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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得】天氣之子:世界系老文青的「計程車司機」(無劇透)

樓主 背風槍械 leeg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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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本片的突破點:

1.正筆描繪東京都會的繁華與庸碌之餘融入奇幻要素

新海誠的作品一向以HDR等級的背景描繪和有距離感的青澀愛情見長。
奇幻要素則和都會成反比,奇幻要素較多的作品,郊區比例會變高;
反之,都會比例偏高者,奇幻要素就越少。這大概和他的出身有關,
新海誠出身自長野縣南佐久郡小海町,後來才東京這個大都會發展。

他在郊區故鄉孕育夢想;在東京都會為生活現實打拚。
年輕的他在故鄉是建築公司的小開,但沒機會實現夢想;
來到東京的他雖然較有機會,卻還是個無名小卒。
這段反差和經歷想必刻骨銘心,可於其作品充斥的青年苦澀窺得一二。
也難怪「你的名字」被譽為集大成,男主角是在都會的打工仔,
女主角在郊區有個有地位的老爸卻嚮往都市-
恰好各自反映他的生涯衝突,兩者結合代表和解和整合。

回到日本平成年間次文化時裝劇創作大脈絡,新海誠算「世界系」,
和「幻影死神」所帶起的都市傳說奇幻在平成年間可謂二分天下。
「幻影死神」在台灣雖然不紅,但在日影響甚鉅,
奈須蘑菇、西尾維新等人都深受影響。
巴哈姆特也有人介紹
https://forum.gamer.com.tw/C.php?bsn=60037&snA=72363
東京都會、都市傳說、時尚風格、神秘事件、超自然力量、
各路奇葩角色、地下結社(社群、俱樂部、幫會、特務機關等)、
青少年次文化充斥的冒險群像劇都在此確立。
無頭騎士異聞錄、東京喰種、P5等熱門作品也可看到這種影響。
缺點是很難塞進兩小時的電影,美劇風的影集會比較適合。

而郊區這邊也有其反制之道,就是「世界系」。
起源是新世紀福音戰士(以下簡稱EVA)TV版的爭議結局,前期還算制式,
就是無敵鐵金剛式的定期迎擊襲擊基地的怪獸,只是主角較內向,
資訊量過剩(反映了資訊社會的到來),但最重要的反派和動機不交代。
到了最後收在主角心念一轉,豁然開朗的當下瞬間。

固然無法接受的觀眾大罵導演庵野痞子,卻也給創作界新靈感,
先在電子小說AVG興起,最後以涼宮春日浮上檯面,引爆輕小說熱潮。
備受青睞的原因很簡單-低門檻大高潮。世界系以主角視點看世界,
不需要太多角色,步調較慢,適合人煙稀少的郊區,
(就像EVA後期宛如空城的第三新東京市)
但卻會有足以毀天滅地的大危機,而危機的化解取決於主角的人際關係-
這些人往往有不足外人道也的身分和內幕,主角的決定成了關鍵。

於是作者不需要大部頭設定,又能有與之匹敵的高潮;
主角容易被讀者帶入,又不需要實質的練功也能拉尾盤解決危機。
這真是方便好用的架構,可以用在中篇故事上。對作者讀者負擔都不大,
也呼應了「輕小說」這個稱呼。

但時至今日,涼宮春日系列也已經有十五年之久,轉生系崛起,
「世界系」也差不多變成老文青的情懷了。
2016年「你的名字」算是「世界系」的封頂之作,
新海誠拿手的青澀小鴛鴦如何被距離感拆散,本作發揮到極致-
又是空間又是時間又是生死之別,卻又給了個好結局,舊雨新知都感動。
(但可恨沒同步上映,我光看日方票房就知道是好結局了-票房也劇透)

於是新海誠的下一步要怎麼走就格外令人在意。目前看來,
其中之一是把舞台整個放到東京都會-如今功成名就的他,
已不再認為都會舞台無法相容奇幻了。這次有不少商標都實名入鏡-
不乏國際廠牌,可見東寶+新海誠的面子有多大。
另一方面,對都市的冷漠批判力道增強,比過往尖銳些。
這也關係到接下來的另一個變化。

2.行動力較強的男主角
過往新海誠的男主角大抵上就是自身的代入,但這次的主角衝動許多,
是歷來行動力最強的,和前面提到的冷漠都會有著更多的碰撞與衝突。
本片打從開始他就是主動出發的。中期的進展也是他在策畫,
片末的高潮甚至一堆麻煩事都是他生澀魯莽衝動惹出來的。

過往的文青主角大概是一去不復返了。其實「你的名字」就有這種傾向。
我認為片中的一個潛在的導演化身是女主角三葉的老爸。他的三段經歷-
學者、神主、從政對應了新海誠從自主動畫、文青小品到商業大片,
日益入世的過程。為了政治和地方勢力勾結應酬對應他和東寶的合作。
片中討喜的平頭男配角陶侃的「有腐敗的味道」是自嘲。

新海誠對自己的改變是有自覺的。導入不友善的環境是第一步,
與之衝突的莽撞主角是第二步,而最後第三步就是主角的抉擇了。

3.不再無限上綱吹捧萬眾一條心、相互理解、以和為貴
為了避免劇透結局不能提太多。但本片某程度上比較像「計程車司機」。
它並不吹捧整體主義;較傾向個人主義。本片和日系作品的套路不同,
當都會冷漠,只用金錢、勢力、警戒、效率、case、成見定義人的時候,
還有必要像身在有人情味的郊區的故事那樣,無條件拯救大局嗎?
天氣之子可說是一個世界系老文青在封頂後,回頭檢討顛覆的實驗。


本片缺點:

1.距離感不足
若說青澀小鴛鴦如何被距離感拆散是新海誠賣點,本片的著墨是少了些。
對於男女主角的化學反應要到中期進入狀況,前半段節奏比較混亂。
當然,若新海誠不想被這框限,也是他的自由,不算大缺點。

2.男主角的過去交代不足
這是個人一直很難入戲的原因。整部片我都在等男主角的過去何時交代,
卻一直沒有,甚至還有矛盾。如某段回憶提到他在故鄉追逐陽光,
但電影開頭卻是他興沖沖跑出去淋雨?要知道這行為差點害死他,
也對之後劇情有關鍵影響,但此費解行為的動機完全沒交代。


世界系主角態度較消極,不交代過去讓觀眾代入是OK的。
但本片的男主角是個莽撞的行動者,導致了片中的各種劇情,
若不交代動機,別說片中警察,連我這個觀眾也難以理解啊~
還好最後回歸愛情這個通俗動機,不然這片真的會砸鍋。
稍有不慎新海誠就只是由文青變憤青了。



延伸閱讀
如果觀眾覺得男主角和都市叢林不討喜,但喜歡其他要素,
如美麗的天空、性感御姊、人小鬼大的小學生、氣候異常、超能力…
我倒是推薦同樣是今年上映的「企鵝公路」,保證看得開心。
(只是海報把女主角化成大嘴婆…不知流失多少觀眾)
導演石田祐康也是自主動畫出身,學生時期就以短篇動作喜劇-
富美子的告白」得獎,畢業作rain town(雨鎮)又再下一城。
讓人見識到他能駕馭不同風格。之後和吉卜力出身的新井陽次郎搭檔,
輪流擔任同部作品的導演和人設。他們可能會是新海誠的接班人,
下下一個世代的宮崎駿和高畑勳。劇情來自森見登美彥的小說,
代表作有四疊半神話大系、有頂天家族被動畫化。一樣東寶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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