藏訊息一樣,然後在眼角餘光看到有動靜。電影院旁邊有一條巷子,通向後面的……某處。
不管有甚麼在電影院後面,遠處的路燈把影子投射到巷子的牆上,而影子正在移動著。

比起害怕,我感到相當興奮,於是開始走進巷子。
瑞秋帶領我來這裡,我只要相信她有她的理由。繼續尋找直到我……

影子是由葉子組成的,他們被某種風吹動著,不過我感覺不到。
當我走到巷子的盡頭,我看到電影院後有一個小小的後院,被鐵鍊圍成的欄杆包圍著,而欄杆的對面就是瑞秋畫裡的那棟樹,有著深紅色扭曲枝條,和濃密的綠葉,反覆在夜裡揮動著。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那遙遠的歌聲也再次響起。
就是這裡了。
那棟特別的樹,不可能被找到的樹,除非是它想被你找到。
它坐落在雜草叢的邊緣,四邊都被建築物或院子圍起來,在這片土地被分割後因某種原因被遺忘掉。
我有很強烈的感覺,告訴我在很漫長的一段時間裡,我是第一個看到它的人。

跨過欄杆時,我感覺一條鉤狀的鐵線插進我的腿並劃破我的褲子,我摔了一跤。
有一點流血,但我沒怎麼注意。
我現在能聞到樹的味道了,是一陣豐盈又好聞的氣味,從來沒有聞過。
靠近它,在觸碰它時,歌聲也變大了。
我感覺變強了,也變得比較不害怕,而當它的根部有滲出光線時,我沒有發抖,我笑了。

樹上有一條隱藏的隧道。隧道充滿帶著甜味的的空氣,跟樹的味道很像,但不一樣。
隧道不算暗——完全不暗。
它用自己獨有的金色光芒,驅使我進去。
我再次看向這片黑暗的土地,雨就開始下了。
我感覺自己要丟下這個世界離開了。

也發現我並沒有很在乎。

隧道開始延伸,往下的斜度很溫和,高度也足夠讓我不用彎腰。
樹根隨著我走向深處,一路編織成帶著泥土的牆。
我回頭看,發現隧道口已經關閉了,但我並不意外。
只有前進才是最重要的。

我走了大概有數小時了,但我不覺得累或餓。
我也從未擔心我迷失方向,雖然也不知道我在哪或正在去哪。
但在我經過一個轉角後,看到隧道盡頭有著些甚麼的時候,依然有著快樂和興奮的心情。
當我走近,我發現那是一面磚牆,但正當我認為自己走到死路時,牆壁褪去,一個黑暗的房間展露了出來。

我在隧道出口前停了下來,從外面的地板看來應該是地下室。
這裡是空的,但藉著樹發出的光,我能看到有東西被刻在地板上。
是數字2。
一想到瑞秋畫裡,電影院的編號,我的心跳變快了。我踏進了房間。

這是一個房子的地下室,空無一物。
我走上樓梯並打開了門,發現房子的其他地方一樣是空的。
沒有燈,但耀目的陽光從每個窗戶傾瀉進來。我能聽見遠處有像海浪沖刷海灘的聲音。
我想出外看看我現在在哪,但我強迫自己要先檢查房子,看有沒有人或線索。
但沒有。這房子完全是空的,除了被刻在樓下地板的那個數字。

隨著我走出房子,鼻子就因為空氣的鹹味而刺痛。
房子離海灘很近。這是一座小荒島,我認得這間房子,一樣出現過在瑞秋的畫。
當我踏出門廊,完全沒看到有人的跡象,但也不是完全只有我一個。
因為在房子外的一段距離,樹就坐落在那。

我知道它不應該跟被遺忘的荒地那棵樹是同一棵,但同時我知道它就是。
準確來說,是同一棵樹的不同部分。

我在一踏出房子就有這種感覺,因此我覺得這世界並非我原本的世界。不完全是。
我看到在遠處有一個更大的島嶼,說不定會有人在島上。或飯店和飛機。
也說不定沒有,這些東西可能不存在於此。
不論有或沒有,我的新感官正在成長。
我能感覺到……物體的材質各自的差異。雖然只有一點點。
不是壞事,也不可怕。單純跟之前不同而已。

不過花了幾小時探索島嶼和房子後,我開始感到強烈的孤獨,即使樹就在我身邊。
我決定回去隧道裡繼續前進。
地下室的牆褪去,我再次進入隧道。

過了一段很短的時間,我找到第二間房子。
跟第一次一樣,牆壁消失後,地下室出現。
但這次不是空的。它像一個工作室,有著很多我不熟悉的工具。
我往下看,看見數字43被刻在地板。
誰做的?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正打算探索這房子。這次要更小心,因為看起來有其他人在,但我馬上就僵住了。
有一個大錘,靠在磚牆上,旁邊有幾疊木板。
我躡手躡腳,安靜地拿走了錘子,再次回到隧道。

================

在我小時候,爸爸死了。他以前很愛狩獵的。
我沒有跟他一起去過,所以不記得他都狩獵些甚麼。
但我知道他有一隻老獵犬,在我出生以前就有了。
那隻狗只喜歡爸爸一個……應該說喜歡爸爸和追著獵物的腳印。
當洛克(它叫作洛克斐勒)聞到味道後,他會像著魔一樣。
不停地跑,左轉右轉。看著他,會覺得他既像迷失,卻又知道要去何處。
不論洛克有沒有意識到這點,他總能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

我現在就像洛克一樣。我越走越快,轉了不知道多少個轉角。
我感覺自己在某種東西的路徑上,或者體驗了不屬於我的記憶。
我緊緊地抓著錘子,聽著那遙遠的哼歌聲在腦中迴盪。
經過最後一個轉角,就回歸寂靜。

是另一面磚牆,在我碰到後,就消失了。

又是一個地下室,但這次小很多。
裡面有一張桌子、一個衣櫥和一張老舊且損壞的金屬床。
在遠處的磚牆,有一個女人在用金屬床的其中一支床腳敲打牆壁和牆後的某個東西。
從背後看著她,腦袋感覺像醉酒一樣昏沉。她轉身看著我,眼裡有著驚訝和恐懼。
我手中的錘子滑落,後退一步後撞上再次出現的牆壁。
雖然緊張到難以呼吸,但我仍擠出了一個詞。

「瑞秋?」

女人看著我,表情變得較鎮定,但依然警戒。她舉在空中的床腳有著警示作用。
「是?我認識你嗎?」

=======================
=======================

這是她,但同時不是。就像島上的那棵樹。
這瑞秋看起來更年長一些,雖然她現在看起來既疑惑又憔悴,但不像我一直以後觀察的那個瑞秋,那個眼神一直因孤寂而低垂的瑞秋。
我不知道要怎樣回答,才不會聽起來太詭異或瘋狂。
只好凝視著她,直到她再次提問。

「你是從樹的通道出來的,對吧?」

我點頭,因為是簡單的問題而感到欣慰。

她打量著我,問道:「你從哪裡來的?我指的是進入隧道前。」

在思考正確的回答時,臉頰因激動而變紅。「呃,唔,我是從德州來的。我是指原本。」

她對著我笑,幾秒後收斂起來並試著讓表情變得嚴肅。
「嗯,了解。但……你知道這棵樹是怎麼運作的嗎?你是怎麼發現隧道的?又是如何到達這裡?」

嘆著氣,我抓了抓自己的頭後,開始面對。

「聽著,我知道聽起來很瘋狂,但我有一份工作是看著被關在房間裡的女人,而那個女人就是你,或者另一個你。
她向我求救,但我沒辦法幫他,然後他們抓走了我,我發現她已經死了很久,但她看見未來的我,然後他們放了樹的某部份進我體內,那部份原本是在她體內的,害她死了,然後我逃了出來,之後我從她的畫裡面找到要怎樣來到這棵樹,我因為某些原因知道如何在隧道裡面走到不同的地點,而我蠻肯定這些隧道會通往不同的世界,然後我拿到這個錘子,然後我……」

「天啊你等一下。深呼吸。你快窒息了。」她又笑了,這次她沒有試著隱藏。她看向床的左邊,視線一直延伸至地上的錘子。「你是不是提到了錘子?」

=======================

*重擊*

「好喔,我相信你。」

*重擊*

「我也曾經在那些隧道裡。我的前男友騙我到這裡,好讓我能取代他被綁在樹上。」

*重擊*

「雖然不是真的『綁在樹上』啦。取代他做……樹的朋友?類似啦。我也不清楚。一切都太混亂了,我沒辦法完全理解。」*重擊*

「但我確定的是那個混蛋用牆把我關在這裡了。一開始我以為我能把磚頭撬開,但不行。
他這次還在外面鋪了一層混凝土。好樣的,菲爾。還是賈斯汀?隨便啦。我現在都叫他王八蛋。」

*重擊*

「這沒完沒了。」

我往前握起大錘。「讓我幫忙吧,我們可以輪流來。」
我們移除的磚塊已經比她之前一個人敲的還要多了,但混凝土才剛開始出現裂縫而已。
我想就這麼看著她,讓她跟我說說話,但我知道她累了。
她不情願地點頭,放開了錘子。
在我揮錘之前,我看著她。「你在這裡多久了?」

*重擊*

瑞秋皺眉:「不確定,但我想有八個月吧。」

我放下錘子,驚訝地睜開眼睛:「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她皺得更緊了。「是這棵樹。它不讓我死去。我就這樣每天進隧道一下,就不會覺得餓或渴。」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從隧道離開呢?」

她搖了搖頭:「不。我看過很多其他世界,當中有些實在不太好。
我也不想跟樹綁得更緊,現在就已經有夠緊了。我只想離開這裡,去我自己的世界,然後我可以找辦法如何脫離跟樹之間的關聯。」瑞秋聳肩。
「我最後總會成功的,靠著這些討厭的床腳,但誰知道要花多久呢?」她笑了。「我很開心你來幫忙,還帶著一個錘子。」

我點頭,再次拿起錘子:「我也是。」

*重擊*

=======================

我們兩人都沾滿了汗水,全身濕透。爬過了外牆的洞後,瑞秋告訴我她以為她前男友應該離開很久了,但她不能肯定,所以我們要小心。
從房間內拿過錘子後,我們走向樓梯。

房子有被布置過,但很安靜。我們沒感覺到有人,於是走到前門並打開它。
看著外面的太陽升起,像要迎接新的一天。我們走到門廊時,我受到驚嚇而跳了起來,因為瑞秋牽著我的手並握緊了一下。

我沒辦法幫助其他的瑞秋,但說不定根本沒有這回事。
因為我現在覺得她不只能看到其他地方或未來。她能看到其他世界及可能性。

像這次,一樣是她被困而需要幫助。一個我不會被抓,而她也可以獲得自由的地方。
在最後,即使她知道自己會死去,瑞秋依然堅定地協助我們在一起,獲得快樂。

早晨的陽光把美麗的色彩照射到瑞秋的臉上,看進她的眼眸,我能知道她是多麼的像那個被我觀察著,而我一直試著拯救的那個女人。
那個,在最後反過來拯救了我的女人。
我有很多的事想跟瑞秋說,很多的問題想問她,但那些都可以之後再做。
回過來握緊她的手,我跟她一起走出房子,越走越遠。

現在,只要這樣就夠了。







==============================================

謝謝各位不催促我,我真的沒想到這章會長成這樣
期末最辛苦的時期也撐過了,可喜可賀
(長到不想校正時再讀一遍,希望錯字不要太多)
總算完結了,原本還擔心設定那麼龐大,結尾會收不完
但這個結局,個人還是相當滿意,雖然有兩個數字沒用到,而且也不像前面四章給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但瑞秋的神秘面紗,行動的目的也總算明瞭
讓人鬆一口氣,是個圓滿的結局啊

菲爾跟賈斯汀這兩個後期才提到的名字,是作者其他作品的角色名字
所以才會提到「他『這次』還在外面鋪了一層混凝土。」

最後的最後,感謝各位的熱情回應,謝謝你們願意讀完,陪我看完這麼長一篇小說!
30
-
未登入的勇者,要加入 9 樓的討論嗎?
板務人員:

6032 筆精華,09/26 更新
一個月內新增 1
歡迎加入共同維護。


face基於日前微軟官方表示 Internet Explorer 不再支援新的網路標準,可能無法使用新的應用程式來呈現網站內容,在瀏覽器支援度及網站安全性的雙重考量下,為了讓巴友們有更好的使用體驗,巴哈姆特即將於 2019年9月2日 停止支援 Internet Explorer 瀏覽器的頁面呈現和功能。
屆時建議您使用下述瀏覽器來瀏覽巴哈姆特:
。Google Chrome(推薦)
。Mozilla Firefox
。Microsoft Edge(Windows10以上的作業系統版本才可使用)

face我們了解您不想看到廣告的心情⋯ 若您願意支持巴哈姆特永續經營,請將 gamer.com.tw 加入廣告阻擋工具的白名單中,謝謝 !【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